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黑之女神 第二章 黃昏的男孩遇見女孩(1/2)
1
『黑』之弗栗多出現在七登市的大約兩小時前——在栃木縣的山間處,耀眼的光芒驅走破曉前濃厚的黑暗。
那是足以令一座山消失,將濃密森林化為空地的大爆炸。
追蹤貞德·奧田希亞行蹤的奇力,在十幾公里遠的空中,目睹了那場爆炸。
為尋貞德,奇力所找到的線索,就是從阿斯嘉研究所一直不斷延續的破壞痕跡,爆炸就是發生在那條延長線上。
「雖然不知是否和小貞有關……但似乎只能去看看了。話說回來……為什麼我要這麼努力地尋找她呢?」
儘管嘴裡不斷發著牢騷,奇力仍是往爆炸發生的方向飛去。
以憑藉物質變換製造的火焰為推進力,不到十分鐘,奇力便趕到現場。
只見在那裡出現一個挖掘山林所形成的巨大坑洞,其中有個奇妙的物體在移動。
「那是什麼……」
那是一個以流動方式蠢動的銀色塊狀物。
那個只能如此形容的物體,有如滑行一般在地面走動。大小與人類差不多,形狀是縱長形,邊緣就像禮服般擴散開來。
身體邊緣有銀色絲線般的東西延伸,銀色的身體或許就是那種絲線集合而成。
然後那銀絲捆綁著一名少女,將她吊在空中。
「那孩子——為什麼會在那種地方呀。」
奇力以苦澀的語氣說道。
被銀絲捆綁的是奇力找尋的少女——貞德·奧田希亞。從她一動也不動看來,似乎是失去意識了。奇力不願認為她死了。交互看著來歷不明的敵人與貞德,奇力深深地嘆氣。
奇力沒有義務冒險去救她,她們只是利害一致才會在一起。
「啊啊,真是的!」
可是——為什麼連那點程度的緣分都無法割捨呢?
奇力在周圍展開不可視的『禍炎界』,開始下降。
儘管如此自問,但其實她早已知道答案。
因為自己什麼也沒有。
從「無」所誕生出的身體虛無空洞,所以自己才無法輕視緣分——輕視與他人的羈絆吧,自己以前也做過類似的行動。
「總覺得……讓人想起三年前遇見悠時的事呢。」
一直線往貞德之處飛去的同時,奇力不禁苦笑。
或許是發現奇力接近了吧,神秘怪物伸出束起的銀絲,有如長槍般射出。
奇力將展開在周圍的極小上位元素變換為熱能,試圖蒸發怪物的攻擊。只見大氣受熱而扭曲,景色產生搖晃。
「!?」
但是腹部卻傳來沉重的衝擊與劇痛。
銀色的槍輕易突破熱防壁,穿過奇力的側腹。若非她及時扭轉身體,可能已經被貫穿軀體的中心了。
「咳咳……唔——」
儘管疼痛與出血令她感到暈眩,奇力仍進行生物體變換癒合傷口。
——竟能承受連子彈也可熔化的『禍炎界』之高溫……那該不會是秘銀?如果是那樣的話,那個怪物就是……
就在奇力明白怪物真實身分的瞬間,從銀絲的縫隙間發出耀眼的紫色光芒——
2
『黑』之弗栗多突然出現在七登市上空。
遠方響起汽車的緊急剎車聲,打破了早晨的寧靜。
或許是因天空突然轉暗而受到驚嚇吧,只見鳥兒們一齊從樹梢飛起。
不知何處傳來似乎是人們目擊弗栗多而發出的尖叫。
「所有人構築虛構武裝!進入備戰狀態!!」
看見遮蔽旭日、將城鎮吞沒至陰影中的巨龍來襲,我們全都愣在原地,直到聽見深月尖銳的命令聲才回過神來。
「唔——貫穿神槍(昆古尼爾)!」
麗莎率先構築槍型的虛構武裝,其他人也跟隨其後。
虛構武裝齊格菲。
我也握起裝飾槍型的虛構武裝,對著上空的弗栗多。
然而,槍口前方的弗栗多形影晃動,輪廓變得曖昧不清,那巨大的身軀化為黑色粒子,在空中逐漸分解。
失去明確的形狀,弗栗多化為有如黑雲般的形態。
