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兩位鍊金術師 第二章 前往境界線(1/2)
Alchemist公司第五兵器開發研究所位處境界線地區。
建設於現代貧民窟的表面理由,是因為抗魔素材礦場位在境界線之中,如此一來不須運送,可大幅提升研發效率。
但實際上境界線地區當中並沒有能夠採掘出抗魔素材的場所,雖然有設置採礦場,不過打從落成以來就未曾啟用過。
真正的理由,是為了儘可能減少異端審問會插手干預的可能。
境界線是個連審問會都鞭長莫及的犯罪事件頻傳地區。稱不上是處於審問會的管轄底下,反倒可以說黑幫及小規模的魔女集團已在該地區形成一個獨立的特殊社會環境。
境界線入口設有哨站,一般人需要有通行證才能獲准進入。
堪稱是個適合用來瞞過審問會耳目的絕佳地點。
第五兵器開發研究所的規模,簡直大到跟研究所這個名稱極不相襯的地步。
雖然比不上總公司,但占地面積幾乎與一座巨大主題樂園不相上下。
內部依照層級劃分為數個不同區域,層級則隨著研究的危險程度逐步提升,戒備也隨著危險程度提升而漸趨森嚴。
表面上存在的區域最高層級為第五級,而第五級區域專門負責開發大量殺戮兵器,以及使用時會對自然環境產生影響的高風險兵器。
而設施內存在著某個超越第五級的機密區域一事,就連Alchemist公司內部也只有極少數人士知情。
聳立於研究設施用地最末端的高塔。
在高塔的最頂端,有一個白色牆壁圍繞而成的空間。
此地就是表面上並不存在,名叫第六級的研究區域。
覆蓋住整個內部空間的白色牆壁綻放著淡淡光芒。所用材質為最高級抗魔素材·白水晶製成,表面更貼著一層能讓絕大多數魔法失靈,同時還可發揮出抑制作用的珍貴礦石鍍膜。
只見一組裝滿暗紅色液體,看似培養器的設備,仿佛樑柱般豎立於空間正中央。
旁邊則有一名女性靜靜地抬頭仰望著這組培養器。
一頭蓬亂的紅髮,一顆別具特色的淚痣。身上穿著一襲看似科學家慣用的長袍,不過那件長袍的顏色卻是深紅色。
紅色實驗服,一件矛盾的服裝。在Alchemist公司是以實驗服顏色來區分階級,而有色實驗服則代表穿著者為人造天才——『杉波』。
看似想睡覺的慵懶眼神,內含著深不可測的黑暗,散發出一股與絕大多數世人相去甚遠的虛無感。
「——科學家的憂愁神情也相當令人怦然心動喔。我實在很好奇,排外的『杉波』一族內心,平常究竟抱持著何種情感呢?」
而在這名女性背後,則有一名身穿與設施內部雪白色調格格不入之漆黑服裝的男子,他正開口跟她攀談。
男子留著一頭閃閃發亮的金色短髮,搭配一襲與臉上和藹笑容格外相襯的神父服裝。
幻想教團幹部·死靈術師凶煞。
聽見他的聲音後隔了一拍,女性這才慢條斯理地轉頭望向他。
「……憂愁?那是什麼?」
「就是憂鬱的意思啊。聽起來有種風情萬種的悅耳感覺對吧?那是一種能襯托出女性美麗風貌的美妙情感。哎呀,真的很棒、真的棒極了。」
「我不懂。就這樣而已嗎?」
「我覺得仿佛正在看著一名被玷污後又遭到棄置的少女。令我忍不住想使出足以折斷腰杆的力量,緊緊將你擁入懷中啊。」
「你想跟我上床嗎?」
女性直截了當的冋答,使得凶煞竟也不由自主地為之一愣。
女性攤開雙臂,宛如強調出『放馬過來』的意思一般歡迎凶煞。
「隨你高興怎麼做都無妨。我也明白你剛剛那段話帶有性慾方面的意義。」
「…………」
「毫無經驗的我便交由你全權帶領。讓我好好領教一番吧。」
