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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集 Another Mission 2 After Mission 隔五年的後夜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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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問會專用車的警笛聲打破了市區的安眠。此地,新設置的球場工地瀰漫著一股森嚴氣息。

有忙著用擔架運送傷患的藥師隊員,有負責封鎖球場出入口、阻止媒體及圍觀群眾的騎士團,有身穿防護衣的鍛冶師及魔女獵人,以及維持覆蓋住整座球場之防護結界的封魔師。各自分工合作的大量審問官,將球場周邊擠得水泄不通。

球場內部空無一人,取而代之的是狀似黑霧的氣體遍及各個角落。

那是擅長環境變化系魔法的『腐敗』屬性魔法。簡言之就是毒氣。拜魔法師及魔女組成的新設封魔師部隊所賜,毒氣蔓延範圍被控制在球場內。球場直徑一百四十公尺、高六十公尺左右,想要維持住覆蓋這座大型建築物的防護結界,實在很難說光靠現場的六名封魔師成員便足夠。

另外,有一名男子佇立在相當於防護結界頂端的位置。留著一頭梢長的黑髮,身穿黑色EXE制服的男子,站在結界頂端俯瞰腳下的球場。充滿毒氣的球場宛如污濁的水一樣呈不透明狀,難以確認內部狀況。

可是男子——草剃哮凝神注視,並透過耳麥報告狀況。

「……有了。在球場中央確認到魔法陣的蹤影。」

《瞭解。對方是獨自行動嗎?》

「嗯,好像是。既然是魔法師的話,那應該就是來自庇護所的偷渡客吧。一旦被媒體發現,大概又會引發外交問題。得設法避免走漏風聲。」

《幸好目標使用的是毒氣魔法。很難聯想到純粹是魔女陣營挑起的恐怖攻擊行動……容易湮滅證據算是好事一樁。》

「你也變得很壞心眼了呢……櫻花。」

哮苦笑著叫了她的名字,身為通訊對象的櫻花立刻嘆了口氣。

《草剃,你要維持試驗小隊的作風到什麼時候啊?在任務中別叫我的名字。要確實改口叫我的姓氏·峰城。否則很容易引發誤會。》

「又沒關係,你我都是副隊長,階級也一樣嘛。」

哮有點得意地抬頭挺胸做出回應。

《就立場而言,你明明就很難得有機會指揮作戰。難道你忘了身為副隊長的工作,幾乎都由我一人包辦的事實嗎?》

哮收回向前挺的胸膛,一臉過意不去地弓起背部說道。

「……是、是這樣沒錯。呃——果然還是無法狙擊嗎?」

《西園寺,有辦法瞄準目標嗎?》

聽櫻花呼叫小兔的名字,哮跟著轉移視線望向在頭上盤旋的直升機。

只見機艙口有一束隨風飄逸的微卷金髮。

《因為有結界,不太適合展開狙擊。我並不認為會落空,但能不能一擊斃命就難說了。》

「……別殺人別殺人。杉波,地上的狀況如何?」

哮拿耳麥抵著耳朵仔細聆聽。

《外泄的毒氣已經清除囉。》

「抱歉啊,明明不是屬於你管轄範圍的工作,還麻煩你跑這一趟。」

《能夠趁機測試魔力污染清除系統的試作品,也算是幫了我一個大忙啦。可是你若真覺得過意不去的話,就用身體來償還這筆人情債吧。》

《《《杉波——!》》》

其他頻道的通訊同時傳來,害哮的耳朵嗡嗡作響。即便畢業過了五年,這種地方還是一成不變。之所以多出一個聲道,是因為還有另一個成員也在現場。

「二、二階堂老師?很感謝你在假日還特地跑來幫忙,目前結界的情形如何?」

哮要求現在好歹是身為教師的真理回報狀況。

《——不管是誰都休想搶走哮的第一次!》

「餵——!?這是公開頻道耶!EXE全體隊員都聽得見通訊內容耶!」

在通訊逐漸摻雜EXE隊員笑聲及驚呼聲的過程中,哮面紅耳赤地放聲大吼。

《唔——!結界頂多只能再撐五分鐘!你們若得花更多時間才能處理的話,就把封魔師魔力控制等級解放至等級4啦!》

「可惡!為什麼非得在這種地方被公開我還是處男的事實不可啊……!……瞭解!五分鐘就夠了,由我出手!」

眼眶泛淚的哮如此說道,同時伸手輕按腰際的琉璃色長刀。他聽見櫻花透過耳麥發出了「唔唔」的沉吟聲。

《一旦得知你往現場跑……鐵先生八成會大發脾氣吧。大野木隊長也會嚇得臉色蒼白。》

「櫻花,找我出馬的人可是你喔?況且我好歹也是副隊長……偶爾也該讓我參戰一下吧。再這樣下去我的身手會變得愈來愈不靈活,而且不好好幹活也無法扮演部下的表率啊。」

《你該更用心思考一下自己的立場……只要你一有動靜,上頭就會囉哩叭唆地不斷對我大發牢騷啊。監視你也是我的職責所在,希望你能理解。》

櫻花伴隨著嘆息講完這段話後,哮也只能苦笑說聲「抱歉啦」向她賠罪。

「不過啊,這回我是最適任的人選沒錯吧?我三兩下就能搞定對手喔?而且就經費方面來說,也比動用龍騎兵更加划算吧?」

《…………唔嗯,這我明白。我雖然明白,但……》

「放心。我絕不會輕易喪命。畢竟我的責任就是好好活下去。」

哮拔劍出鞘,以畫圓的方式輕輕劃破腳下的結界。

防護結界遭劍刃劃破,哮頓失立足點。稍縱即逝的飄浮感,以及沿著背脊往上竄的下墜預感,促使哮戰意高昂地往球場內部墜落。

「睽違已久的實戰,我來了!」

《啊,喂!你可千萬別殺死嫌犯喔!?》

「放心吧——!我會用刀背打昏對方啦!」

《不不,你的劍術跟是不是用刀背攻擊無關——》

「草剃諸刃流——」

緊握劍柄,翻轉身體。同時被琉璃色火焰纏裹的劍刃,一鼓作氣地開始吸收毒氣。球場內部瞬間獲得淨化,哮看見位於魔法陣中央的男子抬頭望向自己。

繼續翻轉,加上全身重量。

「螳螂坂!」

哮猛然揮劍砍向目標。

——第二次魔女狩獵戰爭結束至今已屆滿五年。當時遍布整個首都圈的百鬼夜行突然化為灰燼,使得這場戰爭在沒有勝利者的狀況下宣告落幕。忙於推動復興工程的審問會,與透過和平協議而開始建立外交管道的魔女國度之間,很難斷言已經完全消除緊張關係。

