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獸之森的射手 第三章(1/2)
「……家畜全部被幹掉了,備用的農具也壞得差不多了。」
「嗚哇……」
在奪回了村民們占據的村莊、村民們回來之後仍然有許多問題。
家畜和農具的損失都很嚴重。
村人們都帶著一副嚴峻的表情商議各方面的事宜。
「這樣的話,不去《白帆之都》「Whit Sails」買進的話不行啊……」
「但是,錢要怎麼辦?」
「而且也沒有那個人手……」
我在他們的商議之中聽到了在意的詞彙,於是詢問梅內爾。
「《白帆之都》是什麼?」
梅內爾用一副宛如看到珍禽異獸的表情望著我。
……該不會,那是住在這一帶的人理所當然會知道的地名?
「你啊,到底是什麼人啊……隱世過頭了吧。」
梅內爾這麼說著,告訴了我這個地域的大概歷史。
似乎布拉德、瑪麗他們那時候的時代被現在稱為《大聯邦時代》「Union Age」。
各種各樣的種族組成了巨大的聯邦,除了邊境以外的地帶,大部分地域都很少有爭端,非常的和平,被視作為黃金時代。
之後因為惡魔的大泛濫而引起了大崩壞,《大聯邦》瓦解了。這塊《南邊境大陸》「Sourth Mark」被惡魔的軍勢吞噬;雖然《百之英雄》——指的是布拉德他們——討伐了惡魔的王,但似乎人類還是被迫暫時放棄這一塊大陸。
他們穿過了海峽以及中海這一片內海,撤退到了北邊的《草原大陸》「Grass Land」。
可是《草原大陸》也因為大崩壞的影響,中央政府喪失了統治能力,各地陷入了群雄割據的狀態。
最後,以軍閥為名的各勢力的內部鬥爭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在此期間,似乎沒有一個勢力特意去對不死者、惡魔、妖魔橫行的黑暗的邊境——《南邊境大陸》出手。
在此之後,《草原大陸》的南西部統一成為法泰爾王國這一國家之後,風向稍稍有些改變了……這數十年間他們高舉著奪回《南邊境大陸》的旗幟,對這一帶進行了再開拓。
《白帆之都》是位於北方的,可以稱得上是開拓中心的海港城市。
……而如果連這個城市都不知道的話,那自然是會讓人傻眼了。
似乎因為這個原因,作為《南邊境大陸》北部的港口,同時也是開拓據點的《白帆之都》有許多移民船、交易船往來,非常的熱鬧。
然後,既然移民船、交易船大量出入的話,也自然會有可疑的傢伙、有隱情的人、被故鄉放逐之人來到這片土地……在這個時代,本來入境管理就相當於沒有,也當然沒有將這樣的人拒之門外的方法。有些人加入了《白帆之都》的犯罪組織,有些人則進入了領主的權利無法觸及的邊境的深處再深處,安家落戶、種田耕作。
因為這樣的情況,在這《獸之森》中才會零零星星的存在許多獨立的村落。
「除了那群傢伙之外,還來了很多冒險者。不過話說回來,冒險者和那些傢伙之間到底有多少區別也是值得商榷……」
所謂的冒險者,是以發掘大聯邦時代的遺蹟、接受傭兵的工作來賺取每日伙食的職業。他們並不隸屬於某個統一的組織,基本上只要是大一點的城市都能找到他們的身影,針對冒險者的酒館就是專門處理髮放委託這一流程的場所。
冒險者基本上有很多是貧窮、為食所困之人,正因如此才幻想著《大聯邦時代》的遺蹟。
「萬一,如果找到了裝滿金幣的罈子的話,那就是一夜暴富,人生大逆轉了。幻想著天降橫財的傢伙打著冒險者的名義不斷地來到這裡。……其他的還有英雄志願之類的,像你一樣受到了神的啟示之類的,嗯,種類很豐富。」
原來如此,並不全是想要一口吃成胖子的人,是相當複雜的職業啊。
「你也是那樣吧,接受啟示幫助他人是以收集信仰為目的吧?古蕾絲菲露神原本在南大陸有很深厚的信仰根基。」
「……能讓我聽一下詳情嗎?」
梅內爾又告訴了我好幾個情報,似乎燈火之神的信仰根基主要是在這《南邊境大陸》。而因為兩百年前的大崩壞、惡魔到處橫行、《南邊境大陸》被攪得一團亂,燈火之神的信徒也瓦解星散。