聽見女性完全面無表情地說出這番話,凶煞突然相當沮喪地垂低雙肩。
「……不,還是算了。我徹底失去興趣了。或者該說我並不是衝著性慾方面的意義才講出剛剛那段話啊。」
「你的意思是說我缺乏性感的魅力嘍?杉波的身材應是完美無缺才對。難道你有戀童癖之類的特殊性癖好嗎?」
「不。是因為你是個無趣的人。捉弄像你這樣的人有違我的個人美學,還請見諒。」
凶煞的雙眼眯成直線,無精打采地慢慢走到女性身旁。
「杉波一族的人都是這副德性嗎?假如你們個個都缺乏人情味的話,那我會很想發自內心大聲呼叫。請伊砂小姐更用心歌頌身為人類的人生好嗎?我的興趣就是徹底摧毀掉那份幸福。」
聽凶煞這麼一說,被稱作伊砂的女性……
「我們向來只對作研究感興趣。」
斬釘截鐵地如此回答,接著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凶煞的身影。
「瞧你一副悽慘落魄的德性,怎麼回事?」
「哦,這個啊?呵呵呵,還不賴吧?這就是所謂的勳章啦。」
說著,凶煞伸手輕拍自己的皮膚。
服裝是全新品,但如今凶煞幾乎全身上下都纏滿繃帶。並有類似灰燼的微小顆粒自繃帶縫隙之間不斷剝落,顯見內部肉體組織巳呈現焦黑狀態。
「別看我現在這樣,我也已經換過一具全新肉體了呢。極光屬性魔法實在太可怕了。對靈魂的傷害竟也會連帶影響到替代肉體,害我整個人變成現在這副殘破不堪的模樣啊。連我的闇夜也因為首嘗敗績而鬧起彆扭,把自己關在劍鞘內不肯出來了。」
「是指上個月的錦標賽襲擊事件嗎?我對你被誰重創一事很有興趣。」
「呵呵呵,我已經好久沒那麼熱血沸騰了啊。那群孩子們實在棒極了。所以我才不告訴你。要是被你講出想解剖他們之類的鬼話,那我真的會承受不了啊。」
「我正有這個打算。」
「是吧?所以我才不告訴你咧。他們是只屬於我的寶物。」
凶煞露出開心的微笑神情。
而伊砂大概對他的笑容也完全不感興趣吧,依舊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培養器。
「如何?精靈復原實驗大功告成了嗎?」
「沒有,失敗了。雖成長至胚胎狀態,但之後便迅速崩解腐壞。人類細胞果然發揮不了替代品的功效。」
「你沒嘗試將精靈細胞核注入魔女卵子,使其成為受精卵的方法嗎?」
「人類與精靈,這兩者的種族差異跟不同人種之間的差別,乃是本質截然不同的兩回事。你說的實驗方法雖然有成功過,結果卻突變成半精靈。不漂亮。半精靈不符合我的要求。」
「就算是半精靈,我們也可以接受唷?」
凶煞如此說道,伊砂卻輕輕搖了搖頭。
「我沒有意願再次創造出缺陷品。我想製作的就只有數量最為稀少的黑暗精靈,除此之外一概不考慮。」
「……冒昧請教一個問題,究竟是什麼理由導致你如此拘泥於黑暗精靈呢?」
「…………」
「我總覺得好像捕捉到一股類似憎恨的情緒呢。」
照理而言,面無表情的伊砂應該是感受不到所謂的恨意才對。
被凶煞說自己心懷恨意,伊砂旋即轉動她那陰沉的雙眼望向凶煞。
「……憎恨?」
「嗯,我對別人的這類情緒反應很有興趣,因此十分擅長察言觀色唷。」
凶煞笑容滿面地微微睜開雙眼。
在人類事物的美感層面上,凶煞特別重視情感這回事。而小心翼翼地尊崇、愛護,最後親手摧毀這類美好情感,則能讓他得到至高無上的喜悅。
凶煞開始摸索伊砂的情感。
這世上並不存在所謂毫無情感的人,這是凶煞的主張。
不管再怎麼佯裝冷漠,內心必定存在著某種深藏不露的情感。