這個世界的真理就是縱使解決問題,新的麻煩仍會接踵而來。人們只能繼續邁向全新的時代。

即便到了五年後的現在,哮及櫻花等前35小隊的同伴們,仍然在新的崗位上奮戰不懈。

***

解決事件後的晚上十點鐘,EXE的隊員們齊聚在站前的某間大型居酒屋包廂。

「咕嚕咕嚕咕嚕……噗哈——!然後呢——?因為是處理毒氣及逮捕嫌犯的最佳人選~?所以草剃同學才趕往現場的意思嗎~?」

碰一聲,拿啤酒杯使勁敲擊桌上的EXE現任隊長·大野木彼方,正口齒不清地詰問哮在案發現場的理由。今天是星期五,只有明天沒值班的隊員參加這場聚餐。至於前35小隊的成員當中,櫻花及小兔本來就是EXE隊員,斑鳩及真理則是應櫻花的求援而趕來助陣。因此她們也順便參加了這場周末聚餐,不對,是反省大會。

哮滴酒不沾,面露苦笑端坐在榻榻米上。

「就、就是這麼一回事啦……呃,可是那個。」

「我已經聽你的『那個』或『可是』聽到膩了啦——!草剃同學,你應該更審慎地思考一下自己的立場——!」

「關於這點我也有深切反省……可是大野木隊長及其他EXE隊員都忙著處理別的事件,龍騎兵也幾乎全都外出值勤沒錯吧?殲滅機動隊的工作就是實戰,那當然就只能由我出馬了嘛,」

「只要拜託騎士團幫忙,就能借到對瘴氣用的防護衣啊——!你們只需通通穿上防護衣展開突擊不就行了嗎——!小櫻花你也真是的,為何還特地去找草剃同學這種人啊——!」

『這種人』一詞讓哮感到有點受傷。再度用啤酒杯重敲桌面的彼方,這次轉眼直瞪櫻花。原本正在跟前35小隊的成員們閒話家常的櫻花,當場嚇得雙肩為之一縮,並與哮同樣擺出正坐姿勢。

「呃、不是的,那是因為——」

「不准再提『不是』或『那個』等詞彙——!」

「對不起……只是弗拉德不適合應付那種狀況,就算要指揮騎士團或魔女獵人發動突擊,A級危險指定對他們而言又是過於沉重的負擔,也有可能造成人員傷亡。即便改派龍騎兵強力鎮壓,在Alchemist公司已經倒閉的現在,龍騎兵一旦受損,維修費用將……」

「即便如此也該先向我報告一聲才對吧——!真是的——!到

時得聽鐵副會長說教的倒楣鬼不是別人!就·是·我—一!」

「「非常抱歉……」」

面對完全酩酊大醉地卯起來說教的彼方,哮及櫻花只能縮成一團不斷鞠躬道歉。其他同僚見狀,連忙過來安撫有發酒瘋跡象的彼方。正因深知被指派擔任EXE隊長的彼方究竟有多辛苦,哮及櫻花也無法擺出強硬態度。

哮在立場上雖是副隊長,可是受到妹妹樹夕的相關問題影響,他甚少有機會參與實戰,只有在極端特殊的狀況下才會出面指揮作戰。反倒是當彼方不在的時候,櫻花常常代替她指揮EXE的作戰行動。

坐在身旁的櫻花用手肘輕輕頂了哮的側腹。

「被我說中了吧……雖然叫你來幫忙的人是我……」

「抱歉……我真的過意不去。」

當兩人嘆氣拿起桌上的鹽漬高麗菜咀嚼之際——

「大野木隊長今天似乎鬧得特別凶呢……」

坐在對面的小兔苦笑著搔了搔臉頰。

「小兔,今天也同樣委屈你了。明明還只是預備隊員,卻硬拉你上場救援……」

「沒關係啦。今天原本是必須回老家一趟的日子,反而是你幫了我一個大忙啊。」

小兔交抱雙臂,重重地哼了一聲。

「咦……我聽說你跟繼母從對談演變成一場拳腳相向的衝突……之後你們已經和解了吧?」

「和解?別開玩笑了。那個老太婆完全沒有跟我和解的意思。當然我也同樣不打算這麼做。」

「老太婆……你嘴巴也太毒了吧。感覺伯父大概也很吃不消啊。」

「那個人也好不到哪去啦。他總是輕描淡寫地搬出『上班固然很好,但還不打算結婚嗎~還沒機會抱到孫子嗎~』之類的台詞問我,但我一聽就知道他是在催我快點嫁人啊。」

「哈哈哈……」

話說哮也被西園寺家家長鄭重地邀請至府上享用過好幾次晚餐,因此關於此事他實在不便表示任何意見。講白一點,宴請晚餐的用意大概是想先在哮身上做個記號吧。以免哮被其他小隊成員捷足先登。該怎麼說呢,被女方家長註記也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小兔幫哮的酒杯倒滿啤酒,再拿起牛奶往櫻花的杯子裡倒。

