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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獸之森的射手 第四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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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埃塞爾伯特代表《白帆之都》感謝二位。」

多虧了你們,在飛龍突然襲擊的情況下,才能將受到的損傷壓制在這種程度。

他輕輕地低下了頭,如果說道。……即使是我也明白,像他這樣等級的權力者向他人低頭是一點都不尋常的事情。

雖然可能也有人會想,只是低個頭又不會少塊肉,但對他這樣等級的權力者來說,向他人低頭這個行為弄個不好就會縮減他的權威。

「……您的話語實在讓我受之有愧。」

我回應著他的動作也低下了頭。

……一想到接下來的發展,我就感到胃很痛。

但是,這是難得的機會。

「我務必想要褒獎你一番,你有什麼想要的嗎?」

「是。」

……大概,會變成非常麻煩的事情吧,但我做好了覺悟。下定決心,要上了!

「我今天是經由南方的《獸之森》來到這裡的。那個地區的各個村莊現在正被率領凶暴魔獸的惡魔威脅著。」

「嗯。」

「……我想向殿下您確認一下,以您的力量,是否出動士兵前去狩獵惡魔呢?」

聽到了我的問題,埃塞爾殿下一臉為難。

「如果要我能不能的話,並非不可能。……雖然不是不可能,但非常困難。你也看到那個飛龍了吧?」

他一邊如此說道,一邊揉著自己的太陽穴。

「雖然沒有預想到飛龍這樣的龐然大物會直接攻擊《白帆之都》……現在,《南邊境大陸》的《法泰爾王國》的統治圈內,那樣的魔獸襲擊事件發生地相當頻繁。」

「您說的那樣的,是

指?」

該不會……

「是的,是說那個迷之瘴氣。接觸到的人都被瘴氣之毒侵襲,變得凶暴起來。」

全身的血液中循環著迷之瘴氣的凶獸,現在也在這片土地上橫行霸道,埃塞爾如此解釋。

「威廉殿下似乎沒關係啊,你應該用雙手抱住溢出瘴氣的飛龍的脖子了吧?」

「我的體質對毒有很強的耐性。」

「那是再好不過了。——也發生過打倒魔獸之後還有許多次士兵倒下的案例。」

參考不死神的那次事件,那一類型的毒對食用聖餅長大的我的身體無效,但如果普通人承受了那種瘴氣的話就會變成那樣了吧。

「…………」

而這樣的事件發生了很多起。

大概——不,一定是惡魔搞的鬼。

「因為先王的政策,開發的地域實在是太廣闊了。就現狀來看,我們是沒辦法庇護所有在我們統治之下的村莊的。……能請你諒解嗎?」

我明白埃塞爾殿下的言外之意。

在這樣的狀況下,是不可能將兵力分給邊境的獨立村莊——也就是既沒有納稅也沒有納入統治的村莊的。如果分割了兵力還會引來應該庇護的村莊的不滿。

經由稅收組成的兵力只可能為了納稅之人而行動,不可能為了沒有納稅之人而行動。

這就是,要說可能或者不可能的話,的確是可能的,但從實際上來說根本不可能辦到。

「那麼。」

確認結束,接下來才是正題。

「……能請您允許我自費組織冒險者、傭兵,前去討伐惡魔嗎?」

這是我一直在考慮的想法。

再怎麼說,我一個人是沒辦法找出並且討伐在那個《獸之森》中猖獗橫行的魔物的。

如果一個人做不到的話,就只能用錢僱傭別人增加人數了。

……但是,在我問出這個問題的瞬間。

埃塞爾殿下的太陽穴,「啪」地彈跳了一下。

「…………」

他一言不發地用手,用手遮住了眼睛,揉起了自己的太陽穴。

然後慢慢地,看向我。

「威廉閣下——你明白你說的話中有什麼含義嗎?」

視線非常的銳利。

房間內的氣氛,慢慢地開始產生變化。

「我明白我的請求有多麼的冒昧。」

「即使如此你也這樣要求?」

「是的。」

埃塞爾殿下的視線變的更嚴峻了。

感覺我第一次真正理解了「眼力」這個詞的含義。——膽小之人的話僅是接觸到這個視線就會全身發抖,無法表達自己的意見吧。

但是,我立下過誓言。

「只要一想到如果不行動的話,不知道還有多少村子會被燒掉……之後又會有多少人會在飢餓、哀嘆、暴力中結束一生,我就必須提出這個請求。」

「但是,拯救一切是諸神也沒有達成的偉業。」

如同互相瞪視一般,我和埃塞爾殿下的視線彼此碰撞。

埃塞爾殿下忽地移開了視線,聳了聳肩。

「……真是的。如果提出這個願望的閣下,單純只是個默默無名的男性的話。」

「的確如此。但話又說回來,如果我沒有打倒飛龍的話,說不定連見您一面都做不到。」

殿下用手遮住了眼睛,揉起了兩邊的太陽穴,這應該是他的習慣吧。

「那也有道理。但是——」

他的話沒有再繼續下去。

