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異端同盟 第三章 第一研究所反擊行動(2/2)
「……斑鳩。」
哮喚著斑鳩的名字,湊在她耳邊呢喃低語。
「就算你不承認,金絲雀也不承認,但你還是她的母親。」
「……不可能……!」
「不,你就是她的母親。你有忘記過她的事情嗎?伊砂也是一樣,你心裡一直想著她吧。」
「…………」
「你一度失去金絲雀,心裡受了傷。你發覺自己做了不可原諒的事情,逃到了外面的世界,之後你一直擔負著對金絲雀的責任。我一直在你身邊……這些事情我都看在眼裡……知道你背負著多沉重的負擔。」
哮繞到背後的手伸向斑鳩的頭,接著像梳整頭髮似地,輕柔地摸著她的頭。
「所以你是她的母親。不管其他人怎麼說,你都是她的母親。會害怕失去她,想要保護她,都是出自母親的天性。」
「……」
「這種心態不是懦弱,是足以證明你是金絲雀母親的證據。」
他沒有叫她要對自己有自信,只是要她別再罵自己虛偽,不要再否定自己內心的想法。
他要她接受自己的心情,就算這感情是兩面刃,即使遭人侮辱膚淺,縱然無法相信自己,也要依從自己的情感。
只要這樣心裡就會變得輕鬆,只要這樣就能讓自己變得堅強。
因為你是母親,保護小孩是母親的本能。
哮這麼說,繼續摸著斑鳩的頭。
斑鳩也讓自己依偎在哮的話語與體溫之中。
三十分鐘的擁抱過後,斑鳩的身體終於不再發抖。
「……如果要讓她投入戰鬥……就由我來為她戰鬥吧。假若她想要復仇,就由我來承擔這一切……不管是痛苦、憎恨,還是任何威脅到她生命的事物……」
「那太沉重了,分一半給我吧。」
哮以理所當然的語氣,向下定決心的斑鳩這麼要求。
斑鳩聽見後,讓臉離開他的胸口,那張總是昏昏欲睡的臉龐揚起視線看著哮。
「…………這話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別一個人承擔,我也來幫忙。」
「你要一起承擔母親的責任嗎?」
……嗯?慢著,仔細想想,這個意思是……
哮讓自己稍微冷靜下來,動腦思考。
「這是……要成為父親的意思喔?」
雖然是出自自己口中,他這時候才驚覺事關重大。
「我可以把這當成求婚嗎?」
哮驚慌失措——但又做不到。斑鳩的神情非常嚴肅,不是能夠打馬虎眼或是笑著敷衍過去的場面。
他這話並不是隨口說說,而且金絲雀不可能承認他這父親又是另一回事。他確實認為斑鳩背負著太過沉重的重擔,他希望自己能幫上她的忙,而且心裡總是有這樣的念頭。
斑鳩第一次像這樣主動依賴自己,這種想法讓他覺得很高興,他既不願意辜負對方的心意,也不想這麼做。
可是要說這是求婚,事實卻絕非如此。
該肯定的事情和該否定的事情非常清楚。
(……總覺得到這裡之後,很多事情都沒辦法下定決心。)
雖然他覺得這和優柔寡斷不同,可悲的是看在斑鳩眼裡大概沒什麼分別。
哮正打算回答斑鳩的問題時,斑鳩在他身上緩緩移動著身體,把臉湊到他面前。
接著,她一頭撞上哮的額頭。
「……開玩笑的。我不會用這種卑劣的手段把你搶過來,放心吧。」
在感受到彼此氣息的距離,斑鳩平靜地說。
薄荷香味撲鼻而來。
「我瞭解你的心情,不過可以給你一個建議嗎?」
「……沒、沒問題。」
「別用那種引人遐想的說話方式,多考慮一下女生的心情。要是換做別人,你那種說法只會讓女生充滿期待,最後失望透頂。」
他承認自己確實是缺乏自覺,可是引人遐想?也就是說斑鳩果然——
「要是你再說一次要幫我承受重擔,我可會當作你真的有那個意思,你最好要有所覺悟。」
斑鳩站起來,離開哮的身體。接著她直接走向資料室門口,哮也跟著坐了起來。
斑鳩把手放在門把上,露出豁然開朗的笑容轉過了頭。
「我沒有道別的意思……別擺出那種臉。」
「斑鳩,我……」
「我會儘自己所能保護金絲雀,所以你也要集中精神在自己應該做的事情上。」
「…………」
「別擔心,需要幫忙的時候我會開口,如果你需要助力的話也可以隨時跟我說,所以說用不著煩惱。」
打開門後,走廊的光線照進資料室里。
「……還有,謝謝你。謝謝你的幫忙,哮。」
說完,斑鳩離開了資料室。
室內只剩下哮獨自一人,他再一次躺了下來。
