第二卷 獸之森的射手 第一章(1/2)
那個人位於樹木、綠色樹枝斑駁投影之間,穿著戴有風帽的外套,藏住了自己的臉龐。
他手上拿著一把裝飾獨特的弓,箭矢已經被搭在了弦上,那箭矢的箭尾是白色的。雖然還沒將弓拉滿,但只要有那個意思的話立刻就能射出箭來,如此緊張的氣氛在我們之間瀰漫。
他穿著以土、草的顏色為基調的外套和上衣,腳穿皮革長靴、手戴皮革手甲,腰間掛著一把柴刀以及其他數把小刀。——應該是,獵人吧。
「…………」
「…………」
獵人先生(猜測)與我都保持著一言不發、一動不動的狀態。
——彼此間的緊張感慢慢變得尖銳起來。
不妙,我如此想道。現在沒有餘裕去發表——這是第一次與人接觸!——這樣的感慨了。
這下,相當不妙。……森林之中,完全不曾見過的兩者之間而然發生了第一類接觸(*注)。以我前世的知識來說,這也是極其危險的狀況。
(譯註:第一類接觸,常用於與UFO的接觸,與其他五類接觸相對,為近距離目擊。)
要說為何的話,這裡是遠離人煙、沒有司法和治安機關的森林。也就是說,即使突然發生了暴力事件,也基本上無法期待能得到救助。
在這樣的場合遭遇了不曾見過,且是全副武裝的對象。
那麼,該怎麼做呢。
露出笑容伸出手?如果自己是對方,突然遇到的全副武裝的男人笑嘻嘻地伸出手的話……會握住他的手嗎?
又或者是放下武器表示自己並無戰意?如果對方有戰意的話?會不會被認作是陷阱而警戒?除此之外,對方會一言不發地看著我做出的這一系列行為嗎?
——嗯,就我來說,沒有能夠證明自己不是危險人物的方法。
而且更糟糕的是,我並沒有隸屬於哪裡的共同團體,因此,也無法以某個共同團體的名字作為後盾。也就是說無法證明自己的身份。
前世的文化人類學之類的學術里說過,偶然與未知對象的第一類接觸的危險之處在於,在這樣的狀況下,彼此的緊張感和警戒心都越加高漲,接下來很有可能發展到互相廝殺的地步。
我的心跳,慢慢地加快了。
對面的獵人也是,一邊疑惑該如何應對,一邊提高了緊張感和警戒心;那風帽之中的視線不斷在我的裝備上游移就是最好的證據。
……戰鬥又或者是逃跑「Fight OR Flight」,選擇迫在眉睫了。
對方的腰稍稍有所下沉,針刺般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不妙,總之很不妙。
這樣下去的話就會打起來了。
我拼命的組織著言語,向對方攜帶的物品投去了視線——忽地,我察覺到了。
獵人先生(猜測)拿著的那把弓——我曾經在伽斯的博物學授課中,看到過那種樣式的東西。
那個,確實是——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
雖然我的內心非常的焦躁,但還是為了不引發對方的攻擊,非常緩慢地將右手手掌放到了左胸之上——
「——『吾等相逢之時,群星閃耀』。」
我一字一句,儘可能慎重地、用流利的口音如此說道。
面前戴著風帽的人瞪大了眼睛。
「古精靈語……?」
他那宛如銀鈴般美妙的聲音,現在動搖了起來。
「……你是精靈的血緣嗎?」
「不,但我想,你應該是精靈的血緣。」
我對那把弓的樣式有印象。
在伽斯的博物學講義課中,以過去始祖神創造的聖靈(*注)為祖先,司掌著水與綠的奔放的女神,蕾婭西露維婭的眷屬、美麗而又長壽的種族。
(譯註:本文中妖精、精靈、ELF三者同時存在,精靈是ELF的祖先,為了方便區分,將精靈譯為聖靈。)
那把弓是被稱為精靈的種族的所有物。
因此我試著用精靈語打招呼,想著多少能緩和一些緊張感。
「切,姑且算是吧。」
似乎猜中了。——獵人先生的聲音,稍稍柔和了一些。
