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拂曉的約定 第三章 在肩上的星星(2/2)
……你可真是個怪物啊,鐵。」
地面上,凶煞搔著戴在臉上的面具,抬頭看向天空中正在發光的一點。
發出如流星般耀眼光芒的鐵隼人,沖向凶煞。
隼人在天空中遭受到的所有傷害和纏繞著他的《伊塔庫亞》之黑風全部消失不見,就像是它們從一開始就並不存在一樣。相反,隼人手裡那銀槍的槍口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破壞能量。
「這是說,他可能吸收了他所受到的所有傷害並將之轉化為用於射擊的能量,對嗎?」
《不對,他不可能會把傷害轉換為能量後,還把這能量擴大了數十倍。因為,他所受到的所有傷害是遠遠比不上槍口裡匯聚的巨大能量的。總之,這是一個被稱為「革命」的古代屬性》
「這可不是大富豪啊,這……」(某蛙註:「大富豪」,又被稱為「大貧民」,一種牌類遊戲,玩法類似於中國的鬥地主,不過其中有「革命」這一概念)
嗯,我該怎麼辦呢,凶煞有些摸不著頭腦。
他不能長時間佩戴面具。儘管它是神器,它的召喚和神化都會限制使用者。
如他所料,他無法召喚舊日支配者們或是其它神祗,並且因為這是受限召喚,他自己也無法升華為神。和銀檞之劍或是永恆之槍不同,他只能通過契約成為神之化身。從一開始,凶就是煞通過和神話世界相聯結獲得特定的精神損傷這一途徑,進而在物理性戰鬥中得到增益的。﹝某蛙註:舊日支配者(Great Old Ones),指克蘇魯神話中的一類神祇。〕
(精神損傷對他大概起不了什麼作用,而且這會花費大量的時間……哎呀,我現在再沒有可用於召喚的熟悉的魔法生物了……要不我再召喚一次《伊塔庫亞》把他吹到平流層上試試?不不不,要是我這麼幹了,面具就會消失了……真倒霉,我打算認真地幹掉他,可他為何偏偏做出如此逆轉呢?)
這很不妙。現在看來,利用儲存的生命來召喚神器可能是個壞主意。
鐵隼人的能力大大超過凶煞的預想,這使得凶煞倍感壓力。
凶煞乾笑一聲,他的愛劍,戰亂魔劍,嘆了口氣。
《儘管是我的宿主但卻還是召喚了神器,你這背叛者。現在和他正面對決。》
聽到暗夜的煽動,凶煞低下戴著面具的面龐,看向他的劍。
他露出一抹淺笑,小心輕撫著愛劍。
「我想……這也許是最後的時刻了。要和我一起嗎,暗夜?」
《別摸我,真噁心。你真以為這是最後時刻?絕對不可能!》
「哦?能告訴我你為什麼這麼說嗎?」
《你以為我們在一起多久了?》
「在一起,哦,你讓我臉都紅了。」
《你現在還有時間在這裡開玩笑嗎?》
正如暗夜所言,鐵隼人已經用馬克西米利安瞄準了凶煞,嘗試從遠方釋放槍里的能量。
凶煞舒展雙臂,放鬆肩膀。然後,他低下身子用力抓住暗夜,打算舉起魔劍。
「非常好——讓我們把一切都灌注在這一擊里。暗夜,發動複數《赫茲寧格血戰》。」
《沒必要給我說。》
暗夜的劍身發出黑色的光環。凶煞面具里的眼瞳好似呼應暗夜般放出光芒。黑色的光環相互混雜在一起,像一條異形的紫蛇一樣纏繞上凶煞的身體。異形就像是被澆了油的火焰般不斷膨脹著,最終形成了巨大的人形。
恐懼吞噬了凶煞的心。這股恐怖和絕望的感覺難以言狀。這股不快感仿佛心臟里有一條蛆蟲在不斷盤繞,這份痛苦仿佛來自海洋最深處的生物在不斷啃噬身體。
這是常人所不能容忍的『負』之情感。神志正常的人會因此發瘋,為了獲得拯救甚至連摘下自己的眼球 ,獻出自己的心臟都會去做。
然而,凶煞卻並沒有發狂。對他來說,精神錯亂是一種非常正常的人類情感。瘋狂並不會改變他生活得很幸福這個事實。對他來說,瘋狂就是當他看到一個美麗場景時所流出的淚水。
如果瘋狂是一種情緒,那他僅僅只需要將那份恐懼和造成的痛苦等情緒全部接受,並喜愛它們。凶煞享受著這令他愜意的瘋狂。同時,包裹著他的巨人通過《赫茲寧格血戰》給他帶來了更加美味的瘋狂。
深黑和深紫色的光環相互混雜,不停膨脹。越加巨大的巨人模仿凶煞上刺的動作並握緊拳頭。
隼人接進了。凶煞抬起頭。
