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拂曉的約定 第四章:總力戰(1/2)
「……有種怪怪的感覺。」
當俯瞰一片混沌的地面時,鳳颯月有種微微的違和感。既然哮已經知道了自己的真實身份就是這個世界的神,那麼他再也不能採取像以前那麼拐彎抹角的方法了。
讓哮憎恨自己是絕對必要的。方法也很簡單。只需要讓樹夕殺光哮的隊友們,然後在最後使樹夕自殺便可。這樣之後哮就會失去理智,順從他的意志進而化身為完全的神只殺手。
只要這個世界的神死去,這個世界也將會毀滅。
這就是颯月所設計的計劃。這就是他所期望的終極毀滅。
本來他想的是隱藏自己是神的事實,讓哮在不知真相的情況下殺了自己。
可是他的計劃被打亂了。這都是因為那個叛徒,原EXE隊長,峰城和真。儘管颯月拔掉了和真的尖牙,可這尖牙卻正好刺進了了颯月的心臟附近。
不過,這並不意味著事情不會按照颯月所設想的方向發展。他知道這個叫做草剃哮的人的本質,知道他對隊友們的依戀,知道他對小妹妹的愛。如果颯月將他們從哮的身邊永遠奪走,哮就一定會去殺掉自己。
這就是為什麼颯月不認為峰城和真所遺留下來的情報是個問題的原因。
要說有什麼問題的話……
「殺意很平淡。」
也就是哮表現出的對他的殺意。
殺意就是問題。
儘管在此之前哮曾經有過認真要殺他的想法,但卻總有些「猶豫」。在目前的狀況下,因為他的隊友和妹妹還活著,所以他就絕對不可能殺死神。這就是為什麼他的殺死神的想法里自然地帶有一絲猶豫。
「…………但殺意確實是有的。」
當哮大聲喊出他的名字時,颯月的肌膚都能感受到一絲寒氣。這是一個很明顯的,意圖殺人的情感流露。
——這感覺和當草剃大蛇企圖殺死颯月時,颯月當時的感受一模一樣。
「……這不可能……」
颯月臉色蒼白,思維有些混亂。
大蛇死了。他的目標和哮的目標無論如何都是相反的,這是當他第一次見到哮時就確信的一點。這就是當哮被大蛇綁架到魔導學園的時候,颯月就知道哮一定會回來的原因。
他也確信大蛇不會告訴哮自己的真實身份。大蛇不是傻瓜。當考慮到他們可能會互相殘殺的時候,他知道沒有必要告訴哮真相。
另一方面,他也可以斷言,大蛇絕不會殺死哮。他,那個失去草剃命的人是絕不會殺死自己的對立面的。此外,因為和永恆之槍的契約,大蛇的肉體受到了限制,以至於他沒有力量或是時間能夠殺死與他相對的神只殺手。這就是為什麼與其毀滅掉哮和銀檞之劍,他寧可選擇使用剩餘魔力成為神。
哮知道了這個世界的真相後,應該會誤解大蛇和永恆之槍的觀念。他們的相反觀點逐漸增加,導致兩方爆發大戰,最終大蛇和永恆之槍力量枯竭進而被擊敗。作為結果,對於追求破滅這一目標的颯月來說,他借哮之手擊敗了給自己帶來最大威脅的敵人。
然而,有種可能做錯了的念頭,在這時浮現於颯月的腦海里。
——這可能是他到目前為止犯的最糟糕的錯誤。
到哮殺死大蛇這裡為止,颯月並沒有犯錯。
大蛇被殺並沒有什麼問題。
可如果在此之後兩方互相接觸,並且大蛇和永恆之槍把什麼東西給了哮的話——
如果裡面有和哮的殺意相關的東西的話——
「…………」
颯月眯起眼睛,腦海里閃過了他和星白流所共同經歷的最後時刻的情景。
星白流,和他都是神話世界裡的存在,在神話世界的碎片裡犧牲生命減慢了颯月的腳步。
她為了拖住颯月,而放棄了生命。
當他注意到時,就明白他應該加快腳步了。
星白流當初決定用生命在神話世界的碎片裡拖住颯月,她認為這種做法是值得的。如果星白流和大蛇有聯繫,那裡可能就會有她放棄生命的原因。不對,即使他們沒有聯繫,估計星白流也會為了她所預測到的將會發生的事情而獻出生命。
這裡有種可能性,就是大蛇,流甚至永恆之槍從一開始試圖將事情往正確道路上推進。萬一他們自身無法改變這個世界,他們就估計會尋求哮和他人的幫助。
颯月離開這個世界,僅有幾小時而已。
他並不知道這期間發生了什麼。
當他不在這個世界上的時候,爆發了兩場戰鬥,然後大蛇被打敗了。
大蛇死了。但是永恆之槍呢?難道那隻狡猾的狐狸隨著大蛇被一同摧毀掉了?要是她並沒有被被摧毀,而是取消了契約並倖存下來怎麼辦?
當他不在的時候,她給了他們什麼?
給了什麼?
「『神格化』嗎……!」
當颯月想到真相的時候,他氣的嘴角彎成了︿形,但當他緊咬牙關時。
唯一可以成為神的途徑是與有著神只狩獵化和神格化兩大特性的永恆之槍相融合。就連弒神神器雷瓦汀都不具備神格化的特性。
僅是作為永恆之槍的複製品的銀檞之劍也同樣如此。它只是一個低劣的複製品,僅是複製了弒神特性。作為對抗諸神的兵器,它的屬性是「魔力吸收」,也就是吸收諸神的的魔法之力。
一個降格的複製品,真是一個恰如其分的稱呼。舊人類唯一需要的,就是有著「神只狩獵化」特性的神器。這就足夠了。
然而,要是銀檞之劍使用《黃昏賦法》將「神威」屬性的魔力吸收,並將之轉化為己方的魔力呢?
要是銀檞之劍被永恆之槍給予了執行『神格化』所必要的術式呢?
——這樣一來,草剃哮和銀檞之劍有沒有可能成為這個世界的神呢?
可能性很小。鬼之魂魄和真正的神器是各為一體的,而要把鬼之魂魄和神器的複製品融合簡直是天方夜譚。
然而,他不能說這種可能性絕不存在。
颯月睜開眼睛,一隻手捂住臉。
「哈……哈哈哈……這體系真妙啊……這從不遂我意的,該死的世界……!」
他詛咒這個世界的體系。
他是被作為神只殺手創造出來用於對抗想要毀滅人類的諸神的神靈。然而,諸神放棄了徒勞的抵抗並引發兩個世界的衝撞,結果就造成了現在的神只世界和人類世界相互交織的混沌世界。
颯月認為這個世界是可惡的,然而同時卻又深愛著這個世界。他考慮到自己降臨到這個世界上的意義是獵殺神只,因此摧毀這個被魔法和神器充滿的世界,成了他活下去的唯一動力。
他狂喜著為了毀滅這個世界而努力奮鬥。可是,諸神遺留下來的遺物,再次成為颯月的阻礙。
世界還將存在下去,儘管離毀滅僅有一步之遙。
颯月放鬆身心,抬頭仰望密布烏雲的漆黑天空。
破滅越來越遙遠。
夢想越來越遙遠。
要是哮和銀檞之劍殺死颯月後成神,那麼這世界還將繼續存在。
要是給現在的世界帶來毀滅,除了兩人拔劍並同時被殺死之外再無其他途徑。
根本不切實際。他不能在毀滅這個世界的時候打成平局。
颯月只會賭上被自己戲弄的那些人類的心靈。
他永不可能賭上自己的悲願。
「……那好吧。」
他拍了拍手,把視線從天空轉移。
颯月覺得現在思考自己的悲願還為時尚早,於是決定不再往下想。
銀檞之劍和草剃哮。
他們有殺死颯月的唯一手段。他們也是毀滅世界的獨一無二的存在。
對颯月來說,哮是一枚極為重要的棋子。
一個純粹為了自殺而生的武器,一枚可憐的,想讓颯月為之同情的棋子……想要阻止他的毀滅願望然後成神?