與勉勉強強有一部分信徒逃亡北邊的《草原大陸》、維持了名望,不拘泥地域擁有廣大信仰的大神不同,燈火之神的信仰似乎已經衰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
惡魔和魔獸橫行。
沒有餘裕、時而會因為無法餬口而化身強盜的村民。
斷絕的信仰。
種種方面都很慘烈。再加上,神明大人交付的——對這現狀想想辦法——的使命……該怎麼說呢,慘烈程度再翻個3倍。
布拉德、瑪麗、伽斯,外面真的很可怕,我如此在內心嘆息。
在那之後,我慢慢的吸氣、吐氣。——說實話,不管怎麼想,這負擔也太沉重了,真希望能放過我,但我已經向神明大人立下了誓言,也決定了要好好地活這一生。
拼上信仰,去試著做做看能夠做到的事情吧。
「……首先是,這個村莊的事情呢。」
「關於這件事,雖然老是依賴你很不好意思,但是這個村莊的大家沒有錢。可以的話能請你借——」
「梅內爾、我們去稍微探索一下遺蹟吧!報酬我們平分!」
「……啥?」
梅內爾驚訝地張大了口。
◆
「實在想不到,你會如此擅長發掘遺蹟。」
「因為已經習慣了。」
我和梅內爾去村旁的遺蹟送還了彷徨的不死者,順帶也攻略了遺蹟。
因為我曾經被投放到死者之城的地下城、被布拉德和伽斯狠狠地鍛鍊過,所以意外地擅長這樣的事情。梅內爾也因為以前做過冒險者的緣故,非常地利落。
我們從遺蹟中帶回了錢、魔法道具等等,梅內爾獲得了村子的復興資金,而我則是成功補充了用在各種地方的份額。……這附近有很多無人發掘的遺蹟,因此暫時一段時間都能用這個手段獲得活動資金了。
「你真的到底是什麼人啊……」
「不是說不會多問的嗎?」
「嗯,雖然是這麼說過啊。」
然後現在,我和梅內爾共同踏上了向北進發的旅途。
目的地是《南邊境大陸》最繁榮的城市,《白帆之都》。
我們的目的地各不相同。
梅內爾的目的很單純,是為了前去購買對他有大恩的瑪普爾婆婆的村莊所需要的家畜、工具等等。
而與他相對,我的目的則是多種多樣。既想要幫梅內爾的忙,又想知道《獸之森》中惡魔的活動情況,還想知道更多大陸各國的情報。……為了對惡魔們可疑的動向採取對策、也為了擴大燈火之神的信仰,同時還為了幫助村民們,首先必須要做的就是前往人力物力匯集的城市。
「…………」
我們行走在《獸之森》中。
崎嶇小路周圍略過的風景並沒有多大變化。
蒼翠的樹木茂盛的生長著,光線昏暗。
幸運的是現在是晚冬季節,灌木叢和野草並不怎麼濃密,但即使如此一直行走的話,總會有種在同一個地方不斷轉圈的感覺。
最近幾天裡,一直是這樣的景色。
今天也已經走了不到半日的時間,太陽差不多要到達我們頭頂的位置了,我抱怨起來。
「我們有在前進吧……」
「肯定有在前進的吧。你泄氣了?」
「就是那樣啦。」
「……嗯,你的心情我也能理解。」
希望能快點到達某個村落,又或者風景優美的平原地帶啊,梅內爾如此說道。
「在這個時期,冬小麥的麥穗乘風起舞,會相當漂亮的。」
「嗯,那真是不錯呢。」
就在我想像著梅內爾所描述的那番景象、內心雀躍不已的時候。
「咖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救、救命……來人啊!!」
悲鳴響徹了森林。
我和梅內爾對視了一眼,然後立刻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跑了起來。
◆
那是一隻擁有深褐色皮毛的巨大的猿猴。
身高超過兩米。
體重也要將近300千克了吧。
很粗壯。
手腕很粗壯,腳也很粗壯。
身體、脖子、嘴唇、眼睛都很粗壯。
……那巨人猿「GiantApe」甚至不由得讓我聯想起了前世的格鬥小說中的描寫。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
