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第三章 雪與馬車（1/2）

雖然攻下了巴賽迪爾要塞，但卻不能以此為據點。

因為希斯帕尼亞帝國海軍的戰列艦毫髮無傷，他們的艦炮可以把整個要塞化為灰燼。

貝魯加利亞軍趁著夜色攻入了要塞，打倒和俘虜了很多敵兵。

然後，在天亮之前便撤了出來。

要是讓敵軍重建就麻煩了，因此用火藥把城牆都破壞掉了。

翌日——

從天空中降下了白色的東西。

現在正在行軍中，雷吉斯貼著馬車的窗戶朝天空看去。

【……下雪了？】

【明明是南國呀】

坐在對面位子的克拉麗絲驚訝的說到。

看來她還挺博學的。

【……據我所知，希斯帕尼亞帝國已經六年沒下過雪了】

【但畢竟是冬天嘛】

【……看來這雪並不會太大】

【畢竟也沒有那麼冷呢】

【是呀，跟貝魯加利亞帝國的北國寒冬相比的話】

【因為是坐在馬車中呢】

克拉麗絲微笑到。

雷吉斯聳了聳肩。

【……說的對。要是坐在這裡命令士兵們進軍恐怕會招來怨恨吧】

因為雷吉斯不能騎馬，所以只能坐馬車了。因此，若是在惡劣天氣下勉強士兵們行軍，恐怕是會被士兵們怨恨的吧。

雖然這個部隊的司令官是阿爾緹娜，但是訂立行軍計劃的人是軍師，這件事已經廣為人知了。

雷吉斯看向地圖，去確認這裡是不是一個危險的場所。

會被敵人從高處射箭的，地形狹長而無法守衛本陣的，索敵困難而容易遭受偷襲和包圍的地形是《死地》。

不僅要考慮通常的戰術，還要考慮到使用河川和湖水的水攻以及在森林中放火的火攻。

當然，不可能正巧碰上毫無破綻的地形。

不過，只要關鍵地點不多的話，在那裡配置哨兵和守備兵就行了。

雷吉斯決定好場所後便放下了地圖。

他打開窗戶。

【公主殿下！】

坐著愛馬，並排走在馬車旁邊的少女靠了過來。

兩人一下子就面對面的看著了。

雷吉斯臉紅了。

聽說阿爾緹娜是因為美貌而遭受嫉妒，從而被貶謫出王都的。

她十四歲時候的容姿就已經能夠讓人相信這種傳聞了。

現在更是變得像是宗教畫上的女神一樣了。

她皺了皺眉。

【怎麼了啊，雷吉斯？有什麼事嗎？】

【哈！對了，要休息了】

嗯，阿爾緹娜點點頭。

【我也剛想和你說這件事】

兩人抬頭看向天空。

現在才明白為什麼昨天晚上看不到星星和月亮了，原來天空中覆蓋著厚厚的灰色雲層。

降雪的勢頭更大了。

由於周圍還有衛兵，因此雷吉斯使用了敬語。

【……地點已經決定好了。前方有一個大道與河川相接的地點，就在那裡吧。也許那裡有個小鎮吧】

【城鎮嗎】

阿爾緹娜低聲說到。

【……根據斥候的情報，那裡應該沒有駐紮敵兵】

雖然有一些維持治安的守備隊和自警團，但他們不至於敢攻擊貝魯加利亞帝國的四萬軍隊吧。

至今為止也碰到了許多希斯帕尼亞帝國人的城鎮，但全都兵不血刃的占領了。

大半的居民在貝魯加利亞軍到來之前就逃走了。

剩下的人都是有著不能逃走的原因。比如生病的、受傷的或是年齡大的。

阿爾緹娜點了點頭。

【既然是雷吉斯決定的那就行】

把傳令兵叫了過來，再讓他把命令告知給各個部隊隊長。

貝魯加利亞帝國的遠征軍朝地圖上甚至都沒有記載的小城鎮前進了。

