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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兩位鍊金術師 第三章 杉波斑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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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鳩確認四周沒有其他人在場,便走向用來收容幻想生物們的牢房。

金絲雀稱斑鳩為母親。

就方便起見,斑鳩確實等於是金絲雀的母親。

而繪本裡頭是這樣描述的——父母親會保護子女。

那就代表保護子女是很理所當然的行為。保護,應該是不小心創造出金絲雀的人該負擔的責任吧。儘管還無法坦然接受,可是她已經預料到,與其放任他接受被銷毀的處分,還不如這樣做更能讓自己感到「心安」。

因此斑鳩決定帶金絲雀一起離開。

雖然少了伊砂在身旁會感到不安,但至少可以逃離這座監牢,飛向外面的世界。

即便逃亡計劃最後會以失敗告終,也遠比沒有嘗試要來得好上百倍。

『金絲……雀……?』

然而本來應該關著金絲雀的牢房,現在卻已經空無一物。

『…………怎會…………這樣……』

斑鳩將手貼在水晶牆上,看著空蕩蕩的牢房。

仔細一看,斑鳩先前給他的那根薄荷棒棒糖,孤伶伶地躺在牢房的一角。

已經太遲了。

不管是體悟到什麼是罪惡感也好、學習到道德良知也罷,以及後悔……這一切通通都已經來不及了。

就跟那本繪本一樣。不對,是連邊都碰不上。繪本中的金絲雀雖然是冒牌貨,卻仍能與父母共度一段幸福美好的時光。可是斑鳩的金絲雀,卻在一無所知的狀況下孤單喪命。

現在的斑鳩能夠充分理解到,那實在是一個太過悲慘的結局。

回想起繪本封面那張三人笑著手牽手的圖畫,斑鳩感受到一股極端強烈的失落感。

自己肯定十分憧憬吧。

憧憬繪本中那些能夠笑得如此開懷的人們。

憧憬繪本中那只可以幸福地安然離世的金絲雀。

斑鳩萬分懊悔,將這份早在開始之前就已經從手中滑落的幸福埋入心底的深處。

『嘖……!』

斑鳩緊咬嘴唇,舉起手敲打牆壁一下,隨後像是擺脫一切糾纏似地逃離現場。

自己目前抱持的情感到底是什麼,斑鳩沒辦法說明清楚。

她只能懷著想要放聲大喊的莫名情緒,一路奔向逃亡的路線。

這時,伊砂說過的話與金絲雀的感觸掠過腦海。

自己則拋下這兩段記憶逃之夭夭。

捨棄掉一無所知、得不到任何回報的兩人,獨自一人隨心所欲地活下去。

她已經決定要在新的世界,尋找另一個全新的自己。

斑鳩狠心撇下了。

忘了這一切吧。捂住耳朵,自私自利地活下去吧。

於是,斑鳩正式啟程飛向外面的世界。

展開她那雙名叫感情的稚嫩羽翼。

***

「……這就是我以往曾經做過的所有事情。」

斑鳩躺在哮的身旁,說出所有的真相。

語調始終平淡沉穩,感受不到一絲情緒的起伏。

哮也沒表現出任何反應,只是默默地聽她說完。

「為了讓自己逃離那個鬼地方,我刻意創造出一隻半精靈。玩弄了一條生命。但也並非只有精靈就是了,在那之前我早就已經滿手鮮血了。」

斑鳩輕描淡寫地陳述,並盯著皺起眉頭的哮。

「我之所以進入學園就讀,是為了避免亞人結晶落入Alchemist公司手中。Alchemist公司大概也沒人敢動攻打審問會據點的念頭吧。」

聽完之後,哮總算恍然大悟。原來斑鳩是基於這項理由,才始終未曾踏出學園之外。

「……這是你第一次提起關於自己的事情呢。」

哮靜靜地說道。

斑鳩則緩緩挺直背,同時睜開一隻眼睛作出回應。

「你們又沒問我。而且就算你們發問,我也不會回答就是了。」

「我想也是啦。」

「我對你的事情幾乎瞭若指掌,你卻不清楚我的事,對於這點你是不是一直都感到很不公平呢?」

哮搖了搖頭。

斑鳩則是手拄臉頰凝視著哮。

「總之這下子你懂了吧?我就是這樣的人。徹頭徹尾地是杉波一族的成員。」

「…………」

「打從以前開始,我就只是為了自己而活,只會為所欲為。真是死性不改啊。」

哮覺得斑鳩所說的話毫無一絲虛假。

「什麼罪惡感啦、贖罪之類的……坦白講我並不清楚。畢竟也沒人教過我這些觀念。就連私下帶出亞人結晶,想必也只不過是模仿繪本描述的道德觀念,而採取的行動而已吧。」

斑鳩自嘲地形容身為人工產物的自己。

但哮卻不得不加以反駁。因他認為她絕不可能沒有產生過任何罪惡感。

「那你幹嘛一個人來到這種地方?」

「…………」

「你明明知道Alchemist公司打算再次進行精靈復原實驗,為什麼還打算拿亞人結晶跟他們談交易?」

「…………」

「……你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哮以近似逼問的語氣說著,斑鳩馬上面露苦笑的神色。

