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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集 Another Mission 2 Mission05 最糟的假期(2/2)

目錄

「……並沒有。」

「看著這幅畫,你腦海中浮現出什麼樣的印象呢?」

被凶煞這麼一問,暗夜並未轉頭看他,而是仰望著畫作出回應。

「……孤獨、瘋狂,以及自殺願望吧。」

「原來如此。在你看來是呈現出這種感覺嗎……」

站在暗夜身旁的凶煞也跟著抬頭觀賞這幅畫。

偏離斷崖、孤立於海中的石柱,看起來果然格外孤獨。

自己知道這幅風景。除了戰鬥經驗以外,暗夜極少回溯過往的記憶。可是,在她心中確實也存在著難以忘懷的風景。

暗夜以前曾經去過這幅畫作所描繪的場所。有一名男子為了營救女兒而來到這座小島,日以繼夜地浴血奮戰。那名男子正是暗夜的第一個契約者。

他雖然打著營救女兒的目的而戰,可是在一次又一次拔出戰亂魔劍應敵的過程中,逐漸遭到瘋狂氣息影響的他開始轉而追求戰鬥。明知拔劍出鞘會有何下場,男子仍主動選擇沉淪於瘋狂之中。

男子太弱了,他根本就不是一個能夠與瘋狂氣息共存的人。

男子的下場十分悽慘。他持續戰到島上所有生物全數死絕,連仇敵跟自己的女兒都命喪黃泉,而當他一理解到島上只剩自己一個活人,便立刻選擇自殺。

暗夜這個人格就是在男子自殺後才成形。

戰亂魔劍孤伶伶地在海上漂流,直到遇見下一任的契約者為止。只是新的契約者也同樣在訂定契約後,立刻受到瘋狂氣息感染,極盡失控之能事,最後踏上自我了斷的絕路。

下一個、又下一個、每個宿主均陷入瘋狂,最後孤獨而死。

至於暗夜,也同樣——

「…………」

此時,凶煞冷不防地伸手輕搭暗夜的頭。她的意識旋即被拉回現實,他手掌的溫度則像是觸摸到自己那條結凍的魂魄一樣。

暗夜冷眼抬頭仰望,只見凶煞白畫作移開視線,低頭對著她展露笑容。

(……真是夠了。)

就是這種頓悟一切的態度令她感到不爽。可是他卻又不開口詢問暗夜。無論是過去或未來,他一概不問。暗夜倒也不是希望他提問。就算他真的問了,暗夜也不打算做出回應,但總之就是覺得他的態度很令人火大。

然而,她卻怎麼也不想撥開他的手掌。

「……那你又如何?」

「嗯?」

「你對這幅畫有什麼看法呢?」

發問的人明明是自己,暗夜卻差點抱頭大喊『我在做什麼啊』。明明認為現在的距離感是理想狀態,卻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意著凶煞的過去。我到底是怎麼了啊?難不成是目睹了凶煞看見女性照片而流淚的光景,使我動搖了嗎?

暗夜對自己發問的舉動感到後悔莫及,可是凶煞卻收起笑容微眯雙眼,目光尖銳地注視著畫作。

接著——

「這個嘛,我認為……屹立不搖的海蝕柱,絕對是代表男性的象徵。換言之就是小——」

暗夜更進一步地對自己發問的舉動感到後悔,直接起腳踹中凶煞的胯下。接著暗夜撇下伴隨『0H!』的慘叫聲跳離地面的凶煞,怒氣沖沖地走向美術館出口。

「開什麼玩笑啊。這股不耐煩的感覺究竟是怎樣?一點都不像是我的風格嘛!所以才說我最討厭假日了……」

她自言自語,走到大馬路上,穿越交差點廣場準備回家。

此時卻有一道黑影擋在眼前。

她抬頭一看,原來是剛才在進行街頭演講的那名男子。

男子不知為何在暗夜的面前蹲下,定睛注視著她的臉。

當暗夜感到詫異之際,男子開口說道。

「小姐……剛才你聽了我們的演講對吧?整條街上,只有你跟你身旁的那位大哥哥,願意聆聽我們的心聲……」

身材瘦弱的中年男子以眼窩凹陷的金壺眼看著暗夜,對她說出這句話。暗夜雖然視若無睹地試圖閃身離開,男子卻突然抓住她的雙肩。

「都沒人肯聆聽我們的聲音。只有你們兩位理解我們的想法。」

只見忙著演講的其他人也紛紛聚集至男子背後,他們個個均呈現眼神渙散的狀態。

(啊,這下子麻煩大了。)