雷吉斯把另外的傳令兵叫了過來，補充了詳細的指示。

【大道的前後都要派出偵察兵，森林中也要有巡邏部隊。還有，湖上派船……啊，說起來……能在城鎮買到嗎？】

渡河用的組裝小船在昨天晚上的作戰中全部都毀滅了。

雖然出海的士兵們半數以上都回來了，但是小船要麼被燒毀了，要麼都沾滿了黑油。

食物和彈藥也消耗了很多。

差不多該要和補給部隊匯合了吧，雷吉斯掐著指頭算到——

【……不投降？】

雷吉斯歪了歪頭。

現在差不多要到城鎮了。

一名穿的像是農夫，甚至不是希斯帕尼亞帝國軍人的青年來到了貝魯加利亞帝國的本陣。

行軍停止了，把他當作使者而接見了他。

【我是羅凱茲鎮的鎮長，達米亞·奧盧多·坡薩達】

雖然看起來很年輕，但已經是鎮長了呀。

重裝步兵包圍著達米亞。

然後，阿爾緹娜應對到。

【我是貝魯加利亞帝國元帥，瑪麗.加托魯.阿爾珍緹娜.杜.貝魯加利亞哦】

雷吉斯並沒有報上名字，而是站在了她的旁邊。

【……】

達米亞毫不畏懼的說到。

【羅凱茲不會屈服於異教徒。只是路過的話就隨你便。但是不允許踏入城鎮】

雖然幕僚們忍住了，但是士兵中還是有失聲笑出來的人。

儘管已經嚴厲告誡過他們不能有這種無禮的行為……但這也是沒辦法呀，雷吉斯想到。

羅凱茲這個城鎮小到都沒有記載在地圖上，根據斥候的偵查這裡也沒有駐軍。

住民大概有三千人吧。

也就是說，相當於毫無戰力。

儘管如此，卻還敢拒絕貝魯加利亞帝國軍。

阿爾緹娜托起手。

【雖然我們也占領了很多希斯帕尼亞的城市，但並沒有做壞事哦。也不會對你們做壞事的】

達米亞搖了搖頭。

【這不是待遇上的問題。貝魯加利亞人是北派吧。我們不承認你們的教義】

【宗教……？】

阿爾緹娜朝雷吉斯看去。

雖然自己不想出頭的。

【……這個大陸的大部分國家都信仰著同樣的宗教。不過另一部分……比如伊特魯里亞教國信奉的宗教就不同。】

【貝魯加利亞和希斯帕尼亞的宗教是相同的吧？】

聽到阿爾緹娜的話，達米亞氣憤的說到。

【不是！北派把靈魂賣給了惡魔！只有我們是在真正遵從著神明的指示】

【誒？雖然我知道宗派的不同……】

看到迷惑不解的她，雷吉斯解釋道。

【……在希斯帕尼亞帝國，名為高派的宗派是主流。這個宗派的大部分人都不承認其他的宗派】

【你說說到底哪裡不同啊？】

【……比如儀式的做法，生活的習俗之類的，差距還挺大的】

【哦】

【……比如說在聖者的紀念日，貝魯加利亞帝國會唱宗教歌，還會開慶祝宴對吧？】

【嗯，會舉辦慶典呀！】

【……但是高派在那一天卻會絕食，也不能唱歌】

【誒—？！】

達米亞皺起臉。

【這是當然的了。這一天是聖者為了與偉大的神明對話而不吃不喝閉關的日子。為什麼你們會觸犯禁忌暴飲暴食？！這幫惡魔！】

阿爾緹娜撓了撓頭。

【為什麼要這樣做？】

這是統治者為了讓民眾得到休息，利用聖者的逸聞作為理由而舉辦了慶典——就算這麼說，也只會給狂熱的高派青年帶來不必要的刺激吧。

雷吉斯轉換話題。

【……嘛，宗教的討論就談到這裡吧。不能讓士兵們在雪地中等太久啊】

【是呀！】

【本來我們就沒有長期駐紮的打算，不會徵用建築物，所以就沒必要進入城鎮了】

