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獸之森的射手 第一章(2/2)
只見梅內爾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他在極為精妙的時間點使用了妖精的力量。
我立刻就明白了,沒有可以處理這個情況的對策。
因為沒有可以處理這個情況的對策……
「喝!」
我注入力量、一腳踏了上去。
巨大的聲音響了起來。
強烈的震動向四方傳遞,諾姆像是害怕似的停止了動作。
「啥!?」
梅內爾瞪圓了眼睛。
前來襲擊村莊的男人們,以及從村中拿著武器走出來打算迎擊的男人們,全都瞪圓了眼睛。
他們大概不知道吧。
只要有經過鍛鍊的肌肉產生的暴力的話,絕大部分事情都可以解決!
「……可惡!」
梅內爾一邊咒罵一邊繼續後退。
他不間斷地射出箭來,還把弓掛在手上拿出匕首投了過來,不知是在投的時候耍了花招,還是匕首上本身就動過手腳,匕首劃著名弧線左右向我襲來。
我一邊移動身體躲避能夠避開的匕首、用盾彈開難以躲避的匕首,一邊繼續前進。盾真的是很方便啊,有帶過來真是太好了。
梅內爾終於做好了覺悟,架起了柴刀——
「《薩拉曼達喲,燒焦他》!」
在我的背後,以中年男人拿著的火把為起點,《炎之吐息》以我為目標襲了過來。
我頭也不回地刺出短槍,被短槍貫穿的火焰煙消雲散了。
我大致已經預判到了。
「…………騙人的吧。」
與布拉德、伽斯他們認真的攻勢,以及不死神的那份惡毒相比,梅內爾的佯攻還算屬於老實的那類。
我拉近了與目瞪口呆的梅內爾之間的距離。
「你啊,強的亂七八糟啊……」
最後,我向著露出苦笑的梅內爾的心窩刺出了短槍的槍柄。
唔、肺部的空氣被強制排除,梅內爾跪了下來。
他因為橫膈膜痙攣導致呼吸無法順暢,暫時一段時間都沒辦法動彈了。
在此期間我吟唱《言靈》使用蜘蛛絲將他拘束了起來。
我回頭向村莊那邊望去,戰鬥並沒有開始。
大家都一副目瞪口呆的樣子看著我的戰鬥。
……真是值得慶幸啊。
在沒有出現死者和傷員的情況下,就將他們全員扣押了。
◆
——從結果來說,並沒有出現死者。
在打倒了梅內爾之後,我對著包含他在內襲擊過來的十多個男人使用了《睡眠的言靈》、《麻痹的言靈》,相當簡單地就將他們無力化了。
總算是想法設法,迴避了慘劇的發生。
雖然多少出現了一些傷員,但也被我使用祝禱術一下子治好了。
鑑於此,我作為「路過的熱情的神官戰士」而被村民感謝,但——
「…………」
我來到了村莊外被初陽照耀著的廣場,露出了苦澀的表情。
在廣場的中央,有一座由參差不齊的石頭堆積而成的,類似小小的祠堂的建築。那是供奉善神的祠堂。
因為這座祠堂是用開墾田地時無法處理的石頭堆積出來的,所以也一定有開拓紀念碑的含義在吧。
從伽斯告訴我的那個時候起,風俗就沒有變化啊——在不大的村落里,重要的對話都是像這樣在神明面前進行,有時還會伴隨著誓言。
雖然在前世也有很多地區會將會議、表決放到神明的面前,但在這個神明確實能夠對現實產生影響的世界中,這個場所蘊藏著更沉重的含義。
現在在這個祠堂的廣場上,村中的男人們正在討論要如何處理那些處於仍麻痹狀態的、被綁起來的襲擊者。
「所、以、說!」
「總而言之應該先把他們吊起來!」
「聽我的話!」
「首先!喂!首先!」
「他們可是突然就打過來了哦!」
「所以、說到底啊……」
然後,場面極度的混亂。
也有一些人是單純在對罵。
……這實在是太糟糕了。
到底為何會這樣,在我這麼想的時候,仔細一看,發現村裡的人有各種各樣的膚色。