對人類的瘋狂氣息很敏感的暗夜一看就知道。

膚淺的瘋狂氣息。被逼得走投無路的人類,只會散發出一股苦澀且黏膩,又奇臭無比的瘋狂氣息。

暗夜當場確信……這幫傢伙接下來絕對會惹事生非。

「就算試圖向未曾失去過的人們表達心聲,也打動不了他們的心靈。所以我們才決定採取行動……只要經歷過失去的痛苦,相信他們一定也能明白……!」

(原來如此。這種武斷的思考反而令人欽佩。)

「害你們這樣的善良人士遭到波及,真的很過意不去。可是,相信你們必能理解……!」

(會懂才有鬼啦,蠢蛋。)

男子邊說邊從懷中掏出一個不知有何用處的按鍵。

我就知道——當暗夜如此心想的瞬間,男子已經動手按下按鍵。

矗立於暗夜背後的美術館裡頭隨即發生爆炸,所有玻璃窗同時碎裂。人們四處逃竄,美術館內也飄出大量爆炸濃煙。

雖然轉眼環視驚聲尖叫此起彼落的交差點廣場,暗夜的思緒卻十分冷靜。

(唉——居然策動這麼膚淺的恐怖攻擊。這種行動的結果只會讓自己的立場更加站不住腳,難道這幫傢伙連如此簡單的道理也不懂嗎?)

當內心浮現出『他們不懂吧』的念頭之際,男子以手臂勒住脖子的方式擒下暗夜。而聚集於背後的那些人也跟這名男子一樣,身上都綁滿了炸彈。

「媒體必然也會注意到我們的聲音!會將我們的心聲傳達給全世界……!」

白痴。你們也太瞧不起審問會的情報管制系統了吧?光是審問會在這方面的表現,就已到達連敵對的暗夜都讚不絕口的境界。只不過這次與其管制情報,倒不如直接開放媒體轉播,更能有效提升一般民眾對魔女及其擁護者的厭惡感,因此審問會有可能放任媒體轉播現場狀況……

忙著左思右想的暗夜,當然不可能就這樣乖乖淪為人質。

我討厭被捲入麻煩風波當中。還是快點讓身體化做粒子,飛回凶煞身邊算了。剛才那場爆炸可能害他暫時處於死亡狀態,但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就在暗夜準備採取對應行動之時。

「——不准動!放開那名女孩!」

在被濃煙遮掩的視野當中,隱約出現一道黑影。見這道黑影逐漸逼近,男子們也跟著倒退。最後,從濃煙中現身之人——

「……不會吧。」

「不要再做這種傻事了……!害無辜民眾遭到波及有什麼意義啊!」

——是一階堂真理。

她幹嘛偏偏挑這個時候現身啦?八成是認為這個舉行街頭演講的團體有問題,因此早就被35小隊盯上了。

「小兔、鳳櫻花,你們都先別行動。我會試著說服他們……!」

真理對著耳麥小聲嘀咕了幾句。暗夜則是傻眼地嘆了口氣。

(這傢伙還是老樣子啊……想法那麼天真。可是這下該如何是好……我從沒在真理面前啟用過擬人化模式,所以她大概不會發現我就是戰亂魔劍。但若現在化作粒子,就會被偵測到魔力變化而導致身分曝光……那樣又太麻煩……)

今天真不該答應陪凶煞上街約會啊。

「那位小妹妹,你放心。姊姊絕對會設法救你!」

額頭不斷冒汗的真理,為了讓暗夜感到安心而面帶笑容如此說道。

怎麼辦?總之先這樣好了。

「嗚哇——救命啊—

—貧乳的大姊姊——」

「……嗯?你剛說什麼?」

真理的笑容瞬間僵化,鬢角冒出數條青筋。

糟,我說溜嘴了。接下來還是別再多話,乖乖當個人質比較好。

真理開始說服男子們。在他們當中,有人的妻子慘遭審問會殺害、有自從女兒被逮捕後,直到她病死為止都沒能獲准前往監獄探視的父母檔、有因冤案被捕後,被送往終極監獄冰封超過四十年以上的魔女家族。每個成員的狀況都一言難盡。