《飛龍擊殺》的功績,突然在負面意義上起了作用。

……的確,就如同殿下所言。如果只是——某個普通的男子對於邊境的現狀看不下去,自費稍稍聚集人手討伐惡魔——這種程度的話,還不成問題。

只是那種程度的話埃塞爾殿下也還能放過。

因為實際上,這是個邪惡種族四處流竄的世界;領主遲遲不見行動而自己僱傭冒險者的案例並不少見,還在容許範圍之內。

但這不是他人,而是《飛龍擊殺》的英雄——順帶還被誤解為是某個地方的貴族出身的我提出,要招募能成為私兵的戰力,前往現在領主權利觸及不到的《獸之森》活動。

……要說哪裡有危險的話,各種各樣無法說明的危險要素全都聚集在了一起,這一點很危險。

比如說我有可能成為叛亂勢力的頭目,我有成為他國的樞紐,因為我的過激行為而刺激森林中的魔獸和邪惡種族,等等等等。

所以,這怎麼想也——

「……甚至不得不考慮取走閣下的性命了。」

威壓感撲面而來。

「……誠惶誠恐,請問我會是怎樣的死法呢?」

「不會剝奪你的榮耀的。因為與飛龍的戰鬥中毒而死之類的,突然開始吐血、治療沒趕上之類的。」

一臉嚴肅站在王弟殿下背後的護衛,微微彎下了身子。恐怕只要殿下,「砍了他」,一聲令下,那兩人就會踢開桌子撲上來吧。

除此之外,恐怕在房間的左右的隱藏房間內屏息以待的數名武人也會衝出來將我切碎,也有對方可能使用飛行道具的危險。王弟殿下也有相當的本領,下達命令之後就會貫徹防禦後退的吧,很難將其作為人質。

如此這般,我姑且還是想像了一下要是進入了戰鬥局面的話要如何應對,但是再怎麼考慮也無濟於事。即使將公館內的所有人都殺了,動手的我也會在社會意義上死亡,本來就不可能做出那種選擇。

「——嚯?」

埃塞爾殿下的視線突然望向了梅內爾。

「這可真是,這可真是,叫人害怕啊。」

他用誇張的動作聳了聳肩。

我想著發生了什麼事而回頭望去……只見梅內爾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

「……幹嘛啊。」

「不……」?怎麼回事。

因為不能老是盯著梅內爾看,我的視線回到了殿下的身上。

總而言之,現在的糟糕流向是我自己導致的,必須要想辦法突破這個局面。

我放在桌子下面的雙手一點點地滲出汗來。

……是否能對此做些什麼,連我自己都沒有自信。

「殿下。」

「怎麼?」

「——如果,這個世界上的鹽都失去了鹽分的話,又如何能說那鹽是鹹味的呢?」

「……嗯?」

殿下對於我突然的提問感到詫異,而我繼續說了下去。

「如果,世界上持有燈火之人都前往太陽光芒所在之處的話,那燈火又能照耀些什麼呢?」

「…………」

埃塞爾殿下的視線銳利地射向了我。

我們的視線彼此碰撞。

沒有逃避。

毫不膽怯。

我筆直地注視著他。

「我在燈火之神古蕾絲菲露的眷顧下,被寄予其中的一盞燈火。」

我注視著他的雙眼,說道。

「我認為,搬運燈火之人,只要仍手持燈火,就必須行進在黑暗的最前方,必須用光芒照耀那些在黑暗中哭泣之人,不斷地向人們指引應該前進的道路。」

向前進發。

我傾訴著內心最深處的想法。

「我覺得,那就是我的使命。」

除此之外別無他物,理應如此。

拙劣地偽裝、敷衍,對這個人來說只會起到反效果。

「——因此,我向您請求,能請您以某種形式,允許我的行為嗎?」

這麼說著,我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跪了下來,深深地低下了腦袋。

既不賢明,也不機智。

我能做的,就只有正面向其請求。

……但是,我覺得,如果要讓人答應亂來的請求的話,首先果然還是應該毫不掩藏地向其傾訴。

埃塞爾殿下,沉默了下來。

「…………威廉閣下。」

過了一小會,他說了。

「那十有八九,會是充滿絕望的道路。首先不可能實現,並且即使實現了也只會讓自己遍體鱗傷。」

聽到這句話,我緩緩地抬起頭來。

然後對著殿下,微笑了起來。

我明白。

但是。

「我啊,找那絕望之類的有些事情。」

「嚯,什麼事情?」

「嗯——因為他們讓我看得很不順眼,所以我想要狠狠地,一腳把他們給踢飛。」

我聳了聳肩,如此回答道。

聽到這個回答的埃塞爾殿下楞了一瞬間……然後,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一腳把他們給踢飛,是嗎?這可真有想法啊,哈哈哈!」

這個說法似乎很得埃塞爾殿下的歡心。

他按著肚子,「啪啪」地拍著桌子。

眼裡甚至滲出了淚水。

「哈哈哈,這樣嗎,是這樣啊。說起來閣下是能夠行使《聖域》的高位神官啊。而且,還擁有一位很不錯的友人啊!」

「……?那個?」

「嗯,沒什麼。閣下沒察覺到吧,當我說要殺掉閣下的時候,在閣下背後站著的半精靈帶著殺氣狠狠地瞪著我喲。那是死士的雙眼,他毫無疑問做好了覺悟,為了保護你即使把在場的所有人都殺了也在所不辭。」