他凝視著天花板,整理腦中的思緒。他能理解斑鳩不願意讓金絲雀上戰場的心情,雖然他沒有資格這麼說別人,但斑鳩那種橫衝直撞的個性總有一天會害得她丟了小命。哮也是第一次投入這麼大規模的戰役,金絲雀想必也是一樣。這次的作戰有許多需要達成的任務,不過不需要孤身作戰,小隊也不是孤立無援,還有許多可以依靠的夥伴。
說不定真有可能把所有人救出來。
哮把手伸向天花板,握緊了拳頭。
過去遙不可及的事物,此時彷佛就在眼前。
「我一定……我們一定會……把所有人都救出來。」
他再次下定決心,雙眼直視著前方,站了起來。
聳立在校園角落的樹下,金絲雀坐在那裡,兩眼直盯著插入地面的雷瓦汀。
斑鳩剛才說過的話在她腦中盤旋不去。
能夠前往襲擊Alchemist社的狂喜稍縱即逝,理應是當事人之一的斑鳩竟跑來攔阻。
『現在攻擊Alchemist社又有什麼用?伊砂回不來了……她肯定希望你珍惜自己的性命。』
『媽媽不在了,所以金絲雀要毀掉Alchemist社,搗毀那個地方,用來吊念媽媽。』
『……你要做到什麼程度才肯罷休?毀了第一研究所後,接下來是第二?第三?摧毀這些設施後,接著是毀掉審問會?還是殺死殺了伊砂的人?你打算把自己的人生都耗費在這上面嗎?你真以為伊砂希望你做這些事嗎?』
『——囉嗦!不關你的事!你要待在金絲雀身邊隨你便,可是別以為你可以指使金絲雀!』
『…………』
『你要是有稍微關心媽媽,就應該和金絲雀並肩作戰!可是你居然要金絲雀別管Alchemist社,為了自己活下去!金絲雀怎麼可能這麼做!』
『伊砂臨死前……告訴我你還活著,我……有保護你的責任。既然她守護著你,我——』
聽見責任這兩個字,金絲雀氣得怒髮衝冠。
『開什麼玩笑!少在金絲雀面前端什麼母親的架子!你有什麼資格談責任?你要盡的責任只有補償拋下媽媽逃走的罪過!只有摧毀所有折磨媽媽的東西,才能盡到你的責任!』
『……』
『做不到的話就閉嘴!你還是去抱著膝蓋,過著一
事無成的人生好了!』
『金絲雀,我——!』
『別叫金絲雀的名字!這是媽媽幫金絲雀取的名字!』
她忘不了斑鳩在聽見自己說出氣話時的表情。斑鳩什麼話也沒說,只是聽著金絲雀的話垂下頭,內心像是受了傷害。因為無法忍受而立刻逃離現場的反而是金絲雀。
只要一面對斑鳩,她就無法讓自己冷靜下來。斑鳩說出的每一字一句都能觸怒她。
「……沒有陪伴在媽媽身邊的傢伙……怎麼可能理解她的心情……!」
金絲雀讓背倚著樹幹,抱著膝蓋坐在樹下。
她心裡極不甘心,抬不起頭。斑鳩向金絲雀說了和伊砂一樣的話。沒有陪伴在身邊的人,居然比誰都瞭解自己心愛母親的心情,這事實讓她很不甘心。
明知道母親的心情還是無法停止復仇,這一點也讓她忍不住悔恨。
她夸下豪語說是要吊念母親,但是她明知這樣有違母親的期望還是堅持己見,其實這場復仇行動根本沒有正當名義。
這場復仇里只存在自己內心的憎恨,以及悲痛的心情。
「就算這樣……我還是……!」
Alchemist社這萬惡的根源要是繼續存在——
「無法原諒……!」
染上憎恨的金黃瞳孔凝視著雷瓦汀,雷瓦汀絕不會回應金絲雀,劍身只隨著時間經過日漸生鏽。
不過,她不在乎。
她決心不依賴劍,要憑著自己累積的實力殲滅可惡的仇敵。
不管需要花上多少時間……就算需要為復仇獻上自己的人生。
即使這樣的做法違背母親的期望。
「金絲雀……絕不原諒他們!」
金絲雀揮開迷惘,站起來拔出劍。
為了堅定地走在修羅之道上。
「——作戰會議開始囉。」
兩天後,聚集在學生會辦公室的三隊人馬在投影機前擺了幾張椅子,召開作戰會議。這樣的景象讓哮回想起文化祭時的作戰會議,那時候也是和其他小隊組成同盟,為了舉辦活動進行起熱烈的討論。
狀況儘管類似,緊張感卻不可同日而語。
哮等人不是負責佯攻的本隊,而是擔任分隊的行動。
『諸神餘燼』第六巫女近衛隊六名。『純血之徒』第七學徒分隊六名。
『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六名。
共十八名成員負責救出『百鬼夜行』草剃樹夕,『古代屬性持有者』依恩·史都華,和『第六巫女』十六夜。
「擔任佯攻的本隊人員只有兩百名,其中五十名將乘上龍騎兵和魔導龍騎兵,負責大鬧現場。」
「人數雖然讓人不安,但竟能聚集到五十具龍騎兵和魔導龍騎兵……真是驚人的數量。」
櫻花表現出驚訝,流將伸縮棒抵在肩上,從容地笑了起來。