但是,這次輪到我吃驚了。明明嗓音非常的美妙,但用語卻感覺相當粗魯。從我的聽到的內容來看,精靈族應該是長壽而耐心、非常優雅的種族才是——
「也罷,算了。」
他放鬆了姿勢,取下了風帽。
首先引入我眼裡的是白銀的頭髮,皺起的眉毛、銳利的翡翠色眼瞳、高挑的鼻樑、優美的下顎以及緊繃的嘴角。
在風帽之下的,是一張更勝少女的美麗少年臉龐。
並且,他的耳朵比竹葉要略短一些,比人的耳朵要略長一些。那確實是精靈族與人類之間誕生的混血、半精靈的證據——
「比起那種事。」
我如此這般的思考,被他的聲音打斷了。
「……那邊的那個,是你幹掉的嗎?」
他手指向倒在地上的野豬,以及我沾滿鮮血的短槍槍尖。
「是的,是在下。」
我這麼說了之後,他皺起了眉毛。
「古時候的說話方式啊。」
嗯?……雖然我有些疑惑,但仔細思考一下,自布拉德和瑪麗誕生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兩百年了。雖說在這個世界之中有想精靈這樣比人類要長壽很多的種族,但對於言語的變遷來說也已經是非常足夠的時間了。該說是古風還是古時候的語調呢,聽起來也會是那樣的吧。
用前世的感覺來說,就像是在說YOU的時候,用了THOU的感覺也說不定。為了不顯得奇特,我必須聽一下現在的人的發音,適當的進行改正才可以。
「不好意思,這類似於我的習慣。」
「……算了,也沒什麼關係。於是那個傢伙。」
話題再次回到了野豬上。
「那是我的獵物。」
指著刺在野豬身上的箭,銀髮的精靈如此說道。那隻箭與他箭筒里的箭一樣,帶著白色的箭尾。
他是緊跟在野豬的身後追到這裡來的,這樣判斷應該沒錯吧。
「你橫插進來殺了它。」
他幾乎是明著在說「獵物是被你半路搶走的」,恐怕是在警戒我真的會這麼做而做出的牽制吧。
我幾乎要習慣性地說出前世的口頭禪「不好意思」,但姑且還是忍了下來。
「也是,因為它突然沖我撞了過來,為了保護自己就不得已殺了它。但是——」
這也就是所謂的談判。
對人談判。
「是我結果了它,應該有權利獲得相應的份額吧。」
雖然不知道是屬於精靈的還是人類的,但說不定能夠到達村落。
◆
在之後的一段時間內,我們進行了各種各樣的談判。
銀髮的半精靈相當擅長談判,沒有實際談判經驗的我被他擺弄得很慘。雖然從外表看起來我和他的年齡應該相近,但精靈以及有其一半血統的半精靈是非常長壽的,說不定實際年齡已經非常大了。
即使如此我也想辦法纏住了他,結果以幫忙肢解作為交換,我獲得了槍刺入那側的前肢以及相連那一部分的肉。
……要肢解一頭野豬,是相當麻煩的。
首先要把野豬帶到流水邊浸泡在裡面,放完血之後兩人合力將其清洗乾淨,這是第一步。大野豬似乎是去哪裡泡了一次泥浴,毛皮上到處都是泥。
「啊,可惡,弄出缺口了。」
似乎是碰到了骨頭,銀髮的他從大野豬身上拔出的那隻箭的箭頭上有個缺口。
從他非常珍惜地把箭放進口袋的這個行為來看,金屬製品現在在這個地域看來相當的貴重。
「碎片,得找出來哦。做成肉以後,要是誰咬到了就真的受不了啊。」
我們利用沿河的平坦岩石,仔細地取出了箭頭的碎片,然後開始肢解大野豬。雖然我多多少少也從布拉德那裡學到了一些,不過銀髮的他的技術要比我好得多。
野豬的皮下脂肪很好吃,因此要如何將皮與脂肪分離到極限是相當能顯示一個人用刀水平的地方,而他的這個動作非常精準且迅速得可怕。
「那麼,接下來……」
從野豬的下顎下方,他唰地將匕首刺入其頭部。
似乎那一刀碰到了脊椎,因此我拿著野豬的頭部鬆掉了相應的關節。
「呵,你挺懂的啊。」
他對著我露出了笑容,因此我也回以了淡淡的笑容。
之後他用小刀將肉和筋切斷,將頭部切離身體。