「我又不是像你一樣,是個願意拚命試圖改善自己的人。我才不是抱著那么正經的想法來到這裡。我並非為了他人,純粹只是因為我自己想來才來罷了。」

「別迴避我的問題。我想知道你究竟打算做什麼。」

「知道之後又怎樣?」

「出手幫你。」

「那要是我打算做壞事呢?」

「我會全力阻止你。」

就算想透過模糊焦點的方式讓哮遠離事

端,結果還是以失敗告終。再繼續下去也只是鬼打牆罷了。

「哦。原來你把本小姐跟鳳及二階堂擺在相同的地位是吧。」

「……我當然對你們一視同仁啊。你可是我的同伴。」

「但一視同仁的作法滿足不了我。我不喜歡平等,領先才是我想要的。真的要的話,我情願站在突出一點的地位。」

斑鳩突然將臉湊至哮的面前。

她那近在眼前的臉龐與身體,令哮忍不住吞了口氣。

「哪,我剛剛說過我喜歡以前的你對吧?讓我告訴你理由好不好?」

「……干、幹嘛突然提起這個話題?」

「因為以前的草薙跟我很像。因此跟你在一起能讓我感到安心。當時我心想,精神層面不夠成熟,欠缺正常情感的兩人可以相互依靠。你知道我的意思嗎?」

「…………?」

「儘管動機不純正,可是只要待在你的身邊就會覺得很放心。對我而言,你可是我在外面世界的心靈避風港啊。」

哮還以為斑鳩只是像平常一樣逗著他玩而已。

誰知她的表情雖然一如往常,目光卻沒有釋出說謊的神色,也不帶半絲笑意。

「但是你變了,因為鳳的緣故。」

「……又不是她的問題。只不過被她擊敗的事成為促成了我想改變的動機罷了……」

「是嗎?反正對我而言是不是都無所謂啦。」

斑鳩伸手觸摸哮的胸膛,接著又用臉頰輕輕貼上。

同時豐滿的胸部在他身上磨蹭,雙臂環抱住哮的身體。

「你、你不覺得從剛剛開始就太靠近我了嗎?我的體溫已經恢復正常,再繼續保持這種狀態……」

「我問你喔,你喜歡鳳嗎?」

「我很認真地在跟你說話,為什麼話題會轉到那裡去啊!?」

「我很認真地在聊啊。」

哮被她那迷離的眼神凝視,整個人身體僵硬。

「我討厭鳳。不是指討厭她這個人。我對像她那麼直率又認真的人相當有好感。外貌也是我喜歡的長相,但還比不上小兔就是了。」

「你你你到、到到到底在說什麼……」

「但我就是討厭她。你知道為什麼嗎?」

被她這麼一問,哮連忙移開視線思考答案。

不知道。就算她突然講出這種話,自己也不可能知道。或者該問的是現在這是什麼狀況啊?並不是做這種事情的時候吧?鳳她們都落入敵人手中了,我還躺在這做什麼啊我?

可是內心卻又不禁覺得在這個時候逃避現實,是相當沒禮貌的舉動……

各種想法在腦海中不斷翻騰,使得他愈來愈摸不著頭緒。

斑鳩身上散發出的薄荷香氣鑽入鼻腔,使他的意識漸趨模糊。

此時,斑鳩突然起身跨坐在哮的身上。

「你你你你這是做什麼啊!?」

「看了也知道吧?」

「就是不知道啊!」

「哎呀,我只是想說這可能會是最後一次,難得有此機會,所以打算好好體驗一下而已啦。」

「體驗什麼啊!?」

「做愛呀。」

「!!!!!?????」

哮整個人變得像石頭一般僵硬,同時緩緩迸現裂痕。

這、個、人、到底、在、胡說、些、什麼?

連思考都退化成只剩隻字片語的狀態。

「雖然不太明白愛情或談戀愛是什麼,但我倒是隱約知道做愛是怎麼一回事。而且也滿感興趣的。」

「既、既、既然知道的話,就不要只因一時興起而做啦!」

雖然狠狠吐槽了一番,斑鳩卻仍動手解開胸罩的扣子。

兩顆渾圓飽滿的乳房,仿佛皮球一般在眼前晃動。

哮忍不住連忙用手掌遮住雙眼。

「說一時興起很沒禮貌喔。這是我的第一次,並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喔?應該比較像『假如是哮,那……也好啦……』的感覺吧?」

「分明就是一時興起嘛!」

「別再說那些沒意義的話了,如果你還認為自己是個男人,那就快點抱我吧。你是處男沒錯吧?」

「處處處處……一點關係都沒有吧!?」

「我也是處女啊,被你賺到嘍。」

「不是賺不賺到的問題啦!」

「還是說你不想抱我?我缺乏女性魅力嗎?」

斑鳩微微側頭,一臉認真地詢問。與其說是微妙地顯露出不安的神色,倒不如說她仿佛大吃一驚般地提出這個問題。

用那種表情……提出這種問題實在太奸詐了,哮這麼想著。

「咦,不、呃,這個……那個……」

「嘻嘻,傷腦筋了吧。」

「——你果然在開我玩笑是吧!?你到底是認真的,還是開玩笑的啊!?」

忍不住表露出本性而大怒。哮其實擁有一顆意外纖細敏感的心。

誰知道……

「對不起唷,我並沒有開你玩笑。我是認真的。」

聽見斑鳩的真心話傳入耳中,一股困惑的思緒再度襲向哮的心頭。

「我一緊張就忍不住鬧你啊。」

緊張?斑鳩會緊張?