說話的口音也是各不相同,甚至有人在亢奮起來的時候直接開始說和大家不同的語種。
這到底是?就在我這麼疑惑的時候。
「神官大人,真是不好意思,讓您看到了不得體的場面。……您救了我們,我再次向您表示感謝。」
也有像這樣對我低頭致謝的人。
最初是梅內爾目標的兩人之一、中年的——
「我的名字是約翰,神官大人。」
「啊,不用客氣。那個,我的名字是威廉。嗯,於是……」
姑且將仍然在對吼的人放到一邊,按照我從約翰那裡打聽到的來看,似乎是這樣的。
就如同昨天梅內爾告訴我的一樣,這裡是《南邊境大陸》的《獸之森》。
是兇猛的野獸以及更加危險的魔獸昂首闊步的廣袤森林;支配這一帶的《法泰爾王國》的領主的權利唯一無法觸及的,就是此處。
「也因如此,住在這裡的居民很多都有隱情——」
犯罪者、逃跑的農奴、滅亡國家的遺族、又或者是發掘遺蹟的退隱冒險者——
由各種各樣的原因而無法在都市裡居住的人自然而然聚集在一起、成立的村莊散布在這個森林的各個角落。
所以當然了,他們的出身、標準、法律意識也是亂七八糟的。
等到集會的時候,自然就會變成這個樣子了。
真是有夠受的,在我這麼想的同時。
「……他們,會被怎麼樣呢。」
我偷偷地看了梅內爾一眼。他被《蜘蛛絲的言靈》和《麻痹的言靈》拘束、倒在地上,從我這個角度無法看到他的表情。
他們在法律無法干涉的地域裡,組成團伙襲擊村落、失敗之後被擒獲……他們的結局我大致能夠想像。
應該會被處刑、吊起來以儆效尤吧。
……真是討厭。
雖然我有自覺,留著前世的認知的自己太過天真了,但有些事情我還是難以接受。
雖然是我的任性,不過我很討厭自己抓到的人死亡——也就是討厭讓自己成為他人的死因,也很討厭在剛剛進入人類圈就目睹悽慘的處刑。
進一步來說,雖說是盜賊,有過對話的、認識的某人在不知緣由的情況下死在自己眼前的話,我的心情也肯定好不起來。
……雖說我知道離開死者之城後最初到達的大概是治安惡劣的邊境地帶,也做好了會遇到危險的事態的覺悟,但這樣殘酷的事件也太突然了些。
在冒險者的故事裡,打倒盜賊已經是固定環節了,但我也知道實際遇到盜賊的時候必須做到不留下任何的後遺症,實際上是相當麻煩的事情。
在我思考有沒有什麼自己能做的事情的時候——
「我也不知道接下來會變成什麼樣啊。」
「不知道?」
我疑惑起來。
我是覺得,按照這樣發展下去,總會向殺了他們的方向推進吧。
「那群人,是鄰村——雖然這麼說,其實也不是那麼近,隔著森林和小河,大概一天左右的路程吧——的人哦。」
「嗯?」
鄰村的襲擊?在這樣的大冬天?還這麼突然?
「那群傢伙雖然算不上富裕,但也應該有足夠的儲蓄……他們在這個森林中算是容易溝通的人的,
至今為止應該經營的還算不錯的。」
「…………」
確實是難以理解。
「而且那個銀髮的混血精靈在這附近是相當有名的流浪獵人。他幫我們打到過害獸,我們受過他好幾次照顧,也有好幾個人被他救過性命。……明明如此,為何會?」
在我對著約翰的疑問點頭之際,爭執不下的集會那邊產生了變化。
「好了、好了。……大家也都說累了吧。給,總之先喝口水吧。」
算計著大家吵累的時機,伴隨著「啪」「啪」的掌聲,一個年老的男性加入了集會。
他用拐杖撐著身體,一頭頭髮大半都是白色。雖然乍看很親切,但他的眼神叫人不敢小覷;左眉左邊的古老刀傷也給人留下相當深刻的印象。
「是長老特姆老爺子。」
約翰如此告訴我。
在水壺來回傳遞的這段時間內。
「好啦,你們就邊喝水,邊聽我的話吧。」
特姆長老開始訴說。
「首先我要確認,在這裡躺著的這群人,大概是鄰村的傢伙吧。之後還有,那個銀髮的獵人。」