接著我將大野豬的屍體固
定成四肢朝上的姿勢,他則是開始切開從喉嚨到臀部這一部分的皮膚,如果切的太深則會傷及內臟。……嗯,那個,如果腸子、膀胱、又或者是生殖器裡面的東西漏出來的話,就會釀成大慘劇了,但以他的技術就無需擔心了。
這一部分結束之後,我們用手斧劃開各個部位,兩人合力撐開肋骨。切開肛門的周圍、胸部、橫膈膜,然後將腹膜連同脊椎一起剝下、取出。
「嘿、咻……」
他拉住了食道、氣管,一口氣從肛門側用力往外拉,只見所有的內臟被一次取了出來。技術真好。
這樣的話,野豬就已經接近前世在電影以及電視上看到的被冷凍吊起來的「肉」的狀態了。
我對著被分離的大野豬的頭部,合起雙手祈禱了起來。
……對不起,謝謝。我會珍惜地食用的。
「真是虔誠啊。……那麼,就像之前決定好的那樣,分給你一根前腳,來。」
他輕輕地聳了聳肩,開玩笑似的如此說道。
他用柴刀砍進了曾經是大野豬的肉的前肩骨頭的接縫處,只將那一部分乾脆地砍了下來。
「這樣的話分配就結束了。」
「是啊。」
拿著滿是鮮血的手斧和柴刀,帶著些許慰勞的含義,我們相視而笑。
「……吃不吃肝臟?很快就會壞了。」
「啊,有鍋子哦。」
新鮮的肝臟非常的美味。
因為是在冬天冰冷的河川之中進行肢解作業的,手已經凍僵的不行了。
在他收集沿河漂流的木材之時。
「……《燃燒吧》「Flame」《火炎》「Ignis」」
我用《言靈》點燃了一些枯萎的樹枝。
他並不是無法信賴的人……雖然我是怎麼想的,但姑且不論伽斯的時代,還不知道在現在的社會中魔法處於什麼樣地位,所以就暫且先隱藏能夠使用魔法一事吧。
「唔……真冷啊。」
在我脫掉鞋子,將手腳靠近火焰取暖的時候,他回來了。
「呼,真冷。」
把木柴加上之後,他也做出了相同的動作。
我們不由得相視而笑。
「那,敬請期待。」
「好。」
我雀躍地將鍋子放到了火焰上,首先將野豬的脂肪投入。
待脂肪充分在鍋底炸開之後,將切好的肝臟放入其中,再削了些岩鹽塗在其上。
唰的一下,傳出了烤肉的香味。
「地母神瑪特爾啊,善良的眾神啊,在諸位的慈悲下,我即將享用這些食物。請賜予這裡準備的食物以祝福,成為支撐我們身體與心靈的食糧。」
我閉上眼睛,合起雙手。
「…………真的是很虔誠啊。」
銀髮的半精靈有些傻眼的看著這邊。似乎不是那種有信仰的類型。
但普通的思考一下,照常理來說應該是有前世記憶的我對神明感到懷疑,而他才是虔誠的那一邊不是嗎?雖然尚在祈禱之中,但因為這樣顛倒的位置,我稍微產生了些奇怪的感覺。
「感謝您們的聖寵。……我開動了。」
「哦,開吃了啊。」
雖然他並不信神,但也還是沒有無視我的祈禱、自己先吃起來。
在結束了祈禱之後,我們兩人將洗完擦乾淨的匕首刺入鍋中,串起了燒烤好的肝臟。
然後,對著冒著熱氣的美味,我們大吃特吃了起來。
……熱乎乎的,好好吃。
稍稍撒了些鹽的肝臟的濃厚味道在嘴裡一下子擴散開來。
實在是叫人,忍耐不住啊。
我不由得想著,希望來上幾杯冰啤。
他也是,總像是心情不好似的皺起的眉毛,也稍微舒緩了一些。
勞動之後的食物,真的是很好吃。
——回過神來的時候,太陽已經落下大半了。
◆
「啥?想要問路?」
在用餐大致結束之後我向他問路,只見他如同預料地露出了一副驚訝的表情。
果然最後再問是正確的選擇。
這個問題,稍稍有些危險。弄個不好說不定就會引出反問。比如說,像這樣——
「從沒見過你,你到底是從哪裡來的啊。」
「不,那個……有些難以解釋,該怎麼說呢。」
我吞吞吐吐,即使我老實說說:「我是在廢墟之中被不死者養大,與不死神經歷了一場惡戰之後出來旅行的」——這種故事也太離奇了一點,我沒有自信能夠獲得他的信賴。