這句另人難以置信的話,使哮不由自主地上下打量斑鳩的身材。

「那……怎麼樣?你想試試看嗎?」

斑鳩一邊移開目光,一邊不太有自信地問。

哮覺得她很美麗。身為男人的他無法否認。

要是問起想抱或是不想抱,答案當然是想一親芳澤。

可是正如斑鳩剛才自己所說的那樣,哮對男女之間的事也是一概不知。雖然對斑鳩抱有好感,但他真的從沒用那種眼光看待過斑鳩。

在這種狀態下跟她做這種事真的好嗎?

哮極端冷靜地突然回想起斑鳩說的話。

——這可能會是最後一次。

在跨坐到他身上時,斑鳩曾這麼說道。

(……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就在哮心中浮現出問號的瞬間,原先放鬆的氣氛轉眼煙消霧散。

遠方突然傳來陣陣刺耳的機械聲響。

這是直升機的螺旋槳轉動的聲音。

緊接著一道探照燈的光束穿透大廈窗戶,哮被照得眼花繚亂,忍不住伸手遮住眼睛。

「是Alchemist公司的人嗎……!?」

「……哎呀,比預定時間早了三十分鐘耶。伊砂這傢伙也太性急了吧。」

斑鳩依舊跨坐在哮的身上,目光挪動緊盯著出現在玻璃窗戶外側的直升機影子。

「很可惜,初體驗只能暫緩嘍。原本心想日後可能再也沒有機會,所以希望能提前做的呢。」

斑鳩仍裸露著上半身,以雙手撥開一頭烏黑的秀髮,將臉湊近哮的眼前。

「叫他們來這裡的人是我。我要在這跟你道別嘍。」

「……什麼?」

「我剛才說過了吧,因為這可能是最後一次了。」

斑鳩面露嫣然微笑,突然……

將自己的雙唇印上哮的嘴唇。

雖然只是點到為止的親吻,哮卻睜大雙眼、思考停擺。

這一吻瞬間就劃下句點。然而柔嫩的雙唇帶來的觸感,卻在哮腦海中烙下一個深刻的印記。

挪開嘴唇之後,斑鳩輕吐舌尖,面露淘氣的笑容說:

「謝謝招待嘍。」

「…………」

「嘻嘻。一樣不成熟的兩個人,這種程度的吻應該算剛剛好吧。」

「……斑、鳩?」

「哮,我喜歡你。比小兔她們還要多出那麼一些些就是了。」

斑鳩伸長手臂勾住哮的頸項,流露出珍愛的眼神凝視著哮。

隨後——頸項傳來一陣微弱的痛楚。

哮被這陣刺痛嚇到,轉頭察看斑鳩的手掌,發現她手裡拿著一樣東西。

這是……針筒?