可笑。
「那我就,只有殺掉你了。」
——我將用我的一切來毀滅你,颯月發誓。
從地面上吹來的風,輕撫著颯月的銀髮。
颯月張開雙臂,低頭看著哮。形勢已經完全逆轉。即便他的戰力壓倒性的強,可在現在的情況下毫無意義。對颯月本人來說,他處於不利的狀況下。
他還是第一次體會到這一點。劣勢真的有那麼可怕嗎?最壞的情況。最壞的情況中的最壞情況。就只是因為有被殺的可能性,便使得他成了無用之人。他將再也不能從高處睥睨眾生。如果他死了,他就輸了。
因此。
他只能選擇活下去。
颯月選擇平手。
「殺掉你並
繼續完成破滅宏願聽起來也不壞。呣,這甚至更有趣呢。」
他選擇繼續。
「舊人類實現了神器的複製……會有可能再次成功的。我會讓這件事變得可能……!」
創造噬魔聖物的真正目的是人為製造出神器。實話講,噬魔聖物是創造神器失敗後的產物。他曾試著從銀檞之劍中取得力量,可是颯月因為它只能與有著鬼之魂魄的人簽訂契約而失敗了。
因此,颯月試著把他體內剩餘的神之力引出來。
但結果是,他體內的力量仍舊是他的力量。神的法則是祂們永遠不能殺死自己。颯月自身的神之力,是不能轉化為神只狩獵的力量的。
這就是他讓草剃哮和拉碧絲訂定契約去殺死自己,而不是創造出一件神器的原因。現在想想,這是一個失誤。
隨後的失誤越來越大。他並不知道草剃一族的女性僅僅繼承了鬼之軀體,而沒有繼承鬼之魂魄的事實,這直接導致了當他初次讓銀檞之劍和草剃命達成契約後,銀檞之劍逐漸形成了名為「拉碧絲」的人格。當他回想起來這些事時,他覺得自己犯了天大的錯誤。
「我想自己犯這些錯誤是因為我變得怠惰了吧。是時候結束了。現在的我終於明白了。」
興奮,憤怒,颯月得出了結論。
狂喜的他,期待著下次毀滅的到來。要是哮他們成為了覬覦自己神位的敵人,以防萬一,颯月不能容許草剃哮和銀檞之劍的存在。
這真有趣。遊戲的難度上升了。在以前從來只有勝利或是平局的結果,現在卻出現了失敗的可能性。作為毀滅之神,他覺得這也很值。
「草剃君。從現在開始,我將不再把你看做我的僕從,而是看做我的敵人。」
斬除了無窮無盡的幻想生靈的小鬼,神只狩獵化的契約者。要是你解除束縛站在我的面前,我,鳳颯月,絕不會手下留情。
非常好。我就應該折斷這些獠牙。
颯月再次對他們說出了同樣的話語。既不是作為對魔導學園的校長,亦非是作為異端審問會的會長——而是作為這個世界的神說道。
「——放馬過來吧,蟲子們!」
宛若捲起了黑暗漩渦,站在紅色大樹枝幹上的鳳颯月,露出了如貓般的微笑。
失去了樹夕控制的百鬼夜行,停止吞噬世界。這是鳳颯月用靈魂掌握命令的。
不論百鬼夜行將世界破壞的怎樣悽慘,不論它們吞噬了多少生靈,世界還將存在下去。陸地,空氣,天空,整個宇宙都不會有任何變化的存在下去。這不好。
選擇繼續活下去下去的颯月,瞄準的目標不是這個世界裡的百鬼夜行,而是一個人。
那個蠢到想用神只狩獵化成為神的男人——草剃哮。
***
《宿主……!》
聽到拉碧絲的聲音,哮停下了走向樹的腳步。大地轟響起來,哮腳下的地面分裂開來。
「又一次……?!」
並且,大樹的枝葉變成液態,隨後液體裡出現了泛白的眼球,無數張著獠牙的大嘴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叫,樹葉變成了異形。
即使他們殺了這些異形,還有更多更多的異形。數不清的異形朝他們湧來。
「哈……哈……它們無窮無盡……!」
打出極光彈將前方道路上的異形消滅掉後,小兔幾乎是擦著鬼怪軍團的邊往前跑著。
每當他們前進,百鬼夜行就會試圖淹沒併吞噬他們。
儘管如此,他們仍舊繼續推進著。如果他們能往大樹處更進一步,那他們就離樹夕所在之處更進一步——也就能到達鳳颯月的面前。
《草剃!百鬼夜行的樣子有些奇怪!它們的細胞正在向一點聚集!》
從天空監視狀況的櫻花傳來魔力通訊。
「你怎麼想……?!」
《還不清楚,但要小心……它們聚集的地點是——》
她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了,然後立刻從天空往哮飛去。
「……我們的下方!」
當櫻花著地的瞬間,隨著他們呼吸的節奏蠢動不停的百鬼夜行停止了動作。
死寂。在這種情況下出現的死寂是不吉的象徵。
在離哮大約五米遠的大地裂縫中有什麼東西扭動著往外爬。
以一個等身大女性的姿態現身的人形不明生物。
她被黑到能用肉眼發現的瘴氣纏繞著。她的頭髮長及地面,四條胳膊上有著異常長的爪子。她的體表覆著一層令人難以聯想到人類的,慘白開裂的皮膚。她身著血跡斑斑的、被哮認為是給古代公主穿的和服。
她給人一種不是由無數細胞或化身所組成的、自成一體的感覺。
她給人的感覺有點像樹夕,但哮一眼就看出,這傢伙和樹夕有著本質上的不同。
一股從未有過的惡寒從腳直竄到他的頭。
這傢伙相當危險。哮的靈魂警告他快跑,同時無意識地命令他殺掉這個存在。他不知道為何自己的靈魂有著如此矛盾的思想。但他出生時就有著被叫做「草剃」的血脈。
討鬼一族,草剃。
而出現在他面前的異形——只能用『鬼』來形容。
並不是像樹夕或是其他擁有草剃血脈的女性身上的鬼,她們是因為詛咒才變成那樣的。這是詛咒經過揉捏和硬化後集合為一點時,所創造出的異形。
她並不是樹夕身體的一部分,倒更像是樹夕的力量源泉,百鬼夜行的始源。這就是草剃一族在很久以前毀滅掉,並在此後一直詛咒著草剃一族的,重生的鬼。
就像是召喚魔法一樣。
長發過腰的鬼,張開了嘴。
她的嘴裡有著無數排細小的牙齒,嘴巴開的是如此的大以至於讓人懷疑她的下巴是不是脫了臼,她把臉朝向天空。一隻細長的手舉了起來,鬼的腳下現出朱紅色的魔法陣。
和真理或是其他魔女的魔法陣有所不同的是,無數像是詛咒的文字浮於地表。
《怨嗟吳葉 鬼之子孫 紅葉綻放 鬼之子孫 深紅葉綻放,泣鬼之盛宴 敢問孕婦,未生之鬼,降臨何時?》
(《"HATEFUL KUREHA CHILD OF DEMON BLOOM'D CRIMSON CHILD OF DEMON FEAST ON A WEEPING CHILD AND BLOOM CRIMSON THE PREGNANT WOMAN, THE UNBORN CHILD WHEN WILL THE CHILD OF DEMON COMETH FORTH?"》)
百鬼夜行用古老的語言,開始詠唱。
不止哮渾身顫抖,無法動彈。就連在場的其他三五小隊的隊員們,也覺得自己的精神被恐懼吞噬淨盡。
哮咬緊牙關,放低身形。
這傢伙極為危險。
他必須在她發動魔法之前阻止她,不然他們所在的這整片區域都將會被毀滅。
「櫻花!」
哮一聲大喊,讓瑟瑟發抖的櫻花恢復了意識。
「——我們必須阻止它!」
同時,他使勁一蹬地面。在瞬間縮短了和她的距離後,朝鬼突刺而去。
他並不知道她的弱點在哪裡,甚至不知道她是否真的站在那裡。哮用全力的滅槍•一角獸刺向鬼之頭顱。
然而——在刺擊到達百鬼夜行之前,就被紅色障壁所阻擋。
在哮攻擊後,櫻花的攻擊也被同樣的方式擋了下來。
《防護障壁……所以這是『鬼』屬性的魔法……!》
「如果這是魔法——那麼……!」
《立刻發動『黃昏賦法』!》
他站在地上減緩了自己從剛才攻擊受阻時所受到的反衝力後,隨即再次沖向百鬼夜行。
被琉璃色的火焰纏繞的刀身,再次刺向障壁。
一瞬的衝擊過後,火焰開始吸收魔法。
沒有任何魔法可以抵禦銀檞之劍。它們全都會被吸收進而成為拉碧絲的魔力。
《——?!啊啊啊——!》
然而,正在吸收魔法的拉碧絲——發出了尖叫,隨後《黃昏賦法》被中斷了。吸收的鬼之魔力,被從劍刃處噴出。就像劍對這魔力起了排斥反應,將它們吐了出來一樣。
攻擊又一次受阻,哮停下腳步。
「拉碧絲,怎麼了?」
聽到哮的詢問,拉碧絲喘著氣用痛苦的聲音答道。
《我……我不知道……吸收的魔力、它……它試圖侵蝕我……》
儘管拉碧絲處於劍的形態,但哮能感覺到她
正輕微地顫抖著。
這種情況此前從未發生過。不確定古代屬性『鬼』。這是一股甚至連其魔力都不確定的未知力量。當他們處於神只狩獵化狀態並消滅它們的時候並沒有出現什麼異常現象,所以為什麼現在……
《……也許是當進行魔力構築的時候……其特性發生了變化。像這樣的情況我也是第一次看到……!》
