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序章(2/2)
想被喀拉喀拉的木乃伊,「昂」地餵食正體不明的食物的人是不存在的。
說到流傳於世的木乃伊的話,就是在歷史書上的全身舍利。乾燥似枯木一般,人體的悲慘下場。想被那個,「昂」地餵食的人。……
應該是沒有的。即使是有,我也不想和這種人培養友情。
雖說如此,但我肚子餓了也毫無辦法。沒有除此以外的飲食手段。
而且是身體的幼小的影響嗎?食慾與睡眠欲是難以抵抗的強烈。
欸,就這樣!張大嘴放入口中,「……!」
實在是太美味了。
雖說記憶中面向幼兒的飲食是相當的清淡,想必舌頭也是隨著年齡相對應的吧。
骷髏則是,好啦好啦地,淨在撫摸我的頭。
「哇……?」同時,我注意到了奇怪的事。
吃進嘴裡的東西,讓我第一次注意到了。自己的口中,沒有牙齒。
怪不得說話的時候總覺得情況有些奇怪。
……是這樣啊,小孩子是不長牙的啊。真是初次聽
聞。
如果我有育兒經驗的話,如今,從這入手,明白自身處於何種發育階段也說不一定。
哈,牙齒沒長也沒有餵奶,是出生後幾個月吧,什麼情況。
但是在我的記憶中,毫無溫暖的家庭沒有育兒經驗這些東西。如果是那種程度的大人的話,大概能明白我不了解的東西的吧。
……膚淺,我想著。
我,擁有淺薄的知識。只有年齡的增長然後死去——
「啊」
——是啊
我死了啊。我。那時。確實是死了。
即便如此在朦朧混濁的記憶中,死亡的痛苦,也強烈地銘刻於我的腦海中。「……」
被會動的屍體包圍了,完全不明白是怎麼回事,這裡是來世嗎?
如果神明是存在的話。…….這是對我的懲罰嗎
過了半年左右。
這半年,都在反覆地沉眠,清醒中度過,對於一日一日的經過都不清楚。小寶寶真的是常常在睡,餓了就醒了。
就像是存在於虛幻中的不可思議之夢一般,我的精神被一直躺著的無聊情緒打敗。並且在這期間獲得的情報,我確信這個狀況並不是夢。如果這是什麼夢幻的話,就太過生動,現實了。能夠活動的死體幫我換尿布希麼的,到底是怎樣發生的呢?
…話又說回來,作為移動僅靠爬的嬰兒的我,過著一味被三個死人照顧的日子。
並且,自然而然地,我懂得了死人們的言語。
嬰兒的頭腦並不是完全空白的,天生便具備構築一個體系的語言的功能,並且能從聽到的聲音中獲得語言的知識,是哪位學者的理論呢?雖然記憶很是模糊,但知識大概的方向還是記住的。
「噠、噠……」
我還不能很熟練地使用喉舌,雖說總算能說出單字了,但無論如何也不是很順利。
一度死亡的感覺在身體鍾殘留著,我感到了不協調。說話暫且不提,曾經即使是沒有意識到也能完成的事情,如今卻無法滿足。
同樣還不能流暢地行走。
――如果就這樣滿足於這種腳不能行,嘴不能言的生活的話會怎麼樣,我被這種恐怖所糾纏。
「乖啦乖啦。想要抱抱嗎?」
是感受到我的恐懼了嗎,女木乃伊,好像是為了讓我放心似的微笑著。
就像是古代的神官一樣,身著古舊的,磨損到露出織紋的長袍,另外兩人稱呼她為瑪莉。
我覺得評價女性的,而且是木乃伊的美醜著實有些不妥。不過,她身前大概是一位美麗的女性。修長的身材,常常雙目緊閉的文雅的姿態。枯木樣的皮膚沒有令人注目的損傷,從中能窺見其生前端正的相貌。波浪般金色的秀髮,雖然隨著時間的流逝變得枯黃,但仍然濃密而美麗。
「今天,稍稍出去走走吧?」
……!要帶我出去嗎!?