「但就算你們這樣做,也絕不可能促使魔女的待遇獲得改善啊……!為什麼不能一如往常地繼續發聲就好呢?」

「就算我們在這裡喊破喉嚨,也沒人會聽進去……!」

「沒這回事!像我每次行經這裡的時候,必定會——」

真理對他們訴說自己的身世。包括身為魔女,為了爭取魔女們的自由而加入審問會,過著天天奮戰的生活。以及平常總是藉由在這個場所聆聽他們的心聲,重新提振衝勁。

「我一定會設法爭取到魔女的自由……所以,請你們別再做這種傻事了!」

好一段令人腦袋發癢的說服。暗夜可是很努力才壓抑住打呵欠的欲望。

(真是夠了……我完全搞不懂凶煞為什麼會喜歡上這種女人啊?)

暗夜看著試圖說服這個集團的真理,冷眼低下頭。

她完全無法理解如此想要說服這群人的真理。

(這種女人到底哪裡好啊……)

悶悶不樂的情緒令她感到愈來愈不耐煩。而在挾持自己當做人質的男子背後,則見被害人協會的其他成員幾乎都快被真理的發言所打動。宛如描述他們的心境變化一般,覆蓋住廣場的濃煙緩緩散去。耳邊亦可聽見騎士團車輛所發出的警笛聲逐漸接近現場。

「嘖,現在已經來不及反悔了……!」

但在此時,主導的男子再度按下按鍵。

設置於交差點廣場陸橋的炸彈轟然引爆,赫見有一對親子檔躲在橋下避難,真理連忙飛奔而出。在崩塌的陸橋即將壓垮親子檔的前夕,及時施展防護魔法。真理的身影與親子檔就這麼一同被埋在瓦礫堆底下。

濃煙再度籠罩住視野。

(唉——……不過也好啦,如此一來就能毫無顧忌地化作粒子囉。)

審問會的警車愈來愈逼近現場,趕緊趁著濃煙瀰漫時開溜吧……想歸想。

「我、我要順便炸死審問官……!帶幾個審問官上路,至少也能稍微……洗刷妻子的憾恨……!」

看來這名失去理智的男子似乎打算自爆。

區區炸彈並無法對暗夜造成任何傷害。很好很好,趕快動手啦。反正事情都已經鬧這麼大了,後續處理一定麻煩到不行,所以他要是可以一口氣順便炸死聚集在這一帶附近的所有審問官,那自己就能趁亂逃離現場。

就在暗夜鬆了口氣的同時。

「——真是夠了,今天我可是為了歌頌和平才出門逛街耶。我本來都已經打定主意了。」

卻見某人踩著清脆的腳步聲,從即將崩塌的美術館中緩緩走近兩人。

「我本來不打算動殺、也無意傷害他人。今天撇開絕望不談……休假,我本來是如此打算的。」

這道身影,穿著被爆風颳得破破爛爛的服裝,出現在暗夜等人的面前。

「可是呢,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雖不曉得你是什麼人……但你這傢伙已經踩中我的地雷區了。」

他劃破濃煙,翩然現身。

但臉上卻掛著一張相當罕見的可怕神情。面對勃然大怒的主人,暗夜也不禁露出苦笑。

現身的凶煞渾身充滿怒火。

他之所以勃然大怒,是因為這個人害他的休假轉變成開殺的日子嗎?

(不對,原因是出在真理身上吧。)

你竟敢傷害我心愛的真理小姐!大概就是帶有這種涵義的憤怒表情。

結果不出所料,凶煞重新戴好裂開的眼鏡,對化身炸彈魔的男子說道。

「你竟敢——」

(喏,我就知道。)

「——你竟敢隨便觸摸我的暗夜!」

(………………………………………………………………咦?)