哮的劍說完後,他咬牙切齒。
繼續使用吸收魔法實在過於危險。在魔法方面拉碧絲是絕對無敵的,可任誰都不會想到被吸收的魔力竟然還會反擊。
不停聚集在鬼之手中的魔力逐漸濃縮,形成了一團很大的紅黑相間的球體。在球體上埋著無數的眼球,使得這團扭曲的肉塊看起來像個蛋。
如果它發動,恐怕一切就都結束了。儘管他在殺神的道路上前行,可卻被鬼所阻擋。他可沒時間耗在這裡,但要是照這個狀況下去,他們會先於世界毀滅。
「這不管用!我不知道術式構造,不能打破它……!」
櫻花飛到百鬼夜行的側面試圖用光柱穿透之,但它們都被擋下了。
「強行突破!」
她手上的槍消失,相對的,射突裝置顯現出來。
「等等,櫻花!那個屏障——!」
在哮的話語傳給她前,櫻花發射的光柱就刺透了屏障。
屏障把光柱推了回去。
《……這密度……!但我會強行打穿它——!》
櫻花聚目凝視,試圖突破障壁。
碎裂聲從屏障中傳出,看來屏障即將被打破,然而。
——自櫻花後背竄上一股惡寒。
令人膽寒的是,從光柱與屏障接觸的地方,生出了一隻眼睛。
隨後如長水泡般,自光柱上生出無數眼睛。
「——什麼?!」
櫻花慌忙解除魔法,光柱立刻消失。
這個判斷相當正確。
《魔法、侵蝕……!》
要是她再打下去,光柱就一定會被百鬼夜行完全侵染。因為它的魔力具有侵蝕特性,甚至就連噬魔聖物都會被百鬼夜行從內部侵占。要是真發生了,結果簡直不堪設想。
櫻花感受到了危機感,打算和鬼拉開距離。
似乎是察覺到了櫻花的意圖,鬼行動了起來。從她伸出的每一隻手臂里生出了兩隻手來,自手中現出朱紅色的魔彈,手握著魔彈並打向櫻花。看來可以從內部突破這層屏障。這隻女鬼的手臂伸展開來,像鞭子似的彎曲著穿過了那堵牆。
櫻花屏住呼吸。鬼之臂徑直伸到了櫻花附近,手中的魔彈閃著朱紅色的光芒。
哮行動了。
通過噴射魔力,他瞬間接近櫻花並立刻自上而下試圖斬斷手臂。雖然他沒斬斷,但是那隻手臂被打向一旁。
在手臂伸到的地方,魔彈伴隨著一聲女人的尖叫突然爆炸,一團看起來像是人類軀體的東西炸的四處飛散。
哮在著陸瞬間,便又立刻抬起頭,再次跳起。
還有一個魔彈在鬼的手裡構築著。
手臂伸向的目標,是真理和小兔。
當看見斑鳩精靈化,試圖創造防禦屏障的時候,哮大喊道。
「不能使用魔法!小兔!」
斑鳩立刻停止行動,取代她的小兔舉起狙擊槍。
「——呼……哈!」
小兔把自己的呼吸調節成狙擊手的特定呼吸模式後,扣動扳機。她在鬼之手臂蠕動著伸向她們附近時,擊發了抗魔彈。
要是她擊發延遲了哪怕一秒,魔彈就會打向她們然後爆炸。在等到手臂停止移動的那一刻,哮跳了起來。他立刻跳到小兔後面,並用力一腳把手臂踹飛。
手臂被踹上天空,魔彈隨即立刻爆炸。
然而,這是個錯誤。
《——宿主!》
儘管他阻止了魔彈在自己隊友們身邊爆炸,但是在他踹飛手臂的右腳處有了異樣。
無數眼睛,自他右腳處的魔鎧上生出。
拉碧絲立即解除魔女狩獵化術式並分解魔鎧,沒有了魔女狩獵化對身體的強化,哮在著地的同時用劍代替拐杖維持住自己的身體平衡。
那條被他踹飛的手臂伴隨著一陣空氣摩擦聲回到了百鬼夜行的身邊。
障壁中的鬼所創造出的鬼之結晶,已經膨脹的像車一樣大了。
哮重重地吐了口氣,思考該怎麼辦。
《魔女狩獵化也是魔法是產物……看起來除了物理攻擊之外其它攻擊方式都不行。》
「所以要是我們用物理攻擊的話就不會受到侵蝕,對吧?」
《恐怕是這樣。構成我身體主體的劍不會被侵蝕。然而……》
儘管是這樣,可是他們還是明白狀況依舊沒有任何改善。鬼邊使用一對手臂構築大魔法,邊靈活運用另一對手臂發動攻擊。
哮做好覺悟,舉起手中的劍。櫻花一定已經猜到他想要做什麼,她解除了吸血鬼化,拔出腰上的手槍。
「……我們要想打敗她,就不能使用任何魔法。」
他握劍的手在發抖。
並不是因為害怕而打顫,而是抽搐。哮已經,沒有自己拿劍的感覺了。
***
鬼之詛咒的結晶。站在樹夕身邊的颯月,低頭看著這正在濃縮詛咒的太古之鬼。
鬼。在太古時代使整個舊日本陷入恐慌,並最終被草剃一族消滅的幻想生物。當然,颯月曾經親眼目睹過當時的情形。
可是,僅有一隻鬼。
擁有不確定古代屬性『鬼』屬性的她,被叫做鬼之女王。
她的力量,哪怕只是一點點,就會腐蝕一切,並創造出新的鬼。舊日本人認為創造出的新鬼是她的轉世,極為懼怕她。
草剃一族之所以繼承了她的特性,是因為他們為防止她復活而把她封印進了自己的血脈中。草剃一族用來封印的方甚至連颯月都不清楚。一說,陰陽師們通過日本神話世界中的神器召喚出了古代魔女,草剃一族通過她的幫助將鬼封印了起來,不過颯月並不清楚具體細節。
擁有鬼之魂魄的男人。擁有鬼之軀體的女人。這是草剃一族為了阻止她的完全復活所採取的苦肉計。
要是出生的嬰兒既有鬼之軀體,又有鬼之魂魄,那此嬰兒就是一個徹徹底底的鬼。
草剃一族的封印經過世代流傳逐漸減弱,可擁有草剃血脈的女性,其體內的鬼之力量卻逐漸增強,最終到了樹夕這一代時,鬼之力量幾乎完全被釋放出來。
「要是有著鬼之軀體和鬼之魂魄的人是鬼……那麼擁有鬼之軀體卻沒有其魂魄的人,又該如何稱呼呢?」
一個沒有魂魄的鬼 。作為颯月對樹夕使用靈魂掌握的結果,古代鬼的軀殼被以那個女人的形態釋放了出來。
女鬼手上拿著那團鬼之肉塊。
這景象就像一個女人正抱著自己所剛剛生下的孩子一樣。
「現在……我並不知道接下來將會發生什麼事。我可真是期待啊。」
即便是現在,在颯月進行破壞的時候,百鬼夜行也依舊是他手上所擁有的王牌。
鬼之力雖然沒有弒神的能力,卻有殺死草剃哮的能力。
但是這實在太無聊了。
破滅之機已然消逝。接下來是找樂子的時間。
所以首先,就讓我把鬼們復活於這世界上吧,颯月心想。
「她的內在所需要的……應該就是你吧……草剃君。」
這並不是他一貫的作風,他也不習慣這樣的風格。颯月作為神的力量在重新構築世界的時候被分散了,所以他並沒有太多能夠對抗自己的力量。
這就為什麼,
「實在是太方便了。在你到我達面前之前,你的靈魂就會被鬼所偷取。」
正如我所預料的一樣所料,和以前一樣,我只需要在上面看著就可以了。
颯月把英諾森往肩上一扛,抬頭看向天空。
一輪明亮的紅月,從厚厚的雲層里露了出來。
***
他知道,這場戰鬥從一開始就註定是極為艱難的。
哮回想起他此前有多麼依賴魔法……有多麼依賴拉碧絲。
在失去了魔女狩獵化所帶來的強化魔法的增益後,他即將到達自身的極限。比他強迫自己移動時發現自己失去痛覺還要糟糕的是,他已經無法移動自己的身體了。
他已經無法用意志控制自己發抖的四肢。他的視野變得越來越狹窄,他聽到的聲音越來越小就像他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一樣。除了肉體接近崩潰邊緣外,他的大腦也處於臨界狀態。
即使他大幅度揮動劍身試圖保護自己免遭
鬼之手臂的攻擊,可他的身體還是被輕鬆打飛。
儘管他試圖從著地所帶來的大到能夠幹掉自己的衝擊中保持自身的平衡,但是他那顫抖的雙腿已經無法支撐起自身的體重。他感覺不到疼,但他的心率快到簡直讓他無法呼吸。
鬼之手臂再度伸長,鋒利的爪子破風襲來,企圖把哮切裂。
「——Ghh!」
哮無法躲避或回擊,於是試圖用大劍(claymore)當做自己的盾牌。
就在這時,櫻花跳到哮的前面,用藍寶石製成的盾牌抵禦了攻擊。
這盾牌是斑鳩利用賢者之石即刻製作出來的。雖說比起多層防護盾牌,它的防禦層只有一層,卻具有貨真價實的抗魔屬性。
在防禦攻擊後,櫻花便立刻用手槍回擊對方。儘管看起來用抗魔素材打造的武器所造成的攻擊很明顯,可它實質上並沒有對敵人造成任何損害。剛才攻擊櫻花的雙臂此時遠離了她,被鬼收回了障壁之中並不在試圖往障壁外移動。
雖然已經無法使用弗拉德,不過櫻花感受到了哮的感覺。
「哮,你還好嗎?!」
櫻花邊警戒著鬼邊背靠哮。哮覺得他無法說自己還好,便用劍作為支撐站著。
「對不起……我會把你們完完整整地帶回去的……」
「你在我們中消耗是最大的吧?別太勉強自己了。」
「哈哈……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我除了強迫自己之外還能有什麼辦法?」