哎呀,真厲害啊,真厲害,殿下笑著說道。

我慢慢地回過頭去看向梅內爾……

「我、我才沒做那種事情!只是因為想著我也已經被卷進來了才做的覺悟……可惡,別那麼高興!」

我似乎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副鬆弛的奇怪笑容。

看到了我的笑容,梅內爾的臉更難看了。

就在此時——走廊的對面突然傳來了慌亂的腳步聲與喊叫聲。

「神、神殿長、請止步,現在殿下正在與客人暢談……」

「請等一下!請等一下父親!」

「哈,放開我、還不放開我!」

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別妨礙我!你們這群呆子——!」

「啪嗒」一聲,門打開了。

在那裡的是巴格利神殿長。

他的身後拖著公館的傭人以及似乎是助祭的年輕女性。

神殿長一邊粗重地喘息著,一邊「咚咚」地走進房間裡。

然後毫無顧忌地站在了殿下的面前。

「……埃塞爾伯特殿下,能請你停止蠻橫的行為嗎?」

那是與埃塞爾殿下在不同意義上刺眼的視線。

一動不動地盯著殿下,神殿長這麼說道。

「嚯,蠻橫嗎?那究竟指的是何事,巴格利神殿長?」

埃塞爾殿下聳了聳肩,仿佛很愉快地詢問神殿長。

「請別裝傻!」

咚地一下,神殿長狠狠地踏了一下地板。

「這個年輕人!」

他指向了我。

「是在我們神殿的名簿上登記的一人!雖說只是暫時的,但他的戶籍可是歸於神殿的!明明如此,卻沒有通知神殿一聲就叫他招來此處,這算是什麼意思!殿下是想要無視神殿的權威嗎!」

他一口氣喋喋不休起來。

「哦,這樣啊這樣啊。我還不知道此事,是這樣嗎?」

「……啊,是的。」

我確實在名簿上登記過了,但是,那很明顯並不是那麼重要的東西,只不過是旅館登記簿那樣登記的東西才是……

「這可不是一句不知道就能算了的!就算是我外出不在,居然無視確認的手續!」

「雖然你這麼說,你那邊神殿裡的人可是很勤快地把他送了過來啊。」

「那只是單純的教育不足!之後我會好好地管教他們的!!」

這麼說著,他用噗扭噗扭地肥大的,嵌著金銀戒指的手「啪」地敲了一下桌子。

「砰」地一下,他全身的脂肪都搖了起來,總感覺好奇怪。

「不管怎樣,他是隸屬於神殿的!殿下如果太肆意妄為的話……」

「關於這一點,神殿長,他可不只是那樣的料哦。」

「……什麼?」

「他剛才和我說,想要招募私兵,去救《獸之森》的貧民們。」

「啥!?」

瞪大了眼睛的神殿長這一次將視線投向了我。

「你、你、你這……」

「說實話,要說我腦里沒有閃過就在這裡殺掉他的想法,那肯定是說謊。」

神殿長已經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嘴巴「啵啵」地開合著。

就像是金魚一樣。

「但是,因為他太過耿直了……不知不覺讓我也覺得有趣起來。」

「啥!?」

「怎樣,神殿長。我想任命他為只限一代的騎士,神殿能不能給予祝福呢?」

「啥、啥!?」

「你想,就是所謂的聖騎士「Paladin」啦。我和神殿,責任和利益各半……就是這樣的經由,你看怎樣?」

「啥啊啊————!?」

神殿長的聲音大的嚇人。

房間都「霹靂霹靂」地震動了起來。

「他姑且也在我和神殿的管轄下,如果發生萬一的話,你想,還有除籍這個手段的吧。」

「不是這個問題!」

「關於他的出身已經有了神殿的保證,之後只要成為《飛龍擊殺》的英雄的話,就不會有任何問題了。」

「也不是那個問題!」

「那麼究竟有什麼問題?」

「話題進展太快了啊!!」

他又「啪」地敲了一下台子。

「——讓我帶他回去好好討論一下!這樣可以吧!」

「嗯,可以可以。隨你怎麼討論。……但是,如果能夠實現的話我會很高興的,巴格利。我相當中意他喲。」

「提拔我的時候也是如此,開完笑的話還請您適可而止!」

巴格利神殿長這麼吵了一番之後,目光銳利地看著我和梅內爾。

「餵、初學者的小子!要回去了,跟過來!」

「好,好的!」

我說著慌慌張張地站起身來。

因為暴風雨般的神殿長的介入,我與《白帆之都》的領主,埃塞爾伯特殿下的會面就此告終。

「真是給人添麻煩……」

在回去的路上,巴格利神殿長開始噼里啪啦地抱怨起來,梅內爾則是一副火大的樣子聽著他的怨言。

……啊,嗯,這兩個人相性很差。

「那個。」

在我居中調和,想要說些什麼的時候。

「尤其是你,這個初學者!竟敢那樣任意妄為……!」

「任意妄為?我們本來就不是你的部下吧!」

「你這傢伙說什麼!」

巴格利神殿長越說越激動,終於梅內爾開始頂嘴了。

「我可是神殿長!」

「那又怎麼樣啊!」

要介入開始哇哇地爭吵起來的兩人之間,對於我來說是不可能的任務。

「抱歉,最近因為有很多還未解決的事件,父親有些焦躁……」

對著這樣的我搭話的,是在領主館內想要阻止神殿長的助祭小姐。

她束起了亞麻色的頭髮,上半身穿著短衣,下半身穿著裙子,一副相當認真的模樣。

「不,這邊才是,我的夥伴失禮了。……話說回來,那個,您是巴格利神殿長的女兒嗎?」

我稍稍有些疑問。

確實,雖然這個世界的聖職者並沒有被禁止成家,但神殿長是已婚者嗎?

