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愚者們的學園祭 第三章 梅菲斯特費雷斯(1/2)
對魔導學園的每棟校舍均設有保健室。說理所當然也沒錯,畢竟學生們受傷的機率遠比一般學園來得高出許多。而保健室內的設備也一樣,儘管稱不上完善,卻也充實到足以應付簡單手術的水準。
「……雖因得知她暫時沒有大礙而感到安心,但她依然是個會讓人虛驚一場的小女孩呢。」
斑鳩輕撫躺在病床上睡覺的小兔額頭,面帶招牌的慵懶表情說道。
「聽說她昏倒我也大吃一驚……這真是如此容易發作的症狀嗎?」
一臉擔憂地坐在圓椅上注視著小兔的真理,詢問哮及斑鳩。
「剛升上高中部的時期曾經發作過幾次,不過這是她第一次表現出如此嚴重的症狀。」
「聽說她在國中部時期可是常常發作喔。我跟那個時期的小兔不熟,但有聽說過她經常昏倒在女廁隔間的風聲。」
「原來如此……畢竟小兔跟你們倆相處至今也才不過短短半年的時光啊。會不會是最近發生了什麼事情呢……」
真理一邊發出沉吟,一邊回顧記憶似地仰望著天花板。
哮也因為線索太多而無法斷定。從英雄襲擊事件爆發以來的數個月內,接連發生了好幾樁過於嚴苛的事件。正因害她再三捲入風波的人就是自己,所以一想到或許是連番的無理要求導致她變成這樣,內心便覺得萬分難受。
「在Alchemist公司事件落幕後,我知道她情緒有些低落,當時真該主動關心她一番才對。」
斑鳩也一邊把玩小兔的頭髮,一邊開口表達出自我反省的意思。
「這孩子……遠比我更擅長隱瞞自己的真實心聲啊。」
「……是嗎?我倒覺得她是最好懂的人呢。」
真理一臉不解地微微側首。斑鳩則用手抵著自己的下巴。
「說擅長好像也有點不對。正確來說,應該是因她無時無刻都勉強自己繃緊神經,因此使得我們看慣她認真的模樣,卻分辨不出她真正不妙的那一瞬間。再更進一步來說,就是這孩子隨時隨地都有可能陷入這種狀態。」
「這我倒是隱約可以理解。畢竟小兔總是呈現出驚慌失措的模樣啊。」
「她那種反應可不是在搞笑喔。當事人是極其認真的。正因她認為自己常常給我們添麻煩,所以才會那樣意氣用事。比任何人來得堅強,卻也比任何人來得脆弱的人就是小兔。」
「我懂了……由於以為那是她的個性,才導致我也完全看不出端倪。小兔,真對不起啊……」
或許是情感比較豐富吧,真理頓時目泛淚光。
「我猜啦,可能也跟她老家的事情脫不了關係吧。」
斑鳩脫口說出自己的推測,真理立刻表現出一副興致勃勃的模樣。
「我記得她是個千金大小姐吧?」
「西園寺家是異端審問官的名門世家。父親好像是審問會的高層人士。由於是個優秀的世家,因此教育八成也相當嚴格。可以輕易想像得出她一定從小就置身在背負著沉重壓力的生活環境。但實際情形為何也不得而知就是了。」
「即便是杉波你,果然也沒聽她提起自己家裡的事呢。」
「只要對方一天不肯開口,我就不會主動提問。畢竟我自己也有許多不想被他人知道的事情……雖然後來拜某些人所賜而曝光了不少,但總之我拿這類干涉的舉動沒輒就是了。」
口氣聽起來或許很冷淡,不過這是斑鳩特有的關心表現。就算身為同伴,仍然存在著不該涉足的私人領域。
哮因為不擅拿捏彼此之間的距離感,所以還滿容易粗線條地擅闖他人的內心禁區,可是若非特別嚴重的事態,他都會要求自己默默觀察守護對方就好。
然而,這次他卻切身體會到一股事態嚴重的預感。
「……小兔在昏倒前曾與魔女狩獵祭執行委員長講過話。」
「是那個宣布舉辦魔女狩獵祭的人嗎?」
「嗯……那個人跟小兔似乎是親戚兼青梅竹馬的樣子。」
哮一邊回憶自己制止禮真之時的狀況,一邊嘀咕著說道。