面具下的雙眼閃耀著發狂的快意。
隨後——
「——《黑之君主,賜吾祝福》!」
被瘋狂所纏繞之劍指向蒼穹。巨人也同樣,把拳頭舉向天空。
並非在跳躍,而是飛行。被巨人包裹的凶煞飛向隼人。
隼人也同樣,將槍口對準凶煞的額頭,手指扣動扳機。
「——《天之法則,吾即革命》!」
銀色的破壞者放出微光。然而 ,這抹光輝是一種能夠推翻一切現象的毀滅性能量。
英雄在幾乎跌入死亡深淵之時所放出的最後光芒,和絕望象徵從深淵之中獲得的守護之力,在離地面三百米遠的上空發生激突。
這光景簡直像是另外一個太陽突然出現在天空中一樣,這景象甚至讓流淌在學園廢墟周圍的百鬼夜行,停止吞噬。
要想承受如此龐大的能量,那他就必須是一個神或是接近神的存在。
戰鬥過後,戰場上只剩下灰燼和殘骸。
激突所造成的空間扭曲依舊存在於天空之中,它的周圍被電光纏繞。
衝突過後,鐵隼人立刻跪倒在地。自他上次連呼吸都很艱難至今已經過了很多年了。額頭上汗如雨下,但是因為身體處於高熱狀態,汗水即刻就蒸發了。
馬克西米利安的固有魔法《天之法則,吾即革命》,是能夠顛覆事物常理,變換能量的魔法。雖然這魔法確實使隼人起死回生,但也耗盡了他所有的體力。
不遺餘力。革命的結果只有兩種:勝利,或失敗。
「……即使在傳說中,也沒有任何一位勇士能夠承受神之力量。」
在滿身瘡痍的隼人的前方,響起了腳步聲。
當他掙扎著抬起頭來的時候,看見的是正朝他走來的凶煞。
凶煞戴在臉上的面具搖搖欲墜。
隼人破壞的僅僅是神器。而它的使用者凶煞,雖然受到猛擊,可身形卻依然完整。
「你和你的噬魔聖物,可真是厲害啊。」
凶煞稱讚隼人。
他並沒有死。即便是如此強大的毀滅之力也沒有給他一死。
換句話說——
「但可惜的是,是我贏了……!」
——失敗。革命尚未成功。(某蛙吐槽:同志仍需努力!)
凶煞揮舞著劍,走向隼人。隼人一動不動。然而,他好像決不放棄般瞪視前方——
看到他那值得讚揚的態度,凶煞表現出了他的尊重。
「——哈哈哈!不錯不錯,這表情真是妙啊。這就是應得的結果——這就是你值得被我屠戮的原因……!」
但他同時也嘲笑著隼人。凶煞想要毀滅他的願望,給擁有決不放棄的崇高決心的隼人,帶來絕望。
他歡喜至極,因自己將會給隼人帶來絕望而興奮異常。
「我將會擁有你試圖保護的一切。」
當凶煞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隼人瞪視著開了口。
「……我不介意。全是你的。」
「哦?哦——?哦————?什麼,你還沒放棄啊,真是個固執的傢伙。誠實點如何?」
凶煞輕輕地往前踏出一步,煽動著隼人。先前對他的尊重早已蕩然無存,凶煞又回到了老樣子。
儘管如此,隼人也嘗遍了生命中的各種艱辛和快樂。所以雖然他看起來有些透不過氣。
但他的內心依舊毫不動搖。他死盯著凶煞,就像這樣就能給凶煞的身體開個洞似的。
「行動吧。這就是你來到這裡的目的,不是嗎?」
「……你是怎麼看我的?真是對不起,我可沒有那般崇高的目的。最重要的是,我來到這裡並非是要殺你——」
「——閉嘴。我不是在跟你說話。」
「…………?」
「閉嘴去死吧,人渣。」
「…………————————!!!!」
直到這時,凶煞才首次注意到隼人的視線並非看向他。
隼人盯著的東西,在凶煞的背後。
粗心大意。措手不及。如同字面含義。
凶煞不情願的停止微笑,驚慌失措地轉過身來。
「我真是太感謝你了。我活著——就是為
了這一刻!」
——在凶煞掌握現狀之前,新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
然而,這聲音的主人,是凶煞的敵人。此人把他視作萬惡之源。現在,他終於得到了一個,終結這無數的犧牲和殺戮的機會。
也是復仇的機會。
復仇鬼將巨大的槍口對準了敵人的後背。
「Thousand Threat……!」
伴隨他的憤怒,巨大的槍體分解為數以千計的槍管。隨著一陣嘎嘎聲,數千槍管迅速往周圍伸展開去,像翅膀一樣。這讓人聯想到對空迎擊用飛彈發射巢,它完全截斷了凶煞的逃跑路線。