「我覺得要是你能閉上嘴好好呼吸感覺會更好。」
你這傢伙,他剛想嗆回去,可卻發現自己的呼吸實在是太過紊亂以至於自己連話都說不出來。
被一層圓形障壁保護著的鬼,在這時準備發動未知大型魔法產生又一層能保護自己免遭物理傷害的防護障壁。
她以超高速揮動著自己那猶如鞭子似的雙臂,現在無人能靠近她十米內。
可以肯定的說,她的防禦銅牆鐵壁般完美。儘管她身為鬼,卻像個魔女般戰鬥著。
鬼的兩手中的肉塊,變得越來越巨大,狀似胎兒。他們必須在它發動前將之阻止。
百鬼夜行對世界的侵蝕儘管已經停止,但受到鬼詠唱的大魔法的影響,從大樹上落下的樹葉化身為鬼怪向他們發動攻擊。
阻止它們的,是真理和斑鳩。斑鳩展開防護障壁,真理透過不完整的障壁發動魔彈消滅鬼之化身。因為真理的魔力量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恢復,所以就像和鵝媽媽戰鬥時一樣,她發動《吸魔》從斑鳩的體內吸收魔力,並將從斑鳩那裡獲得的魔力轉化為自己的魔力加以運用。
在用鞭子般的雙臂防禦攻擊的時候,鬼也在觀察著真理她們的行動。
鬼放棄了完整的防禦。她轉而用鞭子般手臂上的尖銳爪子蛇般揮向真理她們。
「她要過來了,準備……!」
「小兔,你還剩下多少抗魔彈?」
聽到哮的詢問,在後方單膝跪地的小兔立刻答道。
「還剩三枚白水晶(weiss crystal)彈。」(某蛙:weiss,德語,無色的,潔白的,不過在現代德語裡「weiß」才是它的標準拼法)
「瞄準一點射擊。抗魔彈應該可以貫穿它……!」
白水晶在所有抗魔素材有著最高強度的抗魔性。在它面前,一般的防禦障壁就像紙一樣脆弱不堪。
不但櫻花的《伯爵之牙》不可思議的被屏障所侵蝕,並且普通的物理攻擊也會被屏障給吸收掉,連個裂縫都不會出現。
但要是用來福槍擊發白水晶彈,可能就會突破這個障壁。
「在小兔射光所有子彈後……我就會去討伐她……!」
哮摘下校服上的領帶並把它纏到自己握著劍的那隻手上,手依舊在顫抖。哮在用牙齒把帶子綁緊後,怒瞪著鬼。
「鬼……將會由草剃所討伐……!」
哮的心中有著一股情感,這情感告訴他「不准原諒」鬼。這就是流淌在他血管中的草剃血脈。就是這隻鬼的詛咒才會造成樹夕受到痛苦折磨。他沒有理由要壓抑怒火。
以女性姿態現身的鬼,就只是一個生產鬼之肉塊的母體。
他不認為自己會切斷草剃的詛咒。他也不能指望樹夕體內的鬼會就此消失。
然而,除了擊敗它,他別無選擇。
「真是魯莽……之類的話我可不會說。就讓我領教一下你的實力吧,隊長。」(某蛙:詳見第一卷第二章,是當時櫻花的原話)
背靠著哮的櫻花鼓動著他。他皺了皺眉,露出一抹苦澀的笑。
真懷念啊,他想到。這是當櫻花加入他們三五小隊後,和他們共同出的第一個任務時她所說過的話。現在想想,他們竟然真的活到了現在。
「我們不能堅持太久!全靠哮你了!」
「我本來以為自己一定會被當做汽油桶的……草剃,等我們回去的時候,記得給我好好按摩一下!」
得到了斑鳩和真理的鼓勵,哮舉起了劍。
「這麼短的距離我可不會出錯。交給我吧。」
小兔把第二枚白水晶彈含在嘴裡並拉動槍栓。
《準備就緒,宿主。》
有了拉碧絲作為幫手,哮點了點頭。
哮放低身形,腰部用力,擺出一個扭轉骨頭和肌肉的姿勢。
他閉上雙眼,漸漸放鬆了注意力。他不再抑制大腦的活動機能,解放諸刃流的異能。
傳入耳朵中的聲音漸漸變得越來越小,世界變得緩慢,氣味消失,身體的感覺也逐漸消失。
當哮掃除了一切阻礙的瞬間——他睜開雙睛。
「——行動!」
「「收到!」」
櫻花立刻衝上前去。
拿著手槍和盾的櫻花,成功吸引了鬼的攻擊。
——hyoop!
伴隨一陣風被切裂的聲音,鬼那鞭子似的胳膊揮舞著銳利的爪子斬向櫻花。能把普通的盾牌像切豆腐似的撕爛並打飛櫻花的強力攻擊,襲向藍水晶盾。
然而,藍水晶盾卻承受住了攻擊。它爭取到的這一瞬間,是他們獲得勝利所必須的瞬間。
「西園寺!」
櫻花承受鬼爪猛攻的同時,向小兔喊道。小兔扣動扳機,擊發了白水晶彈。火藥爆炸的聲音響起,純白的彈頭打向障壁。
著彈。但是,子彈並沒有打碎障壁,僅僅讓它產生了如水波般的些許波紋。
沒有時間震驚了。小兔立刻裝填第二顆子彈。
「?!」
當空彈殼翻飛於空中之時,鬼爪不再猛攻櫻花,而是轉而彎曲著襲向小兔。
櫻花馬上用手槍攻擊鬼爪,可她那只有手槍級別的火力是不能改變鬼爪的運動軌跡的。
哮一動不動。他保持著姿勢,積蓄力量。
——他不行動,是因為他信任自己的同伴。
瞬間,一堵秘銀(mithril)牆出現在小兔身邊。攻擊小兔的鬼爪撞上牆後停止了動作。(某蛙:秘銀,是出現在托爾金奇幻作品中的一種金屬。它十分珍貴,外表呈銀白色,比鋼鐵堅固的多卻很輕巧,最早出現於托爾金的《魔戒》三部曲系列)
是斑鳩。她利用賢者之石將小兔附近地面變化為抗魔素材並構築成牆。代價是,她剛才一直用賢者之石維持著的二人周圍的防禦屏障立刻消失了。對斑鳩來說,她仍舊做不到同時維持兩種屏障這種事。
「二階堂!」
「知道啦!」
真理立刻回應道。她利用斑鳩的魔力在二人周圍展開了防禦屏障。化作波濤的百鬼夜行所進行的瘋狂攻擊,被又一次擋了下來。
就在這時,小兔行動了。她從秘銀牆裡探出半個身子,展開狙擊。
著彈。當然,正中目標。可是,障壁仍舊看不出有什麼變化。
小兔把含在嘴裡的最後一枚子彈取下來並將它放入槍中。
她堅信著。她堅信這一擊一定會成功的。所以她沒有絲毫的猶豫。
狙擊手總是能夠能逆轉戰場局勢。子彈裝填完成。在最後一枚子彈發射前,鬼動了起來。她抽離攻擊秘銀牆的爪子,鬼爪伴著她悽厲的尖叫再次打向小兔。
小兔一動不動。她全神貫注於這一擊中。
——因為,她信賴著夥伴。
櫻花滑向小兔身旁,舉起盾抵擋攻擊。經受了這威力巨大的一擊後,藍水晶盾在瞬間粉碎。
敵人的爪子眼看著就要劃開櫻花的胸口。
但櫻花卻並沒有做死的覺悟。
——因為,她信賴著夥伴。
小兔心愛的槍,Rabbit Fa
g從櫻花的脅下伸了出來。
小兔目視前方,扣動扳機。
最後一枚子彈被發射出去。子彈徑直飛向障壁。
咔嚓……!
障壁響起碎裂的聲音。小兔發射的最後一枚子彈從障壁微微開裂的縫隙中穿過。
它穿過了防禦屏障——正中鬼的額頭。
鬼發出的刺耳尖叫聲鑽入了每個人的耳朵。馬上就要擊中櫻花的鬼爪偏離了目標,最終僅是掠過了她的額頭。
然而——惡魔還活著,大魔法也沒有被打斷。屏障依舊完整。這是當子彈穿透障壁後其速度大幅下降,最終導致威力不足所造成的結果。
失敗。
不對——他們可不會因為這就放棄。
因為在這裡的所有人——都相信著他。
「幹得好,小兔!」
瞪視著鬼的小兔,驕傲地微笑了。
這句話她早已聽過無數次。而這次,小兔也像以前一樣微笑了,就像是在說「這是自然!」一樣。
哮站在小兔的後面,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紅色的光芒。
他在體內聚集、發出響亮噼啪聲的能量,準備釋放。他不再感到疼痛。儘管他遍體鱗傷,可他那閃耀紅光的雙眼,展現出了他那堅不可摧的意志。
草剃哮,行動了。
他把能量——聚集到了劍技之中。
「滅槍——一角獸!」
哮踢擊地面,釋放了積聚的能量。他的身體就像蓄好力的彈簧一樣猛地擊向百鬼夜行。
哮在他腦內的慢速世界裡,感到自己的骨頭髮出了哀鳴,但他已經無暇顧及了。
他把自己凝聚的全部力量都集中於障壁的一點上。哮瞄準被子彈穿過的那條細微的裂隙,用劍全力突刺。
隨著一陣巨大的聲響,被小兔打出來的裂隙在一瞬之間蔓延到了整個屏障。
百鬼夜行迅速收回攻擊小兔和櫻花的鬼爪,並用它們來試圖讓哮遠離屏障。可她的攻擊全數被小兔和櫻花的追擊擋了下來。
劍和障壁發生激突,它們彼此都試圖擊退對方。
這還不夠。要想讓障壁完全粉碎,哮還需要關鍵性的一步。
哮眯起眼睛,對拉碧絲命令道。
「拉碧絲,小太刀!」
《了解!》
拉碧絲立刻回應他的命令,小太刀現於空中。
哮用左手緊緊握住小太刀——並猛地刺進障壁的裂隙里。
哮在小太刀刺入障壁裂隙後便放開了左手,同時左腳往上一踏。
「諸刃流——金槌坊!」
他的左膝伴著身體強勁的勢頭往下一擊,打在小太刀的刀柄上。這是為了擴大開出的裂隙,粉碎面前的障壁。
咔嚓……咔嚓……!