斑鳩聞言有了反應。
「他叫天明路禮真,對吧?倫理委員會會長也是姓天明路喔。」
「?有這回事?」
「嗯,這個姓氏相當罕見,因此他恐怕是會長的兒子吧。我倒不曉得他們兩家是親戚……原來……兩人是青梅竹馬啊……」
「但異端審問會與倫理委員會應該是水火不容的對立關係吧……?」
「純粹就組織存在的意義而言會是這樣沒錯,不過兩者關係其實並不惡劣。自從倫理委會開始針對魔女歧視的作法提出反對以來,異端審問會也漸漸能夠接受他們所提出的意見,相信倫理委員會也沒有要整垮審問會的意思才對。雙方都有彼此需要的部分,而且兩者原本是同一組織啊。」
「完全不曉得有這回事……杉波你還真了解組織之間的情勢關係呢。」
「……草剃,你也真是的,這搞不好是連小學生都明白的時事常識耶。」
「……真的假的?」
連真理也露出『即便是我也知道喔……』的傻眼表情。
倫理委員會原本是由異端審問會鴿派高層人士及監察室為了擁護魔女而設立的組織,並非從一開始就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個體。
魔女裁判倫理機構,事實上是個負責監視異端審問會一舉一動的組織。
真理一聽見倫理委員會這個名詞,臉上隨即浮現出頗感複雜的苦笑。
「異端審問會固然很黑,但倫理委員會也藏有相當不妙的黑暗面喔。我雖身為魔女,不過就是因為知悉倫理委員會的內幕,所以實在不太喜歡他們。儘管我不認同鳳櫻花的主張,可是像倫理委員會那樣高喊平等又同時替魔女尋求禮遇的感覺……該怎麼說呢?坦白講,普通人類那麼拼死拼活地疾呼魔女的權利,感覺極度不對勁啊。」
「沒錯。只有想法天真的人,才會認為單憑理念就能建立一個強而有力的組織。」
即便談起政治層面的話題,哮仍然聽得一頭霧水,不過他對禮真明明是倫理委員會陣營的人馬,卻跑來就讀對魔導學園一事感到很不可思議。
「天明路家的公子會轉來這間學園就讀,八成是打著想從內部改變審問會的名目吧。他好像當過分校的學生會長,成績應該很優秀才對。」
「搞不好是靠人脈的關係進來的喔。」
「這種可能性也無從否定就是了。」
「呸呸呸,簡直就像某個討人厭的八婆一樣。或者說鳳櫻花究竟在做什麼啊!小兔都遇到這麼嚴重的事情了!」
真理氣呼呼地譴責不在場的櫻花。
哮則解釋原委給真理聽。
「是我沒聯絡她。因為學生會好像有事找她,我總不能隨隨便便打擾到她們吧。」
「學生會?哼,真不曉得學生會跟小兔到底哪一邊比較重要呢。」
「哎呀,沒告知她的人是我……要是我有聯絡的話,她大概一下子就跑回來了吧。」
哮面露苦笑,輕揠臉頰說道。
哮就是因為覺得櫻花會焦急地放下手邊的事,才沒主動聯絡她。加上事態並沒有嚴重到攸關生死的地步,就算等到小兔清醒後再通知也不遲。他判斷要是受到太多來自周遭同伴的關心,對小兔的精神層面反而有害無益。
只不過哮心想如果就這樣悶不吭聲,櫻花肯並會大發脾氣,於是決定等入夜之後再通知她一聲。
此時,擔任保健室醫生的藥師剛好拉開隔簾露臉說道。
「你們幾個還沒走啊?等西園寺醒來之後,我會負責送她回家,你們趕緊離開吧。」
隔簾再度關上,女藥師將頭縮了回去。
斑鳩輕嘆一口氣,從椅子上起身說道。
「你們倆今天就先回去吧。要是小兔較晚恢復清醒的話,我再帶她回我的住處過夜就好。」
「但目前是魔女狩獵祭的準備期間,因此可以留在學校過夜,不是嗎?」
「我還沒規劃好要做些什麼。正式作業要從明天才開始,你們就先回去養精蓄銳吧。」
無視於臉上浮現出詭譎笑容的斑鳩,真理抬頭看看時鐘確認時間。
離太陽下山已經過了好一段時間。
「雖然很想繼續留下來陪小兔,不過我接下來得協助進行魔法生物的召喚實驗。哮你呢?」