長老的話語沒有任何停頓,不知不覺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再配合上諸人現在都吵累了、正在喝水小息,剛才吵得那麼厲害的村民們這次並沒有打斷長老的話。
真是高明。
「約翰喲,你確實看見這些傢伙昨晚攜帶武裝闖進村子了里嗎?」
「是的,長老。我確實看見了。」
諸人的視線投向了離集會圈子稍微有些距離的約翰身上,而約翰也以帶著冷靜的表情點了點頭。
「然後在那個時候,得到了這位神官戰士大人的幫助。」
「嗯。……我這幅老骨頭也再一次向您表示感謝。」
「不,那個,我也只是遵從了燈火之神的引導罷了。」
聽到我這麼回答,特姆長老則邊說著,「那麼,也不得不向那位神明大人獻上感謝之意呢」,邊對著祠堂簡單地拜了一拜,笑了起來。
他的笑法讓我稍稍想起了伽斯。
然後他雙眼偷偷地,向我投來了富有深意的視線。在我猜測他的含義的時候,他的話語仍在繼續。
「好吧,總而言之,既然你在這裡的話,我可以認為不論發生什麼事情你都會保護我們的吧?」
「嗯……」
看來特姆長老似乎想要將話題往聽取盜賊緣由的方向推進。
並且只要有我在的話,即使盜賊抵抗也沒有關係,因此將話題引申至即使解開盜賊的麻痹也沒有問題。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稍微考慮了一會兒。
「在古蕾絲菲露的燈火的見證下,我將保護在場的所有人。」
我如此回答。我將對象說的如此曖昧,是因為考慮到了萬一,他們真的有襲擊這個村莊的正當理由的話。
根據事情的發展,我可能必須守護襲擊者這一邊也說不定。
「那麼,這些傢伙要是再攻擊的話也可以安心了呢。」
特姆長老察覺了我的意圖,輕輕地笑了起來。
「……大家,總而言之先聽一下他們做這種事的原因,可以吧?」
「可是長老,不應該聽這群要被吊起來的傢伙的話啊。」
大口地喝著水的村民中的一人「呼」地嘆了一口氣,這麼說道。
「如果產生了感情的話,就很難下手了。這種時候應該果斷地下手。」
也有星星零零地一些人同意他的觀點。
其中也因為他們已經在這個邊境習慣了這種殘酷的事情,而且刻意襲擊認識的人,肯定是有相當的隱情吧。
「可是,如果對於現狀一概不知的話也很危險吧;而且不信任救下這裡的神官戰士殿下也不好。」
特姆長老用這樣的說法說服了村民們,然後向我看了過來。
我點頭回應了他的視線。
……雖然梅內爾有些粗魯,但看起來並不像是喜歡搶劫殺人的那種人。
雖然我也考慮到了萬一的可能性,但看來這個村的村民們並不知道他們為何會被襲擊。
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他們為什麼要襲擊鄰人呢?
我一邊思考著答案,一邊解開了《言靈》。
◆
然後我們向解除了麻痹的鄰村村民們詢問究竟是什麼原因。
「是惡魔。村子被惡魔給毀掉了……」
「死了好多人。」
「帶著從來沒見過的魔獸……」
突然就得到了非常悲慘的答案。
將他們的話總結一下,他們那個與這裡差不多有一日之遙的村莊被帶著魔獸的惡魔襲擊、毀滅了。
大半的村民都死亡了,建築物被燒掉好幾座,勉勉強強活著逃出來的人也沒有可以投靠的親朋好友。
他們帶著女人、孩子還有傷員;在這寒冷的冬天裡,既沒有可以遮風擋雨的房屋,也沒有可以果腹的食物,只能束手無策的等待死亡的降臨——
在這樣的狀況下。
「建議去搶劫的,是我。」
梅內爾低著頭輕聲說道。