裂隙逐漸擴大。哮又用左膝連續二次、三次地往下猛擊。
「啊啊啊啊啊——哈!」
——咔嚓!!
障壁終於被擊碎,在鬼和哮間再無阻礙。
鬼露出尖牙,發出刺耳的尖叫。
哮把手中的小太刀分解於空氣中,並眯細了銳利的雙眼。
鬼在剛才把兩臂收回身邊,準備迎戰在她面前的哮。她的動作極為迅速。在看到他是如何打破自己的障壁之後,她一定已經把哮列為了最優先殺害的目標。
哮和鬼之間相距五米。這距離對使用太刀的他來說過大了,他並沒有足夠的接近目標,哮必須更進一步。
兩組爪子對準了哮的脖頸。它們的長度和速度都比他要強。要是不經強化,他就絕對無法追上它們的速度。
然而,草剃諸刃流就是專門用來討鬼的劍術。
它就是為了對抗比自己更強大、比自己更堅固、比自己更快速的鬼而專門創造出的劍術。
應對此般威脅的哮,表情極為自如
「————怪火螢!」
這是在身體未經魔女狩獵化時就與怪物交鋒時所能展現出的完美技術。因為即使哮腦中的處理速度能夠趕上鬼,可他的身體卻不能。這就是為什麼他要預測敵人的攻擊並以在必要限度內的最小的移動來抵禦攻擊的原因。
然後他通過迴避和利用劍所受到的反衝力,來逐漸增強自身力量和劍速。對手越強,對手越快,他就越強、越快。
鬼之爪擊迅猛無比,力量驚人。
然而——
「這就是所謂的鬼嗎……!」
她和哮此前所戰鬥過的敵人相比壓倒性的弱。凶煞、鐵隼人、草剃大蛇。她和這些怪物之間的實力差距大到簡直判若雲泥。
哮利用鬼之力進而凌駕於鬼之上。他繼承了草剃血脈和草剃一族的生活方式。普通的怪物在草剃哮面前毫無勝機。即使他用血肉之軀,也能找出克敵之法。
「別小看草剃……!」
當他的速度伴隨著猶如音樂般規律的節奏持續加快時,哮怒吼道。
他的速度超越了鬼,劍的威力凌駕於鬼爪之上。
哮不再迴避,開始反擊鬼之爪。由於強大的衝擊力,她的手臂被瞬間打飛。現在的她空門大開。
鬼立刻試圖保護自己。她把自己其餘的手臂收回並交叉在一起,這給了哮可趁之機。
但和鬼的預料相反——哮並沒有繼續攻擊。
在一片靜寂中,鬼維持著的大魔法沒有絲毫的移動,就像在保護她一樣。當她打算解放自己交叉著的手臂的瞬間——
「結束了。」
——哮收刀入鞘,在腰部一沉的同時再次拔劍出鞘。
哮降低身體速度並在一瞬之間使出渾身一擊。他通過改變進攻時機找到了正確的突破口。在以前大蛇所用心傳授的招式,被現在的哮實踐了。
草剃諸刃流,天之邪鬼。這是在草剃諸刃流中到目前為止除奧義以外的最速劍技。
多虧了小兔擊發出的穿透障壁並打中女鬼頭部的子彈,使得哮知曉了她的強度。
沒必要太用力。
——甚至連聲音都沒有發出的一擊,在眨眼間結束。
當哮手上握緊拔出的刀時,他目視前方,屏住呼吸。
在鬼腳下展開的巨大的朱紅色魔法陣,伴著聲音一同消失不見。
女鬼正要舉起手臂,她的頭就從脖子上滑落下來,落到了地面上。
在他背後的小兔和櫻花重重地吐出一口氣。
草剃也同樣,重新開始了剛才屏住的呼吸。
——有什麼東西碰到了他的臉頰。
「——?!」
他迅速抬頭,隨後看到了碰到他的東西究竟是什麼。
那是——剛才女鬼所試圖激活的東西。由於無法維持身形,它融化為一團軟肉。它就像是一個剛出生的嬰兒般捧住了哮的頭,它那巨大的頭部死死地盯著他。
一個失敗的鬼之嬰兒。這是女鬼發動未知的魔法後得到的產物。這表明了她為了復活到這世上所做出的,最後的努力。
哮想動也動不了。
這是因為,碰觸哮臉頰的異物已經開始了侵蝕。他能聽到自己身後的夥伴們發出的尖叫聲,但那尖叫聲漸漸消失不見。侵蝕並沒有影響他的身體。
哮感到他的意識離開了自己的肉體。
在他理解到何謂「靈魂」之前,頭腦里就響起了聲音。
還給我。
這是軀體和魂魄被分離開來的鬼之意願嗎?
鬼之嬰兒所渴望的,是哮的靈魂。
他無法抵抗。就像真理的靈魂輕易就被颯月掌握了主導權一樣,他什麼都做不到。靈魂是絕對的,但同時又是不確定的。
哮的靈魂吸引了鬼之嬰兒。這才是他的「本來面目」。鬼之魂魄嘗試進入鬼之軀體。這很自然。
在比漆黑更黑的徹底的黑中,自身的存在被吸引。他從自己的狹窄的身體內進入到了一個更加廣闊的地方。從一個漆黑的地方,到達另一個更加漆黑的地方。
那股他從小就感受到的侷促感,消失了。
鬼之魂魄寄宿在人之軀殼內。這種不相容正在被糾正。如果哮的靈魂和鬼之身軀以這樣的速度融合下去,百鬼夜行就將會獲得完全的釋放。累積的詛咒將會爆炸性地增加,力量會變得空前強大,比幾千年前的破壞之力更加強大的鬼之力量將會復活於世。
當他的靈魂被牽拉著,他作為人的意識即將消失轉化為鬼之意識的時候。
有什麼拉住了他的手臂。
靈魂是沒有手臂的。可是,他卻覺得自己被一雙溫暖的手給緊緊握住。
《我不會把他讓給你的。》
是一個令人懷念的聲音。
《只要我在,
我就絕不會讓你傷害他的靈魂半點。》
一個他以前聽到過的聲音。
《宿主的靈魂已經和我聯接到了一起。他不再屬於你。》
儘管聲音里毫無情感,但他僅僅是聽到這聲音,就有一股力量湧上他的心頭。
他即將失去的意識,正在漸漸恢復。
他被拉回來了,拉回到這個狹窄的場所里。
他被拉回來了,拉回到令他安心的身體內。
《把他還給我。他是只屬於我的宿主。不准用你那骯髒的手碰他,怪物》
啊……就是這樣。
的確。我不會把她讓給任何人,我也不會讓任何人把她奪走。
我也只做你一人的宿主,並且,
你是一把劍,一把只屬於我的劍——拉碧絲。
——swishh……!
哮一睜開雙眼,便馬上用他剛才拿領帶和自己的手緊緊綁住的劍,削掉了覆蓋在自己身上的那塊肉。
鬼之嬰發出悽厲的尖叫聲,蠕動著它那污穢的觸手。顯然,當他的靈魂被吸引出來的時候,他的身體就是通過這塊肉被它給吞噬的。
他和鬼之嬰對視著。哮用自己那雙帶有堅定意志、閃耀紅光的雙眼,怒瞪著鬼之嬰的紅色雙眼。
「只要我人在這裡,樹夕或我就絕不會讓你稱心如意的……閉上嘴趕快從我面前消失……!如果你說不,我就斬斷你……!」
哮用劍深深地刺進它的體內,並扭轉劍柄開出更大的傷口。悲鳴聲響起,長有尖牙的鬼之嬰出於自身的生存本能,試圖去咬哮。它迫切地想要從封印中釋放出來。身體除了手臂外的其它部分都被鬼之嬰給困住的哮只能咬緊牙關忍受。
就在這時,
——哮,趕快防禦!
當哮開始時失去自我的時候,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他那敏銳的感覺意識到了什麼
有什麼東西要從上面下來了!