「我待會要去打工,不過起碼可以陪到她醒來……」
哮也試圖起身,不過就在這個時候,他察覺衣袖好像被人抓住。
雖然處於昏睡狀態,但小兔仍緊抓著哮的衣服不放。
斑鳩見狀頓時面露竊笑。
「哎唷唷,你倍受寵愛呢。」
「唔~~……等她醒來之後,我再送她回家好了。」
「既然如此,你們倆就一起到我的住處過夜,我可是不介意的喔。三人共創初體驗的這種背德感真是叫人興奮不——」
「我待會還得打工耶!沒那種閒工夫理你啦!」
哮立刻對斑鳩的猥褻念頭狠狠加以吐槽。
真理則對哮投射出一道懷疑的目光。
「……你該不會是打算趁小兔昏睡之際對她毛手毛腳吧?」
「才不會好嗎!我看起來像是那種人嗎!?」
「「…………」」
「拜託你們給點回應好不好啊!!」
遭到誤會的哮拚命辯解,兩人則像是表達出『開玩笑罷了』的意思似地順手拉開隔簾。
「既然如此,那就交給你照顧羅。要是得知我們因擔心而來探望過她,這孩子大概又會感到內疚吧。想對她做色色的事情也無妨,但下手時要嘛就先通知我一聲,不然就把過程錄下來寄到我的手機——」
「絕對不準做什麼色色的事情喔!敢下手你就給我走著瞧!」
儘管被兩人指著威脅,哮也只能面露苦笑神情以對。
與小兔獨留在病房內的哮,再次轉頭觀看她的睡臉。
哮並不清楚在她這張安穩的睡臉底下究竟隱藏著何種秘密。或許純粹跟往常一樣,只是由於緊張而導致呼吸過度的症狀發作也說不定,但他怎麼也排除不掉其他可能性。
小兔驚懼的表情,以及禮真的那句話。
兩者均在哮的腦海中盤旋不去。
「……梅菲斯特費雷斯,嗎?我是有聽說過啦……」
櫻花皺起眉頭,露出有點傻眼的表情說道。
而流大概早已預料到她會有此反應,因此臉上則浮現一抹苦笑。
「是個作為都市傳說名聞遐邇的存在呢。又名噬心魔女、懾魂惡魔。從來沒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因為所有見到這名魔女的人都會被他奪走靈魂而死於非命。」
「…………」
「假使這傢伙真的存在,而且目前正企圖占領這間學園的話,小櫻花你將作何反應呢?」
流露出刺探般的眼神看著櫻花。
只見櫻花閉上雙眼,輕輕搖了搖頭。
「請恕我失禮,您的說詞太過荒謬了。」
「會嗎?照你這樣講的話,那麼有魔法存在於這個世界上,才是最荒誕無稽的事情羅。我倒覺得即便這名魔女真的存在也不足為奇呢~」
「……既然都能形成傳聞,就代表有類似的魔法存在。但靈魂的原理至今仍尚未被解解析透徹,而目前頂多也只有靈體化魔法能對封存於肉體之中的靈魂造成影響。上述全都是自發性魔法,並沒有辦法對他人的靈魂動任何手腳。」
「……真的是這樣嗎?」
面對流的輕佻口氣,櫻花尖銳地微眯雙眼。
「小櫻花對所謂的附身魔法有何看法呢?」
「…………你還想聊這種跟童話故事沒什麼兩樣的話題嗎?附身是俗稱惡魔的魔法生物所專用的魔法。人族魔女因其魔力性質與魔法生物相差太遠,所以沒辦法使用。縱使成功召喚出惡魔,能夠附身的也只有惡魔,絕非魔女本人。」
魔女們施展的召喚魔法,通常都是與不同位相的其他次元取得聯繫,透過以魔力為代價訂定契約的方式,有條件限制地召喚魔法生物現身。幻想生物是確實存在於這個世界的實際生物,魔法生物卻是住在不同於人世的其他世界。
動物靈、人類靈、妖精、精靈、英雄靈、幻想靈、天使、惡魔、神只類。
最容易召喚的,是世界位相較為相近,例如人類靈一般死後的存在。而真理先前使用過的《愚者之火》,以及凶煞召喚出來的《絕望之花》,則是屬於妖精類的靈體。
基本上這類存在並無法單獨出現在這個世界上,因此必須時常接受術者所提供的魔力,或者需要祭品作為媒介。