「即使去挑戰馴服了魔獸的惡魔,也沒有任何的勝算。與其就那樣死掉,不如去掠奪附近的村落填飽肚子,然後再轉移到其他的地方。」
梅內爾似乎是偶爾追蹤著大野豬的足跡到達了村子的附近,然後知道了他們的情況。
為了讓他們吃上點東西,他追著大野豬想要了結它,然後將肉帶回給了森林裡凍僵的村民們。——在此之上,他提出了搶劫的建議,聚集起剩下的男人們,決定半夜施行襲擊。
這個村莊大概也沒有餘裕去保護這麼多的流民吧,能夠猜想,即使請求這個村莊收納他們恐怕也會被拒絕。
弄個不好這個村莊還會懷疑他們會墮落成盜賊、因而攻擊他們;如果是那樣的話,索性就先變成盜賊,在這個村莊的人把握情況之前襲擊他們,然後搶奪物資逃跑遠離惡魔——
確實他們已經陷入了絕境,而且在統治者的權利觸及不到的這片土地上,他們的判斷也稱得上合理。
但是、梅內爾——
「你,並不是居住在那個村莊裡的吧?」
為何要做到這個地步?我如此問道。
「……因為那個村子的瑪普爾婆婆給了我相當多的照顧啊。」
他如此簡潔地回答道。
「瑪普爾怎麼樣了?」
「死了。」
「…………是嗎。」
特姆長老皺起眉毛向梅內爾詢問道,在聽到了梅內爾的答案後簡單地回了兩個字、點了點頭。
「這是我的提案,把我吊死吧——後面的那群傢伙,只是被我騙了而已。請你放過他們,拜託了。」
他的話語也使得村名們的爭吵愈演愈烈。
怎麼可能那樣做啊!全員都得吊死!之類的。
畢竟和他們認識,還是想辦法把他們保護起來吧。之類的。
我們哪裡有那樣的餘裕,好好動動腦子!之類的。
村民們又開始了吵架的集會。
「…………」
在這之中,約翰和特姆長老的臉色非常的嚴峻。
「長老……」
「嗯。」
現在毀滅村莊的惡魔正逐步靠近,但是如果不先對原被害者的鄰人做出裁決的話,話題就沒法推進下去。
實在是讓人著急。
「獵人對我們有恩,也很同情鄰村的人……但是,還是不得不把他們吊死啊。」
長老的聲音相當苦澀。
即使釋放了鄰人,沒有可以投靠之處的他們也會再次去搶劫的吧。那麼作為這個村子來說,為了自衛、同時也為了自己的顏面,必須殺掉襲擊過自己一次的鄰村村民。
即使鄰人有情非得已的理由,但這個村莊並沒有能夠救助他們的手段和餘裕,為了自己的安全,只能殺了他們。
襲擊者那邊也是,知道即使向別人求救,也不會得到任何寬容和慈悲,因此才在最初就不得不選擇了暴力手段。
為了追求合理,就不得不變得殘酷。
就像布拉德他們擔心的那樣。
外面的世界,很黑暗。
「…………」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肯定也有人會這樣說吧。這就是在邊境一直存在著的黑暗領域、暴力與殘酷的部分,即使參合進去也只會讓自己受傷罷了。
說到底,這次事件我既沒有插手的理由,也沒有參與的義務。當做什麼也沒看到,就這樣繼續往北邊、往城市
前進就好了。再一點路程就到文明圈的城市地帶了,那裡的話無論如何都能找到介入事件的理由的,而且麻煩事一個個管下來的話那就沒完沒了了……
我明白,這樣才是賢明的判斷。
但是。
「那個!」
我拒絕了賢明,向前微微踏出了一步。
為了雙親贈與我的話語。
為了守護對神明大人立下的誓言。
……我想要試著,顛覆眼前著這「沒辦法的事情」。
◆
我儘可能大聲地說道後,很幸運,大家都看向了我。
為了準確使用《言靈》魔法,發聲也是很重要的。
伽斯的訓練展現出了效果。
為了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我刻意地張開了雙手。
然後,應該說出的第一句話是——
「不能用錢解決嗎!」