「那些事情都無關緊要啦。今天辛苦你們了。雖然每次都這樣,但我完全能夠體會兩位的辛勞啊~」

「謝啦,拜託小兔你一定要永遠都當我們的心靈綠州啊……」

「等等,西園寺。我是很辛苦沒錯,但這傢伙明明就沒那麼辛苦!」

讓小兔斟滿飲料的櫻花雙眼眯成一條橫線,開始講起冷嘲熱諷的話。哮則是露出明顯大受打擊的震驚神隋,同樣接受小兔的斟酒。

「我、我好歹也會幫忙代寫你們的善後報告耶!?我都這麼賣力處理不擅長的文書作業了,麻煩你順便慰勞我一聲!」

「是是是。」

「櫻花小姐最近對我未免也太冷淡了吧!?」

「你若真這麼覺得的話,那就幫我扛起一半的壓力吧。」

震驚——

「以我現在的立場,實在是有心無力啊—……我也、我也很想好好工作啊……部下接連出擊,我卻只能目送他們離開……我也承受著這種操心部下安危的壓力啊……」

「喂喂喂,你別哭啦,我只是跟你開玩笑。這回由我負起全責就是了。」

櫻花輕拍縮成一團的哮的背部。在一旁看著兩人互動的真理,則是開始放聲大笑。

「啊哈哈哈!哮居然被櫻花的玩笑話惹哭,這畫面實在有夠奇怪啊~EXE真難為呢,大家辛苦啦~」

坐在小兔隔壁的真理跟斑鳩乾杯,跟著喝倒采。

「想不到EXE原來也會舉辦聚餐呢。而且還挑站前的大眾居酒屋……說好的優渥薪資到底跑哪去啦?自從改用新體制後,審問官的薪資也跟著縮水了呢—能動用的預算也減少了。」

斑鳩拄著臉頰,面帶苦笑喝了一口用高腳杯裝的葡萄酒。看見她在喝酒的哮「嗚喔」了一聲。

「杉波,你可別喝太多喔?你一喝酒就很容易吐啊……」

哮試圖拿走葡萄酒,斑鳩卻抱緊酒瓶死守不放。

「我光是照顧你妹就已經夠累了,讓我喝個兩杯又不會死。」

「你、你幹嘛提這個啊?那是只有你才能勝任的工作,拜託你明理一點。」

「我懂啊,但你是不是該慰勞一下明明沒有結婚,卻必須負責照顧你家人的我才對呢?」

見斑鳩撩起頭髮送出一記秋波,哮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起身,拿起酒瓶往斑鳩的高腳杯里倒。

「多謝您一直以來的關照。今天還勞煩您親自移駕,真不好意思。」

「我肩膀好酸啊~」

「我、我當然樂意為您按摩一番。」

雖然有點惱怒,哮還是開始幫斑鳩按摩雙肩。

「啊,就是那邊……啊~……呀……唔。」

「別亂哼啦。」

「明明是個處男,你也太不懂風情了吧。」

「就因為我是處男才這麼不懂風情……還有開口閉口就是處男,你也好不到哪去吧。」

「你肯收下我的初夜嗎?」

「這種令人困擾的回應又是怎樣啊……!」

而在表情僵硬地按摩著斑鳩那纖細雙肩的哮身旁,則見真理露出興致勃勃的神色不斷指著自己。

「哮~那我呢?要按摩嗎?想按摩嗎?」

一臉幸福洋溢的斑鳩,對要求哮按摩的真理嗤之以鼻。

「你身上沒什麼值得按摩的部位吧。」

「人家說的又不是胸部!是肩膀啦、肩膀!」

「你肩膀根本不酸痛吧?你明明閒到動不動就往我的工作室跑不是嗎?」

「沒禮貌,當老師也很辛苦的好嗎!」

真理很不甘心地不斷揮舞緊握的雙拳。忙著將沙拉分盛到小碟子上的小兔轉眼望向真理。

「明明兼任封魔師的指導教官,還真虧你有那種空間時間呢?」

「就跟你說我一點都不閒,我只是……」

「是是是,覺得寂寞對吧?」

「哪、哪哪哪哪有這回事……還有你們也都常常跑去那邊玩不是嗎!」

被真理這麼一戳破,櫻花及小兔同時僵住不動。

哮幫斑鳩按摩雙肩,心想『她不說我都沒注意到確實是這樣呢』。在場的前35小隊成員,每次只要下班或有一小段空檔時間,就會跑到斑鳩的工作室,也就是百鬼夜行大樓的管制室露個臉。也因大家都各自找理由賴著不走,導致管制室裡頭陸續多出茶具、沙發及私物櫃等家俱。她們窩在管制室的時間,搞不好比留在個人辦公室的時間還長。

小兔苦笑著用雙手捧著裝了薑汁汽水的杯子。

「各位不管再怎麼說都還是一樣沒變呢。我雖然還只是EXE的預備隊員,但也會利用訓練課程的空檔時間,自然而然地往那裡跑啊。」

「我也是……最近甚至會不經意地跑到那個地方處理文書工作。」

櫻花同意小兔的說法,夾起沙拉往嘴裡送。

「與其說我把那裡當成工作室,不如說我幾乎像是住在那裡的房客,而最近確實變得格外舒適呢。一開始雖然覺得那裡既昏暗又陰森,只能說都是拜你們搬了一堆雜物進去,又幫我更換燈泡所賜。」

「我總覺得啊,那個地方的氣氛好像愈來愈像小隊室了?那邊明明寬敞多了,最近卻變得有點小巧,或者該說是無拘無束……」

億起35小隊室的眾人均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現在雖然感到有點難以置信,但在場的小隊成員過去都是為了回到那間小隊室而戰。為了守護棲身之地,才毅然投入拯救世界的大戰。

在五年前為戰爭畫下句點、在三年前自學園畢業,各自邁向不同道路的他們只能選擇放棄那間小隊室。一開始大家都極其不舍,有種失去避風港的深刻感觸。哮最近漸漸理解到一件事,那就是重要的並不是場地。同伴們齊聚一堂的地方就是小隊室。實際上不管是什麼地方都沒差。

幫斑鳩按摩完肩膀的哮回到座位,開心地喝了口啤酒。

「哎呀,有什麼關係?反正也沒人跑來罵,就把那邊當成我們的小隊室吧。」

「再怎麼說,私自占用管制室都不太妥當吧。好歹那個地方是審問會的最高機密耶。」

「話雖如此,但對樹夕而言,舒適自在可是很重要的喔?那傢伙總是說很高興看到大家去那邊玩呢。」

哮話一出口,櫻花頓時有點詫異地睜大雙眼。

「包、包括我在內嗎?」

「她在跟我聊天時,很常提起你的名

字啊。」

「……你騙人。反正你只是在意我的感受才這樣講對不對?樹夕她……一直都很討厭我。」

「不不,我是說真的啦。她說在你面前會緊張到不曉得該講些什麼才好。她不可能會討厭阻止自己繼續犯錯的恩人嘛。」

「!?……那、那也未必吧……嚼嚼、嚼嚼嚼嚼……」

櫻花為了掩飾內心的動搖而開始猛吃生菜沙拉。

哮說的都是事實。樹夕因為與35小隊成員心靈相通(如字面所述一般)的關係,有生以來頭一次接納了哥哥以外的他人。多虧她們助她拓展視野,她才得以避免走上毀滅世界的絕路。