當他回神時,身體早已無法動彈。不管再怎麼使勁,也只換來肌肉微微顫抖,整個人依然動彈不得。

「你……做、做了什麼……」

「只是幫你打了點神經毒素。只要再等一下下你就能恢復自由行動的能力嘍。」

斑鳩起身離開床鋪,穿上擺在沙發椅上的衣物,接著拿起包包。

「接下來,我要去毀掉第五研究所。」

「……你……這話,什麼意思?」

「雖然比不上你,但我心裡也有個小小的遺憾。為了清算那個遺憾,我必須動手摧毀掉那座研究所

。」

「…………嗚。」

「要是你們沒有出現的話,我早就已經順利完成所有計劃……你們可真是害我繞了好大一圈啊。」

哮無法相信斑鳩脫口而出的這段話,頓時面露驚愕的神色。

斑鳩走到房門口回頭望向哮。

「我不會讓哮你背負起這件事情。這是我自己一個人的問題。」

「…………你獨自一人,怎麼可能,有辦法……完成那種事……!」

「你明明就很清楚。我是個說到做到的女人,不是嗎?」

斑鳩打開房門。

「寫有鳳她們獲釋地點的紙條,就放在你的衣服口袋裡。你就跟她們一起回學園去吧。」

「……你……」

「不可以跟這件事情扯上關係喔。我不希望再讓你們捲入我所挑起的事件之中了。」

「……等一——」

「再見嘍,哮。」

斑鳩最後叫了哮的名字之後,便順手關上房門。

一走出旅館,只見紅衣女子·杉波伊砂佇立在斑鳩的眼前。

斑鳩微眯雙眼,嗤之以鼻地在她面前停下腳步。

「你來得遠比約定時間還要提早許多呢?雖然約會時嚴禁遲到,但來得太早似乎也難說是好是壞喔?」

「比任何人更快抵達約定地點是杉波的天性。你也很喜歡當第一不是嗎?」

兩人面無表情地互看對方。

「你講話的語氣變得囂張多了呢,伊砂。以前應該更可愛一點才對吧。」

「你則是依然故我呢,斑鳩。跟背叛我的那時候一樣完全沒變。」

就在伊砂開口反嗆斑鳩之後,四架並未配戴降落傘的新型龍騎兵倏然從停留在半空中的運輸直升機一躍而下,踩碎柏油路面並成功著陸。

直升機裡頭大概另有狙擊手正蓄勢待發,只見狙擊鏡反射陽光而閃閃發亮。

「還真是大費周章呢。有必要為了對付一名弱女子而做到這種程度嗎?」

「弱女子?你是在說誰?畢竟我可不知道你到了這種節骨眼還會採取什麼反制行動啊?這只是所謂的有備無患罷了。」

「你明明無法理解什麼叫作憂慮。」

「你也好不到哪去吧?」

大概是對這種互相牽制的行徑感到厭煩了吧,斑鳩一臉懶散地嘆了口氣。

「……你會遵守約定吧?」

「那要看你的表——」

「伊砂。」

叮鈴……一陣類似鈴響的聲音,悄然撼動現場的空氣。

伊砂看著斑鳩。

斑鳩一邊任由微風吹拂秀髮,一邊自髮絲縫隙間露出深邃漆黑的瞳孔。

「你要是敢不遵守約定的話,我會賭上我所有的一切徹底凌虐你,讓你嘗盡地獄的苦味直到咽下最後一口氣為止。」

斑鳩此時此刻的身影,就連周遭的龍騎兵都畏懼三分。

伊砂不為所動。她不動如山地微眯雙眼。

「……放心吧,我已經釋放人質。再來只要你帶著亞人結晶投靠我方就行了。異端審問會已調齊部隊……研究所大概再過不久便會遭到襲擊吧。快跟我回去。」

「白髮垃圾那傢伙的手腳還滿快的嘛……但話又說回來,你該不會是被Alchemist公司放棄了吧?」

「Alchemist公司終究也只是一間企業罷了。我的成果早已趨近大功告成的最後階段。是不是被放棄根本無關緊要。」

「是喔。反正我只要能參與到精靈復原實驗就好。那我們移動吧。」

說完話,斑鳩準備登上降落在路旁的小型直升機。

「——給我站住。」

卻見一名少年站在廢棄旅館的入口。

左手腕雖然依舊銬著手銬,不過鐵鏈已被扯斷。大概是自行脫困的吧,手腕還滲著血絲。

斑鳩連頭也不回,伊砂則是不感興趣地望向聲音來源。周遭的龍騎兵也警戒著他的一舉一動。

「……你別想離開。」

「…………」

「這是隊長的命令。不准給我走。」

斑鳩依舊不回頭。哮手持出鞘的劍刃站著,硬是鞭策不聽使喚的身體動起來,雙眼更是布滿血絲。

他的怒火矛頭筆直指向斑鳩。

「自我犧牲那種行為一點也不像你。要走就帶我一起走。」

「…………」

「我不會放你一個人離開,絕對不會!」

哮斜舉刀身,散發出強烈的鬥志。

或許是察覺到敵意了吧,四架龍騎兵同時進入應戰狀態。

《該如何是好?》

「隨便應付一下就好。我們現在沒空理他。」

伊砂向龍騎兵駕駛員們下達命令後,便坐進直升機里。

隔了幾秒鐘之後,斑鳩也隨後跟上。

「叫你站住你聽不懂是不是!」

哮飛奔而出的同時,其中一架龍騎兵也做出反應。

《這傢伙是瘋了嗎?刀劍怎麼可能敵得過龍騎兵!》

駕駛員徹底小看哮,因此並未動用重型步槍這項標準配備,只擺動機械手臂揮出一記打擊。

龐然巨物當著哮的面高高舉起手臂。

雖然毒素及腰部的傷口痛得哮意識朦朧不清,不過他卻十分冷靜。

冷靜地——火冒三丈。

「退下!」

哮將刀身高舉至頭頂,配合敵人攻擊的同時直劈而下。

瞬間——新型龍騎兵的手臂發出尖銳的聲響並噴向半空中。

《什麼——》

這是一幕令人難以置信的光景。想要單憑肉身一刀砍斷雖說是輕量型,但仍配備了高硬度裝甲的龍騎兵手臂,簡直就是不可能的任務。

哮並未藉助噬魔聖物強化肉體的機能。

這只不過是搭配掃魔刀的效果,傾盡全身力量所施展的『※小手打』罷了。(編註:指攻擊敵方的手至手肘部分的一種基本劍道技巧。)

龍騎兵失去一隻手臂,因為無法抵銷突擊的勁勢而直接撞上大廈的外牆。

在背後揚起漫天塵沙的狀況下,哮緊接著發動※殘心。(譯註:指保留餘力以備敵人下一波攻勢的劍術基本要訣。)

反覆深呼吸,為了讓痙攣的肌肉恢復正常而聚精會神。

哮從小就被灌輸了中毒時的對應方式。

龍騎兵駕駛員們紛紛認定哮是個威脅。

哮的精神集中至最高極限,朝向斑鳩試圖搭乘的直升機飛沖而去。

發動掃魔刀,提起腳猛蹴地面。

但到了下一秒鐘,攻擊忽然從遙遠的上空呼嘯而至。

『啪唰』的一陣清脆聲響。

「——唔!」

哮試圖縱身躍起,但一名狙擊手從另一架滯留於上空的直升機內,開槍射穿他的肩膀。掃魔刀雖然能提升動作及感應力的敏銳度,但搜索敵人的範圍卻會相對變得較為狹窄。要擴大搜索範圍也可以,只不過如此,來會對腦部造成非同小可的負擔。