凶煞想從伊砂身上引出這股情感。
因他深知那份情感一定很美。
他相信這個冷感女人心中必然也潛藏著一股近似激情的感受——
「抱歉無法回應你的期待,我心裡沒有那種東西。」
伊砂否定了凶煞的憶測,隨即挨近他身旁,抬頭觀看他的臉龐。
接著伸手輕撫他的臉頰,同時抽動自己的臉部肌肉,擠出一抹扭曲的笑容。
「剛剛我也說過了,我們杉波一族只對研究及開發感興趣。我們是專為這項目的而被創造出來的生物。研發火力更為精良、更加脫離常軌的兵器。對於這些兵器是如何被使用,以及造成多少犧牲一概不感興趣。我們渴求的就只是讓研發產品問世的這項結果而已。
真要說存在於杉波心中的情感,那大概就只有追求結果的欲望罷了。」
「……杉波的口頭禪是吧。既是這樣,那你為什麼產生想要背叛Alchemist,轉而投靠我們幻想教團的念頭?Alchemist公司擁有壓倒性的完善設備。況且在這裡的話,你也可以毫不在意金錢或人力資源的問題,隨心所欲地進行研發實驗吧?」
「Alchemist終究是一間企業。我在這裡只能研發他們要求的產物。留在一個無法創造想要創造之物的場所,有何意義可言呢?」
在她那陰沉的眼瞳深處,確實能感受到一股欲望。
科學家也是人。儘管有許多科學家以完成空前絕後的壯舉,登上再也沒人能夠超越的巔峰為目的,但勢必會對他們形成阻礙的因素叫作『道德觀』。
過去的偉大科學家們也一樣,在進行研究的過程中,都會考慮到開發完成後所帶來的實用性與危害性。對危害性產生疑慮,最後作出苦澀決定中止研究的人,以及因為相信實用性所開發出來的技術被挪用至軍事武器上,而陷入絕望的科學家可說是多不勝數。
但假如世上存在著摒除掉所有道德觀念,心裡只充滿研究欲望的人類。
如果有能力量產可以毫不猶豫地觸犯禁忌的天才。
那麼相信人類必能更上一層樓。
這便是Alchemist推動『人造天才』計劃的理由。
「那麼,你的意思是說你之所以命令我殺光此地所有研究員,並不是出於怨恨,而是源自合理性的要求嘍?」
凶煞收起臉上的笑容,露出暗淡目光提出質詢。
「當然。他們充其量只不過是一批普通的研究員罷了。杉波則是與那群凡人截然不同的存在。沒有無謂情緒起伏的我等杉波,並不會倦怠或偷懶。就這點而言,他們非但基本性能不如我們,就連工作效率也比我們低劣。所以我才叫你殺了他們,把他們變成現在那種模樣。」
「…………」
凶煞聽完伊砂的說詞,緩緩闔上陰沉的雙眼。
「現在的他們相當完美。雖然只是人偶,但工作效率大幅提升,而且每一個都乖乖聽命行事。你真的做得很好。拜你所賜才得以提前完成實驗。」
伊砂伸手搭著凶煞的肩頭,對他表達慰勞之意。
誰知凶煞竟霍然睜大布滿血絲的雙眼,狠狠撥開伊砂的手。
「——你究竟把人命當成什麼了啊!!」
凶煞使盡全力橫揮手臂,火冒三丈地放聲怒吼。
他的表現,儼然就如同一名義憤填膺地宣揚道德觀念的神父大人一樣。
伊砂則是懶得磨蹭地任由手臂垂掛在半空中,同時微微側頭露出不解的神情。
「……我雖搞不太清楚,但你有資格講那種話嗎?」
「我當然有資格講!我當然要暢所欲言一番!我確實動手殺了人,踐踏了尊貴的人命!但我可不是像你那樣,只為了合理目的而痛下殺手!」
他的語氣慷慨激昂,仿佛神職人員一般極力陳述。
「我是因為想殺人而殺人!不管有沒有目的,我都喜歡殺人!我喜歡人類!我愛人類!更重要的是,我深愛人類在臨死之時所展現出來的激情!所以我才殺了他們!」
「等等,你到底在發什麼脾氣?」