有兩人手足無措連滾帶爬地逃跑著。
背著行李的像是商人一樣的瘦削男人和背著弦樂器的少女……不。
「小人族「Halfing」嗎。」(*注)
(*譯註:Halfing在西式作品中一般翻譯為半身人,但本作中作者已明確表明了漢字,因此沿用漢字。)
梅內爾如此說道。
確實身高很矮。
腳步卻意外地迅速。
像是樹葉般的尖耳朵,以及紅色的捲髮。
我從伽斯那裡學到過,他們是喜歡唱歌跳舞以及美食的、開朗又嬌小的流浪種族……額,現在不是想這種事情的場合。
兩人驚慌失措地奔跑著。
小人族的少女在跑過背著眾多行李的男人時,喊道。
「哇,喂!扔掉、給我扔掉!笨蛋!」
「可是……」
「沒有可是可否的啊,真是的!!」
在她與臉色鐵青滿頭大汗的商人爭吵的時候巨人猿已經追上了他們,兩人哇地大叫一聲分頭逃跑了。
少女利用小巧的身體,順勢手毛腳亂地鑽進了茂密的樹叢之中,看來似乎能夠成功逃走,但是……
「…………」
當她看到這次輪到行腳商人快要被追上的時候,展現出做好了覺悟的眼神。
她隨意地撿起了一根樹枝,
「這邊、這邊啦!」
如此喊著扔向了大猿。
似乎想要把自己作為誘餌。
「來……吧?哎、誰……、等、危……!」
此時,我趕上了。
我切入了小人族的少女與巨人猿之間。
巨人猿停下了腳步,狠狠地怒目瞪視著亂入的我。
「哇哦哦哦哦哦哦哦!!」
他張大了嘴巴,像是要強調那又粗又長的犬牙一般怒聲威嚇。
空氣「霹靂霹靂」地震動了起來。
我,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巨人猿的眼睛。
「哦、哦哦哦哦哦!!」
巨人猿用手咚咚地瞧著自己的胸脯。
森林裡響起了如同敲打大鼓一樣響亮的聲音。
我,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巨人猿的眼睛。
「哦哦哦…………」
在視野的邊緣。
似乎梅內爾已經救起了行腳商人的那位男性,不過我還是沒有將視線從巨人猿身上移開。
至始至終地注視著它,巨人猿看著這邊發出了低吼聲。
布拉德曾經說過,遇到野生動物的時候,移開視線的話就輸了。
……好,如果想戰的話就過來吧。就陪你玩玩摔跤吧,我來當你的對手。
「哦、哦。」
我飽含著著戰意直直地注視了它一段時間後,巨人猿開始後退了。
過了一會巨人猿移開了視線,轉過身子回到了森林深處。
「……呼。」
不用戰鬥就結束了,太好了太好了。
「沒事吧?」
我一邊這麼向著一邊回頭。
「這是什麼!剛剛的是什麼啊、好厲害好厲害好厲害!喂喂小哥小哥,你是什麼人啊冒險者嗎?一般來說不可能只用視線就阻止興奮的巨人猿的啊好厲害好厲害好厲害!!」
帶著非常驚人的氣勢,小人族的少女靠了上來。
……她的眼中,好奇心閃閃發亮。
◆
「我是羅碧娜!羅碧娜•古德費羅!在充滿自由氣息的旅途中歌唱、舞蹈的吟遊詩人,叫我碧就好。然後,那邊是不怎麼精明的行腳商人安東尼奧!愛稱是托尼奧!他工作的那個商會因為貨船接連沉沒破產了,現在是遊走邊境農村的行腳商人。」
碧是赤色捲髮的如同小孩般體格的小人族的……少女吧?雖然外表看起來不大,但小人族比人類要長壽得多,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她的年紀,不過是個話多的叫人害怕的人。
是我至今為止從沒遇到過的類型。
「哈哈哈,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你好,我是安東尼奧。還請你隨意地叫我托尼奧就好。就如碧所說,是個微不足道的行腳商人,現在正是返回據點《白帆之都》的路上,不過……哎呀哎呀,真是危險啊。真的是非常感謝。」