【這麼一說其實也沒有問題了呢？】

【……只要他們能對貝魯加利亞帝國表示順服即可】

嗯嗯，阿爾緹娜點了點頭。

然後，她朝達米亞說到。

【若是羅凱茲鎮能對貝魯加利亞帝國表示順服，我們可以保護住民的人身財產安全。因為這就是我們重要的臣民了呀】

他固執的說到。

【貝魯加利亞帝國是北派】

【這有什麼關係啊。我們有很多宗派呢】

帝國是用吞併他國領土的手段逐漸擴大的。因此很難否定宗教。

雖然信奉的主流是被稱作北派的宗派，但是並沒有強制其他宗派的人改變信仰。

但是，達米亞仍然沒有接受。

【我不會服從北派的皇帝。我們才是能夠正確傳達神明聲音的人。希斯帕尼亞帝才是正統】

阿爾緹娜露出疑惑不解的樣子。

看來她沒想到居然會有這麼強硬抗拒的市民吧。

雷吉斯嘆了一口氣。

【……希斯帕尼亞帝國北部的居民暗地裡會與其他國家做生意，也會接待旅行者，所以還是很開放的】

有不少人以前是在外國生活的。

因此他們的想法是如果貝魯加利亞帝國是真的侵略過來的話那就投降吧。

畢竟阿爾緹娜率領的遠征軍絕對不會做出虐殺和掠奪的行為。

雷吉斯繼續說到。

【……但是，越靠近希斯帕尼亞帝國的中央，只承認高派不承認其他宗派的人就會越來越多了】

因為貝魯加利亞帝國的皇帝是北派。

所以不會投降——也會出現這樣的人吧。

達米亞斷言到。

【北派是歪曲了神明話語的惡魔。我們是絕對不會屈服的！】

阿爾緹娜問到。

【那麼，要是我的士兵們靠近了城鎮，你們會怎麼做？】

【戰鬥！神明的真理與我們同在！】

嘩，士兵們嘈雜起來。

貝魯加利亞的士兵們很強。出於這種自尊，也不怪乎有人會憤怒的冒出「你以為能打贏我們嗎」的想法。

一直看著這場談判的一個幕僚——重裝步兵部隊的隊長巴拉斯科二等武官走了出來。

【既然說出了「戰鬥」，那就算是女人或小孩也是士兵了。請交給我們部隊處理吧】

【嗯……】

阿爾緹娜沉思了。

城鎮的居民毫無疑問的是市民。

並不是軍人。

但他們絕對不會投降貝魯加利亞，甚至還宣言要戰鬥。

若是以前的阿爾緹娜，恐怕就會馬上向雷吉斯詢問對策了吧。

但是現在的她在努力的思考著。

因此，只有沉默的等她了。

表示出堅定決意的青年——達米亞咬緊了牙關，雖然天空下著雪，但是他的汗水不停的流了下來。

畢竟他可是對侵略者的司令官挑起了戰鬥啊。

正因為阿爾緹娜是主張民眾優先的和平主義者才會如此煩惱，如果是貝魯加利亞帝國的其他將官恐怕會毫不猶豫的把這件事交給巴拉斯科處理了吧。

和一個三千人的城鎮戰鬥，想必在本隊到達之前戰鬥就結束了吧。

那如果懷著慈悲的心態放過對貝魯加利亞帝國豎起反旗的人們呢？

雖然這是一個和平的解決方式，但對於遠征軍的司令官來說卻是不合格的行為。

要是希斯帕尼亞帝國帝都的民眾也說了同樣的話，那就會變得不戰而退了吧。

阿爾緹娜接到的命令是把主義和主張都不相同的民眾們納入到統治之下。

她做出了決定。

【我們不會對城鎮出手。也不會說讓你們離開城鎮，或要求你們進貢的。我可以保證此事。不過，在天氣變好之前，我們會在城鎮的附近駐紮野營地。如果你們打算加害我的士兵，那我就絕對不會原諒你們了】