「我在告訴你應該放感情下手殺人啦!只為了達成主要目的而無動於衷地下毒手的殺人行徑,無非只是在褻漬死者罷了!恨也好、愛也罷、出於突發性的憤怒情緒等等都行!要殺人的話……請務必放感情進去……!否則被殺的人……豈、豈不是,太過可憐了嗎……!」
凶煞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教訓著伊砂。
這究竟是出自他瘋狂的那一面,或者理智的那一面,答案不得而知。
只不過如果是一般人的話,恐怕會一邊心生畏懼,一邊感受到那是他的真心話吧。
然而伊砂卻不一樣。
伊砂的回答完全超乎凶煞的想像之外。
「我不太能夠理解——殺人兇手並不是我,是你才對吧?」
即便是凶煞,在此時此刻也只能啞口無言地張大嘴巴,露出一臉茫然的神情。
仿佛想表達出『我不是衝著這層含義在教訓你啊』的意思一般。
儘管伊砂依舊面無表情地微微側頭,同時用手托著下巴試圖理解凶煞的說詞,但若真要問說到底有沒有指望能理解,大概也只能回答沒有吧。
凶煞滿臉掃興地用衣袖擦乾眼淚,雙眼再次眯成一條直線。
「……試圖為你上一堂公民道德課程的我真是個大傻瓜。我討厭你。科學家與魔術師果然還是水火不容的死對頭啊。」
「這樣啊,真是遺憾。但正如我需要你們一樣,你們也需要我的力量沒錯吧?」
她一提問,凶煞隨即感慨萬千地嘆了口大氣。
伊砂則是毫不在意地繼續說道。
「我會實現諾言。賭上杉波的名聲,我必定會完成精靈復原實驗。」
聽見伊砂的宣言,凶煞的精神狀態總算才恢復正常。
「只要你能成功復原精靈,並且慷慨提供兵器的話,我方自然也樂意歡迎你加入幻想教團。畢竟你開發的魔導龍騎兵,促使我們成功地施展出疑似英雄召喚魔法,作為送給高層人士的伴手禮已算是綽綽有餘了。當然前提是實驗得成功就是了。」
「不用擔心。實驗幾乎已告一段落。」
「聽說你們持有的亞人結晶當中,狀態最好的一個已經不在手上。據傳數年前好像有人偷走了亞人結晶是吧?」
「你為什麼知道這件事?」
凶煞笑咪咪地回答面無表情提問的伊砂。
「只是碰巧聽到風聲罷了。但說起來還真不簡單呢,居然能從這座就像是城堡要塞的研究所當中偷走結晶,可見對方是個非常厲害的竊賊啊。」
凶煞話一說完,只見伊砂眼角瞬間猛然抽動一下,接著不知道為什麼地伸手捂住額頭。雖然不太明顯,但鬢角也隨之冒出一絲冷汗。
「是偏頭痛之類的毛病嗎?我身上有帶些滿不錯的成藥唷。」
「……不必,我心領了。沒什麼大不了。」
伊砂闔上雙眼之後,移開原本按著額頭的手掌。
「假使你不反對的話,我也願意略盡棉薄之力協助你搶回那顆亞人結晶就是了。」
「沒這個必要。剛才已有人泄露被偷走的亞人結晶情報給我了。」
「……哦,你認為這個情報可以採信嗎?」
「沒什麼可不可以採信的問題,那正是竊賊本人透露給我的情報啊。」
「竊賊的自供嗎……為什麼竊賊肯提供情報呢……對方該不會剛好是你認識的人吧?」
凶煞興致勃勃地追問,只見伊砂逕自將臉撇向一旁。
「……嗯,對方原本是我的同胞。」
伊砂微微眯起雙眼,再次伸手輕按額頭。
五分鐘後,凶煞離開第六級區域,獨自一人搭乘電梯回到地面。
「……來自竊賊本人的情報……嗎。我突然有種疑點重重的預感嘍。」
凶煞在電梯內一邊用手托住下巴,一邊微微晃動肩頭竊笑不止。
高速電梯在轉瞬之間便返抵地面,電梯門伴隨著尖銳電子聲緩緩開啟。
瞬間……一股濃烈異臭撲鼻而來。
那是一股宛如某種生物屍骸逐漸腐敗所發出的惡臭。