因此像『英雄召喚』或『傳說召喚』等高階召喚魔法,就非得準備大量祭品作為代價不可。
至於低階可能還不成問題,但若換作召喚出高階惡魔、天使或神只的『神話召喚』,則必須付出相當於獻上全世界的莫大代價方能實現。即便時至今日,人們幾乎還是對這些生物存活的異次元世界一無所知。就連擅用召喚魔法的魔女們,也只是被迫與召喚對象建立交易關係,並無法與魔法生物進行溝通。
因此魔法生物所使用的魔法,大多都是人類無法分析及施展的奇特魔法。
「雖說你的見識依舊那麼廣博~但太過死腦筋可就不是好事唷~很遺憾,擅用附身魔法的魔女確實存在喔。」
《附身》。
這是惡魔慣用,可強制讓自身靈魂固定於他人肉體之中的魔法。一般俗稱的惡魔附身或狐狸精附身等異狀,便符合這項魔法的描述。據傳中了這門魔法的人,其靈魂將受到惡魔靈魂的污染,至終落得被吞噬殆盡的下場。
最後只會剩下一隻披著人類外皮,內在卻是住著不同於肉體原始主人之邪惡魂魄的怪物。
但正如櫻花方才所說,一般都認為人類無法使用這門魔法。
「實際上,我們學生會最近一直都在跟那傢伙纏鬥。」
流明確地斷言並輕輕啜飲一口熱茶。
雖然心裡想著『休想要我相信你說的話』,但櫻花仍決定靜靜聽她說明。
「負責追查B級魔導遺產的學生會部屬們,似乎遭到了那傢伙的襲擊。其中一人的肉體被那傢伙霸占,其他人則全數慘死在那傢伙手上。」
「學生會的部隊……全體成員嗎?」
「嗯。好像是通通自相殘殺喔。」
「……自相殘殺?」
「大概是因為不曉得梅菲斯特潛伏在誰體內而變得疑神疑鬼了吧。倖存的其中一人也在通知我們有敵人出現之後,便飲彈自盡了。肉體被竊占的成員至今下落不明,八成已經命喪黃泉了吧。」
「…………」
「那傢伙不知為何竟曉得有關我方的情報,縱使我方主動出擊,也只會被那傢伙反將一軍。學生會幾近全滅,而我個人預測他將會透過移轉至其他學生身上的方式入侵學園。」
「……如果你說的都是實話,你已向校方高層匯報了吧?」
「小櫻花你也不相信我的說辭對吧?高層的反應跟你相同,只用一聲嗤笑便打發掉我。」
『害我被他們誤以為我腦袋有問題啊』,流臉上浮現帶有此意的微笑神情。
看起來她並不像是說謊的樣子。
「學生會成員幾乎全軍覆沒,目前幹部就只剩下我跟小靜兩人而已。」
真是夠了……流神情落寞地啜飲熱茶。
學生會瀕臨瓦解。因此流才在這間小房間窩了整整一個月,以收固守城池之效。這是她的說法。
正因動彈不得,才希望商請櫻花協助討伐梅菲斯特。
這大概就是學生會找自己前來的理由吧。
「話又說回來,小櫻花……你對天明路禮真這個人有何看法呢?」
用雙手握著茶杯的流開口詢問。
「天明路……你是指魔女狩獵祭執行委員嗎?我對他的認識並不深入,頂多只曉得他是倫理委員會會長之子罷了。」
他怎麼了嗎?櫻花反問。
流露出較為銳利的眼神,緩緩晃動茶杯中的茶水。
「你不覺得他有點不自然嗎?」
「……不自然?」
「你試著照常理推想看看嘛。他是轉學生,轉入這間學園還未滿一個月。而且他還是倫理委員會陣營的人馬喔?」
「…………」
「雖說倫理委員會逐漸獲得認同,但會贊成倫理委員會那種提倡保護魔女人權之態度的學生幾乎還是趨近於零。或者該說身為倫理委員會陣營的立場這點,根本無法帶給他任何好處……但那傢伙卻如此受眾人愛戴。」
櫻花理解到流說的不自然所指為何。
即便社會大眾對魔女的歧見稍有減輕,但在較為封閉的對魔導學園之中,這種想法並不太吃得開。立志成為異端審問官的學生們是以何種眼光看待魔女……光看真理的現狀就知道。
而擁護魔女的組織之人,也可以說跟魔女一模一樣。遭到孤立是很合情合理的。