(瑪莉)似乎露出了「呼呼,看起來很高興呢」的表情。……我,也對這個神殿之外,很在意。
然而這個身體,沒有出去看的機會,我(一直)等著被帶出去的機會。「來」
我抱了上去。有一股不知為何物的香味輕輕飄搖著。絲毫沒有令人不快的味道。
是香木之類的吧,感覺像是從溫柔的老奶奶那傳來的,線香般的香味。「……噠」
身處於這股香氣之中,稍稍安心了些,躺在了瑪莉懷中。
微暗的神殿內,瑪莉一步一步地,抱著我走向外邊。
各色不同的方形石塊,交替著組成的地板。半球形的天花板非常高大,其中央大敞,像眼睛一樣從天窗射入稀薄的光。
牆壁上有神龕,神殿窄板處的裝飾內,或許就是這個神殿祭祀和信仰的神明的雕塑吧。
在行走的過程中,神明的雕像不斷地映入眼帘。
右手擎拿著閃電般的劍,手托天秤的,莊嚴威武的男性。懷抱著稻穗及嬰兒的,露出慈愛笑容的豐滿女性。
背後燃燒著熊熊火焰,手握錘與鉗,個矮而健壯的,鬍鬚茂盛的男性。
像是正在吹拂的風的同時,又浮現出可愛的笑容,酒杯與錢幣在手中,充滿躍動感的性別不詳的年輕人。
清流系腰,單手持弓,另一隻手則伸向不知是妖精還是何物,身裹薄衣的美麗女性。
雕刻著不知為何種文字的背景,手持法杖及打開的書籍的,賢明的獨目老人。
恐怕是多神教吧,我如此想到。總覺得,只要看過雕像,就會明白究竟這位神明崇尚的信仰。
但是,接下來看到的這個雕像卻令人看不明白了。
沒有任何背景,是暗的象徵嗎?深藏於長袍之中,周身飄蕩著陰沉的霧氣,分不清是男是女。
可說是特徵的僅僅只有一個,握持著長柄的,像是擋風燈般的燈火。乍看之下,就有種死神一樣的感覺。
…….那個雕像手中的燈火,微妙的令人在意。
但是,瑪麗當然,並不知曉懷中的我的所思所想,繼續向前走著。雖然我用目光追尋,但雕像迅速地離開了我的視線。
…….還會有再來仔細端詳的時候吧。這麼想著,我便放下了這微妙的惋惜與依戀。
就這樣,漸漸從天花板眼睛似的天窗處離開,附近漸漸變得昏暗。唯有足音回想。
那深處,印刻著蔓草的拱門下,沉重的鐵扉,瑪麗伸出了手。
從摩擦著的鐵門的間隙中射入的光線,慢慢地蔓延開來。在光線充分蔓延的時候,瑪莉邁了出去。
「啊…………」
視界一下就開闊了。
清爽的風拂過。
朝霞稍稍有些朦朧,黎明中的山麓。沿著寬廣的湖泊建造的石造都市非常宏偉。古代、中世紀就是這樣的吧。高聳的塔樓,甚至能看見類似於伏波相連的美麗拱橋。
…….這一切都是古老的廢墟。
建築物的房頂各處均有崩落,牆壁上的油漆悽慘地灑落在地。街道上台階的間隙里綠草伸展,青綠的藤曼、苔蘚在建築物中纏繞著,層層覆蓋。可以看作是曾經的人們活動足跡的街道,就像是小憩一般和綠一起漸漸腐朽著。
這一切,被升起的朝陽溫柔地照射著。我瞪大了眼睛。
那是,動人心魄的,美麗的光景。
風,像是從腳下到頭頂拂過似的。腦海中,不可思議地一下就清醒了。全身的,體內所有的細胞,都在感覺著世界。
不知為何,慢慢地滲出了淚水。雖然想要忍住,嘴唇卻抿在了一起,隨後眼淚撲簌撲簌地灑下。
在曖昧非常的,混濁的生活中度過。那煙霧裡,就這樣死去。
所以在這世界醒來,我想這或許就是神明的懲罰吧。
但是,這,並不是懲罰。
此處是何處,我並不知曉。發生了什麼我亦不清楚。
但是,這肯定,是恩寵。驚人的恩寵。
我浪費的,扔掉的東西,明明不這樣作就好了,有誰再一次賜予了我。這樣的溫暖,是幸福的贈禮啊。毫無理由地,我如此確信。
「很漂亮吧,威爾。……真是可愛的孩子」瑪莉說道。
威廉。縮寫就是威爾。是我的名字。三人所取的,我的名字。
死前之名,在曖昧與混濁中被吞噬了。所以,這個名字才是,我如今的名字。這小小的身軀,才是我的身體啊。
感覺到不知何處,就像是他人的東西一樣聽到的這個名字,就像是他人的東西一樣感受到的身體,就像是齒輪漸漸咬合起了一樣熟悉了起來……「啊……啊……」
想說些什麼,用流著淚的聲音。這樣也好,我用未成熟的聲帶發出了聲音。
…….做得到。
我,這次,終於做到了。
瑪莉就像是在哄我一樣搖晃著我的時候,我決定了。
如今我還什麼都不知道。這裡是怎樣的世界?我為何在這裡誕生?但是這種東西只要在以後弄明白了就好。
即使淺薄的知識什麼也做不了,但為了以後能做好從現在開始就行。
無論是進展不順,還是因放棄而駐足不前,已經有很多了。失敗也好,難堪也罷。即使沾滿泥濘。
我。如今。如今定要,活下去。在這世界,活下去!和誕生似的哭叫聲一同,我發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