「雖然香氣逼人,但差不多快到極限了吧。想要光靠防腐魔法維持住現狀,果然還是有點勉強啊。」
凶煞一邊用力將這股腐臭味吸進肺腔,腳底一邊發出清脆皮靴聲響走向高塔的出口。
途中跟好幾名研究員擦身而過。
「唷唷唷~~各位不眠不休地賣命工作,真是辛苦啦!」
他一邊快活地打招呼,一邊對擦身而過的研究員們展露笑容。
可是卻沒任何研究員對凶煞作出回應,他們搖搖晃晃地走了過去,動作僵硬地開門,或者敲打電腦鍵盤。
「進入血汗公司上班,又有個黑心頂頭上司,想必十分吃不消吧……我能體諒各位的辛酸。可是放心吧,業務就快結束了!到時候我會滿懷愛心地送各位進入長眠,因此麻煩各位再努力堅持一段時間吧!」
研究員們的身影簡直跟人偶沒什麼兩樣。
凶煞轉身面向大廳的櫃檯小姐,以投擲撲克牌的要領射出認證磁卡。
磁卡直接刺透櫃檯接待小姐的額頭。
「恭候、您、下次、再度、光、臨。」
接待小姐任憑腐壞眼球凸出眼窩外側,面帶駭人的笑容,發出陣陣嘎吱聲響向凶煞道別。
——打從被派遣到這座城市的那一刻開始,凶煞便以此地作為根據地。
因為除了測試英雄召喚術的運用及營救重要人士之外,他還有另一項目的。
就是讓精靈復原實驗成功,並將成果帶回幻想教團。上級命令他在帶成果回去之前,都必須服從杉波伊砂的指令行事。
伊砂命令凶煞殺死研究所內的所有人。
因此他大開殺戒。滿懷喜悅地下了毒手,帶著愛大開殺戒。
殺光除了伊砂以外,在這座研究所裡頭活著的所有研究員。
目前在這個地方工作的人們,除了負責保全業務的民間軍事企業(PMC)的傭兵以外,通通都是屍體。
由於屍體身上被植入『只管著手進行實驗』的命令,因此他們都極端順從指令。
一切都是由於研究所設置於境界線這個審問會難以干預的地點,才有辦法執行如此兇殘的占領計劃。
凶煞穿越自動門,來到高塔外面,一面優雅地攤開雙臂,一面沿著大廳前面的階梯緩緩走下樓。
「身上燙傷隱隱作痛。這是即將出事的前兆嗎?」
凶煞邊說邊使勁猛摳自己身上被燒焦的皮膚。
「啊啊……真想再像那時候一樣,投身令人珍愛不已的戰鬥啊。」
凶煞宛如墜入情網一般仰望天空,渾身微微顫抖不止。
***
哮等人收到可疑信件之後,為了找斑鳩問個明白而前往她的宿舍,卻因見到推開房門外出的她面帶嚴肅神色,導致大家通通下意識地躲了起來。
然後就這麼拖拖拉拉地開始跟蹤她……
「雖然是我說她樣子有點不太對勁……但還是別做這種事情比較好吧?」
哮從牆角後方探出臉來,一邊將下巴靠在櫻花頭上一邊如此輕聲說道。
「說什麼啊。草薙不是很擔心杉波嗎?何況都收到那種可疑信件了,會感到坐立難安也很正常。」
在哮正下方的櫻花兩眼緊貼望遠鏡說道。
接著自櫻花下巴底下探出頭來的真理,則因聽見櫻花這句話而露出不屑的眼神。
「但因此就說要跟監的想法也太扯了吧……就連那封信八成也只是惡作劇而已吧?」
真理話一說完,頭擺在她臉蛋底下的小兔隨即表示:
「就算真是那樣,也改變不了她本身不太對勁的事實。這其中一定有問題。」
也許是堅信不疑吧,小兔似乎也贊成跟監的作法。
一行人由下往上依照小兔、真理、櫻花、哮的順序,從牆角後面探出頭來。由旁觀者的角度來看,簡直就像是一串糯米糰。
目前他們四人正全力跟在斑鳩身後展開監視。
斑鳩踏出學園,直接搭乘公車來到郊外。
哮等人則儘可能躲在遠處利用望遠鏡觀察斑鳩的動靜。
「龍騎兵飆速競賽的會場是在另一個完全相反的方向耶……她為什麼要說謊啊。」
小兔回想起信紙上所寫的「叛徒」一詞,連忙用力搖頭加以否定。