安東尼奧先生是長著一臉絡腮鬍的大約三十歲後半的男性。
雖然讓人感到沉穩親切,但也稍微有點沒有霸氣的感覺……嗯,雖然很失禮,但碧所說的「不怎麼精明」的評價,我也稍稍能夠體會。
「我是梅內爾,原冒險者,現在是這一帶的獵人。現在正要前往城鎮進行採購。然後,這邊是……」
梅內爾說著看向我。
……在前世我並不怎麼擅長自我介紹啊。
這種時候真是叫人緊張。
「我是威廉。威廉•G•瑪麗布拉德。姑且算是冒險者,是侍奉燈火之神古蕾絲菲露的神官。」
請叫我威爾,我說著露出了笑容。
嗯,讓我自己打分的話應該算是合格了。
「嗚哇,好厲害的貴族名,額古蕾絲菲露!?古蕾絲菲露是那個吧南大路的!現在幾乎沒有神官的那位神明!嗚哇、嗚哇、居然還有啊!而且還是本領高超的神官戰士哦!?以巨人猿為對手還能那麼威風地介入真是超厲害超厲害的!」
「的確是啦。這傢伙,雖然看起來呆呆的像是個傻瓜,但很強哦。……要說為何的話和他走在一起基本上不會遇到野獸的襲擊。」
「這是說野獸也理解了實力的差距避開了他!?嗚哇,那算什麼,超厲害!」
……咦?
「一般會遇到的嗎?」
「會遇到的哦?所以才叫《獸之森》。」
就連安東尼奧先生也投來了,這小子在說什麼呢,的視線。
「話說回來,你們只有兩個人嗎?護衛呢?被殺掉了?」
梅內爾環視周遭。
「不,那是,在剛才遇到巨人猿的時候,實在是讓人不齒,他們都轉身逃跑了……」
「就因為他們逃跑的時候還附帶著吵吵嚷嚷的緣故,讓巨人猿興奮了起來,真是有夠受的!」
明明巨人猿是不會襲擊人類的!不如說,它們只是外表恐怖,實際上是很溫順的!碧如此生氣地訴說著。
聽到了這一點的梅內爾大笑了起來。
「噗哈哈,穿著一身虛張聲勢的裝備,帶著訂金逃跑了嗎!看人的眼光還得多磨練一下啊,商人先生,哈、哈、哈……!」
安東尼奧先生因為羞恥而縮成了一團,梅內爾則是啪啪地拍著他的肩膀安慰他。
看來這是冒險者之間流傳的梗,不過這種事情似乎是很常有的……額,那麼說來這兩人現在是失去了護衛的狀態啊。
「接下去你們要怎麼辦?方便的話。」
「方便的話我們可以和你們結伴而行哦,算你們欠了一個人情。」
說到一半梅內爾插話進來。
你不要來談判!他的眼睛全力地傳達著這個意思,所以我保持了沉默。
「嗯。欠一個人情……說的是?」
「我們要在《白帆之都》採購牲畜喲。我協助這傢伙發掘遺蹟,賺了不少錢。於是,為了讓村里人輕鬆一點。」
「嗯,原來如此!如果是那種事情的話當然沒有問題。就讓我把和我關係不錯的商人介紹給你們吧。」
「那就拜託你了。……不好意思插嘴了,因為這傢伙是不諳世事的性格啊。」
「啊,果然是貴族出身嗎?他的身上有那種氛圍喲!該說是教育得很純粹,還是該說不諳世事呢。」
「不、不是,關於出身的事情……因為即使我說了你們也大概不會相信,所以我不太願意說出口。」
「也就是說關於家族的事情有這樣那樣說不出口地方的出身高貴的冒險者吧!!而且還是冷門神明的神官!哇哈——!太棒了啊太棒了!作為詩人來說,真是思如泉湧啊!」
咦?似乎不管說什麼都只會引起誤會?咦……
◆
之後的數日,我們都步行在景色毫無變化的晚冬的《獸之森》小道上。
對碧小姐和安東尼奧先生的稱謂也很快變成了親近的碧和托尼奧先生。
托尼奧先生言談溫和,用相當高明的方式縮短彼此間的距離,至於碧,她的腦袋要是有所謂的「人與人的距離」這一概念才叫怪事,完全不知客氣為何物
。
「哇哈——我來了喲——!」
每當到達村落之時,她就會如此用打從心底發出的開朗聲音叫喊著,每次都會引起一番騷動。
在盡情地歌唱舞蹈了一番、讓大家獻出了觀賞費之後,就輪到托尼奧先生出場做生意了;大家心情好起來了,錢包的紐扣也相應很鬆,這就是他們的策略。
這樣的組合相當有效,就連梅內爾也,真是擅長做生意啊,地佩服了起來。