而在這個世界上,如果不能證實自己的身份的話會相當糟糕。
人類,如果自己不能證明自己是無害的話,也無法得到他人的保證。在前世的話就是戶籍、身份證之類的社會系統,而在這個世界之中就是由同一地區的出身、血緣關係之類的來證明的吧。……如果沒有這些的話,也就是等同於宣言「我說不定是危險人物喲。」
但是,使用《言靈》的魔法師也不能撒謊……總而言之,就先使用不算說謊的曖昧說法吧。
「是從南邊來的……」
「南邊?你啊,這裡可就是最南端了啊。」
「最南端?」
「人類能夠涉足的最南端。《南邊境大陸》「Sourth Mark」的《獸之森》「Beast Foods」喲。」
《獸之森》這個名字,還真是相當威嚴的名字啊。
包括剛才的大野豬在內,這裡有很多凶暴的野獸吧,必須要好好注意。
……然後,到底要怎麼說明才好呢。真是困擾。
「即使如此,我也是從南邊來的。發生了各種各樣的事情……」
「……啊,難道你是發掘遺蹟的冒險者那一類?」
發掘遺蹟。說起來來的路上看到過瑪麗和布拉德時代的遺蹟。有專門發掘那種遺蹟的職業啊。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是在那個城市的遺蹟之中獲得物資從而得以生活,所以也不是不能用那種說法。
「嗯,就是那種感覺……」
「那麼,迷路了,是說?」
「嗯,怎麼說呢,就是那種感覺……」
聽到我有些無精打采的回答,真是讓人傻眼的傢伙啊,銀髮的半精靈如此說道,嘆息著看著我。
「這樣沒幹勁的冒險者我還是第一次見……算了,也罷。沿著這條河往下走的話,大概走個兩天就可以到達城鎮了。如果到那邊去的話就有辦法了吧。」
加油喲,他事不關己地如此說道。
看來通過共同作業獲得的好感因為剛才的可疑發言而消失的一點不剩了。
「那、那個,我知道這樣說很冒昧,但能不能讓我到你所屬的村落里去歇息一下……」
我怯生生地如此說了之後,他露出了非常嚴厲的表情。
在那之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之後,瞪著我。
「哪怕只是暫時,也是不可能收留你的。你懂的吧。」
「對不起……」
因為他說的話太過正確,以至於我無話可說。
如果站在對方的立場,我也會拒絕的。不可能把像現在的我這樣身份不明、所屬不明的武裝戰士帶回自己的村落里的。
「所以,不要跟來啊。」
回過神來的時候太陽已經西沉了,周圍變得相當得昏暗。
他站了起來,抗起了野豬。……雖然身材看起來很纖細,但他的力氣卻大到與外觀不符,應該是經過相當的鍛鍊吧。
「啊,沒有照明沒關係嗎?」
「沒有可以讓你擔心的事情啦。」
他小聲地說了什麼之後,光球一般的某物輕飄飄地從森林的深處飄了起來。
「那是……」
「妖精喲……」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
妖精,介入自然現象、引導其發揮力量的聖靈的下位存在,非常飄渺的存在。
時而與他們溝通、時而使役他們、掌握著秘術之人,那就是妖精使者。——精靈身為聖靈神的眷屬,似乎和同樣身為聖靈眷屬的存在有很高的親和性,而繼承了那個血統的他似乎也是如此。
我記得不知何時曾經在伽斯的書上讀到過,成為妖精使者的訣竅在於對曖昧而又反覆無常事物的感性與共感,並且接受他們。
與理論與知識、記憶與重複為主的魔法——《言靈》,信仰與戒律為基礎、以行動得到加護、恩寵形成的祝禱術不同,又是另一系統的神秘。
「88。」
他乾脆地如此說道之
後,背著大野豬一步又一步地慢慢離開了。
我有接近十天沒有與人對話過了。