櫻花則放下望遠鏡,面有難色地說道。
「儘管我無意完全相信那封信件的內容,但我跟杉波不熟。萬一真的出狀況的話……」
「嗚哇~~鳳同學,你是認真的嗎~~居然懷疑自己的隊友,真令人心生幻滅啊~~只不過我打一開始就已經對你感到幻滅就是了——」
當真理噘起嘴唇,以帶有輕視意味的語氣講出這句話之後,只見櫻花抬起下巴……
『喀!』地狠狠賞了真理的腦門一記重擊。
「好痛啊啊啊啊啊!你幹什麼啊你!」
「誰教你要講出那種討人厭的鬼話。」
「我講的明明就是事實呀!」
「我並不覺得懷疑就是壞事。因為若想證明,個人的清白,就有深入了解事實真相的必要。如果能成功證實清白,那也只需等事後再向對方表達由衷的歉意就好。即使遭到對方討厭,我也會持續道歉。我認為這樣作就行了。」
「……那假如事實是當真有罪的話,又該怎麼辦?像我這樣……」
真理對自己過往的行為感到愧疚,顯得有些傷心地嘀咕著說道。
抬高下巴停在真理頭上的櫻花先是露出覺得尷尬的表情,旋即又半闔雙眼冷冷瞪視著真理的腦門。
緊接著——喀!
「就跟你說很痛耶,你到底是怎樣啦!」
「誰教你要講出那種無聊透頂的鬼話。」
「什麼嘛,人家只不過是覺得有罪惡感而已嘛!」
「罪惡感?這個字眼掛在你嘴邊還真顯得格外膚淺呢。」
「你、你這像伙……!」
「如果有空產生什麼罪惡感的話,還不如履行諾言努力設法拯救世人比較有用。」
真理氣得不斷發出沉吟聲,櫻花則是不屑地哼了一聲。
儘管相處時日尚淺,但最底下的小兔及最上面的哮都有察覺到櫻花的心意。
(她在掩飾害羞吧……)(她在掩飾害臊呢……)
她鐡定只是想表達「錯不在你」的意思罷了。
(但話又說回來……斑鳩為什麼要說謊欺騙我們呢?)
雖然並不相信那封可疑信件的內容,可是哮卻搞不懂斑鳩用請假幾天這個理由敷衍小隊成員的動機究竟是什麼。儘管介入個人私生活並不太妥當,但從今天早上開始所體會到的異狀及可疑信件一事,始終令他感到耿耿於懷。
杉波斑鳩是叛徒。
叛徒?這句話所指的事情是什麼?
哮就在疑念未消的狀況下,半推半就地跟著櫻花等人一同行動。
抵達郊區之後,斑鳩沿著人煙稀少的道路持續往前推進。
周遭風景漸漸變得愈來愈簡陋,荒廢色彩漸趨醒目。
一行人邊利用建築物後方藏匿行蹤邊悄悄移動,但真理卻突然停下腳步。
「咦……這個方向,該不會是……」
就在真理一面環視周遭一面開口發言的時候……
「等等,杉波停下來了。」
斑鳩才剛依照十字路口號誌燈橫越至馬路對面,便完全停下腳步。
四人詫異地靜觀其變。
就在這個時候,一排大卡車車隊宛如妨礙哮等人的視線似地行經十字路口。
短短數秒之間,小隊完全看不見斑鳩的身影。
「——咦!?」
哮忍不住發出驚呼聲。
因為當卡車車隊通過之後,斑鳩的身影也隨之憑空消失了。
哮等人連忙橫越號誌路口,來到斑鳩消失不見的位置。
「她人跑哪裡去了!?」
「附近沒有可供躲藏的巷弄。憑杉波的運動神經,絕不可能在那一瞬間便逃出我們的視野之外。」
「難、難道說她真的就這樣消失了……應該不可能發生這種事吧?」
哮等人各自環視周遭,同時面露狼狽的神色。
他們花了將近十分鐘的時間在附近展開搜索,結果仍沒能發現斑鳩的蹤影。
匪夷所思的事態令眾人均感到不知所措。
然而當中唯有真理獨自低頭凝視著他們一行人的腳下。
「……杉波她……大概是前往境界線了吧。」
真理嘀咕了一聲,接著繼續說道。
「這一帶很顯然沒什麼人對吧?建築物大多呈現出千瘡百孔的半毀狀態。正是境界線就在附近的最佳證據。我猜不遠處必定設有哨站才對。」