「嗯,我是那位大人的女兒,雖然彼此沒有血緣關係就是了。」

「那是……」

「在前往這裡赴任之前,父親負責運營的是首都的神殿,那間神殿附設有一個很大的孤兒院。」

「啊,原來如此。」

之後,神殿長因某種經緯被埃塞爾殿下看中、提拔了吧。

雖然才相遇不久,但通過今天的事情,我非常清楚地了解到巴格利神殿長是一個舉止強硬的人。

前往這樣的邊境赴任神殿長這一職務,到底是出於何種判斷呢?

「離開了孤兒院的前輩和同輩們,大多經由父親的介紹在本國各地就職了……但是我還有其他十幾人跟著父親來到了這個大陸。」

而且他在全國各地都有關係,甚至還有許多忠誠度很高的部下。

嗯,雖然之前我保留了很多看法,但差不多也可以得出結論了。

儘管有些失禮,巴格利神殿長只看外在的話像是個墮落的酒肉僧侶,也是個非常愛抱怨的人……但他大概,相當的賢能。

所以。

「巴格利神殿長。」

我對著正在和梅內爾吵著些什麼的巴格利神殿長出聲說道。

「非常感謝您。神殿長中途介入真是幫了我們大忙。」

「我不記得有做過什麼需要你感謝的事情!我只是從王弟殿下的蠻橫中守護了神殿的權威罷了,至於你只是順便的!」

說到底,那位大人一時的心血來潮就會變成很不得了的事情的,真是叫人吃不消;神殿長仍在噼里啪啦地發著牢騷。

這個人真的有很多不滿呢……大概他是借用發牢騷來維持精神的平衡吧,但我想他這種做法恐怕在神店內不太受歡迎。

「……但是,也罷,即使是這樣,也必須尊重世俗的權力。

為了討論王弟殿下的提案,等到傍晚的祈禱(EveningPray)結束你記得留在禮拜堂里。」

「是,就按照您的吩咐。……啊,但是,那個……」

「幹嘛!」

「那個,Evening Pray指的是?」

「…………」

神殿長的太陽穴上浮現了顯而易見的青筋,過了一拍之後,開始高聲怒罵起來。

……不知世事真是非常抱歉。

似乎經過了兩百年,很多儀式都有了更改修訂。

統合了在瑪麗的時代被稱為晚課「Vesper」,晚堂課「Complin」等數個聖務日課,變成了傍晚的祈禱「Evening Pray」這個稱呼。

統合了複數的聖務日課之後,稱呼也變得淺顯易懂,恐怕這是受到《大聯邦時代》崩壞的影響,各地沒辦法再維持繁瑣的儀式體系吧。

……那麼只要說是晚課或者晚堂課就能明白了,我這麼說了之後,神殿長和助祭小姐都露出了一副驚訝的表情,似乎這是在現在不常聽到的詞彙。

「你是師從於某個熟悉古典禮儀的長壽種族修道僧之類的嗎?」

「那個,是的,正是如此。」

……先不說不死者到底算不算長壽,但瑪麗毫無疑問非常熟悉古典禮儀。

「也就是說並不是完全無知啊。」

巴格利神殿長用鼻子哼了一聲。

「安娜,應該有匯總了禮儀更改修訂的書籍。你去圖書室把那個拿來,然後隨便找個老師讓他看著辦吧。這小子是初學者……而且是兩百年前來的古代人,會很花功夫。」

雖然感覺被評論的很過分,但因為神殿長說的大都正中靶心,所以我一句話都沒法反駁。助祭安娜小姐站在神殿長的身後,一副非常不好意思的表情一次又一次地向我低頭致歉。

在那之後我們回到了神殿,與托尼奧先生和碧合流,接受主要來自碧的問題攻勢……在完成了各種各樣的雜事後,我們參加了傍晚的祈禱。

雖然大家都還因為瓦礫的移除工作、治療各處的傷員而慌慌張張的,即使如此,神殿的人們也不打算停止日常的祈禱。

——即使困苦之時也不忘祈禱,我覺得這樣的精神很讓人欽佩。

然後,我們參加的儀式非常的莊嚴,但……稍微有點讓我坐立難安。

我被大家勸坐到前排,四面八法不斷地有視線投向我……因為我不是很習慣受到這樣的款待和矚目,所以總是沒辦法冷靜的祈禱。

然後在諸人退出了禮拜堂之後,我一邊獨自祈禱一邊等待之時,神殿長來了。

定時的祈禱也沒有參加,似乎是有什麼要事。

「稍微等我一下。」

這麼說完之後,在除了我以外誰都不在的禮拜堂里,神殿長合起雙手,跪下膝蓋,向神獻上了祈禱。

——那一刻,神殿內瞬間切換成了另一種氛圍。

「…………」

那個祈禱的姿態,達到了常人難以想像的高度。

明明神殿長的外表絕不美麗,但那祈禱卻非常的美麗。