「像這樣的傢伙為何當起所謂的魔女狩獵祭執行委員,你不覺得很不可思議嗎?」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我聽說他在先前就讀的分校也擔任過學生會長。如果人品好實力佳的話,就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吧?」
「我也有同樣想法,於是便試著調查了他在上一間學校的風評及成績。」
流話一說完,從被爐底下取出成績單,遞交到櫻花手上。
櫻花低頭掃視成績單,頓時面露嚴肅神情。
「…………慘不忍睹啊。」
「沒錯——那傢伙在學業、實戰、技能等三方面完全沒有任何可取之處。若是就讀一般學校的話,即便成績爛成那樣,只要具備相當程度的聲望及領袖魅力,或許還有辦法加入學生會,但我們學園可不一樣。」
正如流所言,對魔導學園的學生必須實力及聲望兼具才能加入學生會。即便是就讀分校也一樣。
「是靠高層人士關說進去的嗎……不對,就算真是如此,這也……」
有其限度。因為能否加入學生會的決定權並非在大人,而是在學生們的手上。
「很奇怪吧。儘管如此,天明路仍在二年級就當上學生會長。而在打聽他的風聲時,我發現分校的學生們全都對他讚譽有加,甚至還異口同聲尊稱他為禮真大人、禮真大人,感覺異常地詭異。」
櫻花突然回想起早上舉行緊急集會之時,女同學們對禮真發出興奮尖叫聲的模樣。狀況確實很相似,櫻花內心也有同感。
禮真轉至本校是短短一個月前的事情……在一個月內就變得如此受歡迎,顯然有問題。
「因為沒有參考價值,所以我找到一名從第四分校轉學過來的學生,試著向她打聽有關天明路禮真的事情。我問一年級的他是什麼樣子,結果啊……」
「………」
「討人厭的傢伙,就只有這句感想而已。當我接著說如今的他很受歡迎,還曾在分校擔任過學生會長,她居然語帶嘲笑地回了我一句『騙人的吧』。」
聽完她的描述,櫻花手抵下巴問道:
「學生會遭到梅菲斯特襲擊是何時的事?」
「大概一個多月以前。」
「地點呢?」
「比較接近第四分校的廢墟,第二次則是位於同一座廢墟附近的林徑。」
櫻花定睛直瞪禮真的成績單,雙手使勁握成拳頭狀。
她搞懂流想表達的意思了。簡言之,就是梅菲斯特是現在這個天明路禮真的可能性很高。個性丕變、不自然的聲望。如果靈魂已被取代,廬山真面目是魔女的話,這種劇烈轉變也就可以理解。
恐怕是利用精神干涉魔法,迷倒了許多學生吧。
如此說來……
「……重新舉辦魔女狩獵祭,是天明路提出的企劃案,對吧?」
「我為了自保,最近這陣子都一直窩在這間小房間裡頭啊~既然他都當上執行委員,那大概就錯不了了吧。」
「萬一他就是梅菲斯特……那麼他舉辦魔女狩獵祭的目的在於……」
「獻活祭吧。那傢伙或許打算利用這次的魔女狩獵祭吸引人潮,進而在學園內實行某種大規模的魔法也說不定……」
『此時便輪到小櫻花出馬羅』流似乎想這麼說,接著只見她收起認真的表情,露出笑意。
「所以我想請你跟小靜聯手針對天明路禮真進行調查,等到掌握確切證據之後……假使可行的話,儘量設法活捉他啦~因為現在還不確定他就是梅菲斯特,所以麻煩請等到證據確鑿再動手羅。」
「那個,你從沒考慮過我早已落入敵人手中的可能性嗎?」
「你是噬魔聖物的契約者吧?要是附身在你們這種人身上的話,鐵定一下子就會被審問會抓包啊~」
流輕描淡寫地大膽斷言。
櫻花身為噬魔聖物契約者一事,基本上是一般學生根本無從得知的秘密。若非她獨自查明真相,就是另有橫向連結的情報來源。這名女子的底細深不可測。
流露出隱藏於半闔眼瞼底下的琥珀色眼瞳,接著繼續說道:
「我因為是相信小櫻花,才選你當合作夥伴喔?」
「你拿什麼作為依據?」
「你不信任理事長吧?我知道你在調查那個白髮鬼背後是否藏有什麼秘密。你對現今的對魔導學園抱持著疑問……我有說錯嗎?」
「…………」
「那就代表你是我們的戰友,而我認為你是有能力作出正確判斷的孩子。即便身為理事長的養女,我仍希望你無論如何都能加入我的陣營啊。」
「我拒絕。我對組織之間的權力鬥爭或個人野心都不感興趣。」
「個人野心~?」
「你是個典型的野心家。或許有朝一日,你會打算坐上審問會的龍頭寶座吧。這次事件也一樣,你必是打算由學生會自行解決,再以梅菲斯特確實存在一事為藉口,追究理事長的責任吧。」
「……你已經了解到這麼深入的地步啦?小櫻花果然有兩把刷子呢!」
流的臉上瞬間流露出真實本性。一種上位者特有的,陶醉於算計及謀略的邪門歪道本質。但她並不像颯月那麼誇張,這是櫻花給流的評價。
流的本質,起碼還保有少許人情味。
「你講的大致都對,只有一點點小錯誤而已。我之所以想殺梅菲斯特,最主要並不是基於個人野心……而是因為仇恨。」
仇恨?櫻花一反問,只見流臉上浮現看似困擾的笑容,不斷用雙手轉動茶杯。
「大概就是俗稱的報仇吧~很傷腦筋的,我就是這樣的人,就算別人死了,我也不太會產生悲傷或懊惱之類的情感。可是,遇害的學生們就不一樣了。他們一定很懊惱、很傷心吧。我實在很想設法幫那群遇害學生們報仇啊~」
流苦笑著微微側頭繼續說道。
「畢竟害死那群孩子們的元兇是我啊。」
「…………」
「我雖能這樣發號施令,但對戰鬥卻是一竅不通。成績好歸好,一碰到實戰場面總是會變得超級笨手笨腳。真的有夠丟臉,」
「…………」
「更何況啊,我好歹也是已死的那群孩子們票選出來的學生會長嘛。承擔責任本就是我的份內工作之一啊~」
流一派輕鬆地抬頭挺胸說道。
「總之無論我們學生會內部的狀況為何,小櫻花你都非得出面阻止對方不可吧?為了你的復仇計劃、你重視的同伴們,以及其他各種原因……是不是呢~?」
流『嘻嘻嘻』地伸手輕捂嘴角,像貓一樣發出竊笑聲。
上一秒鐘才剛講完充滿人情味的話,接著立刻來這一套。從她的口氣聽起來,櫻花的事情大概也幾乎盡在她掌握之中了吧。櫻花內心愈來愈討厭這個女生了。
「既然要替同伴報仇,那就更不用說了。你為何不親自動手?所謂的報仇不就是這麼一回事嗎?至少我打算這麼做就是了。」
「問我為什麼……小櫻花啊。如果知道梅菲斯特存在的人通通消失了,那豈不是很傷腦筋嗎?主將怎麼能親上火線呢?」
流豎起食指,左右輕輕晃動了數下。
「所謂的領導者呢,總是得駐守在後方,躲在安全地帶厚顏無恥地指揮部下作戰才行啊~想死也得留到最後……真是可悲啊——」
櫻花一邊對流的思考模式感到不悅,一邊起身離開被爐。
「哦,你願意幫忙嗎?不愧是我賞識的女孩。就知道你一定會相信梅菲斯特的存在啊~」
「不,我並不相信。我——」
櫻花轉身背對流。
「——只是決定在憑自己的雙眼及雙耳確認之前,絕不輕易妄下斷言罷了。」
她脫口闡述完自身理念後,隨即步出第二學生會辦公室。
時間到了晚上九點。在月光透窗灑落的保健室中,小兔微微睜開眼瞼。
「唔、嗯…………?」
她一邊對周遭昏暗無光的狀態感到訝異,一邊確認自己目前所處的地方。
當她試圖挺起上半身時,注意到旁邊有人。
「喔,睡醒啦?早啊,小兔。」
只見坐在病床旁邊的椅子上,背對窗外明月的哮面帶淡淡微笑看著她。
「我……怎麼會?」
「你在中庭昏倒了,沒印象嗎?」
小兔開始回想。夕陽西下的橘黃色天際,以及化作黑影的禮真相貌掠過腦海,頓覺一股微弱寒意襲上心頭,但還不到會造成情緒失控的地步。