暗夜露出了實在很適合用『茫然』一詞來加以形容的表情。

憤怒的凶煞掰響拳頭,定睛瞪視男子。

「這孩子是在這世界上唯一一名、唯一一項……唯一只屬於我的存在。管你是誰,除了我以外的人類都不准碰她。」

聽見伴隨魄力十足之低沉嗓音脫口而出的這句話,暗夜當場睜大雙眼。

與其說是格外撼動心靈,不如說是直接穿透了她的魂魄。

「覺悟吧,你這混帳東西——我這就親自用絕望痛扁你一頓!」

一旁的暗夜始終瞠目結舌。

接下來的凶煞行動簡直快得嚇人。他壓低腰,一口氣縮短間距,從男子手中搶回暗夜,並順勢分別給了男子的心窩及太陽穴一記重拳。

既沒使用魔力、亦沒動用魔法,凶煞只憑單臂就將男子揍倒在地。

暗夜嚇得闔不攏嘴。

目瞪口呆的她,得到了公主抱的待過。

看著仍然保有意識,整個人卻微微痙攣無法動彈的男子,凶煞這才吐出一口氣,收起怒不可遏的神色。

「暗夜,你沒事吧?」

「……咦?」

「雖說我曉得你毫髮無傷,但你被他摸到什麼地方?我現在立刻用舌頭幫你消毒,快告訴我正確部位!」

脖子嗎?還是腳?或是胸部?見凶煞邊說邊將臉湊近,暗夜瞬間恢復理智,連忙用手推開他的臉。

「住、住手啦你這變態!還有別管那麼多了,快溜吧!要是被真理看見你出現在這,只會惹禍上身不是嗎!」

「那不重要,幫你消毒優先!夠了,快點讓我舔!」

「開什麼玩笑啊!你、你聽,警笛聲都已經來到附近了!」

暗夜拚命掙扎著從凶煞手中跳回地面上。

「等等,我還有一件事尚未完成。」

「就跟你說不用消毒了!等回到家後想怎麼舔都隨你高興,總之現在快逃啦!」

「不不。我是指我還沒賦予那個男子絕望。必須趁濃煙散去之前搞定。」

語畢,凶煞這迴轉身走向倒地不起的男子身旁。

男子雖然還有意識,但似乎因為頸骨骨折的關係,造成他無法靠自己的力量起身。於是凶煞單膝跪在男子身旁,嘴巴挨近他的耳邊。

接著,小聲嘀咕了一番。

「————!」

瞬間,男子睜大雙眼,盯著凶煞不放。

凶煞則是露出陰沉笑容站了起身。

接著,緩……緩張開雙臂,低頭睥睨男子。

「啊,唔————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子的呻吟及慘叫聲響徹現場,凶煞臉上則浮現出由衷感到欣喜若狂、樂不可支,同時又浮現一如往常的膚淺兼下流的笑容,開口補上一句。

「長久以來的會錯意,真是辛苦你啦。」

暗夜不懂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但可以肯定的是惹火了男子。男子控制不住情緒,企圖按下手中的自爆按鍵。

下一瞬間,槍林彈雨貫穿男子的軀體。原來是齊聚現場的審問官們,同時開槍射擊企圖自爆的男子。

男子的慘叫聲戛然中斷,遭子彈肆虐的身體猛烈痙攣。口吐鮮血的男子,直到最後仍睜大雙眼怒瞪凶煞。

凶煞也彷佛要讓自己永遠烙印在他的眼帘之中一般,持續露出陰沉的笑容。

五分鐘後,早早開溜的凶煞及暗夜已經遠離爆炸現場。

「到這裡應該就可以放心了吧。呼——真是夠了,原訂計畫都被打亂了。有種假日被叫回公司上班的感覺啊。」

「…………」

沿著昏暗小巷行走的暗夜,覺得有點尷尬地看著凶煞的側臉。

該不該問?需要問清他剛才為了自己而發飆的理由究竟為何嗎?

(這算什麼……如此一來,豈不是顯得我好像很在意當時的那句話嗎?)

不,以她目前的心境,就算打死也說不出『我早就沒放在心上』這句話,只是她總覺得萬一問了,很有可能會造成自己身為魔導遺產的存在概念,或者說是尊嚴隨之崩潰,因此她才認為不該深入追究。儘管說她目前的內在早已徹底瓦解也絕不為過,但至少也必須設法遏止表象都跟著崩解的事態成真。

更何況,剛才凶煞應當已經明確地說過理由才對。

『這孩子是在

這世界上唯一一名、唯一一項……唯一只屬於我的存在。管你是誰,除了我以外的人類都不准碰她。』

撼動暗夜魂魄的這句話就代表一切了吧。一方面固然是受到在美術館沉浸於過往的感傷後便發生事件的影響所致,不過坦白講,聽見這句話的暗夜率直地感到高興。當然是以魔導遺產的立場而言。

(像那種程度的讚美……我應該坦然接受才對吧?又不是什麼難為情的事。況且是以魔導遺產的角度而言……這只是再單純不過的光榮吧?)