……祈禱的高度能超越神殿長的,我只見過瑪麗一人。

不由得,我也合起了雙手。

「——接下來。」

可是,神殿長的祈禱比我預想的要短很多。

「哎,那個。」

「幹嘛。」

「……巴格利神殿長,雖然您有很多讓人在的地方。」

那個,我尋找合適的詞彙。

「毫無疑問,神明賜予了您相當高位的加護呢。」

這個氣息,大概不會有錯。

雖然遇到的時候就隱隱約約有所感覺,神殿長得到的加護……大概與我等同,又或者凌駕於我。

「神殿的各位都說您不使用祝禱術;祈禱時候的那副模樣也從不讓人見到,在別人的面前總是偷工減料。」

這是為何呢?我如此問道。

「哼,你這呆子初學者。」

他訓了我一句。

「年輕人,你將祝禱術視為何物?」

「神明大人賜予的加護。」

「那麼神明為何要賜予你加護?是為了給你特別待遇?不是吧。」

「…………」

「是要經由你——懂嗎?神明有必須要經由你來達成的事情。然後我們為了完成賜予我們加護的神明的意願,必須時常思考祝禱術的使用之道。如果當做便利的道具去使用的話,只會讓神明的威光只減不增,那種愚蠢之人獲得的加護也會隨著時間而減少。傻瓜們通常都不明白這一點,不明白的話,就永遠只會停留在初學者階段,然後在某一天失去神明的加護。」

神殿長不間斷地說著。

「我是神殿長。在這片剛開拓不久的粗糙土地上,為了確保資金和權利,既會恐嚇其他人,也會朝他們怒吼,為了疏通渠道,不論是招待也好賄賂也好都會去做。……你試試看在這樣的狀況下還向其他人展示高位的祝禱術,眾人絕對會想,『居然賜予那樣的男人加護,神明到底在考慮些什麼啊。』」

他瞪著我。

「那麼,年輕人,這是否實現了神明的意願?這為宣揚吾等的守護神,制裁與雷之神沃爾特的威光派上了用處嗎?」

「並沒有。」

「是的,就是這樣。既然如此,將祝禱術和祈禱都深藏於身才是正確的做法。至於華麗地使用加護、宣揚神明威光的使命,就交給副神殿長那傢伙就好。」

他很優秀,也懂得如何適當地掌握人心。

漂亮又麻煩的損耗腦細胞的招牌工作就交給他吧,巴格利神殿長如此說道。

「你又怎樣,乳臭未乾的小子。只是殺了條飛龍就想以英雄自居嗎?」

聽到這個問題,我不由得無言以對。

「聖騎士……哼,居然說是聖騎士?至今都還不理解祝禱術為何物的年輕人,居然也敢說是聖騎士!王弟殿下也真是愛開玩笑!」

面對動作誇張地讓我吃驚的神殿長,說實話,我一句話都無法爭辯。

「……餵。」

「…………」

「由我來拒絕也可以。如果我頑固拒絕的話,王弟殿下也只能放棄。」

喂,怎樣?神殿長釋放著威壓如此詢問。

那直直地注視著我的視線與巨大的身軀相配合,營造出了完全不輸於那時的埃塞爾殿下的威壓感。

「放棄吧,乳臭未乾的小子。等著你的不會有什麼好事。」

「……即使如此。」

我沒有逃避。

回望著神殿長的雙眼。

「即使如此,吾神正經由我去完成某些事情。」

我這麼回答之後,神殿長豎起了眉毛。

用一副嚴厲的表情注視著我。

「不會後悔嗎?」

「不會後悔。」

「愚蠢的傢伙。」

「我也是這麼認為的。」

「你向流轉之神立下了何種誓言?」

「獻上我的一生,去驅除邪惡之物、拯救哭泣之人。」

「……高興吧,在我見到的傻瓜中,你也是最傻的那個。」

他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我會派幾個人跟著你的。之後的事情你就自己想辦法吧。」

非常感謝,我深深地、深深地低下了頭去。

——不論其他人怎麼說,我都會尊敬這個人。

自那之後該怎麼說呢,已經忙碌地可以稱為慌亂了。

我在一旁看著王弟殿下聯繫神殿長給予是否接受的答案……接著被助祭安娜小姐拉走,然後一位看起來很嚴謹的神官先生按照當今的流程將禮儀禮法、以及作為神官的典禮禮法等等教給了我,接著以可怕的速度進入了授勳環節。

再怎麼說騎士的爵位也不輕,為何會以這樣特例的速度行事?雖然我是這麼想的,但我也零星地聽到,似乎飛龍造成的損傷頗大,也有人失去了家庭和職業,希望能開辦一場能帶來臨時工作的慶典。