「境界線……但那個區域必須通過哨站盤查才能進入吧?我聽說若沒有許可證的話,無論進出都相當困難不是嗎?」
「哮你也太天真了吧。假使哨站真有發揮正常機能的話,我或魔導遺產販子就不會出現在市區了啊。」
真理彎腰蹲下,握拳輕敲腳下的人孔蓋。
「……抄地下道嗎……」
櫻花見狀頓時面露苦澀的神情。
「就是這麼回事了。你們或許不知道,這片土地在以前就有多到數不清的地下鐵及地下道線路。在戰爭期間又為了搬運物資而更進一步加以擴充。如今已經呈現出近似地下迷宮的狀態了。」
真理話一說完,櫻花隨即感慨萬千地交抱雙臂。
「……要在所有地下道設檢查哨站是不可能的任務。雖有定期派人巡邏,但效果卻是相當有限。」
「目前仍然有許多條地下道處於照常使用的狀態,再加上又有鋪設電線,自然無法加以封鎖啊。」
「真是太可嘆了。如果設有完善管理機制的話,這個圍巾女也就沒機會跑過來作亂了啊。」
「沒
錯,若是審問會表現再像樣一點的話,像我這種——你說什麼啊!?」
「真是可惜啊。」
「你又在說那種討人厭的……!」
在這兩人又因為無聊的小事吵架時,卻見小兔面露不安的神情站在人孔蓋前,手捂嘴角輕聲說道。
「那、那表示我們已經完全跟丟杉波的行蹤了嗎?」
「……地下迷宮的地圖我雖然已經背得滾瓜爛熟,但如果不知道她是經由哪條路線前往境界線的話,要追上她大概很難。況且亂走一通反而有可能拉開雙方距離啊。」
小兔聽見真理這麼說,不禁回了句「怎麼這樣……」並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櫻花瞄了沮喪的小兔與真理一眼之後,伸手輕搭哮的肩頭。
「怎麼辦,哮。要隨後追上嗎?」
被櫻花這麼一問,哮眯起雙眼沉思片刻。
如今他感到十分後悔。要是在小隊室察覺到異狀時,便將她留下仔細談談的話,搞不好就不會演變成現在這種局面。
或許斑鳩是被捲入某種巨大風波當中也說不定。她刻意挑選除了犯罪者以外沒人會利用的地下道前往境界線,顯示內情絕不單純。
不惜對哮等人說謊也要採取這種行動的理由究竟是什麼?
……不對,總而言之——
只有一個結論。
「——也只能追了吧,說什麼都不能放任她獨自一人前往境界線。」
哮表情嚴肅地如此回答櫻花。
無論即將發生什麼事,不管究竟被捲入何種風波之中,都只能隨後追上。
追上並親眼確認。而假如確認的結果是發現有麻煩事在前方等待,那麼也只需以隊友的身分陪她一同扛起麻煩就好。
或許是聽見預料之中的答案吧,只見櫻花輕輕點了點頭。
「我也贊成這個決定……但有一點我必須事先聲明。」
櫻花加強了搭在他肩頭的手部力道。
「萬一杉波參與了什麼不法行動的話,我會完成我應盡的職務。」
「……你的意思是指逮捕她歸案嗎?」
櫻花的雙眼直視著哮點了點頭。
就她的個性而言,假使斑鳩真的犯下惡行的話,她大概絕不會手下留情吧。而且勢必不擇手段全力阻止她。
「放心。如果她企圖逃亡的話,我就算賭上一口氣也會阻止她,但絕不會取她性命。杉波對我而言也是……那個……」
櫻花瞬間移開視線,隨後一臉慌張地再度轉頭看著哮。
「對、對你而言,是個很重要的同伴沒錯吧?我向你保證絕不會開槍射殺她。」
「知道了。但我希望你能等到掌握確切的證據……至少等我從她口中問出事實的真相之後再採取行動。」
「當然,我就是這麼打算的。」
聽完櫻花的回答,哮立刻轉眼望向小兔。
只見小兔低著頭,嘴巴緊抿成一條橫線。