想歸想,暗夜終究還是無法開口對凶煞講出「謝謝」或「我很高興」之類的話。

就算內心再怎麼興高采烈,就是不形於色。

「呃、那個啊……」

「嗯?」

「你對剛剛那個男子說了什麼啊?我姑且有點在意。」

儘管在意的不是那回事,可是為了避免自己減少發言暗自竊喜的事實穿幫,她便試著拋出話題。

只見凶煞回了一句「哦,那個啊」,就開始說明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那個人因為妻子遭審問會殺害,因此成立被害人協會,透過那種方式試圖向大眾傳達心聲……但我只不過是告訴他誤會得太過誇張罷了。」

「……?」

「或者應該說,是我告訴他完全搞錯了憎恨對象。」

「你這話什麼意思?是要他別把一般民眾拖下水嗎?」

回了句『錯錯錯』的凶煞豎起食指繼續說道。

「——那個人的妻子,其實是我殺的啦。」

暗夜的表情為之一僵,同時也暗自嚷了聲『原來如此』,並發現所有疑點全數跟著豁然開朗。包括他在聆聽街頭演講時所流下的眼淚、以及凝視女子照片所流下的眼淚等等,說穿了就是……

「大概是五年前吧。我在出任務時偶然撞見審問官,就把在場所有人通通殺光……但其實他們似乎是正在緝捕一名後天性的魔女……就是那個人的妻子。雖然是在殺完才發現,不過既然這麼湊巧,我就把殺死審問官的罪名通通推到那人的妻子身上,從現場溜走囉。」

「…………」

「那人以為是審問會派人殺害自己的妻子,所以嘗試推動過許多種不起眼的抗議活動,只可惜全都搞錯目標了。他對審問會的批評根本就是大錯特錯。」

「……那,你剛才掉眼淚的原因是……」

「嗯。我只是心想『他實在太悲劇了啊——』,所以才掉下眼淚啊。因為他的所做所為就是一樁悲劇沒錯吧?」

暗夜從雙眼閃閃發亮地尋求認同的凶煞身上移開視線。

有種激情瞬間消退的感覺。包含直到剛才為止的魂魄悸動,以及有點心跳加速的感受等等,各種的情緒。彷佛揮了個超大號的空棒一樣,徹底冷掉了。

從頭到尾、無論有沒有放假,凶煞就是凶煞。

「我突然覺得累死了……今天就直接回家了啦。」

「你在胡說什麼啊?我們的約會才剛開始好嗎?」

「啊?」

「我已決定要把今天一整天的時間都用在你身上。你就乖乖奉陪到最後吧。」

凶煞沐浴在從小巷弄出口透射進來的光芒之中,轉身對她伸出手掌。

帶著像個笨蛋,又像個小孩子一樣樂不可支的笑容。

暗夜則是精疲力竭地嘆了口氣,以一如往常的冷淡眼神看著凶煞。

(……算了……今天姑且就順著他的意吧。)

於是,她顯得有些傭懶……可是卻又有點開心地牽起了他的手。

***

——在遙遠的時空盡頭。在幾乎令人神智不清的過去,在群星與明月均隱而未現的漆黑夜空下,他在海邊遇見了一把劍。

他屈膝跪倒在沙灘上,盡情大笑。他誇大地張開雙臂,對著只余黑暗的天空發出尖銳笑聲。

插在沙灘上的這把劍,靜靜凝視著這個人鬨笑的身影。

包覆著他的瘋狂氣息,非常苦澀、非常濃烈,品質惡劣到讓人想吐,跟優美完全沾不上邊。

笑聲綿延不絕。沙灘上僅他一人。

除此之外,只剩下多達數萬具的人類屍骸,以及被鮮血染紅的大海。

好像在笑這片籠罩著自己的黑暗一樣。

如同對自己的絕望感到愉悅一般。

以及——彷佛孤單地痛哭不止。

透過這道身影,長劍瞥見了他的魂魄色彩。

目睹既漆黑、又昏暗,卻又散發出如同黑珍珠般璀璨光彩的那條魂魄,長劍頓時倒抽了一口氣。

他察覺到長劍的視線。長劍也捕捉到他的視線。

他看著那把綻放黑色光澤的長劍,心平氣和地展露微笑。

接著,他開口詢問。

『你,願意與我的絕望同行嗎?』

長劍反問他。

『你,願意與我的瘋狂同行嗎?』

——這就是孤身一人的兩者,首度邂逅的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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