是因為這個關係吧,總覺得有些戀戀不捨,我不由得對著他的後背喊道。
「我是威爾!威廉•G•瑪麗布拉德!你的名字是?」
「……梅內爾。梅內爾道爾。不過,大概不會再見面了吧。」
銀髮的半精靈、梅內爾如此說道,慢慢前進。
「你就儘可能地別曝屍荒野吧!」
光的妖精照亮了他的腳下,梅內爾背著處理完的大野豬,一步又一步遠去了。
我沒有跟隨他,坐在原地目送著他離去。
……鮮血的味道可能引來野獸,我警戒著,移動到了離肢解的場所有相當一段距離的位置。
點起篝火、將帆布和木頭綁在了木頭上面,我準備好了臨時的帳篷。
代替警鈴,我在各個地方刻下了數個印記,吟唱了擁有驅魔以及辟邪力量的《言靈》確保自己的安全,鋪上毛毯入睡了。明天的早飯就是剛才收到的野豬前腳了。
……雖然事前我很擔心,但出乎意料,我似乎能夠與陌生人好好交流。
梅內爾。梅內爾道爾。
確實,在精靈語中,這是迅疾的大雕的含義。
雖然有些毒舌,但和他對話很快樂。
雖然他說著再也不會見面了,但如果能再見面就好了呢,我這麼想著,慢慢地進入了夢鄉。
在半夜裡,我聽到了某個聲音。
「燈火喲。」
在半夢半醒的朦朧狀態之中。
「吾之燈火喲。」
有一位帶著寬大風帽的黑髮少女。
「願你,行走的道路——」
仍是那樣的沉默寡言,面無表情。
「……為邊境之地的黑暗,帶去光芒。」
她說出了她的願望。
在那之後,數個場景作為啟示在我腦中閃過。
武器。
嘶吼。
混亂。
血。
血。
屍體。
屍體。
石頭。
——還有,銀髮。
「……《光》!!」
我在《朧月》的槍尖點起了光芒,然後迅速地穿好裝備,向著夜晚的森林跑了出去。
◆
在魔法光芒的照耀下,我焦躁的進行著移動。
啟示很明顯得是在預告接下來會發生一樁慘劇,並且梅內爾也會被捲入其中。
「……」
雖然我之前也想過說不定會是這樣,但果然現在的時代似乎相當的危險。
比如,今天見到的人,明天說不定就會變成屍體。
我打量著周圍。
森林漆黑一片。因為是冬天,草木並不怎麼茂盛這一點幫了我大忙。
但在這樣的黑暗之中,四處亂撞也無法到達梅內爾的村落的吧。雖然有追蹤梅內爾足跡的手段,但是如果仔細去找那樣細微的痕跡的話,也不知道是否能夠趕得上。
這麼想著,我如同連發的箭般迅速地吟唱起了《言靈》。
使用的是專門用來探知的《尋物的言靈》。
「……那邊嗎!」
言靈指明了方向。雖然是簡單的魔法,但總比沒有要來得好。
——接下來的行為會相當亂來,我做好了覺悟。
我架起了盾,全身繃緊沖入了樹叢,從陡坡上一躍而下,使用《羽落的言靈》「Feather Fall」輕輕地著陸。我使用許多正經的森林旅行者看到了一定會皺眉的方式,不管不顧地奔跑著。
既然有村落的話,也就是說在那裡應該會相應有開闊的土地。
我偶爾停下腳步,使用《尋物的言靈》調查大致的方向,然後繼續奔跑。
「……!」
有了。
森林的對面能看到一片開闊的土地。
在黑暗之中,隱約可見那裡有一塊正在開墾的田地,在田地的對面還有十幾戶被木製的柵欄圍起來的宅邸的影子。
看來什麼都還沒發生的樣子。
「趕、上了嗎……?」
不,說不定,也有慘劇已經發生了的可能性。
我也還不知道在啟示之中引起那個慘劇的原因到底為何。
惡魔、妖鬼、不死者、又或者是野獸嗎?……如果疏忽大意靠近的話,有可能會遭到偷襲。我吟唱了數個《言靈》,寄宿在《朧月》槍尖的光芒消失了。
首先是偵查,我豎起耳朵,慎重地前進。
懷著如此的想法,我走出了森林,壓低身子靠近了田地。然後——
「我好像看到,森林那邊有光……」
「是看錯了吧?」
兩個火把出現了。
他們一邊交流著,一邊靠近這邊。
拿著火把的是一位中年和一位青年,他們穿著褪色的束腰衣,手上拿著棍子,在毛衣上披上了層外套。大概是類似村落的守夜人吧……至少不用擔心趕不及那個慘劇了。