斑鳩與小兔是小隊裡感情最要好的兩個人。雖然當事人絕不會承認,不過哮早已擅自認定她們有著情同摯友般的關係。
哮伸手搭在顯得極為不安的小兔頭上,輕輕搓了搓她的頭髮。
「放心啦。她鐵定只是跑去採購只有在境界線才買得到的違法改造必備零件,或者是稀少的金屬等材料而已。」
「……可是杉波從來就沒有踏出過校園啊……」
經她這麼一說,哮才想起自己也未曾目擊過斑鳩私自步出校園的場面。她在執行任務時總是擔任類似通訊員的角色,生活起居基本上應該也都局限在校內的學生宿舍才對。
哮固然也心生疑慮,但他卻是不動聲色,只面露苦笑撒了個小謊。
「我跟她已經認識四年了,以前倒是有過被她拖去參加什麼龍騎兵展覽會的經驗喔?小兔,你想太多了啦。」
「……真是這樣就好了……」
小兔雖然垂頭喪氣,不過似乎還是因為哮而感到安心了一些。
當哮忙著安慰小兔的時候,忽見真理雙手扠腰,依序環視了所有小隊成員一圈。
「真是拿你們沒辦法,我也陪你們一同尋找斑鳩的下落吧。畢竟我還欠你們一份人情啊。」
真理挺起平坦的胸部說道。
櫻花則一邊確認自己身上的裝備,一邊轉頭怒瞪真理。
「你給我滾回學校去。既然有縛狼鎖加身,便代表你雖獲准前往市區自由行動,但境界線仍在容許範圍外。再說,不能施展魔法的魔女根本無用武之地。」
面對櫻花嚴厲的發言,真理一邊回以驚愕的神情,一邊鬆開圍巾並豎指輕敲銬在自己脖子上的項圈。
「這項圈是特製品,相信你應該也很清楚才對吧。非但能發揮一流的抑制作用,一般尋常的手段也無法拆掉它。一旦企圖強拆就會直接引爆將我炸死。而當我拔腿開溜的時候,只要你跟理事長報告一聲,他隨時都能搖控引爆項圈沒錯吧?」
真理隨後補上『況且啊』這三個字,面露慧黠的笑容。
「我倒是有比你更幫得上忙的自信唷?地下道及境界線的路線盡在我的掌握之中。只要有我同行,我敢保證你們一路上絕對安全。但如果說你可以取代我擔任嚮導的話,我很樂意把這個工作讓給你就是了啦?」
「…………嘖。」
「哎呀?該不會是沒自信吧?為什麼移開眼神了咧~~說嘛說嘛~~」
「煩死人了!別亂戳我的臉頰啦!」
臉頰不斷被亂戳的櫻花,為了報復而捏住真理的臉頰使勁拉扯。愈來愈口齒不清的兩人就此開始互相對罵。
即便面對這種緊急事態,兩人還是老樣子。
「……可是剛剛也說過了,假如不知道杉波的位置就無從選擇正確路線對吧?那該怎麼辦呢?」
小兔一開口提問,櫻花及真理隨即停止爭吵陷入沉思。
哮雖也試著動動腦筋,卻想不出什麼好主意。
坦白講,他想把請求異端審問會提供協助當成最後手段。假使未經許可擅闖境界線的話,起碼免不了被迫休學,最糟的情況甚至有可能被勒令退學。更要命的是,一旦跟什麼不法行徑扯上關係的話,說不定還來不及解釋就會被逮捕歸案。
哮感到左右為難。
就在他低頭面向下方的那一瞬間……
「——宿主,您需要協助嗎?」
面前赫然浮現一張兩眼無神的撲克臉。
由於拉碧絲突然出現的緣故,害哮被嚇得整個人當場後仰跌坐在地。
當哮等人下定決心追查斑鳩的下落時,潛入地下道的斑鳩則是毫不遲疑地步行於仿佛蜘蛛網般錯綜複雜的地下迷宮之中。
這是她第二次行經這座地下迷宮。
雖然說數年前只走過那麼一次,然而正確路線至今依舊記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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