【…………】

這一次輪到達米亞煩惱了。

但是，雙方是不對等的。

他可沒有時間思考。

阿爾緹娜命令到。

【你可以回去了。把我的話傳達給城鎮的住民吧】

沒有等他回話，重裝步兵們就把他帶到部隊外面去了——

貝魯加利亞遠征軍朝小城鎮羅凱茲前進了。

雖然只是短時間的會談，但阿爾緹娜一臉勞累的樣子坐在了馬車裡對面的位置上。

雷吉斯也坐在了自己的位置。

【辛苦了】

【哈—……怎麼樣？】

【我覺得處理的很好】

姆，她皺起了眉。

【雷吉斯應該想好了其他的方案吧。如果是這樣就快點說出來啊】

【誒？那個，你不是自己得出了結論嗎】

【因為我覺得總是依賴你是不行的嘛。不過當我們兩人獨處的時候，你就可以不用顧慮的說出來了】

克拉麗絲之前說了有事後就離開了馬車。看來她是特意這麼做的吧。

護衛官艾利可乘著馬走在馬車的附近。

現在的馬車中只有雷吉斯和阿爾緹娜兩人而已。

【……打算自己獨立思考的態度是很不錯的哦】

【謝謝。那麼，你的方案是？】

【……我的方案是把他們驅趕到帝都那邊】

阿爾緹娜皺起眉毛。

【誒？要把他們趕出城鎮嗎？】

【既然他們不肯投降貝魯加利亞帝國，那就只能這麼做了。還是會讓他們帶夠足以去到希斯帕尼亞帝都的糧食的】

她不安的問到。

【雷吉斯到現在還相信著我能夠成為貝魯加利亞帝國的皇帝吧？】

【當然了】

【到了那個時候，我想和周邊諸國締結和平關係哦】

【畢竟你是和平主義者嘛】

【但是，那些被我趕出城鎮的人會同意與我締結和平嗎？】

【……說到底呢，剛才那個人只是鎮長而已，又不是國王，本來就沒有地位和你締結和平】

【不是指這個】

我知道是什麼意思的，雷吉斯攤開雙手勸慰她。

【……希斯帕尼亞帝國的民眾很多都是高派，而且不少人拒絕承認其他的宗派。搶奪其他宗派人們的東西並不是罪惡——畢竟這可是能說著這種話而讓軍隊進行海盜行為的國家呀】

【嘛，是呀】

舉個例子，如果自己不是遠征軍，而只是弱小的旅行者，結果又會怎樣呢？

比如那種毫不知情而來到達米亞的城鎮的北派旅行者？沒有證據能夠證明自己的人身安全不會受到威脅。

【……就像用武力制霸世界的霸權主義跟你理想的和平主義格格不入一樣。要與那些不承認其他宗派的人締結協助關係也是很困難的】

阿爾緹娜低下頭。

【確實，也許是這樣吧】

【不過就算主張和平主義，也很容易受到別人的誤解呀……不殺人，不對立，僅僅通過對話就能改變世界什麼的就像是在做夢——我並沒有這種打算】

跟那些擁有排他思想的人唯有戰鬥一條。

【我也不會那麼幼稚的】

【……如果說霸權主義是「把不服從的人全部打倒」，那和平主義就應該是「把不締結互相合作關係的人全部打倒」吧】

【嗯】

【……說到底還是「需要自衛」呀。雖然範圍和方法不一樣吧】

她歪了歪頭。

【也就是說，雷吉斯認為……如果要把羅凱茲城鎮的人劃分到某一邊的話，那就應該是在敵人這邊了？】

【……是明確的敵人呀】

【這樣啊】

【……因為他們是沒有威脅的城鎮居民，所以想要庇護他們。不想傷害他們。——這樣溫柔的想法是很重要的。希望你不要忘記了。但是，如果他們說出了「異教徒都是敵人」這句話，我就不會朝他們伸出和睦的手了。】

雷吉斯斷言到。

阿爾緹娜語塞了。

【但是，也許他們以後會改變的呀】

【所以我只是驅逐他們而已啊。因為我也相信會有這種可能性】

【啊，啊啊】

【……其中還夾帶著另外一個考慮】

【是什麼？】

這稍微偏向謀略了一些，雷吉斯猶豫著該不該說出口。

【被驅趕出城鎮的民眾，就會變成只能消耗軍糧的難民了。希斯帕尼亞皇帝應該會接納那些逃難到帝都的民眾吧？】

使用對方國家的民眾來消耗對方的軍糧，這是侵略軍常用的戰術。

當然，這跟地形也有關係。

由於希斯帕尼亞帝國的中央是險峻的山脈，所以大道和大城市都位於沿海。失去住所的人們能去往的地方就只有帝都了。

阿爾緹娜露出無奈的神色。

【……你真是】

【嘛，你聽我說】

雷吉斯繼續說到。

【根據諜報所述，希斯帕

尼亞皇帝沒有朝巴賽迪爾要塞派出援軍。從這個性格來看，想必帝都也是不會接納難民的吧】

【也許吧】

【高派認定只有希斯帕尼亞皇帝才是陸地上正統的統治者……但被那個皇帝拒絕接納的民眾們，是否還會保持著如此堅定的信仰呢？】

阿爾緹娜不高興的嘟起了嘴。

【也就是說？既然高派的人們不承認異教徒，那就把它宗派本身的信仰都給摧毀吧——這個意思？】

【……卡斯特拉多伯爵寫過一本叫做《宗教與戰爭和平》的書，上面記錄著這樣的歷史事件，原來是這樣子呀】

【這樣子個鬼啊！】

看來她相當不忿。

雷吉斯聳了聳肩。

【……雖然手段有些不正直，但就結果而言可以降低在戰爭中而死亡的人數吧？】

阿爾緹娜搖了搖頭。

【我明白雷吉斯的意思……而且，如果能夠迴避戰爭的話，也許是一件好事】

【……是吧？】

【但是，我希望他們能夠理解我所主張的平等與和平主義的優點】

【……如果他們不能理解呢？】

阿爾緹娜將右手放在自己的胸前。

艱難的說到。

【懷抱著信念死去並不一定是件不幸的事情。我想要世界不再出現戰爭——任何歪曲我信念的事物，我都會鬥爭到底】

雷吉斯緊緊的盯著她看。

然後，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我是為了你而思考策略的。不會玩弄那些逼迫民眾改變信仰的策略了】

約定了下來。

阿爾緹娜笑道。

【謝謝你，雷吉斯】

【……不，我才要說謝謝。是我的想法太膚淺了。】

【沒有那種事。將救助性命擺在最優先位置的思考方式是很正確的哦】

到底什麼才是正確的，這是因人而異的。

正解是只跟人數有關——書本中經常出現這樣的句子。

呼—……阿爾緹娜舒了一口氣。

放鬆了肩膀。

從馬車中眺望著雪花。

【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也是下雪天呢】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