……啊,說起來前世的古代史和中世紀史也是,每當災害發生的時候就需要興建神社佛堂,那些就是財富再分配的側

面體現。

不管怎樣,只要得到了騎士的爵位的話,很多很多事情都會進展地飛快。

人力、物力、財力、權威,這些因素要是依附於權力的話,運營起來也會更加簡單。

這樣一想的話,即使被那位王弟殿下和神殿長套上了項圈,也不算什麼了。

……實際上那兩人也應該不打算使喚我到那種地步吧,大概。

「不知其來自何方,不知其以何鍛鍊,不知其師從何人。

世人所知的,只有其為失傳的流轉之神、燈火之神的使徒。」

這也大概是,必要的事情。

「他的信仰虔誠得如同主教,他的學識淵博得匹敵賢者;

並且,蘊藏在他雙腕之中的,是能壓倒飛龍的無雙剛力。

宛如三英傑的靈魂寄宿其身,創下偉業!」

……必、必要的事情。

「《燈火的使徒》《飛龍擊殺》《剛力無雙》——《世界盡頭的聖騎士》威廉•G•瑪麗布拉德,這既是現身在白帆之都的,新英雄之名……嗯,差不多就這樣吧。」

雖然是必要的事情啊!

「碧,能請你不要在我的面前練習我的武勛詩嗎?」

「幹什麼啦,又沒什麼關係——?」

「不管怎麼說都很羞恥啊!」

「實際上你也的確完成了這樣的功勳,沒辦法的吧……」

「羞恥的東西就是羞恥啊!」

我們就這樣在神殿的房間內交談,在我們的一旁,托尼奧先生撥著算盤。

「嗯。」

「怎麼了,托尼奧先生?」

「要買大量的役畜的話,果然會需要相當的價格啊。」

「啊,如果是那件事的話。」

雖然討伐了飛龍之後,因為騎士什麼的忙碌不已,但我並沒有忘記正事。

我們的目的歸根結底是討伐《獸之森》中的惡魔,同時解決那一帶的經濟問題,再有就是宣揚燈火的神明大人的威名。

——所以,我已經打好了腹稿。

「哦?你想怎麼做?」

「能請你前去交涉,用便宜的價格買進生病的或者受傷的役畜嗎?」

「嗯。」

「那些全部,由我來治好。」

「……啊。」

托尼奧先生瞪大了雙眼。

嗯,我也是有好好考慮過的哦,在各種各樣的事情上。

家畜商人因處理掉了患病受傷的家畜而感到滿意,而我們也因得到了役畜而感到滿意,《獸之森》的村落都不怎麼富有,購買力很低,所以對於家畜商人來說並不是什麼大客戶但也算不上什麼麻煩。然後生病的受傷的役畜也能得救——不過,雖然不知道他們繼續作為役畜活下去是否能稱得上幸福就是了——但在道理上來說應該是大團圓的結局。

實際上,如果商人們知道役畜便宜賣給我們之後被我們治好了的話,可能會覺得不爽,這一點還需要注意。

「另外,如果連接《獸之森》與《白帆之都》的生意能由托尼奧先生負責的話,那就真的幫大忙了……」

我要出資多少才好呢?

聽到我這個問題後,托尼奧先生拖住了下顎,嗯,地說道。

「威爾,我們稍微認真地商量一下吧。」

「還、還望手下留情……」

應該要做的事情增加了。

但是,目的地是一致的,並且,我們有在前進。

……神明大人,總算開始上正軌了,我會試著做好的。

我在內心如此說道,感覺那位總是面無表情的寡言女神大人,露出了些許的微笑。

——那家店的風格是稍稍有些大的酒館兼旅店。

一樓是酒館,二樓是旅館。客人不會吃霸王餐但會不付住宿費,為了防止客人賴著住宿費就跑,旅館建在上層,這一點似乎不論哪個世界都是共同的。

店的前面立著「鋼鐵的劍亭」這樣的一塊門牌,在門牌的下面,有一個像是武器一樣的簾幕。

那似乎就是冒險者滯留的場所,委託的介紹地,「冒險者的旅館」。

冒險者。

如同傭兵般出售自己的本領,擔任保鏢,發掘《大聯邦時代》的遺蹟,擊退魔獸,從而賺取賞金過活的自由之人。

用前世的歷史做比較的話,大概接近古羅馬時代的職業劍鬥士吧;又或者是西部劇里出現的牛仔。

從社會地位上來說並不怎麼高,但是同時是能夠實現一夜暴富、又或者成為英雄的社會階層。

傍晚時分,路上到處都是工作回家的勞動者,我和梅內爾一起來到了這裡,然後從大開的門縫中向吵鬧的店內望去。

店內已經非常熱鬧了。因為還是冬天,人們穿著稍稍有點厚的衣物,碰撞著注滿了啤酒的角杯互相干杯。

但是,這番光景稍微有些奇怪。

「…………那是魔獸的角和皮做成的。」

他們毫不在乎地使用著用魔獸的角製成的角杯,披在身上的外套、背心也是用魔獸的皮革製成的。

……那是他們的戰利品,也能簡單明了地顯示自己的實力,梅內爾在一旁小聲說道。

我們走了進去,視線聚集到了我們身上……他們沉默了一瞬間,隨後吵鬧了起來。

帶著混血的銀髮半精靈的,栗色頭髮的年輕人。

他經過相當恐怖的鍛鍊。

絕對不會有錯。

「哦哦,傳聞中的《飛龍擊殺》大人,來這個偏僻的酒館有什麼事嗎!」

一個看似喝高了,但身形卻相當敏捷的男人向我搭話道。

「我有委託。」

「那樣的話去和店主說一聲,付點錢,然後使用告示板就好。」

「非常感謝。」

一眼看去,店內的牆壁上掛著一塊巨大的木板,有好幾張紙和皮革被用大頭針釘在了上面。我也和店主溝通,付了委託費得到數枚大頭針後,和其他委託一樣,將委託文件用大頭針釘在了木板上。