也不曉得到底有沒有把這聲道歉聽進去,哮只是帶著淡淡微笑,伸手輕撫小兔的頭髮。
「我們走吧,我送你回家。」
面對哮不發一語,純粹只對自己展露笑容的溫柔態度,小兔輕輕點了點頭。
「我、我得收拾一下東西,可以請你等一下嗎?」
當她挪動身子準備下床時,注意到有個溫熱的物體貼著自己的右手。
仔細一看,小兔的右手竟緊緊握著哮的粗大手掌。
「啊
、啊哇……哇哇。」
「?喔,這個啊。」
「我、我該不會,一、一直握著你的手吧!?在我昏睡的期間,一直!?」
「你大概是睡昏頭了吧。最近天氣也開始變冷了,你的手掌溫度暖得恰到好處啊。」
小兔連忙鬆手,用手掌貼著自己的臉頰。
她一邊感覺自己的臉頰逐漸發燙,一邊覺得很不成體統於是低頭不語。
仔細想想,光是睡相被人看了整整四個小時,就已經是件相當難為情的事情了。
自己有沒有脫口說出什麼奇怪的夢話?有沒有睡到流口水?
這些想法掠過腦海,導致小兔的呼吸過度症再次瀕臨發作邊緣。
「你冷靜一點啦。只是握個手而已。我有一種受到倚重的感覺,反而相當高興喔。」
「唔唔唔……」
「……所以啊……冷靜下來吧。」
哮一邊微笑,一邊再次輕撫她的頭髮。
只要被他輕撫頭髮,內心的不安總是會莫名其妙地逐漸淡化。
對小兔而言,他的手有一種非常懷念的感覺,讓她感到安心。
(為什麼我總是會……依賴這隻手呢?)
跟好想把自己交託給他的想法完全相反,有另一個告誡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的念頭,迴蕩於小兔的心海之中。
這樣會害她愈來愈不敢面對遲早都會來臨的離別之日。
她唯一擔心的就是這件事。
回家途中,兩人並肩走在高級住宅櫛比鱗次的路上。
保健醫生原本說要開車送他們一程,不過哮因為有事想跟小兔好好聊一聊,於是便鄭重加以回絕。
兩人之間毫無任何對話。小兔看起來就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始終有氣無力地低著頭跟在哮身旁。
「很抱歉,給你添麻煩了。往後我一定會堅定自己的意志,以免再次發生類似的情況。」
「我不是說過不用放在心上了嗎?」
「我會要求自己絕不可以再驚慌失措……所以……所以……」
沒有把話說完的小兔再次陷入沉默。
她似乎有點過於神經質地感到耿耿於懷。
過去確實也曾因為恐慌症發作的緣故,而導致她犯下非常致命的失誤。
但即便如此,哮仍舊十分倚重小兔。不管是英雄襲擊事件時也好、模擬戰錦標賽襲擊時也罷,甚至連前陣子的Alchemist公司事件,小兔都幫了小隊很大的忙。若是少了小兔,哮鐵定早已沒命了吧。
他對小兔只有感謝,從未曾動過想要責備她的念頭。
就算結果不甚理想,他仍覺得過去彼此都合作得很愉快。
小兔之所以會變得如此膽怯,恐怕是……
「執行委員長……叫天明路吧?聽說他是你的親戚啊。」
一搬出這個話題,小兔的肩頭隨即微微顫抖了一下。
哮並未看漏這個小小反應。
「……你跟他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為了儘量避免造成刺激,哮用心地以若無其事的口氣提問。
小兔則是依然低著頭,稍稍放慢腳步,開始跟在哮的背後。
小兔沒回答問題,也看不見她的表情變化。
她只是始終保持沉默。
「抱歉,忘掉剛剛那個問題吧。這大概是你們家族之間的問題,並非我能插手干涉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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