「什麼……」
正當我無法理解發生何事時,黑色粒子——恐怕是弗栗多的上位元素,開始往地面落下。
如同豪雨之勢落下的上位元素,在途中不自然地改變軌道。
「朝這裡過來了……!」
菲莉爾驚叫道,只見她舉起書本形狀的虛構武裝,隨即強風吹起,周圍的聲音都被阻絕。她大概是做出由風形成的防壁了吧。
已經如同瀑布般的上位元素降落在公園的中央——沙坑之上,聚集在那一點。
「弗栗多不是被當成尤克特拉希爾的苗床了嗎?我記得奇力應該是那樣說的啊……」
艾列拉有如守護我們一般走上前,擺出手甲型的虛構武裝。
奇力曾經說過,出現在青木原的尤克特拉希爾之所以能急速成長,是因為奪走了弗栗多的上位元素——而我不認為她的推測有錯。
「……尤克特拉希爾的本體被我們破壞泰半,說不定是因為那個關係。」
我將視線移向現為尤克特拉希爾中樞的蒂亞,徵求她的認同,但是她卻搖了搖頭。
「不對,這一定是因為蒂亞無法徹底控制尤克特拉希爾的關係,因為蒂亞即使成為中樞也仍然想繼續當蒂亞……所以才會讓原本已經被抓住的弗栗多重獲自由。」
「欸欸!?那麼弗栗多是來報復的嗎?」
伊莉絲慌張地詢問蒂亞。
「這個……蒂亞也不知道,不過蒂亞會守護悠和大家。」
「啪滋」一聲,兩根紅色的角發出電光。
尤克特拉希爾能夠以電力干涉的方式竊取上位元素,它是弗栗多的天敵。不過正如剛才蒂亞自己所說,她還無法完全掌握尤克特拉希爾的能力。
正面一戰後果會如何,實在無法預測。
弗栗多以如同黑雲的形態,降落地上,在公園中央收縮成黑色球體。那個恐怕就是構成弗栗多身體的上位元素之塊。
我們咽下一口唾液,手持虛構武裝備戰。
只見黑色球體表面產生波紋,從裡面伸出一隻雪白纖細的手臂。
「什麼……」
深月發出嘶啞的驚叫,驚愕地睜大雙眼。
從弗栗多的上位元素中現身的,是嬌弱的黑髮少女。她一走出後,上位元素之塊立刻改變形狀,變成包裹少女身體的黑色連身裙。
「奇力……?」
少女的容貌與奇力非常相似,以至於令我不自覺地這麼喊道。然而她比奇力年幼許多,看起來年紀和蒂亞差不多。
天空中不見弗栗多的身影,上位元素之塊也從沙坑消失。
然後取而代之,出現與奇力非常相似的少女。
這一切代表什麼意義呢——
少女露出微笑,嘴巴動了動,像在說些什麼,但由於空氣防壁的阻擋,聽不見她的聲音。
隨即少女似乎不耐煩地舉起右手,生成比自己身體還大的上位元素之塊。當那個上位元素之塊如氣泡般破裂的瞬間,公園的樹木產生劇烈搖晃。
強風呼呼吹過,同時也開始聽得見原本被阻絕的周圍的聲音。
「風被……抵消了?」
菲莉爾茫然的喃喃自語傳入耳中。
除去礙事的風之防壁後,少女露出滿足的笑容,開口說道:
「吾是弗栗多。尤克特拉希爾的新中樞啊,吾想與汝談話。」
少女看也不看我們一眼,只是直直注視著蒂亞說道。
果然——是那樣啊。
雖然是人類的模樣,但那是弗栗多。
稱呼蒂亞為尤克特拉希爾中樞的她,靜靜等待蒂亞的回答。
「……談話?」
蒂亞向前走出一步,對少女——弗栗多問道。
「沒錯,吾不打算與汝衝突。因為就算戰鬥,明顯也是對吾不利,只會重蹈先前的覆轍。既然能夠交談,那吾就選擇對話,為此吾才會做出與汝相同的外貌。」
弗栗多一邊活動嬌弱纖細的手臂給我們看,一邊這麼說道。
那個身體恐怕是用上位元素製造出來的吧,雖不知是物質化的肉體,還是像赫卡同克瑞斯那樣近似虛構武裝的性質……不過她似乎是為了和蒂亞談話,所以才會化身少女的模樣。
「蒂亞也不想打架……」