而最重要的關鍵,就是櫻花那份坦率的心意。正因對她的心意產生共鳴,樹夕才放棄了毀滅世界的願望。樹夕很感謝她。對樹夕而言,自己之所以能夠這樣存活於世,全都是拜LrJ小隊的成員及櫻花所賜。

「樹夕的個性變得開朗許多呢。最近她似乎對時尚流行產生興趣,偶爾也會拜託我上街替她買東西喔。」

小兔話一講完,斑鳩旋即聳聳肩頭。

「與其說變開朗,倒不如說她是變得忠於自我。例如壓抑至今的任性特質,全都發揮得淋漓盡致啊。要她老實地表達出內心感受的人是我沒錯,但偶爾也會被她的發言嚇一大跳呢。」

「的、的確,她有時會帶著相當燦爛的笑容說出『我不要△』之類的回應。可是杉波你比較喜歡現在的樹夕沒錯吧?我也覺得她現在這樣比較好—」

「我才不喜歡她呢。我只是不再討厭她罷了。」

「少來了啦,你明明在害羞——咕喔!」

臉頰被戳了幾下的斑鳩,捏住真理的鼻頭使勁拉扯。

「我才沒害羞,這是事實。相信那孩子一定也不喜歡我。或者該說她還搞不太清楚喜歡人是怎麼一回事。只是除了草剃以外,最令她願意敞開心房的絕對是小兔。最近你們在一起的時間似乎特別多,她有什麼變化嗎?」

夾起炸雞塊丟進嘴裡咀嚼的小兔微微側頭。

「嗯——就像我剛剛說的一樣,她好像對時裝特別感興趣……雖然不像杉波那麼誇張,但我也很喜歡研究穿搭,所以就陪她一起同樂囉。」

「原來這就是除了掩人耳目用的制服以外,你最近也開始穿起一般服飾的理由啊。」

「只不過其實仔細想想,會對自己的穿著打扮感興趣……」

小兔豎指輕抵嘴唇,皺起眉頭接著說道。

「代表她果然還是希望能夠外出吧……很難令人不做這樣的聯想啊。」

「難道不是只希望心愛的哥哥覺得自己很可愛而已嗎?」

真理如此詢問,小兔頓時陷入沉思。

「那種感覺不像是想讓自己變得更可愛……她要我幫忙買的服裝款式真的五花八門。例如登山用的運動裝、面試用套裝、滑雪衣等等,甚至還曾要求過喪服呢。」

正如小兔所言,這串清單與其說是想讓自己看起來更可愛,倒不如說是具有目的性的外出服裝居多。

「……哮,這不就代表樹夕果然還是想要外出嗎?」

被櫻花這麼一問,哮微眯雙眼,緩緩喝了一口啤酒。

「或許真是這樣,但她對全世界造成了永遠償還不完的困擾……我不能放任她再這樣任性下去。」

「……但你的目標是……」

「讓她享受平凡的生活……儘管現在離平凡還很遙遠,但她看起來似乎十分幸福。我也覺得現在的自己相當幸福。」

「……」

「對我們而言,比現在更好的待遇仍是太過分的奢侈啊。」

話剛說完,彼方瞬間自背後用手臂勾住哮的頸項,接著將平日的鬱悶心情轉換成牢騷話,往他身上倒。現場頓時變得更加熱鬧,真理及斑鳩看得呵呵大笑。

「…………」

在這當中,唯獨櫻花若有所思地用手輕抵下顎。

***

回程。安排計程車送彼方回家後,35小隊全體成員都各自回宿舍休息。

哮目前也在返回自用寢室的途中。雖然略感惋惜,不過如今哮已離開那間破爛公寓,搬進位於百鬼夜行大樓的其中一間地下室。

搭乘電梯下樓的哮打開手機查看。

共有三封簡訊。第一封是星白流寄來的。哮記得她目前應該正在紐約州的庇護所參加會議。

簡訊內容為一張照片加一句留言。

照片拍下的是一棟仿自由女神像造型的建築物,以及格外濃裝艷抹地站在建築物前面,身穿一襲白色洋裝,用手壓著被風掀起的裙襬,「哇喔——」地露出驚訝神情的流。

留言則是「瑪麗蓮☆白」。

「別拿血汗納稅錢充當旅費……好了。」

輕按鍵盤發送回應後,接著點開第二封簡訊。

下一封簡訊是鐵隼人寄來的。現在他擔任審問會的副會長,會長不在的期間由他負責指揮調度整個審問會。忙得不可開交的他很少留在首都圈,因此最近沒什麼機會跟他碰面……

『我從大野木那邊聽說了。今天辛苦你了,好好休息吧。』

真是出人意表,簡訊內容竟是慰勞的話。

『附記。明天我將返抵總部。在我抵達前先到理事長室待命。給我做好覺悟。以上。』

看完整個胃立刻揪成一團。手扶著電梯內壁做好心理準備後,哮繼續點開下一封簡訊。

最後這封簡訊是前任『純血之徒』第七分隊隊長——塞澤·瓦倫泰寄來的。

「哦……久違的人物啊……」

自從兩年前的那次會面後,他與塞澤就再也未曾互通音訊。塞澤現在正以歐洲庇護所西側陣營外交官的身分飛遞世界各地。在那場戰役結束後,塞澤比任何人都還要早一步趕回庇護所,向高層報告舊日本地區的現狀及戰爭結果。在爭取到東西兩側陣營的同意後,他立刻辟出一條通往停戰的和平途徑。據傳魔女陣營與審問會之所以能夠順利完成和平協商,絕大部分都是他的功勞。