聽到了我的這個問題,村民們吃驚的眼珠都快掉出來了。
什麼意思?在大家還無法跟上我的想法之時,我接二連三地說了下去。
「是說賠償,補償金,這裡沒有那樣的風俗嗎?」
在犯下某種罪行的時候,不用血債血償的方式,而是使用金錢和家畜來清算其相應的罪孽,伽斯告訴過我,他曾經在許多地區見到過這樣的風俗。
前世的知識里也有涉及。
日耳曼、凱爾特、俄羅斯、斯堪地那維亞(*注),世界各地都有這樣的風俗。
(譯註:斯堪地那維亞,北歐的一個地區,包括挪威、瑞典、丹麥、冰島。)
我記得曾經讀到過,在現代的伊斯蘭圈,也仍有些地區在犯罪之後可以選擇報復刑或者賠償金作為懲罰。
照現在這樣下去的話會產生死者。
如果能用錢解決的話,就那麼做吧。
連血債和復仇都能買得下,錢真的是太棒了!——伽斯曾經如此說過。
「等、等下等下等下!那樣的風俗有是有,但是誰來付那筆錢啊!」
「就是啊,這些傢伙可是一無所有!」
村民們紛紛反駁。
而他們的反駁的點並不是「居然想用錢解決,豈有此理!」,而是「到底要由誰來付錢啊!」。
如果村民們拒絕了的話就相當麻煩了,因此這樣的發展相當不錯,我立刻將話題推進了下去。
經過伽斯教導的思考迴路,在我的大腦里運作起來。
「錢,由我來付!」
對於我的這句話,吵鬧聲更上了一層樓。
「……所有人、安靜。」
特姆長老平復了這陣喧鬧,向我提出了問題。
「這是為何,神殿戰士閣下?」
「因為惡魔是我的宿敵,我的父母也是因它們才去世的。」
為了增強說服力,我稍微把事實誇大了一些,但並沒有說謊。
實際上,是因為惡魔的軍勢挑起了戰爭才導致了瑪麗和布拉德的死亡。
「除此之外,我是受到了神明加護的神官之身。我向燈火之神立下了誓言,定要驅逐邪惡,拯救所有悲嘆之人!既然出現了惡魔的被害者的話,我就應該伸出援手!」
我做出大開大合的動作,帶著誇張的身形手勢,如此堅決地說道。
這樣辯論的技巧也是伽斯教授的。
「而且,惡魔竟然占據了村莊,絕對不能置之不理!我會和他們戰鬥!因此那邊的他——」
我指向了梅內爾。
他用一副瞠目結舌的表情望著我。
「他是熟悉森林的優秀獵人對吧?為了追蹤惡魔,務必讓我僱傭他,至於報酬,我是不會吝嗇的。」
村民們再次喧鬧了起來。
只要奪還了被惡魔襲擊的村落的的話,人類同胞之間就沒有爭鬥的必要了。
至於對方夜襲留下的恩怨,就使用賠償金來清算,雙方握手言和——這樣的事情也能夠做到。
皆大歡喜!——除了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奇特神官受到了相當的損失。
在我喋喋不休的這段時間裡,他們也理解了事態了吧。
作為保險,我在他們面前用放上了數枚金幣和銀幣,也起到了不錯的效果。
「……這樣,真的可以嗎?」
約翰如此問我。
「那樣做的話,就只有我們拿得好處——」
對於他的問題,我回以笑容。
「大家會獲得好處,一定是因為平時做了不少的好事。」
我一邊說著,一邊向神明大人祈禱小小的奇蹟。
「因為司掌靈魂輪迴的燈火之神、古蕾絲菲露大人,自大家誕生之日起,就仁慈地守望著所有人。」
在說完這句話的同時,我祈願的奇蹟顯現了。
在廣場的祠堂、祭祀善神的那個地方,浮現出了小小的燈火。
哦!眾人看到那燈火之後,嘴裡唱誦著感謝的話語,紛紛祈禱了起來。
儘可能地在不流血的情況下,幫助貧窮的人們。
雖然可能稍微表演得過頭了些,但這也是為了凸顯神明大人的存在。
即使在金錢上承受了一點損失。
但是,我作為神明大人的雙手,作為神明大人的利劍,總算是想辦法度過了這個危機……應該是吧?