更何況狙擊手位在半空中。他根本不可能留意到上空的敵人。

哮右肩遭到子彈貫穿,因此身子往前傾斜,差點不支倒地。

接著,又見一架龍騎兵仿佛落井下石似地揮拳擊中哮的心窩。

「唔啊——!」

哮的身體彎成ㄑ字狀頹然騰空,隨後受到重力牽引而摔回地面。

哮因呼吸困難而躺在地上動彈不得,龍騎兵見狀立刻挪動步槍槍口抵住他的頭。

這時候。

「餵。」

駕駛員忽然覺得有一股凜冽的寒意竄過背脊。

有東西出現在背後。駕駛員戰戰競競地操縱龍騎兵,接著轉身察看後方。

是斑鳩。

斑鳩投射出一道如同地獄深淵般的黯淡眼神,面無表情地站在龍騎兵的背後。

「——小嘍囉少給我得寸進尺。小心我宰了你!」

駕駛員完全無法想像眼前的人是一名少女。

不對,甚至有那麼一瞬間覺得她看起來根本不像人類。

駕駛員忍不住覺得她宛如一頭可怕至極的駭人怪物。

「這跟我們的約定不一樣。」

斑鳩背對著伊砂加以警告。

伊砂則是一邊撩高頭髮,一邊觀察著哮。

「那種程度的攻擊殺不了他吧。但話又說回來,他真是個有趣的素材呢。有辦法任意加快腦部運作的速度嗎……這下子不得不回收——」

「我才不會把他交給你。那傢伙是屬於我的。你要是敢對他出手的話,我絕對

不會放過你。」

斑鳩霍然轉身,發出魄力十足的嗓音再次警告伊砂。

伊砂聽了她的話便改變態度,以刺探般的目光看著斑鳩。

隨後,斑鳩再次走回直升機旁。

她直到登上直升機為止,都沒有再回過頭。

連看都不看哮一眼,逕自搭機飛向天空。

「嘖…………你這……愛逞強的……傢伙。」

哮換成仰躺的姿勢,在逐漸模糊的意識之中仍脫口大罵。

***

櫻花在昏暗的車廂內提高警覺,突然察覺強光撲面而來,於是忍不住眯起雙眼。

「滾吧!」

櫻花背部遭到一踹,整個人硬生生地被丟進光芒之中。

當她因重重地摔回地面而痛得發出呻吟的時候,接著又聽見自己的後面也傳來同樣痛苦的哀鳴聲。

櫻花等到雙眼習慣亮光才回頭一看,只見小兔與真理跟她一樣摔倒在地。

而她們三人剛才所搭乘的黑色廂型車,則發出響亮的引擎聲駛離現場。

「你們不要緊吧?」

「勉、勉強還可以……只不過膝蓋有點小擦傷就是了。」

真理邊輕撫膝蓋邊回答,小兔則是起身之後便不發一語。

「那幫人為什麼突然釋放我們……?他們應該很清楚一旦放走我們,審問會就會直接翻臉的道理才對啊。」

櫻花一臉詫異地對著車輛開走的方向輕聲嘀咕。

數十分鐘前,突然有人把制服交還給櫻花等人並命令她們趕緊穿上,接著她們就被推上車載來這裡丟棄。

「聽你這麼一提,我記得好像有人說過我們是交涉籌碼之類的話……」

櫻花也回想起伊砂講過的那番話。

交涉?對象會是指異端審問會嗎?

櫻花怎麼也聯想不到對方放她們活著回學園,究竟能夠得到什麼值得稱為利益的好處。至少櫻花無論如何都必須把Alchemist公司的惡行惡狀呈報給審問會。

其中當然也包含了企圖復原精靈的行動。

如此一來,對他們而言只能說是百害而無一利。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櫻花微眯雙眼,瞪視著Alchemist公司聳立於遠方的第五兵器開發研究所的高塔。

由於灰色都市並不在電力供給的涵蓋範圍內,因此在月黑風高的夜晚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而在這幾近完全黑暗的環境中,唯獨第五研究所仿佛誇耀其存在一般大放光明。

看在櫻花的眼中,不由得感覺那是即將出事的前兆。

就在她心生不祥預感之時,一直保持沉默的小兔霍然起身。

她的雙眼與櫻花同樣眺望著第五研究所。

「西園寺?」

櫻花一出聲叫她,只見小兔不發一語地舉步往研究所方向走去。

「你要去哪裡?」

「……我要回那個地方去。杉波人一定就在那裡。」

小兔背對著兩人這麼說道。

「救我們一命的人是杉波。」

「……你為什麼知道是她救了我們?」

「我當然知道。那傢伙大概是聽說我們被抓,便拿亞人結晶作為代價要求對方釋放我們。我必須趕回去救她不可……」

櫻花從背後出聲制止跨出腳步的小兔。

「等等,西園寺。聽完那個女人的說法之後,你有什麼想法?」

真理聽見櫻花提出的這個疑問,頓時面露帶有「你也看看狀況嘛!」之意的責難表情。

真理或許是想說『你也給我察言觀色一下』吧,而櫻花本身也相當清楚這一點。

伊砂一股腦地將她與斑鳩以往進行過的許多殘酷實驗說明給她們三人聽。面對這令人不忍卒睹的真相,不用說也知道三人均無言以對。斑鳩曾在第五研究所進行過一般人能夠聯想到的所有殘虐行徑。