而跟塞澤比起來,哮更是許久未曾與柚子穗碰面,只知她目前與第六巫女一同自『諸神餘燼』獨立,展開全新的宗教活動……或者該說是慈善活動。由於爆發內戰的庇護所不在少數,因此聽說她們會前往這類地區,設法幫助當地災民等等。雖然沒有聯絡,可是每年都會收到她寄來的當地特產護身符,所以哮相信她肯定過得很好。

塞澤的簡訊內容如下。

『我預計在三天後前往舊日本地區。屆時有事要告訴你,至少是對你有幫助的話題。希望你能儘量騰出空檔時間。一切有勞了。』

哮看完不禁面露苦笑。他還是老樣子,只簡潔地表達想傳遞的訊息。

但最起碼不忘注重禮儀的塞澤,竟會寄出這樣一封連睽違已久的招呼也沒打,只表明意旨的簡訊,感覺也有點奇怪。想必一定是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吧。

哮送出回覆後,蓋上手機放回口袋。

電梯也同時抵達最底層。甫一抵達,電梯馬上猛然一晃。哮用牆邊的數字鍵盤輸入密碼,並完成虹膜認證後,隨即隱約聽見電梯下方傳來層層疊疊的數道閘門陸續開啟的聲響。

戒備如此森嚴也是理所當然。縱使樹夕的狀況獲得改善,百鬼夜行仍舊潛伏在她體內。當前情勢仍舊絲毫大意不得。

可是,如今也沒有繼續將她關在狹窄空間的必要,或者說一旦採取那種做法,對樹夕及整個世界都只會造成反效果。因此哮及樹夕都能接受如此森嚴的戒備態勢。

抵達最底層的最底層後,電梯門自動開啟。

日光燈格外刺眼,促使哮不禁微眯雙眼。

「我回來了~……咦,你還沒睡啊?」

電梯出口處直接與看似公寓隔間的房間串連在一起。審問會最高機密設施的最底層,不知為何竟然有一間呈2LDK格局的公寓套房。有衣櫃、櫥櫃。有小型廚房、沙發椅及電視。有通往寢室的紙門,加上一張餐桌……以及大大地鼓起臉頰,端坐在餐桌前的樹夕。

「…………」

「……怎麼啦,擠出一張準備冬眠的松鼠臉。」

心想她是否又對什麼事情感到不滿的哮苦笑著脫掉襪子,只見樹夕轉眼望向哮,唉聲嘆氣地吐光口腔里的空氣。

等走進房間時,哮才注意到餐桌上擺滿了菜餚。

「咦?我有傳簡訊跟你說今天要去聚餐吧?」

「…………沒收到,樹夕沒收到簡訊啊。」

哮連忙打開手機確認簡訊匣。看來哮並未察覺當時因訊號不佳,導致傳送失敗的事實。

這顯然就是『人家煮了一桌好菜等你回來』的狀況嘛。

「抱歉!好像因為訊號不佳,導致簡

訊傳送失敗……」

哮一開口道歉,樹夕又再次鼓起臉頰,並用雙手托住下巴說道。

「樹夕明明試著煮了這道從小兔小姐那邊學來的※筑前煮……明明煮得很好吃……」(譯註:福岡地區鄉土料理。)

「我、我吃我吃。今天聚餐時我只顧著聊天,實際上根本沒吃到什麼東西啊。哇——看起來似乎十分美味呢。」

哮趕緊去流理台洗手,將愛劍斜靠在椅子旁邊,脫掉制服上衣就座。看來樹夕也是沒吃晚餐一直在等他回來,早就已經餓到飢腸轅轅了。哮手忙腳亂地觀察樹夕的臉色,只見原本鼓著臉頰的樹夕先是吐光空氣,接著笑了出來。

「對不起,只是開開玩笑啦。因為哥哥回來得有點晚,才決定稍微捉弄一下罷了。其實樹夕早就從斑鳩大姊姊那邊收到通知囉。」

「搞、搞什麼啊………那這頓晚餐是?」

「反正是一道燉煮而成的料理,放到明天還是可以吃,所以我就煮了這一大鍋囉。哥哥,你現在真的覺得肚子餓嗎?要吃的話我就端去加熱一下。」

哮點了點頭,樹夕旋即起身,端著那鍋料理放進微波爐。

「想喝什麼飲料呢?啤酒好嗎?」

「不不不——晚上喝得已經夠多了,啤酒就算了吧。我想喝茶。」

「誰叫哥哥的酒量那麼好。樹夕只要一喝酒就會立刻變得滿臉通紅。」

「喝不醉的體質也很無趣喔?像今天杉波又闖禍了,結果大家都跟著喝酒,場面簡直一團亂啊。」

樹夕將茶壺裡的溫茶倒入茶杯,哈哈大笑。

「大家的酒量都很差呢~」

「等到準備離開時,只剩下我一個人沒喝醉,結果就是每次都得由我出面善後。坦白講,這比出任務更容易害我嚇出一身冷汗啊……」

「啊,那是不是先洗個澡比較好?」

話還沒講完,樹夕突然為之一愣。

接著站在冰箱前的樹夕將臉撇向一旁,並用手貼著逐漸變紅的臉頰。

「總、總覺得……我們好像新婚夫婦一樣,對吧?」

「哈哈,你這句話不曉得已經講過多少次囉。」

「還不是因為……樹夕一直很憧憬這樣的情境。」

忸忸怩怩的樹夕一臉難為情地用托盤端著茶杯及料理,踩著小碎步回到哮身邊。那一戰結束至今明明已經過了整整五年,樹夕的外表卻依然如昔。她的肉體絲毫未見成長。

今年都已經滿二十一歲了,她仍舊維持著當時年僅十五歲的模樣。這一切全都是百鬼夜行依舊潛伏於樹夕體內的鐵證。

「…………」

哮轉眼望向擺在身旁的愛劍。

銀檞之劍……拉碧絲捨棄與哮一同成為神祇的道路,以一己之力升華至神祇的位階,讓世界得以保持現狀存續下去。

哮這具本來瀕臨朽壞的肉體雖然恢復原狀,可是被下在樹夕體內的鬼咒並未獲得解除。儘管不知這種結果究竟代表什麼意義,但若要說從沒抱持過一絲期待,那就只是自欺欺人罷了。

然而,維持現狀是哮所期盼的結局。就像他對櫻花說過的一樣,期盼更好的待過就成了過分的奢望。保住樹夕一命的任性願望既已獲得實現,再來就必須親自償還這筆龐大的負債。再繼續依賴好搭檔就未免太不合理了。