按照梅內爾的話來說,行腳商人是個參差不齊的職業,並不是都像托尼奧先生這樣,大多數都類似於小偷又或者是推銷的……這樣說的話,托尼奧先生應該真的是正經商會出身的吧。
並且托尼奧先生還漂亮的活用了新加入的「我」這一要素。
模式變成——碧匯集人群,然後我詢問是否有傷者或者病人,治癒後在提出慶祝病情康復的宴會。
氣氛似乎是越炒越熱了。
「好。那麼請讓我看一下你的病情——」
我這麼說著,對著村民依次施展《傷口癒合》和《疾病治癒》的奇蹟。
……魔法的本質是通過《言靈》從混沌之中進行創造,而祝禱術的本質是藉助這個世界中的上位存在——神明的威光和慈悲改寫現實。
祝禱術的效果強大的甚至讓人感到恐懼,村民們得到了治癒,宛如「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就像是將用橡皮擦除鉛筆畫的插圖的一部分、再重新畫上一般,那是人的魔法無法企及的神明的高度。
因為必須從屬於擁有一定方向性的神格,所以並不是那麼萬能,它並不是魔法的上位互換,也有各自的局限性,但重新再考慮一下的話真的是非常厲害的力量。
——這是向神借來的力量,不可以誤認為是自己的力量;如果真的產生了那樣的錯覺的話,肯定會發生些糟糕的狀況。
「那、那個,要付您多少才好呢……?」
手腕上的火傷得到了治癒的婦女向我詢問道。
「啊,沒關係的喲。謝禮的話還請感謝燈火之神大人。如果即使這樣還感到在意的話,請在托尼奧先生那裡買點什麼吧,因為現在的我還是修行之身。」
我這麼說了之後,婦女向我低了好幾次頭,然後走向托尼奧先生擺攤的地方。
聽到我說的「還是修行之身」,梅內爾翻了我一個白眼。
不,並不是在謙虛,我真的是修行之身哦?
……我們就以這樣的狀態造訪各個村莊,治療、彈奏樂曲、販賣商品,花了數十天的時間向北行走。
我不知道向北走了多少千米。
森林的道路彎彎曲曲,再加上我們為了造訪托尼奧知道的村莊,還繞了不少遠路。
從感覺上來說已經走了相當長的距離了,從在地上行走的人的視角出發,要調整回直線路徑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因此,今天我們也位於昏暗的森林之中。
「哇哈!」
我聽到了格外響亮的歡呼聲,是碧的聲音。
我想著發生了什麼而快步趕了過去,只見光線慢慢地增加了……走到一半,視野豁然開闊起來。
左右都沒有了樹木,視野不再昏暗。
向上望去,只見高掛在西方的太陽照耀著大地。
春天在我們的眼前展示著她的身姿,清澈的藍天在我們的頭頂無邊無際地延伸。
向下望去,道路彎彎曲曲地緩緩延伸向地平線,在道路的左右是一塊一塊連綿的田地,就像是一塊描繪著美麗的自然景色的拼圖。
……微風吹過,藍色麥穗搖曳起來。
明明已經並不寒冷了,但我仍不由得起了雞皮疙瘩。
「到《小麥街道》「Wheat Road」了~~!」
呀呼!碧如此地跳著舞,拉著托尼奧先生的手咕嚕咕嚕地轉著圈。
梅內爾感慨頗深的望著隨風搖曳的麥穗。
看著這雄壯的平原地帶,我同樣一時間無法言語——在那之後我也拉住了碧的手,開始咕嚕咕嚕地跳起舞來。我情不自禁地露出了滿臉的笑容,與碧一起歡鬧著。
但是,因為鬧騰過頭了,以至於很快就到了黃昏時刻,沒能到達附近的村落。
如果夜間造訪被當成強盜的話那也太愚蠢了;我們找到了一個稍顯寬敞的祠廟,於是就決定在那裡露營了。
「呵呵,今天的我心情很愉快!就免費地讓你們聽上一曲吧!」
碧拿出了像是洋梨一樣的小小的三弦弦樂器——似乎是叫做三弦琴「Rebec」——用誇張的動作撥起弦來。
「哦、真大方吶!」
「嘿嘿!嗯,那該彈什麼好呢。最近的武勛物語的話,就要數《貫穿》的雷斯托夫了,雖說如此,巴古力剛勇傳那樣的古老物語也不錯……」
嗯、她稍微考慮了一下。
「那,對了!過去的《上王擊殺》的《三英傑》!《彷徨賢者》和《戰鬼》、以及《地母神的愛女》的武勛物語吧!