什麼啊什麼啊,眾人說著聚到了我們的周圍看起了委託。

「渴求冒險者。

探索惡魔猖獗的《獸之森》。

每一天都不見天日,危險絡繹不絕,無法保證生還,酬勞些微。

成功之際將獲得榮譽與讚美。

——威廉•G•布拉德。」

然後,周遭陷入了一片沉默。

「餵、喂,《飛龍擊殺》大人喲。」

首先出聲的,是一個飽含酒氣的男人。

「我們也是要做生意的啊,這樣的話可沒法當做生意啊。」

那冒險者穿著閃閃發光的鋼製胸甲,腰上別著紅色劍鞘一點傷痕都沒有;粗大的雙手,赤紅的臉龐,大概三十左右。

「對吧?」

他這麼一說之後,應該是和他同一隊伍的幾人應和了起來。

喊著,就是啊就是啊,太吝嗇了吧。

就在梅內爾靜靜地握緊開始拳頭、我略略有些慌張的那一刻。

「閉嘴,一群《紙老虎》「Bluffer」。」

一名衣著襤褸的男性慢悠悠地出現在一邊,他的一句話使得我們停下了動作。

那位男性滿臉的鬍鬚,以至於無法判斷他的年齡,體格看起來並不差,但也好不到哪裡去;外套上到處都是擦傷和焦痕,帶的劍鞘也破破爛爛的,似乎進行過某種改造。

……但是,最重要的,引起我注意的是他的手指。

他的手指很髒還有很多傷痕;在他的指尖,指甲被剃的很短。

布拉德不知何時進行武勇講義的時候曾經說過,要評判一名劍士的話首先看他的指尖。

——是否會讓任何要素妨礙自己拔出武器。

——那種事情只要看手就能看明白。

「在我看來。」

他慢慢地說道。

似乎並不怎麼擅長言辭。

「你想要的是《冒險混球》「Mad Man」吧?而不是那些規矩很好,但沒什麼本領,姑且還是知道工作的禮儀和忍耐的《紙老虎》。

是想要那些不知道恐懼也不知禮儀的垃圾們;想要那些為了無聊的原則而賭上性命的,最差勁的《冒險混球》吧?」

我點了點頭。

雖然我並不是故意要減少酬勞,但與在貧乏的區域打倒惡魔這份工作相比,收入的確很少,相反危險很多。

雖然也會遇到沒有被發掘過的遺蹟,但即使這樣也有其危險。

我不會欺騙他們為我工作。

我們應該匯集的不是將冒險者作為一份工作的那類人,而是追求名譽、榮光、冒險而成為冒險者的人,這是我和梅內爾達成的一致見解。

然後我們聽說那一類人就聚集在這「鋼鐵的劍亭」內。

所以——

「正如你所言。因此,我們才會來到這裡。」

「喂,聽到了嗎,他說正如我所言哦!」

《飛龍擊殺》渴望《冒險混球》們!

伴隨著他的話語,數張桌子上,之前窺伺著這邊動靜的人們行動了起來。

「切,《莽漢》「Srider」的混蛋們……賺到錢了的話,你們偶爾也請一次客啊!」

反而是剛才那個裝備看起來很不錯,最初向我搭話的人輕輕地咂了咂舌回到了座位上。雖然期待是賺錢的活計,但既然不是的話——他們大概就是這樣想的吧。對於重視生計的人來說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靠近我的人普遍看起來很糟糕,裝備上也帶著一層污跡,但是散發著銳利的氣場;他們的裝備大多是由魔獸的皮革製成,用魔獸的角相互碰杯。

——他們基本上都不會去關注商家的保鏢之類的穩定又安全的工作。

他們為了戰鬥與冒險燃燒性命,是一群真正的血性漢子……是的,就像是布拉德那樣!