哮重新打起精神,雙手合十。

「好,吃飯吧。我開動了——」

「請享用!」

用筷子夾起一塊燉菜放進嘴裡。燉得相當入味可口。也不知該說不愧是小兔親自傳授,或是原本就有料理方面的才能,樹夕煮的料理既高雅且極其美味。

兩人談天說地,享用桌上的料理。

除了料理以外,樹夕也對裁縫頗感興趣,最近甚至也開始接觸有點獨創性,只可惜哮難以理解的繪畫。此外,或許是與斑鳩相處時間較多的關係,她也跟著開始吸收科學及生物學領域的知識。據說最近已能協助斑鳩開發兵器及抗魔設備等工程。

斑鳩表示「那孩子一點都不像你,她是各種不同才能的聚合體。」假如她是普通人的話,也許早已在某個領域顯露頭角。

沒錯。

假如樹夕跟普通人一樣的話……

「哥哥,你怎麼啦?」

樹夕一臉擔憂地出聲詢問聊天聊到一半突然不講話,面露發呆神情的哮。哮本來試圖掩飾自己的表情,但他轉而定睛凝視樹夕的臉。

「我說樹夕啊。」

「嗯?」

樹夕咀嚼著芋頭,微微側頭。

「你現在……幸福嗎?」

這是他一直沒能問出口的問題。既非感到不安,亦不是害怕提問。他很清楚現在跟先前的狀態比起來,簡直有如天壤之別。

但可以肯定的是,這種狀況與哮所追求的「平凡」也是相去甚遠。

樹夕毫不遲疑,露出嫣然微笑說道。

「嗯,樹夕現在非常幸福唷。」

這張笑容不帶任何一絲虛假謊言,哮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這點。

於是哮靦腆地笑了出來,只簡短回了一句「這樣啊」

之後洗完澡,兩人便回寢室休息。

兩人蓋的是同一條棉被。自從開始在這裡過生活,睡覺時總是這樣。一旦哮沒有握住樹夕的手,她就無法入睡。

樹夕每晚必然都會遭到惡夢侵襲。在夢中湧現的,不是她反覆慘遭殺害時的記憶,而是自己下手屠殺的人們的記憶。她說每天晚上,自己都會一次又一次地被迫觀看百鬼夜行吞噬大量陌生人的光景。這段記憶並不是夢境創造出來的幻想,而是百鬼夜行實際目睹的光景。

究竟是潛藏在她體內的百鬼夜行讓她看的,或是她殺害的人們所留下的怨念?理由不得而知,但這份罪孽依然持續在折磨樹夕。

「……真的很……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即便在入睡期間,樹夕也還是淚流滿面地一味道歉。哮雖然也曾設法排除這個惡夢的困擾,樹夕卻不願停止這份折磨。

『因為樹夕沒辦法替以前錯手殺害的人們做些什麼……』

樹夕她情願背負罪孽活下去。

哮也只能認同她的想法。如今哮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像這樣一直握住樹夕的手,至少可以幫助她早上起床時不必再傷心落淚。

……真是這樣嗎?

哮將樹夕的身子摟入懷中,溫柔地輕撫她的頭。自己盼望的事……希望樹夕能夠過著比現在更好,且與常人無異的幸福生活,難道真的錯了嗎?

拉碧絲對哮說過。

請您一定要幸福。

「…………事情還沒完,對吧……拉碧絲。」

甘於現狀的哮,此時此刻再度決定投身戰場。

隔天早上,正確時間為凌晨六點。哮起床後立刻趕往副會長室。

一開門,只見鐵隼人及不知為何也出現的櫻花已在室內。

「早、早安!非常抱歉我來遲了!」

明明都打定主意絕對要比隼人更快到副會長室等待,而特地起了個大早,結果還是完全被他搶先一步。哮做好被罵一頓的覺悟向隼人敬禮,接著同手同腳地走到辦公桌前。

只見隼人交抱雙臂坐在椅子上,一如往常地皺著眉頭直瞪哮。

表情還是一樣可怕。外貌絲毫沒有任何變化。與其說感覺不到他變老,不如說他給人一種克服了老化現象的感覺。

隼人現在兼任副會長的職位,率領著台面下的EXE部隊。雖然就官方而言,EXE是全名為第零殲滅機動隊的獨一無二部隊,可是自從體制有所改變後,審問會便暗中將EXE拆成兩支部隊。

大野木彼方指揮的是對外公開的EXE,鐵隼人率領的則是台面下的EXE。

隊長是隼人,隊員則是前副隊長瑪格諾莉雅·斯嘉麗、星白陽炎、身為狼人的豪。他們的工作是保護現任理事長星白流,以及執行審問會認定有其必要的非常規處置,換言之就是極端不堪入目的工作。

雖不知原本在鳳颯月指揮下的瑪格諾莉雅等三人為何選擇跟隨隼人,但哮只聽說是流出面說服他們接受這樣的安排。不過哮完全想像不到她是怎樣說服的。陽炎改姓星白這點最令哮感到莫名奇妙,或者說他也不想明白個中緣由。

哮做好覺悟來到隼人面前,擺出立正站好的姿勢。

「……關於昨天的事,請容我正式向您致歉及解釋原因!」

「不需要。倒是你妹最近的情況如何?」

哮十分傻眼地暗自在內心『咦——』了一聲。因為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基於昨天的出擊行動才被找來。而在一旁待機的櫻花也令他感到百思不解。