——剎那之間,我覺得自己的心臟停止了跳動。
「嗯,挺好的。」
「不錯的劇目。」
「說起來最近都沒有演奏過呢。額,怎麼了威爾?」
「不、不是,沒什麼!請讓我欣賞,請務必讓我欣賞!」
「啊!不錯不錯,上鉤了!那麼開始吧!」
弦聲響了起來。
那音色使空氣震動了起來,讓我回憶起了遙遠的故鄉的。
我的心臟也,越跳越響。
「時光流逝……不,流逝的恐怕是我們吧。」
平時碧開朗的聲音,現在帶上了深深的哀愁,在黑夜中朗朗流淌。
「不論是本領何等高超的強者,鬼謀的賢者又或者是聖女,隨著歲月流逝,剩下的,就只有些微的灰燼與名望……」
弦音響起。
……傳承下來了啊。
「正因如此,我們才要高聲歌頌——讓不朽的武勛、英傑的威名生生世世傳遞下去,讓所有人為他們獻上祈禱。」
隨著碧的聲音,我身體中某種無法言喻的興奮感也高昂了起來。
……傳承下來了啊。
「今晚我們要訴說的是《飛龍擊殺》。《三英傑》眾多武勛的其中之一……」
碧對我笑了起來。
「——還請各位,側耳聆聽。」
傳承下來了啊!
——那三人的名字,傳承下來了!
◆
在昏暗的滿是灰塵的祠廟中,伴隨著啪啪地炸裂的柴火燃燒的聲音,三弦樂器的旋律響了起來。
最初的開場白結束之後,碧用嘹亮的言語描繪起登場的英傑來。
該說是,宛如夢中嗎;我的內心有種難以言喻的飄飄然愉悅感。
自豪、高興、懷念……
「那個嬰兒在南邊出生;他在邊境蠻族的集落中,呱呱墜地墜地之刻,《獅子座》上落下了流星。嬰兒茁壯地成長,他背著流星鍛造的魔劍,漫步大陸四海為家。
《雄獅》《星劍》《傭兵劍士》《戰鬥天才》……《戰鬼布拉德》。他所到之處血風鶴唳,勝利奏歌宛如獅吼。」
我的心臟激烈的跳動著。布拉德他啊,完全不說自己的事情。這樣啊,原來他有著這樣的來歷,那把劍是那樣來的啊。
「中海之島上,有一個被《言靈》所寵愛的孩子;他用幻霧迷惑、驅退了襲擊故鄉的賊黨。那名神童,未來的賢者被學院所招募。賢者在學院中的位階迅速攀升,即使如此,他留下了『象牙塔之中並無真理』的話語,翩翩離去。
《荒野旅人》《無冕賢者》《流水》《狂妄儒雅》……《彷徨賢者》伽斯。世間無人知其真名,而其深邃內心,又有誰能理解。」
奧古斯塔斯這個名字,大家都不知道嗎?說起來伽斯曾經說過,在使用《言靈》的魔法師之中,也有人將姓名視作強力的《言靈》,因而隱藏真名、暱稱或首字母自稱。
這麼說來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最開始就報上了真名,是因為已經死了,不用考慮那樣的事情了吧。
「她出生之地不知是何方,有說是此國的巫女姬,又說是那國的公爵之女。
那翠綠的眼瞳仿佛由新綠的精華匯集而成,她那一頭長髮宛如天上的光輝凝結而成;她那尊貴的容姿,甚至讓人懷疑是否是女神的神魂寄宿其中。
《南之聖女》《無私奉獻的少女》《播撒恩惠之人》《小小的鮮花》……《地母神的愛女》瑪麗。就連猛獸也會向她低頭致敬,她潔白慈愛的玉手,帶來了撕裂黑暗的光芒。」