「明智的判斷——全知迴路的新管理者啊。由於以前的中樞意識採取強硬的生存戰略,所以吾與它沒有談話的餘地,吾很高興汝不像它那樣頑固。」
弗栗多露出安心
的表情,鬆了一口氣。
二十五年前,弗栗多之所以消失蹤影,據說就是為了逃避尤克特拉希爾。弗栗多大概一直為尤克特拉希爾所苦吧。
因為它化身少女的模樣,讓人甚至湧起同情心,但是——我很快地清醒過來。
弗栗多是在全世界造成巨大災害的龍。即便是失蹤之後,它仍使用名為赫卡同克瑞斯的虛構武裝擴大龍災。
過去想要踩平我們城鎮的龍也是——眼前這個弗栗多。
正如她現在只看得到蒂亞一般——她一定不把人類放在眼裡。人類的存在對她而言大概等同於螻蟻一樣,就算將其踩死也不會發覺吧。
遠處傳來警笛聲,鎮上應該很快就會呈現一片騷動吧。
「——弗栗多,有話想說的話就換個地方吧。」
我打定主意,對弗栗多這麼說道。
從遠處大概也看得見黑色粒子是聚集在這附近吧,在人們和警察聚集前,我想離開這裡。
「……這已經是第三次見到汝了。」
弗栗多瞪著我,黑色的眼眸透露出敵意。
「第三次?」
「汝這個尤克特拉希爾的傀儡,兩次破壞吾的赫卡同克瑞斯之非正規者……汝對吾射出的蒼藍之炎所造成的痛楚,吾可沒有忘記。」
尤克特拉希爾的傀儡……現在回想起來,確實是如此吧。弗栗多使用赫卡同克瑞斯與奇力,尤克特拉希爾則是利用我,他們可說是進行了一場代理戰爭。
只不過,我仍然不知道他們兩者的目的。
「你至今也帶給人類許多傷痛,要計較仇恨的話是彼此彼此吧。總之——待在這裡會引來人群聚集,我們快點移動吧。」
我與她視線交會,催促她移動,弗栗多卻是露出不愉快的表情。
「吾才不在乎人類怎樣,來煩吾的話,把他們掃平就好了。別妨礙吾,非正規者。雖然吾女兒給汝很高的評價,但汝對吾而言只是異常、BUG之流而已。汝敢妨礙吾與中樞意識的會談,吾就將汝排除。」
「女兒?你是指奇力嗎?」
無視我的提問,弗栗多散發出濃厚的殺氣。
「不行!」
但是蒂亞張開手,像是在庇護我一般。
「你要是攻擊悠,或者傷害到其他人,蒂亞會生氣!蒂亞就不跟你說話了!」
「唔……」
蒂亞感情激昂,周圍電光飛散。
注視挺身阻擋的蒂亞,弗栗多深深嘆息一聲。
「——沒辦法,吾就遵從指示吧。如果說有適合會談的場所,那就帶路吧。」
弗栗多以苦澀的表情和語氣對我說道。
「我知道了,那你就跟我來吧。」
我內心鬆了一口氣,往公園的出口走去。
「物部,我們要去哪裡呢?」
伊莉絲靠過來,小聲地向我問道。
「去深月家。如果是那裡的話,就不必擔心有外人打擾,也不會被爸爸和媽媽看到。」
離開公園,前往深月家的途中,可以看見有許多人仰望天空。
但是由於巨龍已經消失蹤影,所以他們都是半信半疑的模樣,直接目擊弗栗多的人應該很少吧。
我一邊祈禱著,希望這場騷動能就這樣平息,一邊為騷動的元兇弗栗多帶路,前往深月原本的家。
模樣與奇力非常相似的年幼的弗栗多,好似非常枯燥無聊地眺望著街景。
3
「請用。」
「——嗯。」
弗栗多接過深月遞上的坐墊,將其放在鋪有地毯的地上坐了下來。
場所是深月家的寢室,昨天蒂亞、麗莎和菲莉爾三人一同過夜的房間。
我們選擇這個比較寬敞、收拾乾淨的房間,做為會談場所。
「請多指教哦。」
蒂亞也將坐墊鋪在地上,坐在弗栗多的正對面。
深月等女生們坐在床上,我則背靠著入口的門站立。
雖然是處於這種狀況,不過多虧蒂亞幫我取回記憶,現在的我對這個家感到懷念。
特別是樓梯和走廊,與我年幼時看到的情景重疊,我大概時常造訪這個家吧。