「樹

夕嗎?到目前為止並沒有什麼變化……」

「我聽說她對外界似乎愈來愈感興趣。是真的嗎?」

哮看了櫻花一眼。他並不覺得自己被打了小報告。而櫻花也沒有那種意思,只是神情嚴肅地看著哮並點了點頭。

「……是,關於這點應該沒錯。可是——」

「你知道原因是什麼嗎?」

「我想……應該沒有原因。在那種地方過生活,會對外界產生憧憬也是很自然的反應……然而,樹夕並未對現狀感到不滿。這點我敢保證。」

聽完哮的說法,隼人整個人靠在椅背上,眯起雙眼露出更尖銳的目光。

「——並不是因為懷孕了吧?」

…………

「什麼?——呃,這,請問您這話是什麼意思呢?」

傻眼的哮開口反問,一旁的櫻花也露出微妙神情。

但隼人卻是極其正經。

「鐵副會長……方才我已說過,您無須擔心這點……」

「為了減輕草剃樹夕的心理壓力,那間房間並未設置監視錄影器。而你們重拾兄妹關係的時日尚淺。又是一男一女,無法斷言絕對不可能發生肉體關係。你……沒有犯錯吧?」

……他的擔心固然合理,但實際上卻是個相當俗氣的問題。由於是出自隼人口中,聽起來毫無性騷擾的意圖,況且假如萬一跟樹夕之間鬧出人命,那就真的不得了了。

更何況這並不是只影響到樹夕的問題。哮也不被允許傳宗接代。草剃一族所中的詛咒被後代子孫一路傳承下來。因此哮一旦傳宗接代,其子女也會跟著繼承鬼怪的詛咒。若是兒子還可以透過教育加以控制,但如果是女兒的話,就會跟樹夕一樣,甚至有可能促成力量更加強大的百鬼夜行問世。因此假使是由身為親兄妹的樹夕與哮所生下的孩子,根本沒人知道會是什麼樣的存在。

這一點都不好笑。於是哮繃緊原本差點放鬆的表情。

「沒問題。我還是處男。」

目光堅定、神情凜然的哮極其明確,且引以為傲地說道。隼人聞言大吃一驚,霍然睜大雙眼。片刻後緩緩閉上眼睛。

「…………是我不好。」

「請您不要道歉……您這樣,只會讓我感到相當難堪。」

「只要得知解除鬼咒的方法就無須擔心。屆時你們可以獲准發生關係,要生小孩應該也並非難事。」

「不不,怎麼說都不能跟親妹妹生小孩吧。」

「無所謂,隨你高興。」

「「話不是這樣說的吧!?」」

哮與櫻花異口同聲說道。隼人雖是個正經且頑固的男子,但他有時會說出相當破天荒的發言。哮與櫻花也動不動就被他那反覆無常的部分要得團團轉。或許毫無惡意,但他卻是個相當奇怪的人。

「關於鬼咒這方面,目前審問會正與各庇護所組成的聯盟合作進行調整。我們將這個問題視為首要之務。甘於現狀是很危險的……一有消息就會立刻通知你。」

語畢,隼人自哮身上移開視線,伸手打開抽屜。

關於鬼咒的問題,隼人確實正傾盡全力對應。樹夕之所以能獲准享有目前的待過,完全拜隼人及流威脅現在的審問會高層所賜。

而哮之所以無法以EXE的身分參與任務,是因他這條命就是用來堵高層嘴的籌碼。樹夕一旦利用百鬼夜行對人類造成危害,戴在哮脖子上的項圈就會立刻炸死他。

正因哥哥的死是樹夕最不願見到的事,哮才敢斷言「樹夕不會透過百鬼夜行故意傷害他人」。當然想也知道,這種東西不可能徵得審問會高層的認同。是隼人及流表示,想防止百鬼夜行毀滅世界就只能採用這個選項,半帶威脅地逼高層人士面對這項事實。

假如哮因為其他緣故死於非命,整個計畫就會宣布泡湯。儘管就樹夕的現狀來看,縱使哮丟掉性命,或許她能因為比以前多了同伴相陪,而不致陷入失控狀態,但高層卻有可能得到隔離樹夕的藉口,並重新搬出颯月以前用過的那套手法付諸實行。正因為這樣,隼人他們才會將哮參與實戰的行動視為問題。

本來也有提過,將哮及樹夕這對兄妹一同隔離的方案,哮原先也打算接受,但這卻不符樹夕的心愿。而目前在關於百鬼夜行這方面,審問會最該留心的,就是避免做出違反樹夕心愿的決定。

於是隼人從抽屜里取出一張白紙,拿起原子筆再度望向哮。

「言歸正傳。草剃樹夕若懷著『想要外出』的念頭,那這可是相當嚴重的事態。一旦無法外出的壓力累積過多,百鬼夜行說不定會強行替她實現心愿。」

「這個……我認為無此可能。我不相信她會主動希望打破現狀。」

「但也無法百分之百斷言絕無可能。方才峰城櫻花提出了一個方案,而首都圈中央一帶的復興工程也幾乎全數宣告完工……因此,我打算採用這項提案。」

方案?哮面露狐疑神情,隼人則用指尖輕輕轉動原子筆一圈,目光銳利地眯起雙眼。

「為了滿足草剃樹夕的欲望,我要你每個月跟草剃樹夕外出約會一次。你沒有拒絕的權利。」

…………

「約會……嗎?」

「沒錯————就是約會。」

就算你用那麼魄力十足的嗓音講出這個詞彙……

滿臉茫然的哮,一時之間擺脫不掉這股襲身的脫力感。簡單說,就是樹夕正式得到外出的許可了。

但在此時此刻,哮及櫻花都還搞不太清楚,審問會將會採用什麼樣的方式來對應『樹夕外出』這回事。

***

《密探第六小隊——全體成員已就定位。開始跟蹤目標。》

《騎士團機動第八小隊——區域內所有設施的警備工作已布署完畢。只要發現可疑人士便會逐一回報,並當場加以逮捕。》

《藥師衛生管理部——開始監視目標的精神脈動。報告後,若有需要透過縛狼鎖注入安眠藥劑,請隨時下令。》

《鍛冶師維修班——位於區域內的所有設施控制權均在我等的監控底下。一旦發生意外狀況,隨時都能切斷區域內的電力。》

「……瞭解。那麼請各位開始執行任務。各自小心,切勿被目標發現行蹤。」

《《《《瞭解。》》》》

聽完百鬼夜行監視中隊充滿緊張感的報告後,櫻花輕輕嘆了口氣。

她目前人在仿照東京鐵塔造型的電波塔管制室。

「……真、真的有必要如此小題大做嗎?」

櫻花開口詢問交抱雙臂,坐在管制室中央座椅上的隼人。

「當然有。若沒做好防範意外事態的萬全準備,我絕不會批准草剃樹夕外出。」

「……可是星白會長她……只回了句『OK~☆』。」

「下判斷的是會長沒錯,但危機管理就是我的職責所在。」

話雖如此,只是為了一場約會就動員這麼大量的人力,令櫻花不禁感到似乎有點太過火了,但若要在不疏散民眾的狀況下放樹夕外出,或許真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吧。