「!!」
凶煞立刻轉身持劍刺向復仇鬼。這一愚蠢的行動,是因凶煞焦躁的性格造成的,因為他沒想到在這種情況下還會受到突然襲擊。凶煞過於專注(和隼人)戰鬥因而沒有料到有別人前來攪局的可能性。
劍刺僅僅擦傷了復仇鬼的臉頰。
他只是微微偏了下頭,就避開了凶煞的反擊。
這技巧出自他的執念。
看到復仇鬼的眼睛被怒火充滿變得血紅,凶煞不禁後退了一步,這時他才注意到,隼人早就不在原地了。
凶煞不再反擊,而是試圖像隼人一樣從此處撤離。
但是復仇鬼不可能放他離開,他也不可能錯過這良機。
這復仇鬼——永不可能原諒凶煞。
「見鬼——等等,我甚至都不知道你的——」
聽到凶煞慌亂的言辭,復仇鬼咬緊牙關,露出了尖牙。
「不記得我了?這也難怪!為了讓你不再忘記,給我記好了……!」
「……!!」
「我是對魔導學園一五試驗小隊的隊長,霧谷京夜——
——也就是殺死你的男人!」
復仇隨即開始。
承載著霧谷京夜滿滿怒火的數千槍管中的子彈,被他全數發射出去。在翠綠色霰彈槍子彈全方位的射擊下,沒有任何活物能夠逃離。凶煞的身體被大部分霰彈射穿。
「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不是一次齊射,而是上千次的速射。場面猶如復仇的慶典。
凶煞嘗試施放防禦魔法,但卻毫無意義。魔法輕易就被破壞了。他的攻擊難以描述的粗魯,野蠻和無腦。
然而,他的三流的執念,遠超一流。他的心中全無雜念。他對死去青梅竹馬的懊悔,和他青梅竹馬的復活所帶給他的希望通通沒有。充斥他內心的,滿滿的全是復仇執念。
他的噬魔聖物『尼祿』在享用了這極品美味的精神食糧後,滿足了他的願望。
《馬上開始……主人!何謂「復仇」,我們現在就展示給他看!》
復仇。正義的審判。橫掃空虛,給予死亡。
京夜發射出所有的子彈,直到子彈打光。
當他將子彈全部打光後,數千槍管碎裂崩壞,剩下的……
就只有凶煞的頭顱。
頭顱掉在地上,邊吐血邊滾來滾去。
凶煞透過他那被血染成紅色的金髮看向京夜。儘管沒有了肺,但他依然掙扎著試圖呼吸,拼命地試圖活下去。
「……不要……救……我……我不想……死在……這裡……」
「…………」
「沒有人……像這……」
凶煞的聲音里充滿後悔,他的淚水滿溢而出。
京夜取下肩上扛著的霰彈槍,尼祿,然後沉默地指向凶煞的頭。
緊接著,
「發射。」
他將最後一發子彈射進凶煞的頭。
凶煞的頭,猶如被槍擊中的水果瞬間碎裂飛散。
最後的轟響聲慶祝般響徹四方。
京夜垂下雙臂,靜靜地抬頭望向天空。
最後的槍聲逐漸消失在遠方。
他感到,心中的復仇的怒火已然被淨化,從他的身上消失了。
胸膛里空蕩蕩的。
京夜把他那顫抖的手,伸向自己的肩膀。在那的是,自己的隊友們在模擬戰中被凶煞所殺死時所佩戴的星星徽章。第一五試驗小隊的徽章。
他感到自己肩上的重壓逐漸減弱,並最終消失。通過實現復仇,京夜確信他隊友們的靈魂已經被拯救,把肩膀處佩戴的星星拿下來放到膝上。
在完成一切後,最後……最後他終於為他的隊友們流下了淚水。
「對不起……大家……我沒能保護好你們……」
京夜並沒有告訴他們自己已經完成復仇大業,而是給每一個隊員道歉。
「……請原諒我……我不會說我們很堅強……但我請求大家,原諒我。」
現在的他滿是後悔和悲傷,數不清的淚水滴落地面。即使他不了解任何人,即使他平庸無奇,但他有一個戰鬥下去的理由。
這也是他從今往後繼續生活下去的理由。
「我本想追隨你們而去……但我仍舊……有著想要去守護的事物。」
京夜不停地向隊友們道歉。當他回想起自己和隊友們在小隊室里談論如何提高小隊成績的快樂時光時,便會想起自己的青梅竹馬正在盼望他的回歸。
「這就是原因……稍微活的久一點……應該沒關係吧,對吧?」
京夜緊握住手上的五顆星星,站了起來。
為了活下去。
為了回到明的身邊。
為了走一條除復仇外的人生道路,邁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