「《獸之森》的探索,目標在哪裡?」

「遺蹟,或者是野外吧。」

「小獵物的話就恕我們不奉陪了。」

聽到這個問題,我露出了無畏的笑容。

「——惡魔的頭目喲。」

我看著聽到這句話而一瞬間沉默下來的眾人,繼續說道。

「我的目標是統帥《獸之森》的西部猖獗的惡魔們、駕馭魔獸的傢伙。」

最初向我搭話的那個滿臉鬍鬚的男人愣愣地說了一句。

「是個大獵物啊。」

「嗯。」

「位置太過曖昧了,探索起來也很辛苦啊。」

「正如你所言。」

「而且如果在探索中被那樣的對手偷襲了,會當場死亡的吧。」

「大概會那樣吧。」

「也就說——這會是一場讓人萬分愉悅的,愚蠢大冒險啊。」

他也笑了起來,那是無所畏懼的笑容。

「就讓我加入吧。只要有飯和睡的地方就行,如果還能拿到些小錢的話,那就更好了。」

跟隨者他的話語,接連不斷地有人,我也是,我也是,地喊了起來。

當然食宿都為各位準備好了,報酬也是,聽到我這麼說之後,他們更加哇地歡呼了起來。

「但是,在那之前。」

「什麼?」

我笑著對他伸出手。

「能讓我聽一下各位的名字嗎?我是威爾,威廉•G•瑪麗布拉德。」

「雷斯托夫。」

忽地,不知何時碧說過的話語在我腦中閃過。

——那,該彈什麼好呢。

——最近的武勛物語的話,就要數《貫穿》的雷斯托夫了。

「…………《貫穿》的?」

「也有人這樣叫我。」

滿臉鬍鬚的冒險者,繃著臉如此說道。

在《白帆之都》度過的日子轉瞬即逝。

「我、索斯馬克公埃塞爾伯特•雷克斯•索斯馬克任命你為騎士。」

在神殿的莊嚴聖堂之中,埃塞爾殿下面對著眾多旁觀者矗立著。

眼睛細長、給人以溫和感覺的副神殿長為了賜予祝福而站在他的身邊。

……我邁步走向了那裡。

說實話,可以的話我是希望給了我不少照顧的巴格利神殿長來賜予祝福的,但試著拜託他之後被他堅定地拒絕了。

說,如果在大眾面前讓人看到他信仰虔誠、加護深厚的話,會變得很麻煩。

說,要讓交涉的對手產生——「說不定他會使用虔誠神官絕對不會用的做法」——這樣的想法,這是非常重要的。

巴格利神殿長甚至做到在人前祈禱的時候總是偷工減料、之後獨自一人另行祈禱的地步,做的真的很徹底,實在讓人遺憾。

然後在覺得遺憾這一點上,這位副神殿長也和我有同樣的想法,和我一起為那樣了不起的人物卻不為世事所知而悲嘆,副神殿長也是一個好人。

「他會成為守護者,守護所有的神殿、貧窮之人、反抗惡神及其暴行之人以及信仰善神之人。」

到了規定的位置之後,殿下取下了安置在祭壇上的劍,用響徹全場的聲音道出了祝詞。

他將劍遞到副神殿長的手上,然後又遞給了我。

我將劍收入了準備好的劍鞘中,按照之前教我的禮法拔出劍來再收入劍鞘,往返三次。

伴隨著拔劍與收件的動作,清爽地音色在聖堂響起。

「即將要成為騎士之人啊,你要遵從善神的教誨,去守護神殿、貧窮之人、所有祈禱之人。」

這是祝詞。

我回應著祝詞跪了下來,兩手握著收在鞘中的劍,將柄遞給了殿下。

殿下拔出了劍,用劍腹在我的肩膀上輕輕敲了三下。

他又將劍還到我手中,我收過劍站了起來,將劍納入腰間;劍收入鞘中,再次發出了清爽的音色。

副神殿長使用了清淨的祝禱,神聖的氣息充滿了神殿。

「就由吾之守護神、知識之神恩瑞特「Enright」作為中介向其之神護身獻上祈願!願燈火之神古蕾絲菲露賜予此人的聖寵,永不斷絕!」

知識神恩瑞特,高齡的單眼神明,看穿一切可見之物與不可之物的學識之神。

「堅守誓言、尊重教誨、守護弱者——成為此世的光芒吧!」

副神殿長張開了雙手,高聲祝福道。

緊接著諸人猛烈地鼓起掌、歡呼起來。

此世的光芒!

祝福新誕生的聖騎士!

為邊境帶來光芒吧!

祝福燈火的騎士!

聖騎士萬歲!

……自那之後就是吵鬧的祭典了。

旁觀的有權有勢之人們為群眾捐贈了一大筆財富,歡聲更上一層樓。

雖然敘勛儀式只是一個藉口,但僅看這筆因飛龍造成的損失而為民眾捐出的財富,感覺就有接受這個儀式的價值了。

之後我們去了城市裡舉辦的盛大祭典。

作為餘興,官方舉辦了一場摔跤比賽,在我連續壓倒了五人、為勝利洋洋得意時,被許多的騎士包圍、壓倒在地,遭遇了慘敗。

我們贏了那個《飛龍擊殺》了哦!大家毫無惡意地大笑著宣言道。太狡猾了!我說著也笑了起來。

「梅內爾!梅內爾也來吧!」

「才不要,別發傻了!」

梅內爾還是老樣子,不想參與到祭典里。

我把他硬拉了過來。

「哦,聖騎士從者的那位……」

「不是從者,是朋友!」

「不是朋友!」

「哈、哈……」

碧非常愉快地歌唱著我的物語。說著,賺大發了,賺大發啦,之類的,但總覺得很羞恥。

托尼奧先生和雷斯托夫先生則似乎是利用這個歡鬧的祭典,與各種各樣的人接觸,真的是一點疏漏都沒有。

那樣的歡鬧持續到了那一天的深夜。

——並且,我成為了世界盡頭的聖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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