……瑪麗出身地不明,大概的確出身高貴,所
以變成了這樣的背景故事。確實她的那個氛圍讓人聯想到高貴的出身,不過假如瑪麗說——「不,我出身貧寒喲?」——這樣的話,我也是能夠接受的吧。
因為瑪麗很喜歡擺弄庭院,也很喜歡擺弄花花草草。
一旦到了春天,神殿的旁邊就會鮮花遍地的吧。
「——距今已經過去了漫長的歲月。」
三人的聲音、表情、話語,不由得浮現在了我的腦海中,讓我不禁滲出了眼淚。
「嗚呼,無法傳達的眾多思念喲,就讓我們高聲歌頌,讓其伴隨著北風,飄蕩至天涯海角——」
武勛物語,開始了。
◆
布拉德本來似乎是獨來獨往的流浪傭兵劍士。
整體來說《大聯邦時代》是個和平的時代,即使如此,在各國的邊境也有許多戰事。
妖魔、魔獸、又或者是人類同胞之間,布拉德投身於各式各樣的戰鬥中,以此獲取每日的生活費,是一個為了剎那的戰鬥燃燒生命的血腥漢子。
說起來,記得以前他曾為我講解過如何在不留後患的情況下用劍來賺錢,而且講的非常地實在,原來是出自這段經歷啊。
……然後在某一天、某一個事件中,布拉德遇到了伽斯,他們一起將那個事件給解決了。
那個時候,蠻人劍士獲得了賢者的指點,知道了如何去把握獸性的韁繩,其劍術更上一層樓。
雖然物語中是如此描述的,但如果那個時候的二人是我所了解的那兩人的話,倒應該是——意外地很有常識的布拉德傻眼地跟在賢明卻亂來的伽斯身後——這樣的感覺。
這樣的兩個男人隨意地繼續著旅行,然後某一天,瑪麗加入了;而這究竟是在什麼時候、在哪裡、因為什麼事件、其中又有何種經緯,似乎仍是一個不解之謎。
不過瑪麗憑著與她外表不符的行動力與頑強性格在隊伍中確立了自己的地位——嗯,我能想像出那個畫面——能力與性格相輔相成的三人以邊境的英雄之稱聞名於世。
鋪墊就此結束。
碧開始吟唱本篇——他們三人的眾多武勇故事之一。
——那是在一個邊境的小村之中。
在那附近的山上存在著一隻怪物。
飛龍「Wyvern」——雙腕為翅膀的、能夠在空中飛翔的亞龍。
確實在伽斯的教學中,學術界還在爭論飛龍到底應該分為亞龍種還是魔獸種。
它沒有像龍那樣的前肢,雖然能夠吐出龍那樣的吐息,但比龍要低矮、比龍要弱小、比龍要愚鈍。
但即使如此,對於人類來說已經是非常大的威脅了;要討伐一隻飛龍需要達到一定規模並且經過嚴格訓練的部隊,而且這也是在進攻其巢穴的前提下;要在平地上與稱霸天空的飛龍戰鬥並獲勝是非常困難的。
其中也有少數個體會說龍語、侍奉在龍的身邊,因而它們受到《蜥蜴人》的崇拜。
……位於山中的那只是沒什麼智慧的、野獸般的飛龍。
飛龍有時會因為飢餓而襲擊村莊,破壞畜舍抓走牛馬。
此時村莊間互相協商……然後訂下了一年一度獻上活祭的習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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