我在心中如此小聲說道。
感覺,不知身在何方的神明大人,露出了小小的微笑。
◆
在和村民那邊談完了之後,為了結訂清算的協議,雙方的代表舉行了起誓的儀式。
……在儀式結束之後,我們前往救助鄰村自惡魔襲擊中倖存下來的女性、老人和孩子們——他們因為體力問題而沒有參與對其他村莊的夜襲。
他們只有一身布衣,在森林之中圍繞著篝火併肩而坐,因寒冷而潺潺發抖。
雖然他們最初相當的害怕,但在梅內爾說明了經過之後,立刻就理解了事態。
其中有許多傷員以及患上風寒的病人,因此我立刻使用了《傷口癒合》「Close Winds」和《疾病治癒》「Cure Illness」的祝禱術進行治療。
我和特姆長老的村子約定好,在直到奪回惡魔襲擊的村莊之前,他們會一直保護倖存者。
雖然他們爽快地接受了提案,但大概,並不完全是出於善意。對於同樣在一段時間內會滯留在這裡的男人們來說,女性和孩子們也是類似人質的存在。
雖說如此,保護就是保護,真是值得感激。
……另外,在前往奪還村莊的我戰敗身亡的情況下,村民們就能毫無顧忌地把在他們保護之下的倖存者們給殺了——大概他們的腦中也有這樣的想法吧。
無論如何都得贏啊,我一邊在廣場的祠堂前祈禱,一邊如此思考。
「……你有什麼目的?」
銀髮的獵人,梅內爾向我搭話道。
「?沒有什麼其他目的喲,就像我剛才說的那樣。」
我既沒法放任惡魔猖狂下去,也不想看到人類因同胞之間的爭鬥而流血。
我只是說出了能夠達成這一目標的相應方法而已。
「啊,說起來沒有徵求你的同意呢。」
這可不好。
「為了奪回村莊以及討伐惡魔,能讓我雇用你嗎?」
本人的承諾是很重要的,我這麼想著訊問後,只見他深深地皺起了眉毛。
「餵、我啊,可是領著其他人來殺人搶劫啊!——不制裁我可以嗎,神官戰士大人喲。」
「那部分用賠償金進行了清算,已經結束了喲。而且,因為沒辦法拋棄挨餓受凍的恩人的村民們,你才不得已而為之的吧。」
罪孽始終是罪孽,雖然也有這樣的說法。
要說包含梅內爾在內的倖存者們,有諸如「不去傷害任何人、原地等死」這樣的的選項的話,的確是有的。如果能做出那種選擇,那自然是非常高尚。
但是,即使不選擇原地等死、而選擇去掠奪他人,也並不是什麼卑鄙的事情,而是人之常情。
尤其是其中還有女性和孩子這樣應該被保護的存在的話,那更是如此了。
「我並不想去制裁那些,只是做出了一般選擇的普通人。」
聽到我的話語,他咂了咂嘴。
「要是我懷恨在心偷襲你的話?」
「如果我死了的話,困擾的人是村民們喲。」
至少,在我從惡魔那裡奪回村子之前是這樣。
我不認為我眼前銀髮的獵人會無法權衡相應的利弊。
我這麼說完之後,他終於移開了目光。
「……爛好人嗎。你死的時候肯定會被吃得連骨頭都不剩。」
「也有可能呢。」
對於這種可能性很高的未來,我苦笑了起來。
也不能就只靠伽斯給我的那點錢,用掉的錢也必須想辦法好好地賺回來才行。
「切、夠了。……總之,我會跟著你的。畢竟那群傢伙也需要錢。」
「嗯,請多指教。」
梅內爾諷刺地揚起了嘴角,眯起了翡翠色的眼瞳點了點頭。
「那麼現在要怎麼辦?主人喲?」
「總而言之直接衝過去吧,時間也很有限。」
「…………」
他投來了懷疑的視線,像是無聲地再說,這傢伙真的沒問題?
不、不是,我可不是什麼都沒考慮喲?
但是果然還是會反對的吧,太沒常識了一點吧,在我這麼想著的時候。
「……算了,也是。的的確確,快一點比較好。」
意外地,梅內爾靜靜地點了點頭。
「村子裡的村民很有可能會不死化。」
我不由得、啞口無言。
的確。就像善神的加護遍布這個世界一般,那個不死神斯塔古納特的善意的加護也是,遍布了這個世界。
就像瑪麗和布拉德那樣,不死神會直接接觸優秀的英雄,雖然訂下契約、誕生出最高位不死者的情況是非常稀少的案例……但在這個世界上,懷恨而終的人作為不死者復活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
憎惡、混亂、又或者突發的意外,導致他們沒有察覺自己的死亡,又或者是不願接受自己的死亡……這種時候,亡者會很簡單地變成不死者。
「沒有必要讓村裡的那群傢伙看到兄弟、孩子變成不死者的模樣。如果能早點解決掉的話,那就早點解決吧。」
我點了點頭。
「必須在他們開始徘徊、離開村子之前讓他們回歸輪迴。」
如果知道他們的位置的話,就能使用燈火之神的祝禱術讓他們回歸輪迴。
但是,如果變成了行蹤不明的亡靈的話,那就真的束手無策了。
必須在那之前,儘快。
「但是,要與毀滅了村莊的惡魔戰鬥,你有勝算?那群傢伙中有相當多強大的戰士,也有許多高位術士。而現在他們成群結隊,甚至還馴服了魔獸——」
「嗯。」
回答是,嗯。
我覺得,大概沒問題。
要說為何的話,在那個死者之城的地下,我日復一日地掃蕩著不死化的惡魔……
「已經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