《宿主,防禦!我要馬上實行魔女狩獵化術式了!》
拉碧絲無視對方吸收魔力的特性,迅速將哮的身體用魔鎧保護起來。哮在聽到拉碧絲那驚慌失措的聲音後,便立刻把拿著野太刀的右手從鬼之嬰的體內抽出並採取防禦架勢。
瞬間。
「草剃諸刃流——螳螂坂!」
一股巨大的衝擊打向哮的劍身。
同時緊緊纏繞著哮的肉塊被這巨大的衝擊波瞬間打飛。
哮剛一站住,便因自身受到的衝擊力而跪到了地上。
多虧這一擊,才使得他得到了解放。哮確認自己的身體平安無事後抬起了頭。
站在那裡的是,
「……你欠我的,哮。」
一個輕聲低語著哮已經安全的女孩。因為陰影他無法看清她的臉,不過他張嘴說出了她的名字。
「金絲雀……————!」
這時。被紅色的肉塊所吞噬的城市和鬼之大樹同時遭受了大量的爆炸。
「這、這啥啊這是……?!」
這景象看起來就像正在四處蔓延燃燒的火焰。
當傳來的高溫氣浪和巨大的閃光使哮眯起了眼的時候,他聽到一陣巨大的轟音穿過天空。他抬頭想看清發生了什麼事,結果看見了三架尾部噴著煙正飛向鬼之大樹的航空機。
「戰鬥機……!」
哮呆呆的跪在那裡,而金絲雀則是一臉不爽的甩掉了粘在雷瓦汀上的肉塊。
「這是審問會的支援。是彼方說服他們的。」
「所以,他們是我們的盟友…?」
「只是暫時的。他們還會過來更多。」
在金絲雀說明的時候,從她後面傳來了螺旋槳的聲音。
當戰鬥機為了免遭攻擊而撤離大樹的時候,有大約三十架的戰鬥直升機和運輸直升機飛向了哮他們。
直升機用火箭彈清理周遭的鬼之化身。鬼之化身伸長觸手試圖擊落直升機,但是直升機被魔法障壁保護著,觸手的攻擊被擋了下來。恐怕是,直升機里搭乘有負責防禦的異端同盟的魔法使和魔女們。
運輸直升機剛一降落,裡面的龍騎兵就被立刻釋放出來和化身戰鬥。緊隨他們降落的魔女和魔法使們,在後方為龍騎兵提供支援。
不僅僅有異端同盟的成員。這是審問會和異端同盟的聯盟軍團。
真是一幕令人無法想像的場面。魔女和審問會,竟然達成了暫時的合作關係。
直升機隊列里的三架直升機降落在真理和斑鳩的附近,從直升機上下來的,正是異端同盟副首領,大野木彼方。
在彼方命令降落在周圍的異端同盟戰鬥成員在周圍警戒後,救護班便立刻跑向真理和斑鳩。塞澤和柚子穗也和他們在一起。
「我們要守住這裡,大家都要齊心協力,共同抵禦百鬼夜行的攻擊!敵人很快就會再攻過來,所以在把救援對象救出後我們就立刻撤離!動作快!」
彼方捂住耳朵,使用耳內的內部通話系統對她的部下下達命令。然後她和救護班一同快步跑向哮。
她嚴肅的表情很快變成了一副愛管閒事的大姐姐模樣。
「所有人都平安無事……雖然這話我說不出來,但我很高興你還活著。」
「大野木大人……呃……這……這些,全部都是你做的?」
「對。由於受到百鬼夜行攻擊,除四國、九州和本州的部分支部外的其餘支部都因為受到了百鬼夜行的直接襲擊而被徹底摧毀。支援部隊在朝首都進發的時候迷路了,所以就把他們叫過來了。」(某蛙:四國、九州、本州均為日本地名)
所以就把他們叫過來了。難道審問會和異端同盟就只是因為她把他們叫過來然後就合作了嗎?哮心想。
「既然現在指揮系統已經崩壞,所以現在不管是審問會還是異端同盟,其目的都是一樣的。每個人都想著同一件事,就是為了現在的狀況自己要做些什麼。」
確實,彼方言之有理。世界眼看著就要滅亡了,哪管你是審問會還是魔女。兩方陣營別無選擇,只得合作。
哮稍稍鬆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也不那麼僵硬了。
「……真不愧是EXE前隊員之一。」
「確實EXE從以前就扮演著監管的角色,所以考慮到更高位的領導們都已經不在了的時候,我就順理成章的接過了指揮權。」
正在她邊說邊得意洋洋的挺著胸發出「哼哼」聲的時候,
「——你根本就沒有指揮權。你早就被被EXE除名了。」
從她身後傳來了一個人的聲音。
彼方那得意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她露出了不滿的神情。
「……好吧,這的確是真的。事實上,要不是這個傢伙的話,審問會的殘存勢力根本不可能行動……」
她豎起大拇指指了指背後。
在彼方的身後,一個男人慢慢朝這裡走來。
「鐵大人!」
聽到哮的聲音,隼人卻先是環視四周,在確認了周圍的情況之後,才回過頭來看著哮。隼人的表情看上去稍稍放鬆了一些,但他最後還是用一貫的帶有威壓感的嚴厲表情俯視著哮。
「你安全了。要不是的話我會很為難的。」
「鐵大人,能再次見到你真是太好了……」
「我並不需要你的擔心,別小看我。」
隼人的語氣粗魯無禮,一如往常,他本來就是一個非常直率地表達自己感情的人。他剛剛經歷的和凶煞的激戰,簡直就只是一場夢。
「……那他呢……?」
「我遵守了我的約定……就和我說的一樣,但我不是那個殺掉他的人。」
隼人指了指一架直升機。哮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看到了一位背靠登機口、叉著雙臂的少年。
哮認真一瞧……是京夜,但京夜的目光不似往常那般兇狠。相反,京夜好像一直都緊緊地握著他肩膀上的星星。
他一看就明白了,京夜已經完成了他的復仇。
哮覺得,他已經得到了救贖,哪怕只有一點點。他變成這樣都是因他沒能拯救吉水,並為此而自責所造成的結果。
這樣一來,京夜終於可以專注於自己的人生了。為了不辜負他的復仇,哮還有事情要做。
接下來,輪到他了。
「……鐵大人。雖然很慚愧……但你能答應我一個任性的要求嗎?」
膝蓋脫離地面,哮站了起來。他的胳膊和腿都在劇烈地顫抖,但他的身體卻一動不動,因為哮的靈魂不允許。
哮直視著隼人的眼瞳。
隼人也回他以有力的視線。
「取決於它是什麼了。說吧。」
「我不能……詳細的對你說。對不起,但還是請你聽聽我的要求。」
「不行。告訴我一切。」
隼人立即答道,他拒絕哮的請求,除非哮把要求詳細地說給他聽。
這就是隼人的性格。即使哮把一切都誠實地說出來,隼人也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聽他的要求的。隼人絕對會否定哮的選擇。
然而,不光隼人是這種人,草剃哮也同樣是個固執的人。
「對不起。但我不能。可是求你聽聽我的要求吧,求你了。」
哮低下頭迫使隼人實現他的要求。就像現在這樣。
迫使他的要求得以實現。草剃哮就是這種人。這一點隼人再明白不過了。當隼人內心裡兩種想法衝突不休時他就明白。無論隼人再怎麼追問,哮就是不讓步。隼人已經認識到了哮的自尊心有多強。
隼人也許是厭倦追問下去了。他不再拒絕下去,開始聽哮說他的要求。
「請讓我用我們現有的所有力量,把我送到颯月的所在之處。你要是幫我,接下來的事由我來處理。」
「…………」
「我會拯救世界的。這是只有我才能辦到的事。」
「……………」
「請讓我親手——拯救這個世界。」
雖然哮知道自己的話荒謬至極,但他還是認真地對隼人訴說著自己的要求。
隼人的雙睛直直地盯著哮,最後靜靜地眯了眯眼。
「不管情況如何,你總是優先考慮自己啊。」
「他也對我說過同樣的話。我有這個自覺。」
「別把這當藉口。」
「這話……他也說了。」
哮苦笑著搔了搔臉頰。
隼人仍舊眯著眼睛直盯著哮。哮也同樣,回盯著他。只要哮稍有猶豫,隼人就絕不會同意。即使這是騙人的,即使它是一個謊言,他也不會猶豫。哮不允許自己的視線有一點點的偏移。
他早就下定了決心。
「……我從沒想過自己會像現在這樣軟弱無能。」
「?」
哮歪過頭,好似在問他這話是什麼意思。哮覺得「軟弱無能」是一個和鐵隼人無緣的詞,他從沒想過這詞會從隼人的嘴裡說出來。
「光是想想你這么小的孩子所肩負的重擔……」
隼人轉身背對著哮。
「就讓我感覺到自己是一個多麼無能的成年人。」
他的後背衣衫襤褸,傷痕累累,但卻一如往常的強壯有力。
哮無法知道他在後悔什麼。沒有人能理解他。
他並不知道世界上最強壯男人的弱點。無論隼人擁有多麼不同尋常的力量,也永遠都有他辦不到的事。
成人知道他們自身的弱點。他們知道何謂不可為之事。這就是為什麼他們能夠指導那些不知道自己弱點的魯莽無知的孩子的原因。
成人通過刺激他們的弱點,來將自己的力量傳承給下一代。
鐵隼人,大罵自己只能做到如此地步。儘管他認為自己討厭被被叫做是「英雄之器」,但經歷了如此漫長的戰鬥以後,他終於認清了自己的真正想法。
他想成為英雄。
他希望哮退出的想法,證明了自己心裡確實有著這樣的願望。