集中精神似乎就能想起更多回憶,但是現在必須注意弗栗多才行。
於是我切換意識,注視著以嚴肅表情面對面的兩名少女。
「雖然有多餘人士旁觀……不過算了,就進入正題吧。吾的要求是和解與協定,希望汝今後與吾合作,一同辦事。」
弗栗多不耐煩地看了我們一遍後,視線回到蒂亞,開始談話。
「合作?」
蒂亞疑惑地側著頭,有如鸚鵡學話般問道。
「對,雖然有優先順位的差別……不過在根本上,吾等的目的相同,既然彼此當初的計劃都破局了,那麼吾認為互相合作才是上策。」
弗栗多以熱切的語氣勸說,然而蒂亞卻困惑地搔了搔臉頰。
「呃……對不起,你說的目的呀、計劃啦什麼的,蒂亞不知道是指什麼事耶。」
「什麼……?汝是尤克特拉希爾的新中樞吧?為什麼會不知道?」
弗栗多一臉傻眼的模樣開口回問蒂亞。
看來弗栗多似乎把蒂亞當成是尤克特拉希爾本身,但那是錯的。所謂的尤克特拉希爾,是植物所形成的地球規模網路。
現在的蒂亞只是得到尤克特拉希爾的支配權,並沒有與植物的總體意識同化。蒂亞為了保持自我意識——為了繼續當一個人類,她沒有選擇那樣做。
因此蒂亞並沒有共享尤克特拉希爾的知識。
「因為蒂亞還沒有習慣,負擔太大了,所以蒂亞把與全知迴路的連線設定在最小限度。要和你談話,好像必須再稍微調高與尤克特拉希爾的同步率才行。」
聽到她那樣說,弗栗多焦躁地說道:
「那麼吾要求汝提高同步率,希望汝立刻把握現狀。」
「現在立刻……是不可能的。如果不慢慢地花時間調整,蒂亞就會變得不是蒂亞了。」
「……要多久時間?」
「再怎麼趕也要整整一天以上……」
聽到蒂亞的回答,弗栗多臉上浮現苦澀的表情。雖然我並沒有要打擾會談的意思,可是我無法沉默下去,於是開口說道:
「如果你不能等到蒂亞準備周全,那現在就在這裡說明你的目的不就好了嗎?」
「愚蠢,吾希望的是和尤克特拉希爾對談。就算告訴汝等目的,中樞意識沒有和尤克特拉希爾連線的話,那也無法深入談下去。」
弗栗多瞪我一眼,然後表情像是放棄爭辯般說道:
「……既然還要花時間的話,那吾就等到那個時候吧。」
「謝謝你!」
蒂亞鬆了一口氣,向她道謝。
談話暫時有了結論,現場氣氛稍稍緩和,接著伊莉絲畏畏縮縮地舉手發言。
「呃……那麼今天一天都沒事做了吧?」
「這個嘛,是沒事做了吧。」
麗莎點點頭,臉上表情像在說:怎麼了嗎?
「那麼為了幫助物部取回記憶,我們依照預定去街上參觀吧?小弗也一起去!」
「……小弗?」
只見弗栗多皺起眉頭,臉上浮現訝異的表情,恐怕是第一次存人那樣叫她吧。奇力也是一樣,被叫『小奇』的時候也感到困惑,總覺得她們兩人的反應很相似。
「你平常是那樣巨大的模樣對吧?既然如此,應該沒有好好看過人類的城鎮吧?」
「這是吾第一次做出人類的形代,而且吾也從來沒有仔細觀察過人類的聚落,因為沒有那個必要。」
「只是從上方俯視的話,一定有些事物是看不明白的吧。所以和我們一起去吧——去參觀物部住的城市。」
伊莉絲以認真的表情邀約弗栗多。那恐怕不是單純地多管閒事,伊莉絲大概是想讓至今一直引起龍災的弗栗多,看看所謂的『人類』吧。
「好嘛,小弗。」
伊莉絲毫不猶豫地握住弗栗多的手。
從那個行動可以感受到她的強烈意志。
由於利維坦所引起的龍災,伊莉絲失去雙親,然後她為了與那樣的蠻橫無理戰鬥,來到了密得加爾。
所以這對她而言一定也是一種戰鬥。
伊莉絲比在場任何人都更加認為,不能對弗栗多坐視不管。
「……人類的城市根本無關緊要,為什麼吾要看那樣的——」