只是話又說回來,連會令人聯想起第二次魔女狩獵戰爭的招牌、左派團體活動及GG都全數撤除,甚至寫有『鬼』字的事物也通通更換成其他字詞……如此徹頭徹尾的做法使櫻花看得瞠目結舌。

「時間快到了。你也趕往現場吧。」

「……瞭解。那個……」

櫻花交互看著自己的裝扮與隼人的臉。

「穿著EXE制服到現場當然不妥,去換衣服吧。」

「我想也是。」

「你有帶衣服來嗎?」

「當然。」

見櫻花從包包里取出一襲女性用的上班族套裝,隼人重重地嘆了口氣。

「……這邊有杉波事先準備好的服裝。換上那件吧,蠢材。」

「杉、杉波挑選的服裝嗎?」

「總比套裝像話多了!快去給我換衣服!」

被隼人這麼一催促,櫻花逃也似地前往更衣室。

她一臉尷尬地脫掉制服,換上斑鳩準備的服裝。

雖說提案人是自己,但坦白講櫻花根本沒料到事情會鬧這麼大。她原本就覺得八成會安排一些隊員負責監視,也已做好行動受限的覺悟,但想不到居然會演變成,知道百鬼夜行相關事實真相的精銳全體總動員的事態…:

每個月都要來舉辦一次嗎……?究竟會花掉多少納稅錢啊?

「不,這是一項伴隨莫大風險的重要任務。既然身為提案人,我就必須集中精神……!」

雙手使勁拍打臉頰後,櫻花轉眼望向鏡子。

……接著她當場被自己的滑稽模樣嚇到僵住。為什麼在換裝之前沒有注意到

呢?

***

看見來到會合地點,也就是噴水池廣場的櫻花,已經先行集合完畢、包含樹夕在內的前35小隊隊員一同強忍著笑意。

只有其中一人毫不客氣地捧腹大笑。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超級輕飄飄!身材高跳的二十歲出頭女生穿著粉色滾花邊洋裝,加上頭頂綁了個大蝴蝶結!服裝明明是夢幻系,看起來卻只像是個視覺系樂團的團員——」

「混蛋!」

「——嗚汪!」

被櫻花的迴旋踢踹中臀部,真理當場發出如同小狗般的悲鳴聲。一旁的哮及小兔則是努力憋笑。倒也不是不合身,看起來其實還滿可愛的。可是服裝配件尺寸都很大,要說到底跟櫻花的個人特質搭不搭調,答案肯定是NO。

「我覺得滑稽萌風格會捲起一陣流行風潮喔。」

「杉波……!我無意批評你的美學,但若是十五歲時也就算了,現年二十一歲的我再怎麼樣都不適合這身裝扮吧!」

「那你幹嘛還穿過來?」

「是、是鐵副會長說不準我穿套裝……我、我平常又沒有購買便服的習慣……」

「習慣……身為女性的你講出這句話就等於沒救了啊。我猜你一定是連學生時代都只穿制服,畢業當上審問官後還是一樣維持相同風格對不對?」

「唔唔……」

大概是一針見血的緣故,櫻花頓時垂頭喪氣。被自己這身滑稽裝扮惹得潸然淚下。

「在這種年齡還允許打扮成這副德性的……恐怕只有西園寺而已吧。」

「你這是在誇獎我嗎……?我怎麼覺得你好像繞了一大圈瞧不起我啊……?」

「嗚嗚!其實我啊,也不是從沒期盼過自己也能成為適合穿這類服裝的女生啊。」

「都已經超過二十歲了,建議你還是別自稱女生比較好……儘管稱不上合適,但也沒那麼滑稽啦。」

「嗚、嗚嗚嗚……這段迫不得已的安慰更令我心痛啊。」

眼見櫻花的心靈受創程度已經嚴重到快要跳進噴水池的地步,哮伸手輕搭她的肩頭。

「沒關係啦嘻嘻櫻花,我覺得還滿呵呵合適噗嗤的喔嘻嘻嘻……」

「是要取笑我還是安慰我,麻煩你選一樣好不好……!」

「抱歉,你並不適合穿成這樣。」

「這種事用不著你說我也知道!別那麼鄭重其事地聲明啦!」

遭到眾人調侃的櫻花當場淚流滿面。

在這當中——

「那、那個——樹、樹夕覺得很可愛!」

樹夕突然放聲大喊。眾人均一臉詫異地轉頭望向樹夕。連路上行人也都不知發生何事,瞬間被吸引注意力。

樹夕連忙壓低帽檐,遮掩住羞紅的臉頰。

「啊,呃……突、突然這樣大聲喊叫……真的很對不起……可是……」

雖然竭盡所能地試圖抬起頭來,可是樹夕最後還是低頭向下。

樹夕的模樣就跟她五年前逃出終極監獄,與哮進行了一場短暫約會時的裝扮完全相同。松垮垮的運動服,加上一條短牛仔褲。樹夕的身形依舊維持著當時的狀態,甚至令人不禁產生那一天的悲劇又在眼前重現的錯覺。

「可是、那個……樹夕……覺得很可愛。」

櫻花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稱讚嚇得心生動搖,頓時張大嘴巴說不出話。她硬是設法掩飾自己的驚慌神情,對樹夕擠出笑容。

「哎呀……我再怎麼說都稱不上可愛。」

「樹、樹夕不會說謊。樹夕已經決定不再隱藏內心感受……所以這是真心話。」

「…………」

「櫻花小姐……很可愛唷。」

「啊……唔……謝、謝謝謝、謝、謝謝你。」

兩人均滿臉通紅地低頭不語。其餘眾人則都退到一旁靜觀兩人的互動。坦白講,他們唯一的感想就是『這股氣氛是怎麼回事?』。四人圍成一圈,小聲開始交頭接耳。

「話說自從戰爭終結以來,這是小樹夕頭一回跟櫻花交談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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