他想成為那個能夠拯救世界、展現出自己力量的人,成為那個能夠引領下一代的人。他,一個成人,本應該做出這樣的犧牲才對。
這是鐵隼人所追求的,究極的法則。
這就是為什麼,他接受的這些話語使他覺得自己軟弱無能的原因。
「——世界就全靠你了,草剃。」
隼人領悟到,哮的願望伴隨著犧牲。哮犧牲自己以拯救世界的真正想法,被隼人瞬間看透。
並且,隼人也放出話了。
哮也把這話用力咀嚼消化了。
這是一個太過沉重以至於幾乎不能承受的重擔。
然而——要他無法完成這個任務,那他就不是草剃哮了。
「明白。我一定會拯救它的!」
隼人咬緊牙關,他作為一名下屬接受來自了上司的命令。
隼人再次背對著哮,開始往前走去。
「大野木,作戰變更。以異端同盟護送草剃哮到達他所指定的地點為當前最優先目標。我會轉告其他審問官的。」
「……了解。」
聽到他們一切對話的大野木一句話都沒說。她只是接受了隼人的要求。她可能已經明白了哮的真意。哮擁有著能夠使隼人為之折服的頑強意志這一點,她也相當清楚。
隼人向審問會下達命令,彼方也向異端同盟成員下達命令。
在場的全體成年人,都為他們的目標而行動起來。
哮在他那激動不已的胸中,靜靜地表達著對他們的謝意。
我真的非常非常,感謝你們。
「……哮,你剛才和鐵隊長說了什麼?」
在從救護班那裡接受了治療後,櫻花來到了他的身邊。真理,小兔,斑鳩和她在一起。哮立刻把他的想法和自己即將面對的宿命隱藏起來,然後他揚起眉招呼他的夥伴們。
「大家,好消息耶!審問會和異端同盟將會去幫我們救樹夕!」
「是啊……我已經從剛剛的鐵隊長的通話里知道這件事了。然而,」
真理和小兔緊接著櫻花的話往下問他。
「你打算怎麼對付理事長?你並沒有打算殺了他吧,不是嗎?我們能夠信任隼人他嗎?草剃,你是不是聽到了什麼?」
「我對你說過我支持你,哮。但那是個什麼方案啊!我不能信任他!」
兩人身後的救護班成員邊喊著「不要跑的這麼快啊〜」邊慌慌張張的跑向她們,但她們置之不理。哮不由得身子往後仰,他試圖使兩人平靜下來。
「我、我也不知道細節。鐵大人和大野木小姐好像有個計劃,理事長……萬一那個混蛋抓住某人的靈魂,這個計劃就會被揭露出來,所以他們叫我不要告訴任何人……」
哮即興編出了一個謊言,他認為這很有說服力,但——
「什——麼意思——啊!這麼模糊的計劃,哮你還同意了?!」
「哈——?!這傢伙開始的時候擋在我們面前,然後突然就過來幫我們,而現在他卻說他什麼都不能告訴我們?!這傢伙搞什麼鬼啊!」
——他沒有任何能夠說服她們的主意。看起來在她們熱情地探討著這件事的時候,他和隼人極為不幸地突然插入了她們的討論中,就造成了她們現在極為不爽的結果。
真是一群自我主義者,哮心想。
「不不,我們要完成我們的目標!我們需要做的就只是去救樹夕,然後我們可以把理事長留給那些成年人,他們說……」
「「我不相信!」」
「櫻、櫻花!告訴她們鐵隊長是可以被我們信任的!」
面對咄咄逼人的兩人,哮不得不尋求櫻花的支持。
櫻花看著略帶驚恐神色的哮的臉,做出了一個笨拙的微笑。
「是……是啊……我的意思是,我們並沒有把對付鳳颯月作為最優先的目標。如果有一絲希望的話,我們就應該好好把握它……」
櫻花之所以勉強同意哮的觀點,看上去主要是因為她信任隼人,但她的表情看起來很不舒服,表明她實際上還是誰都不信。
她注意到這情況很不自然。這極有可能是因為她感覺到了哮的話里有謊。
斑鳩也同樣,用好似早已看透哮內心的眼神盯著他。
「金絲雀。」
斑鳩對站在哮身後的金絲雀說道。金絲雀擺著一張臭臉轉過身來。
「你聽到了他和鐵隼人說的話,對吧?」
「…………」
「他們在說什麼?草剃說了什麼?」
金絲雀一臉嚴肅地直盯斑鳩。
哮心想現在這狀況可真糟糕。金絲雀聽到了哮說「拯救世界」。要是斑鳩知道了,她就一定會追問這話是什麼意思的。
怎麼做?你打算如何將這個世界從鳳颯月的咒縛下拯救出來?
金絲雀聳聳肩,回答了斑鳩的詢問。
「他所說的所有的話都是關於樹夕的。百鬼夜行的暴走,並不是樹夕的錯。『所以請把樹夕交給我,我絕對會拯救樹夕的。』類似於這樣的話。」
「還有其它的嗎?」
「此後鐵隼人在詢問了哮幾個問題後就單方面地制定了這個計劃。」
「……真的嗎?」
金絲雀皺著眉頭不滿地鼓起了臉頰,好似在說「我有撒謊的必要嗎?」看來她裝的非常
成功,斑鳩如釋重負,深信不疑。
哮在心裡鬆了口氣。他本不認為金絲雀會保守他和隼人的談話內容。斑鳩將注意力從哮的身上轉移,把她的手搭在正在勸兩人冷靜的櫻花的肩上,並和她說了些什麼。
哮在心中命令拉碧絲通過魔力通訊和金絲雀的雷瓦汀聯繫。
《謝謝你保持沉默。》
金絲雀有一瞬間看了哮一眼,隨後又立刻把視線移開。
《金絲雀很生她的氣。她試圖再次把金絲雀拋在後面……這就是我為什麼沒告訴她真相的原因。這是復仇。》
這是她和斑鳩之間的事。當哮和樹夕對話的時候,他不知道她倆間發生了什麼,但他能大體猜到她倆對話的內容。
然而,她可不會僅僅是因為想要報復斑鳩就保持沉默。
《金絲雀並沒有提及你將要去幹什麼,哮。》
《……太謝謝了。》
《但是……我不太清楚,但……這不是好事。她以前對金絲雀幹過很多相同的事,所以金絲雀明白這一點。》
儘管金絲雀不清楚細節,但她從哮和隼人的對話中很可能已經猜到他試圖要去幹什麼了。她仍舊怨憤著當哮和斑鳩隨著異端同盟總部去突襲第一研究所時試圖拋下她的事。她也知道這件事發生後她心裡是怎樣的後悔與悲傷。
哮苦笑。
《那你為何要保持沉默?關於我打算去做的這件事。》
他敢問這個問題。他想知道金絲雀至今對斑鳩的感想。
《……金絲雀覺得如果我說出了真相,她……她可能會把金絲雀再次拋在後面。》
《…………》
《金絲雀覺得她一定會追隨在哮的身後……》
哮猛喘了一下,嘴唇緊閉。
要是斑鳩知道哮想要取代神,她就一定會做如同金絲雀所說的那種行動。比起阻止他,她更可能要求哮帶她一起走。
金絲雀並不想讓這樣的事發生。當然,哮也不想。
金絲雀輕輕地拉了拉哮的衣服下擺。
《哮……會消失嗎?》
《…………》
《你會像大蛇那樣消失嗎?》
他知道金絲雀正在仰視著他。
哮並沒有看向她。他覺得要是自己看到她的臉的話,自己的虛張聲勢就會崩潰,就會告訴她這所有的一切。所以,哮只是摸了摸她的頭,而並沒有看她。儘管金絲雀十分討厭讓哮摸自己的頭,但就只有這次她默默地許可了他。金絲雀也知道這是他們即將分離的時刻。
他有一個名為樹夕的妹妹,他們的關係很難被稱為是「兄妹」,他也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和她相互交流。甚至,他根本就不知道「兄妹關係」的真正含義是什麼。
金絲雀是他的師妹。他們的聯繫儘管相當之短,但是也和他和自己的同伴們之間的關係有所不同。他曾經許多次想到過,也許他和金絲雀之間的聯繫在這個世界上還要更像兄妹一些。
作為師兄的他,拍了拍自己師妹的頭。
《你去和斑鳩在一起吧。》
這是他所能想到的對她來說是最好的告別話語。
他把手抽離她的頭,回到了自己的同伴們的身邊。
「…………」
金絲雀的目光追隨著哮的背影。
追隨著哮的背影,追隨著師兄的背影,並把這最後一刻烙印在自己的腦海里。
——總力戰開始了。這是一場決定全世界命運的,最後的戰役。
***
坐在大樹樹枝上的颯月,看到為數不少的軍隊正往哮的身邊集結。
「所以這些審問會的殘存勢力是在鐵君的煽動下集結在一起的,對吧?我確實讓樹夕醬摧毀了審問會分部使得指揮系統徹底癱瘓,但他還真是個令人厭煩的男人啊。」
難道他不是嗎?颯月詢問樹夕,期待她同意自己的話。
樹夕那雙失去光澤的眼睛直愣愣地瞪視天空,因為她的靈魂被封鎖,所以現在名為「草剃樹夕」的存在已經被暫停活動了。
復活鬼的計劃以失敗告終,但足夠幸運的是,哮的靈魂被偷走並作為一個鬼成為颯月的工具,只可惜他最終克服了這個困難。
鬼之結晶已經被摧毀了,但是颯月並沒有過於在意。只要剩下一個鬼之細胞,百鬼夜行就可以繼續增殖下去,它沒有「死亡」這一概念。
要是想徹底消滅它,別無選擇,只能殺掉它的源頭,樹夕。現在的百鬼夜行增殖得越發迅猛,撲向哮那裡。
然而,無論如何,哮是肯定會達颯月的面前的。
哮,本是颯月用於毀滅的棋子,現如今則成為了殺掉他的方法。
對颯月來說,在那裡的他的唯一一個敵人就是哮。不論他們有怎樣強大的盟友,沒人能夠殺掉颯月,除了哮。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規則。