「你知道嗎?物部是為了守護這個城市,所以才和尤克特拉希爾交換條件的哦?雖然不知道小弗的計劃是什麼……但是你不
想看看阻止了你的計劃的這個城市嗎?」
即使弗栗多的反應並不樂觀,伊莉絲仍加強語氣問道。
「汝說吾的計劃之所以失敗,是因為這個城市?」
「嗯,正因為赫卡同克瑞斯襲擊這個城鎮,所以物部才需要力量。赫卡同克瑞斯是小弗操縱的吧?」
「沒錯,那是為了能不受尤克特拉希爾的干涉展開行動,吾創造出的形代。」
弗栗多肯定了伊莉絲的問題。
「那麼——如果那時小弗讓赫卡同克瑞斯往別的地方去,深月也不會來到密得加爾……或許就無法打倒克拉肯了。我認為這個城鎮的份量,可沒有輕到可以用無關緊要來形容哦。」
伊莉絲說的是可能性的問題。確實是如她所說。
回想起來——那時我是為了深月而想挽救這個城鎮。
所以即使她叫我逃走,我仍是選擇戰鬥。
咦——到底是誰叫我逃走……
感覺記憶有所矛盾,我側著頭感到疑惑。那一天——在新聞和警報呼籲民眾避難之前,我好像就知道赫卡同克瑞斯來襲了。在我記憶的底端,存在著那樣的認知。
是我的記憶有點混亂了嗎……?
我按著額頭,搖了搖頭。
「——有趣,那似乎比坐著等待要令人感興趣,吾就當作是消磨時間,跟汝等同行吧。」
弗栗多接受伊莉絲的提案,答應一起上街參觀。
「謝謝你,小弗。」
伊莉絲開心地向她道謝。
「不、不會有問題吧……」
靜觀事情發展的菲莉爾擔心地說道。
「因為有蒂亞在,所以她應該不會亂來,不過……伊莉絲有時會做出大膽的事情呢。」
「嗯。」
艾列拉感佩地說道,蓮也同意她的話。
「突然被告知關於哥哥記憶的事……蒂亞同學才剛恢復了哥哥的記憶,弗栗多就出現了……這次則是要一起去街上散步啊。真是的——我的腦中已經一團混亂了。」
深月一臉疲累的表情,嘆了一口氣。
還沒有整理好心情就變成這種狀況,也難怪她會受不了。
「深月,抱歉給你帶來負擔,之後我們再好好談一談吧。」
「啊……好。」
我這麼對她一說,深月表情有些驚訝地點頭答應——然後臉頰紅了起來。
「怎麼了?」
「沒有,因為剛剛哥哥和我說話的語氣……就像是以前的哥哥一樣。」
儘管顯得很開心,深月仍是內疚地注視著伊莉絲。
就這樣,我們帶著稍嫌緊繃的氣氛,決定要與弗栗多一同出門上街了。
4
「雖然有發出龍災警報,不過好像已經走掉了吧?」
「與其說是走掉了,倒不如說是消失了一樣。儘管警報還沒解除,不過應該沒問題吧。公司也是照常營運。我向公司確認後,說是要我去上班呢。」
父親和母親一邊看著晨間新聞一邊談話,電視畫面上映出的是一般市民所拍攝的弗栗多影像。
出現在七登市上空的弗栗多變成大新聞,不過由於沒有傳出任何實際損害,以及顯現時間非常短暫的緣故,所以甚至開始流傳可能是某人惡作劇的說法。
已經習慣龍災的人們沒有陷入恐慌,城鎮維持著日常生活。三年前,曾逼近城鎮的赫卡同克瑞斯突然消失,或許也是因為有那樣的前例,才會讓父親他們的反應這麼悠哉吧。
而成為話題的弗栗多,正和我們在同一個餐桌用餐。
因為把她一個人留在深月家也會令人感到不安,所以我們就聲稱她是晚到的同學,把她帶了過來。
「如何?好吃嗎?」
看到不擅使用筷子的弗栗多吃著荷包蛋和小香腸,伊莉絲這麼詢問。
「……這個味道確實可以藉由食用得到快樂。」
弗栗多用餐的手不停,就這樣回答道。意思應該就是在說好吃吧。
只要她像這樣一直保持安分,這件事應該很快就會平息了。
吃完早餐後,父親出門上班,我們也在稍後走出家門。