看來,那個慘劇現在還沒有發生。太好了。
「嗯……?」
在我鬆了一口氣的時候,兩個男人里中年的那位發覺了被火把照出來的我的身影。
我露出了僵硬的笑容,走了過去;想著,要是聲明自己是梅內爾認識的人的話,應該不會一下子就動武吧。
然後在兩人看著這邊,想要開口的時候——我邁出一步,伸出了短槍。
「什!?」
「咿!」
金屬音響了起來。
我又踏前一步,接連不斷地旋轉著短槍,金屬音再一次響了起來。
「退下!」
我為了保護兩人站在前方。
用圓盾當住飛來的「某物」。
——是襲擊者。
既然使用了投射武器,也就是說對方並不是魔物。那麼也就是惡魔、妖鬼又或者不死者嗎。
為了確定對手的身份,我看向落在地面的「那個」。
——那是,帶著白色箭尾的箭矢。
當我明白其中含義之時,我的思考停止了。
在那一剎那,尖銳的聲音響了起來。是弓弦的聲音。
「……!!」
我舉起圓盾,擋下了飛來的箭矢。
從正面飛來的箭幾乎就是一個點,已經沒法像剛才那樣用槍擋住了;我用盾保護住身體的要害,用魔法點起光芒,看向對面。
在我視線的前方是——
「…………」
皺起眉毛、一臉嚴峻、將箭搭在弦上的,銀髮的半精靈。——而在他的背後,還站著十個手持棍棒、長槍、模樣骯髒的男人。
然後,我確信了。
「梅內爾……」
梅內爾的村落?梅內爾會被卷到慘劇里?必須趕去幫助他?
我是何等的,愚蠢啊。
梅內爾他。
梅內爾他並不是,啟示中那個慘劇的被害者。
——而是主犯。
◆
我的大腦沒法正常運轉。
為何梅內爾會?
那個時候,我們明明相視而笑啊。
「去,壓制村莊。這個傢伙就交給我。」
梅內爾如此說道,而他背後的男人也行動了起來。
「等……」
在我想要阻止他們而行動之時,箭矢再次飛了過來。
如果我避開的話,背後的兩人就會中箭,我用圓盾擋開了那一箭。
「……讓你不要跟來,你還是跟來了啊。」
一瞬間,某種感情在梅內爾的眼中閃過。
但是,那也僅僅是一瞬而已。
「去死吧。」
在那個瞬間,我看到了難以想像的高超技巧。
梅內爾在僅僅一次呼吸之間就發出了三連射,瞄準了我的臉、手腕和腳。
我的思考仍處在混亂之中。
但是被布拉德鍛鍊的身體面對著梅內爾的絕技做出了正確的反應。
我使用圓盾打掉了瞄準著我的臉與手的箭矢,挪動腳步移動半邊身體躲開了瞄準腳步的那一箭。
「啊、啊……大家!快起來!快起來!」
「是襲擊!!拿好武器,女人和小孩都藏起來!」
如此這般,背後的兩人事到如今才把握了事態,開始叫喊起來。
「切。」
梅內爾像是對兩人的喊叫聲感到焦躁
一般,再次對我射出了箭矢。不管哪一支都非常的精準,沒有任何手下留情。如果沒有圓盾的話,毫無疑問我的身上已經插了好幾支箭了吧。——雖然我當時猶豫著是否要帶上盾,但從結果上來說救了我一命。
我一邊保護身後的兩人一邊縮短與梅內爾的距離,但梅內爾也相應後退維持我們之間的距離。
這一段距離是他的得意領域。
「《加速》!」
那麼,我就要縮短距離!
我這麼決定之後唱出了《言靈》,突進的速度爆炸般的增加了,而相應的——
「《諾姆啊諾姆,絆住他的腳》!」
梅內爾迅速地唱了出來。
地面突然開始了蠢動,像是要絆住我似的,泥土動了起來。
這恐怕是使役了大地的精靈諾姆的《跌倒》的咒文。
現在我正處於加速中,要是腳被絆倒的話,弄個不好甚至可能會因為那個衝勁而骨折。
只見梅內爾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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