因此,櫻花非得做個確認不可。

確認她是否還有辦法相信從前那個無惡不作的斑鳩。

「……你為什麼要問我這種問題?」

「我得知了杉波的過去,但卻不怎麼了解現在的杉波。」

「…………」

「因此我希望能聽你親口說出你打算怎麼辦。我認為如果是跟她交情匪淺的你所做的判斷,就有配合你採取行動的價值。」

「你打算把所有責任都推到我身上嗎?」

「我只是想聽聽你的覺悟罷了。」

「…………」

「西園寺,你有辦法相信杉波嗎?」

櫻花認真地開口提問。

小兔依舊背對著她們,她的肩頭微微顫抖不止,但她卻緊緊地摟住自己的雙肩。

「相信……或者不相信……對我而言都無關緊要。不管杉波擁有什麼樣的過去,我一點都不感興趣。我只要有現在的杉波在就好了。」

儘管帶著顫抖的嗓音細若蚊鳴,但她的話仍明確地傳入櫻花與真理兩人的耳中。

小兔的淚水沾濕地面。

「假使杉波被捲入危險的風波之中,我會去救她脫困。」

「…………」

「如果杉波做壞事的話,我會去狠狠賞她一巴掌。」

「…………」

「總之不管怎樣,我都要杉波陪在我身邊……」

即便泣不成聲,小兔仍緊緊摟住肩頭支撐著自己。

她堅強地抬起頭來,望向前方。

「我想保護第35試驗小隊。」

小兔表露自己的心聲。

「優秀的你大概無法理解,但對我而言,第35試驗小隊……就是我的棲身之所。除了第35試驗小隊以外,我再也沒有其他容身之處了。相信對杉波及草薙來說也是一樣。即便少掉任何一人,也都等同於失去了容身之處。」

「…………」

「所以我絕對要守護到底。唯獨這個容身之處……絕對!」

聽完她的話,櫻花靜靜地眯起雙眼。

櫻花回想起當初剛加入小隊之時,哮對她說過的那段話。

櫻花那時還無法融入小隊,為了深入認識其他隊員們,而開口詢問哮的時候。

在描述完小兔的特徵之後,哮又附帶補上這麼一句話。

『我覺得在我們幾個當中,最重視這支小隊的是小兔喔。畢竟再怎麼說,她都是最替隊友著想的成員啊。』

劣等生集團。由一群遭排擠之人互相依靠而拼湊出來的這個團體,有時的確會讓人感受到一股無法在其他人身上找到,類似羈絆的強烈情感。

櫻花很羨慕小兔。雖然小隊成軍至今才經過短短十個月左右的時間,但三名元老之間,確實存在著櫻花還沒與之建立起來的情誼。

她不知道小兔究竟有多愛這支小隊。

那是唯有櫻花加入之前的三名元老級成員才能理解的事。

(總覺得……胸口有點隱隱作痛。)

櫻花在人性方面的成長,還不足以讓她理解到那是一股名叫落寞的情感。

但小兔的心意已經打動櫻花。

「這樣啊。我確實接收到你的覺悟了。」

櫻花用力點了點頭之後,只見雙手交錯搭在後腦勺的真理也緩緩走向兩人。

「真是拿你們沒辦法耶。我也陪小兔一同前往吧。畢竟我還欠你們人情啊。」

真理面露苦笑,一副無可奈何似地高舉雙手。

櫻花及小兔同時面無表情地盯著真理。

「「…………」」

「又名極光魔女的本小姐說要助你們一臂之力,你們還不快快感謝——」

「「無法施展魔法的魔女能做什麼?」」

遭到兩人提出再理所當然不過的指摘,真理頓時雙手雙膝一同著地,擺出大受打擊的挫折姿勢。

櫻花切換心情,為了表達自己的決定而伸手輕搭小兔的肩頭。

「西園寺,我也會盡我的全力和你同行。我願意為了你的覺悟拚命。」

「真、真的嗎!?」

「——是是是~~!個人對這種差別待遇感到有點不滿!」

真理雖然淚眼汪汪地插嘴,兩人卻直接加以忽視。

「鳳,你在聽完那段敘述之後,還有辦法相信杉波嗎?」

小兔語帶不安地詢問。

從伊砂口中得知的故事,對絕不饒恕罪犯的櫻花而言,應該是完全無法容忍的事情才對。

人造天才、復原精靈、甚至連其他生物的實驗,也始終跟斑鳩脫不了關係。就連她企圖將亞人結晶交到伊砂手上的事,照理來

說櫻花應該是會感到難以饒恕並大發雷霆才對。

「不,我向來遵守不會在得知真相之前妄下定論的主義。我只相信我這雙眼睛及耳朵所確認到的事物。在親自向杉波問個水落石出之前,我會保留所有判斷。」

儘管口氣還是一樣正經八百,但這就是櫻花的真心話,所以也不能怪她。

「為了這項理由,我也非得見到杉波不可。」

櫻花雙手扠腰,抬頭挺胸。

就算當下要立刻趕往研究所,但問題在於必須優先處理什麼事情比較妥當。

由於事態分秒必爭,因此只能單憑小隊的戰力硬闖研究所,但考慮到後續事宜的話,還是應該先聯絡審問會一聲才對。阻止精靈復原實驗是審問會的當務之急。自己等人把營救斑鳩一事當作首要任務,阻止實驗則交給審問會負責比較安全。