「路上小心,午餐不回來吃對吧?」
「對,我想應該會在傍晚回來。那麼我們走了。」
跟隨深月的回應,我和伊莉絲她們也對母親說聲「我們走了」,來到玄關的黑貓小萩也像為我們送行般,發出「喵~嗚」的叫聲。
——這麼說來,深月說過小萩是我撿回來的吧。
雖然這部分的記憶仍然曖昧不清,不過很快就會想起來了吧。
在深月的引領下,我們和弗栗多一起走在道路上。天上則有數架直升機飛來飛去,可能是尼福爾和新聞媒體的直升機吧。
「接下來要去哪裡呢?」
在螺旋槳的噪音聲響中,麗莎這麼問道,深月則是回過頭回答:
「我想依序造訪我和哥哥擁有共同回憶的場所。首先我帶大家到商店街。」
通過剛才的公園前,我們來到商店街的入口。我和伊莉絲約會的時候,每一間店都還沒開門,如今已有許多商店拉開鐵門營業,路上也有很多行人。經過今天早上的騷動,學校也因此暫停上課了吧,並沒有看到前往上學的學生。
「我們大多是在這個商店街進行購物,哥哥有想起我們一起幫媽媽買東西的事嗎?」
深月指著商店街的蔬果店和超市,對我這麼問道。
「……是啊,媽媽還說找零的錢可以去買喜歡的東西,我們煩惱了很久,還因此晚歸而受到責罵呢。」
仿佛從記憶的底端浮上一般,又有一個記憶甦醒。
「呵呵,是有那麼回事呢。我記得那個時候……我們好像是買了一支霜淇淋兩個人吃……現在回想起來,那麼害羞的事情,虧我們做得出來呢。」
或許是回憶起當時的事了吧,深月臉頰紅暈。而聽到她這麼說,伊莉絲像是想到好主意,舉手提議道:
「深月,我們就試著做和那時相同的事情吧,那樣或許能讓物部想起更多事哦。」
「欸欽!?那、那種事情現在——」
深月慌慌張張地拒絕,但是伊莉絲卻不斷鼓動深月。
「別那樣說啦,這是為了物部,你就加油嘛!而且我也想讓小弗吃霜淇淋。」
伊莉絲回過頭來,對著無趣地跟在最後的弗栗多招手。
「……霜淇淋?」
弗栗多一邊朝伊莉絲走去,一邊皺起眉頭。
「對,冰冰甜甜的哦!」
「吾是棲身於上位次元的存在,方才吾是不得已才陪汝等用餐,基本上吾不需要食用和汝等相同的食物。」
「與其說是為了攝取營養,倒不如說是因為好吃才吃的哦。我們也是才剛吃過早餐,肚子並不餓,但是甜點又另當別論!」
伊莉絲這麼說著,毫不客氣地握住弗栗多的手。
「……難以理解。」
弗栗多雖是皺起眉頭,卻並沒有特別抵抗。
「來吧,深月,帶我們到賣霜淇淋的地方吧。」
伊莉絲推著深月的背催促她。
「——我知道了。這邊走。」
深月似乎放棄抵抗地嘆了口氣,然後開始移動。
「伊莉絲今天好像特別有精神,對於悠恢復記憶的事,她好像比悠還高興呢。」
蒂亞看著伊莉絲說道。
「……是啊。」
我雖然言詞附和,可是在我看來,伊莉絲就像是在強顏歡笑一樣。
「——到了。」
深月在剛進入商店街地帶不久的地方停下腳步。
「咦……這裡有賣霜淇淋嗎?」
艾列拉露出訝異的表情向深月確認。她會疑惑也很正常吧,商店的看板寫的是章魚燒店。
「有,這間章魚燒店從以前就兼賣霜淇淋。你看,現在菜單里也有。」
深月這麼說完,指著在店門前的菜單,確實上面也有霜淇淋、刨冰、飲料等項目。
「這麼說來……我們偶爾會在這家店買東西吃呢。」
回憶自然地在腦海中閃過。小學放學回家的路上,我和深月注意著其他學生和朋友的目光,一同出零用錢合買霜淇淋或章魚燒。
「每次都被發現,受到爸媽的責罵呢。」
深月興高采烈地回應,不過菲莉爾和麗莎則是與她形成對比,表情顯得僵硬。
「……所謂的章魚……該不會是那個章魚?」