然而,即使是對哮來說,殺死颯月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儘管他很扭曲,但依舊是個神。雖說他失去了自己大部分力量,但在颯月體內還殘留著神之力。
鳳颯月可以在這個世界上的任何地方,但卻無處藏身。只要他還留在這個世界上,就不可能阻止哮的劍刃刺進他的咽喉。
「我可以隨時逃離這裡。但是我希望在這裡就除去這令我感到焦慮的源頭。雖然有可能會失敗,但我會以這世界的神的身份來殺掉你……草剃君。」
颯月用一隻手把放在自己膝上的英諾森拿起來,把槍身抵在自己的額頭上。
隨即,在他的另一隻手上,自空無一物的地方出現了一把薄薄的刀片,被颯月拿在手裡。
這是一把刺刀。從其上面閃爍著黃銅般灰暗的光澤來看,這刀片已經舊的生了鏽。
颯月把刀片貼在英諾森上。在瞬間,舊刀片就開始侵噬純白的英諾森。
裝飾物啪嘰啪嘰地剝落,並升上天空。
「永恆之槍……雷瓦汀……銀檞之劍……雷神之錘(Mjölnir)……只有這四個神器才能殺死神,才能被允許擁有神性。」(某蛙:Mjölnir,妙爾尼爾,俗稱「雷神之錘」)
槍身依舊抵著他的額頭,在這照射過來的光中,颯月微微張開了眼。
「誰說的。」
在槍身上所有的裝飾物全部剝落後,他直視著表面破爛不堪的英諾森的槍身。
「你做的很好,英諾森……雖然直到最後你都沒有靈魂,但你依然忠實地服從我的命令。你留存了我的部分力量,所以一定要收下我的感謝。」
當英諾森持續被刺刀侵噬的時候,颯月的眼睛像彎月一樣眯縫著。
這是一把被鏽所覆蓋的黃銅槍,同時也是一把劍。一把帶有扳機的邪惡的劍(sinister sword),儘管它並不鋒利,可是它卻擁有著特異之力。
在英諾森被完全侵噬後,一把完全不同的武器顯現了出來。
「現在,就讓我們轉換方向吧,納吉爾法。」(某蛙:Naglfar,納吉爾法,北歐神話中的大船。不過它在這裡並不是一隻船,而是一把武器)
這是一把擁有古代屬性『神無』的,偽神器。銀檞之劍是舊人類仿照永恆之槍製造出來的,而這武器把是被一個叫做洛基(Loki)的,沒有觸碰神器權利的破壞之神創造出來的——一把贗品神器。
***
《防護班趕快過來!我們不能再阻止百鬼夜行的湧入了,趕快給我們下達指示!》
這消息傳自製造出了把哮及其他人保護起來的結界的那些魔女們。
在完成魔女狩獵化術式後,直升機里的哮等待著離開結界。
《——我會開出一條道路的。草剃,你準備好了嗎?》
在打開著的直升機艙口處,同樣完成了魔女狩獵化術式的隼人,探出了身體。
哮環視自己周圍。櫻花在他身旁,塞澤和柚子穗在他的背後,金絲雀也是。另外,五架龍騎兵,數位魔法師,也在等候著哮的指示。
在最後,哮看了看櫻花。
她有力地點點頭。
我一定會保護好你。他仿佛在心裡聽到了她說出了這句話,他的內心稍稍有些刺痛。
哮強行驅散了這股縈繞在心頭的疼痛,指向前方。結界的另一側,被百鬼夜行所充斥。這裡離大樹的直線距離大約有十千米。即使他到達了大樹那裡,卻仍舊需要從樹根部開始往上爬到颯月所在之處
哮不再是孤單一人了。許許多多的人都把自己的力量借給了他。
無論發生了何事,他們都會竭盡全力讓這簡直是自殺行為的突擊行動成功。
因為世界的命運就在他的肩上——
他
把身體往前稍稍傾斜,擺出刀下段的架勢。
然後——
「我們出發!」
——在哮喊出這句話的瞬間,保護著他們的空間結界立刻消失。
百鬼夜行之浪洶湧而入,所有的一切都在阻擋著他們前進。
《快跑!無論如何都不要停!》
與此同時隼人跳下飛機,朝哮和其他人將要前進的方向猛烈開火。卡利古拉的魔彈攜暴力擊發而出,打飛了擋在它們前面的所有百鬼夜行。
一條為他們準備的路就這樣開闢了出來。可是,這條道路立刻就會被百鬼夜行所吞噬。
哮用全速奔跑著。在他的身後,他的戰友們為了不落在後面也同樣全速奔跑著。隼人在重新裝彈的時候將魔力噴射到空中並最終降落到了哮的身邊。
他再次把裝填完畢的卡利古拉指向前方。哮趕上了隼人並經過了他的身邊。
「——走。」
當哮經過隼人身邊時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從背後推了一把,他沒有回頭,而是向前加速奔跑。
卡利古拉發射出的魔彈,把擋住哮前進道路的一切障礙盡皆消滅。
他立刻在這剛被創造出來的道路上向前衝去。
他能聽見,隼人在他身後展開激戰的聲音。
他沒有回頭,只是一味向前。
自己離巨樹依舊很遠。跟在他身後的直升機朝著他前方的道路進行掩護射擊,維持著這隼人開闢出的道路。
然而,鬼之化身的波濤,從兩側對哮展開襲擊。
他沒有停下自己的腳步。他所應該做的不是戰鬥,而是抵達自己的目標。
哮緊咬牙關,把自己的一切都託付給了他人。龍騎兵和魔法使在他的背後迎擊敵人,開始戰鬥。
哮沒有停。只是向前猛衝。
波濤洶湧襲來,前進的道路越發狹窄。
「從這裡開始,就由我來開路。」
塞澤停下腳步,把兩手貼到地面上。在他展開魔法陣的同時,自狹窄的道路兩旁升起了小小的鐵鏽色的牆。這兩堵用鏽蝕魔法製造出的牆,維持著前方的道路使之不被吞噬。
牆不但擴張了隼人開出的道路,並且還無止境地向前方延伸而去。
「去吧草剃!去拯救這一切!」
哮又被塞澤的話語用力向前一推。自打共同襲擊第一研究設施以來,塞澤已經幫助他許多次了。但在那時,他沒有成功救下樹夕。他再也不想忍受如此的悲傷了。他不想讓這即將到手的救贖,再一次從他的指縫間溜走。
這就是為什麼哮沒有停止。他沒有停下腳步。
哪怕他雙腿被折斷,哪怕他只能爬著向前,他也一定要斬斷那個男人的咽喉!
前方,鬼之波濤洶湧著從兩側擠壓著牆。
鬼用那布滿血絲的無數雙眼睛直盯著哮,數不清的大嘴尖叫著迫近了他。
柚子穗穿過哮,飛越到隊伍的最前方。
「近衛式槍術——奧義•永恆之神槍!」
她利用自己跳躍過後帶來的勁道使自己身體旋轉起來,並在離心力達到最大時將招式放出。魔力的推動使得這衝擊力越發巨大化,所以當招式放出時其威力強大到令人無法和該招式的原有威力相比的程度。在他們前方逐漸逼近的鬼之波濤在一瞬間被強大的衝擊力所突破,道路被再次打開。
柚子穗施放出衝擊強大的衝擊波後,回頭看了看牆的兩側。
化身已經溢過了牆。柚子穗再次猛然一跳,躍到牆上和鬼激戰起來。
柚子穗拿著槍和化身進行攻防戰,沒看哮一眼。但她對哮說了一句話。
「草剃君……祝你武運昌隆!」
無論自己的呼吸有多麼急促,他都不允許自己停下來。柚子穗和塞澤作為異端同盟的一份子把自己的力量借給了他。雙方是因利害關係一致而開始聯手,並延續下來。他們雙方已經救下了他們想要救下的人,但仍然像現在這樣把自己的力量借給了哮。對這和自身經歷相似的兩人,他只能表達謝意。
他無意浪費他們的幫助。
哮逐漸逼近了大樹。直到自己靠近,他才明白這樹究竟有多麼的大。這棵樹那吸住行星的表面,伸展枝幹的姿態,簡直就像是神話世界裡的世界樹本身。
遮蔽天空的樹枝扭動起來,發出了刺耳的噼里啪啦的聲音,如手臂般向著哮降下來。
《距離太遠了我們沒法用魔力噴射。讓我們離大樹更近一些!》
應拉碧絲的要求,他再次加速。跟在他身後的是櫻花,金絲雀和三架直升機。人數少了許多。然而,由塞澤構築的鏽牆已經開始崩塌。
要麼是他們離開了魔法的有效區域,要麼……
「!」
——別想了!往上看!
「櫻花。我們的上方就全靠你了!」
「了解……!」
櫻花展開她的雙翼向上飛去。鬼之大樹的樹枝,以破風之勢打向哮。櫻花飛到半途,用自肘部顯現出的《伯爵之牙》對準它發射。一個分枝被粉碎後,櫻花又用她左肘部的光柱將另一個分枝粉碎掉。
樹枝持續往地面墜去。其巨大的數量足以覆蓋整個天空。它們只朝著一個共同的目標——哮。
在她使光柱消失掉後,櫻花自雙手拿起處於手槍形態的弗拉德。
櫻花把雙臂自胸前交叉起來,閉上雙眼。
「弗拉德……!我們行動!」
櫻花對已經故去的自己的夥伴說完這句話後,自空中和大地顯出巨大的魔法陣。
「——《串刺公爵的餘興》!」
在她睜開眼睛的瞬間,魔法立刻發動。無數光柱自天空降注下來,深紅色的光柱如針般刺入大地。在光柱打入大地的這一大片範圍內,大樹的樹枝和地上的化身被盡皆屠戮。
櫻花維持著《串刺公爵的餘興》,繼續攻擊來襲的巨大樹枝。當櫻花在上空迎擊敵人的時候,在地面上的哮緊握住劍擺出下段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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