如果就像小兔所說,真的是經由斑鳩出面交涉才讓對方願意釋放櫻花等人的話,那麼哮照理說也許仍在他們手上,或者也已經獲得釋放才對。

儘管事態可能不太樂觀,但也必須設法與哮取得聯繫才行。

如此說來,首先果然還是非得確保聯絡手段不可。

就在櫻花面有難色地陷入沉思的時候。

櫻花察覺到她們所站的地面忽然傳來陣陣微弱的晃動。

「……怎麼回事?」

散布於地面上的小石子,紛紛發出喀噠喀噠的聲響。

櫻花注意到這陣晃動逐漸變強且往她們的所在位置逼近,於是移動目光望向大道的盡頭。

隨後,赫然看見無數架龍騎兵的機影從轉角處的後方湧現。

「是、是敵人嗎!?」

「不對……仔細看它們的肩膀。」

龍騎兵們的肩膀上,均刻有一個看似將魔法陣割裂成十字狀的紋章。

這些全都是歸異端審問會所有的龍騎兵。

數量不斷增加,挾著驚人勁勢從櫻花等人的身旁呼嘯而過。

除了龍騎兵之外,另外還有看似騎士團的隊員們搭乘四輪傳動車輛,火速通過眼前這條大道。

「這數量……將近一支大隊的戰力耶!」

在塵沙漫天飛揚之中,櫻花啞口無言地目送化身為數道浪潮呼嘯而過的騎士團遠離現場。

出人意表的援軍。雖然滿心感謝,但投入如此龐大的戰力,感覺就像是要發動戰爭一樣。

一輛與現場極不搭調的白色豪華轎車,慢條斯理地自隊列最尾端駛近。

豪華轎車停在櫻花等人的面前,貼有防熱貼紙的車窗靜靜下降。

「!哎呀呀,你們幾個怎麼會出現在這啊!三個女孩子在這麼可怕的地方徘徊,實在太危險了!我不記得我有核發許可證給你們喔!?」

現身的是疑點重重的白衣男子·鳳颯月。

颯月一邊裝模作樣地表現出誇張的驚訝神情,一邊對三名女孩展露笑容。

櫻花等三人則同時對颯月投射出打從心裡瞧不起他的輕蔑眼神。

「……這是怎麼回事?」

「你還看不懂嗎?就是要去打仗了啊。」

面對颯月這個直截了當過頭的回答,櫻花的臉頓時為之一僵。

「其實是我們發現第五研究所在進行違法實驗的事實。接下來正準備前往展開強制搜索。」

櫻花對他剛才明明脫口說出『打仗』一詞,事到如今居然還敢改稱是『強制搜索』的神經感到匪夷所思。

「理事長親自出擊嗎?這還真不符合您的行事風格呢。」

「提升士氣是上司的重責大任不是嗎?」

颯月完全不把櫻花的諷刺當一回事,只是滿臉笑咪咪地在車窗旁邊拄著臉頰說道。

櫻花內心感到愈來愈不愉快。

「……鐵隊長默認了這次的強制搜索行動嗎?」

「他目前正忙著謄寫堆積如山的檢討書啊。要不是他的部下執行任務失敗,我也用不著發動這場毫無意義的戰爭啊。他的責任重大得很呢。」

櫻花心想。鐵隼人如果涉入這件事的話,至少應該會出面制止颯月投入如此龐大可觀的戰力吧。

動用軍隊出征,就等於帶給對方相同程度的危機意識。

一旦獲知審問會派遣這麼龐大的軍團前來鎮壓第五研究所,對方總公司大概也會跟著採取行動。

如此一來,勢必會正式引爆戰爭。

隼人的作法是置個人生死於度外,以保護大眾的生命安全為優先。他大概會設法避免Alchemist公司與審問會之間爆發大規模的衝突。

「……理事長,您真的打算與Alchemist公司開戰嗎?要是這樣做的話,將會對市民造成極大的傷害——」

「你這樣誤解會害我很傷腦筋唷。我已經跟Alchemist公司談妥。是因為對方聲稱這次的事情是第五研究所的武斷舉動,我才決定出兵鎮壓啊。」

「總公司……?理事長相信對方的說詞嗎?」

「既然已經徵得對方的同意,就算等到調查行動完成也不會太遲吧?要求得事實真相再作最終判斷啊。」

這個人不經意地採用與自己相同的思考模式並採取行動一事,令櫻花的內心感到愈來愈不愉快。

「敵人只有那座研究所而已。萬一真有旁人無端遭到波及,灰色都市裡頭大概也只剩下罪犯,根本不會引發什麼軒然大波。更何況就算我再怎麼瘋狂,也不會興起想跟Alchemist總公司開戰的念頭嘛,那樣做一點好處都沒有啊。哈哈哈哈!」

儘管笑得十分開懷,但他那微微睜開的雙眼卻毫無一絲笑意可言。

不過既然與Alchemist總公司達成協議,那就等同於勢力問題已獲得解決。照這個趨勢來看,審問會將可在不引爆戰爭的狀況下,完成鎮壓第五研究所及阻止復原實驗的行動。

儘管是在境界線內,櫻花仍無法接受波及外人的作法,不過棲身在這附近一帶的人們大多身經百戰。見到數量如此龐大的異端審問官,應該早就已經在與生俱來的危機感應力的警告下逃之夭夭才對。