「恐怕就是指……魔鬼魚吧。章魚燒……我實在不覺得能吃呀。」
她們的國家可能沒有吃章魚的
文化吧。她們完全用看著噁心東西的眼神,注視著章魚燒的看板。
「你們兩位,沒吃過就帶有偏見不太好哦。我有吃過章魚燒,相當美味哦。」
曾經和蓮一起在日本生活的艾列拉對兩人說道。
「就算很好吃,要吃那種東西實在有點……」
「我看到章魚的外表就已經不行了。那個扭來扭去的腳……我想都不敢想。」
聽到菲莉爾與麗莎的話,艾列拉笑了出來。
「沒問題的,外觀完全不會讓人在意啦。那物部同學你們吃霜淇淋,我們就吃章魚燒。」
「嗯。」
「蒂亞也想吃章魚燒。」
蓮點頭同意,蒂亞也舉手贊成。
「欸欸!?」
不理會發出驚叫的麗莎她們,艾列拉點了章魚燒和霜淇淋。
就這樣,我與深月,伊莉絲與弗栗多,分別兩人共吃一支霜淇淋,艾列拉她們則是五人買一盒章魚燒,我們就在店門前的長椅上吃了起來。
「哥哥……真的要吃嗎?」
深月手裡拿著霜淇淋,紅著臉向我確認道。
「討厭兩個人一起吃的話,深月也可以一個人吃哦。」
「不、不是,我並不是討厭。只要哥哥願意,我是沒問題的。」
「確實是會有點難為情啦……不過對我們來說,共享一樣食物是很普通的事吧。」
我搔著頭這麼一說,深月「啊——」地小聲叫了一聲。
「怎麼了?」
「……沒什麼。那麼第一口就從哥哥先請吧。」
深月紅著臉,將霜淇淋朝我伸了過來。
「那我就不客氣了。」
我用舌頭舔了霜淇淋的前端。冰冰甜甜的味道。霜淇淋這種東西,不管在哪吃,味道應該都是相同,然而或許是場所和情境的關係吧,這讓我有些懷念的感覺。
「那麼我也吃了。」
深月舔了相對側,讓傾斜的霜淇淋取得平衡。
看到我們那個樣子,伊莉絲心滿意足地笑了。
「物部、深月,好吃嗎?」
「好、好吃。」
「……是的。」
確認我和深月生硬地點頭肯定後,伊莉絲把自己的霜淇淋伸向弗栗多。
「太好了。來,小弗也請享用!」
「唔……」
弗栗多儘管猶豫不決,仍是伸出小小的舌頭,舔了一下白色的霜淇淋。
「這是——」
弗栗多吃驚地睜大了雙眼,伊莉絲則是激動地向她問道:
「如何?很美味對吧!?」
「……人類的味覺比想像中更為敏銳,這和早餐又是不同的風味,吾也能理解汝等為何會講究味道了。」
「呃……那就是說很美味的意思吧?」
伊莉絲向使用艱深言詞的弗栗多確認,只見化身人類模樣的黑龍移開視線。
「吾肯定從味道和口感可以得到快樂,但是,那對吾而言是毫無價值的東西。」
「為什麼?」
伊莉絲一副無法認同的表情,向她問道,於是弗栗多無言地在手掌上生成上位元素,只見那個上位元素輪廓扭曲,變化成霜淇淋。
「哇……好厲害,竟然能做出食物……」
伊莉絲驚訝地說道。由於料理在很多情況是以複數的動植物為原料,所以要用上位元素做出這樣的食物,等於就是踏入生物體變換的領域。就算能夠單獨做出鹽或砂糖,普通的『D』也辦不到這種事,辦得到的大概也只有奇力了吧。她不愧是弗栗多,不過——
「吾可以自己做出任何東西,因此汝等喜愛的食物,對吾而言也是毫無價值。」
弗栗多好似興味索然地說著,然後舔了自己做的霜淇淋一口,然而這時卻見她皺起眉頭。
「……怎麼了?味道和你想像的不同嗎?」
我想到這個可能性,於是對弗栗多問道。
「看來成分的比例似乎有錯,應該僅有細微誤差才對……沒想到味道竟會因此有這麼大的不同。」
弗栗多訝異地注視著霜淇淋。聽到她那麼說,我露出苦笑,看來弗栗多也並非萬能。