「倒是我剛剛也問了,為什麼你們會出現在這裡?不可以擅自闖入境界線進行搜查啦。」

唆使我們的幕後黑手明明就是你,還在那邊裝什麼傻啊……內心雖然這麼想,櫻花仍決定保持緘默。

「草薙同學與杉波同學出了什麼事嗎?」

櫻花不知道是否該報告關於斑鳩的事。一旦在靠自己的兩眼雙耳確認之前,就將斑鳩的嫌疑上呈給颯月的話,斑鳩很有可能會在真相不了了之的狀況下被逮捕。

就櫻花的個性而言,她絕不可能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送來那封註明斑鳩是叛徒的信件之人,恐怕就是颯月。櫻花雖然打從一開始便隱約察覺到這件事,但她並不認為颯月會毫無用意地送出那封信件。

此外他大概也是在指示部下跟蹤斑鳩之後,才得以確信有關精靈復原實驗的事吧。颯月臉上浮現出一抹仿佛笑面貓的笑容。

櫻花討厭不合道理的事。

也討厭隱晦不明的事。

「不知道。我們在途中不慎走散了。」

但她最後歸納出一個結論:在得知真相之前就出賣隊友,是最無恥下流的行為。

「用無線電也聯絡不上嗎?」

說完話,颯月催促搭乘同台車的部下將耳麥交給櫻花等人。櫻花接住同車乘客拋出的耳麥,掛在自己的耳朵上。

「需要我們這邊也幫忙搜尋他們的下落嗎?」

「多謝你的好意。既然是我們製造的麻煩,就該由我們自行搜尋補救才對。」

「可是一旦發生戰鬥的話,你們也會受到波及唷?」

「這會是一次很好的經驗。可以向您借用武器嗎?」

颯月十分開心地揚起嘴角。

「沒關係,儘管跟後方車輛索取你們喜歡的武器。由於事態緊急,我也已經先行解除噬魔聖物的使用限制。好好善加利用吧。」

「…………」

「這一切都是為了救杉波同學回來,知道吧?」

櫻花面對他那宛如洞悉一切的態度,甚至忍不住用帶有殺氣的目光怒瞪颯月。

櫻花只是輕輕地點頭致意,接著立刻調頭走回隊友的身邊。

「我們沒空再繼續拖拖拉拉了。走吧……必須在審問會鎮壓研究所之前,搶先一步找到杉波才行。」

櫻花如此告知另外兩人之後,隨即深深地閉上雙眼。

這是緊急狀況,因為同伴有生命危險……櫻花這樣說服自己並張開雙臂。

瞬間,深紅色魔法陣在腳底下展開。

「心懷永無止盡之

願望(Summis desiderantes affectibus)——」

小兔與真理不明就裡地面露詫異的神色,但現在並非顧慮她們作何感想的時候。

櫻花為了營救隊友,向自己最厭惡的存在尋求幫助。

「——召喚制裁魔女之鐵槌(Malleus Maleficarum)!」

語調夾帶著百般不願的情緒,咬牙切齒地召喚異端現身。

颯月以手掌捂著臉,脫口發出悶在嘴裡的模糊笑聲。

「所謂的同伴情誼真是迷人呢。那群小孩子們實在太有利用價值了啊。」

面對依舊開心地笑個不停的颯月,其餘同車乘客各自作出不同的反應。

除了司機之外,車上還有三名乘客。

身穿魔女獵人的制服,胸前別著一個黑色無頭騎士的勳章。

三人全都是對魔導搜查一課·第零殲滅機動隊『EXE』的隊員。

「會長您也真是壞心眼啊。就算不用這麼拐彎抹角的手法也沒差吧?」

外貌看起來像少年的隊員,邊將雙手交疊在頭頂邊開口說道。

「您只需照往常一樣,命令她們當先鋒開路努力作戰不就得了嗎?」

「你很笨耶,那樣做豈不是會搞得我好像壞人一樣嗎?」

「……哈哈,都到了這種地步,還認為自己是個大好人的心態,簡直無藥可救啊。」

會長真是棒極了,少年語帶嘲諷地說。

其餘兩人。其中,身材魁梧的巨漢默默地交抱雙臂,不動如山,另一名紅髮的女子則是邊咬指甲邊陰森森地不停喃喃自語。

颯月一邊看著他們,一邊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先聲明一下,對人類的勝利而言,這是不可或缺的必要過程。被稱作壞人著實令我感到有些遺憾就是了。」

「我很難相信黃昏型號的覺醒能夠帶領人類邁向勝利就是了……說到這個,那東西還在睡嗎?」

颯月面對屬下的提問,輕輕撩高頭髮回答。

「要是硬逼黃昏型號覺醒的話,只會重蹈150年前的覆轍。符合槲寄生的覺醒,位於確實且緩慢地演進的侵蝕盡頭。」

「坦白講,前往Alchemist公司展開強制搜索,以及黃昏型號的覺醒,會長您究竟視何者為重呢?」

颯月聽見少年的提問,旋即隔著車窗仰望天際。

灰色都市的陰沉天空,仿佛暗示著暗淡無光的未來一般,開始掉下一滴滴的眼淚。

「想也知道是兩方面都很重要嘛。」

颯月坐在微暗的轎車之中,將閃爍著暗紅色光芒的雙陣微眯成月牙般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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