「以你那個樣子,最好還是別說出能做出任何東西那種話吧。不,應該說就算是你,也做不到完美的生物體變換吧。」
我試著套她的話。回想弗栗多至今的行動,這樣的可能性非常高。
「什麼?」
弗栗多皺起眉頭,我則是對她聳了聳肩。
「你曾經想把蒂亞獻給巴西利斯克,還有竄改奇力的龍紋,讓她成為赫拉斯瓦爾格爾的伴侶。然而如果你能完全掌握生物體變換,那麼一開始就直接製作成為伴侶的『D』就好了。」
想起襲擊密得加爾的赫卡同克瑞斯,以及龍紋變色的奇力,我繼續說道:
「你沒有那麼做,代表要做到那麼精細的調整很困難吧?就像現在這個霜淇淋一樣。」
「…………」
弗栗多不悅地沉默不語,那一定就證明了我的推測無誤。
「就連能夠創造生命這件事都很可疑,奇力真的是你從上位元素創造出的人類嗎?」
如果能夠做到創造生命,那應該還會有其他和奇力相同的存在吧。就是因為這個想法,所以我向弗栗多如此問道。
「——她是吾的女兒。」
宛如迴避直接回答一般,弗栗多簡短地答覆。或許是我觸碰到她的逆鱗了吧,弗栗多眼神充滿怒氣地瞪著我。
「物部、小弗,那麼難的話題晚點再說吧。你們看,再不快點吃,霜淇淋就要融化了。」
就在氣氛帶上了火藥味時,伊莉絲急忙介入阻止。正如她所說,霜淇淋開始融化了。
「唔。」
弗栗多像是突然驚覺,舔了舔霜淇淋。她果然很喜歡那個味道。
「那麼深月,我們也快點在融化前吃完吧。」
「好、好的。」
深月點頭答應,和我交互吃著霜淇淋,但是愈吃便會變得愈有必要舔相同的地方。
看到深月舔著我留在霜淇淋上的舌頭痕跡,我的心跳自然地加快。深月或許也意識到間接接吻了吧,她的臉色紅潤,動作生硬。
我的心情快要失常了,我為了讓自己冷靜下來,於是將視線移向麗莎她們。
「——你們看,一點也不像章魚。很好吃的,你們就吃吃看嘛。」
艾列拉用竹籤吃著剛做好的章魚燒,鼓勵猶豫不決的麗莎和菲莉爾。
「真的很美味哦!不是騙人的!」
「嗯。」
蒂亞與蓮也吃著章魚燒,附和艾列拉。
「……知道了啦。到了這個地步,也不能逃避了。」
或許是做好覺悟了吧,麗莎用竹籤刺起章魚燒,戰戰兢兢地送到嘴邊。菲莉爾咽下一口唾液,靜觀她的情況。
「——呣。」
麗莎一口嚼起章魚燒,儘管似乎很燙,她仍是動口咀嚼。
「怎、怎樣?」
「外側烤得恰到好處,裡面松松黏黏……內餡很有嚼勁,口感相當新奇,味道也……不壞。」
聽到麗莎的感想,菲莉爾自己也將章魚燒送入口中。
「啊……真的呢,意外地美味,內餡的口感也確實很有趣。」
「那個就是章魚。看吧,不吃就存有偏見的話會很可惜吧?」
艾列拉得意地說道,麗莎與菲莉爾也表情複雜地點頭認同。
「是啊,你說得沒錯……但就算是那樣,我也不想吃其他的章魚料理。」
「我也同樣。」
菲莉爾附和麗莎,不過發現我的視線後,她轉而面向我。
「啊……物部同學喜歡章魚嗎?」
「嗯?我是不討厭啦。」
「這樣啊……好,那我也要努力變得不討厭章魚。」
菲莉爾推翻先前的意見,握緊拳頭宣示。
「等等,菲莉爾同學,你太現實了吧。」
麗莎受不了地嘆了口氣。看到那個情況,我不禁苦笑,這時深月卻拍了拍我的肩膀。
「哥哥,不快點吃會融化的,剩下的哥哥可以全部吃掉。」
「好、好。」
我將融化流到手上的霜淇淋,連同蛋捲筒一起放入口中。
「那個叫伊莉絲的,這個就給汝吃吧。」
弗栗多將味道不佳的自作霜淇淋塞給伊莉絲,自己一個人繼續默默吃著原本的霜淇淋——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