「之前我也說過,這是個相當古老的組織~這次使用的是Alchemist社與審問會的鍛冶師及鍊金術師共同開發的機體,因為速度與防禦力經過特別強化,就算Alchemist社派出最新機種,想必也是難分軒輊。」
流又繼續說明會議內容。
「這些戰力由正面展開攻擊,不過這兩百名不會闖入建築物里,主要是負責擾亂,以及爭取時間,別期待他們會提供掩護。」
流將伸縮棒指向投影機映照出的第一研究所衛星圖片。
如果要用衛星拍攝聖域內部,由於磁場過亂,幾乎不可能成功,但還是可以照到沒有受到污染的土地。只是很難想像異端同盟擁有人工衛星,這張照片恐怕是由審問會那裡奪來的。
「分隊從與本隊反方向的山裡潛入設施。」
「……就算佯攻順利,後方的防禦不一定會因此變得薄弱吧?從照片看來,這座山是針葉樹林,很有可能到處設下了陷阱。」
塞澤用手抵住下顎,向流提出建言。
「用不著擔心,我們請來了偵察和狙擊的專家幫忙掩護。」
流說完,一位女性隨即從投影機後面探出頭來。
「啊。」櫻花驚呼一聲。
「……原來她是異端同盟的人啊。」
金絲雀對她也有印象,似乎是大吃一驚。
女性探出頭後,往櫻花和金絲雀輕輕揮了下手。
「大野木彼方小姐,原本是EXE的隊員。在分隊潛入設施前,由她一個人負責掩護~」
彼方嫣然笑著,有些輕浮地向大家打招呼。
「順帶一提,別看她這樣,她就快三十——」
彼方用手肘往流的腹側架了個拐子。
「大野木彼方,二十二歲。偵察和掩護的任務就包在我身上,大家請多指教。」
彼方一臉嚴肅,以審問官的方式敬了個禮。除了蝦兵蟹將小隊,其他隊伍的反應很冷淡。
「哼……下山前只有這個人幫忙掩護嗎?她的樣子看起來不是很可靠,不如由我們負責處理陷阱和監視攝影機吧?」
柚子穗趾高氣昂地坐在椅子上,這麼提議。
彼方朝柚子穗露出了冷笑。
「只要有我的技巧和噬魔聖物,就算是審問會本部我也能像散步一樣輕鬆走進去。」
「……還真有自信啊。噬魔聖物?我記得那是審問會擁有的假魔導遺產,這種人真的能信任嗎?該不會是間諜吧?」
由於她朝彼方露出懷疑的視線,流往前站了出來。
「關於這一點用不著擔心~首先只要待在這個世界,就不會受到審問會控制,而且她的噬魔聖物『信長』加上了一層只有這個世界才有的特殊材質,理應不會受到鳳颯月的控制。」
流安撫著柚子穗的情緒,接著繼續解釋作戰計畫。
如果這話可以相信,櫻花的弗拉德想必也設下了相同的措施。
「只有神話世界才有的材質……為了取得這樣的加工技術,不曉得花上了幾年的時間。」
斑鳩在哮旁邊沉吟著,她表面上故作平靜,但因為壓抑不住身為研發人員的好奇心,身體不停扭動。
「你們在彼方的掩護下一口氣衝下山,入侵第一研究所。彼方的狙擊能力是距離愈遠,威力愈強大,可是要是威力過大,難保不會讓你們遭受波及。所以入侵後,由各隊的狙擊人員負責隨身掩護的任務。各隊的狙擊人員與前鋒保持距離,一邊收拾逃過彼方攻擊的敵人,一邊追上隊伍。彼此必須合作無間,絕對不能脫離隊伍。」
這麼一來,小兔必須在後方與35小隊以外的成員共同行動。她看起來有些不安,不過注意到哮的視線後,她板起臉孔,朝他用力點了個頭。
「接下來才是問題,目標是這裡……第七分隊想解救的女孩和第六巫女在進行古代屬性研究的L5-E57和L5-F37研究室。除了35小隊和狙擊人員,所有成員一同入侵這個地方,立即救出援救對象。」
「接著——」流指向研究所中央。「這裡是中央的L6-XXX,35小隊必須獨自抵達這個地方。愈接近中心,防守勢必愈堅固,所以由第七分隊和第六近衛隊的狙擊人員以及小兔負責掩護35小隊,等入侵成功後,狙擊人員便儘快到彼方能捕捉到位置的高處避難。救援行動結束前,你們只需要考慮如何保護自己。雖然孤立,但彼方一定會保護你們三個人~」
小兔看向旁邊,找尋起其他隊的狙擊人員。純血之徒里一位戴著墨鏡的男隊員,和諸神餘燼里一位看上去很軟弱的少女用眼神向小兔致了下意。
流呼了口氣,把雙手抵在講台上。
「進入設施後,你們必須各自應付敵人,最好先把建築物內部的構造熟記在腦子裡。尤其35小隊入侵的建築物是Alchemist社的最重要機密,預料會遇到相當激烈的抵抗。」
流說著露出嚴肅的神情,接著又浮現出一如往常的笑容。
只是,她的笑容和平時相比顯得有些虛弱。
「……我們能為你們做的事就只有這麼多。其實我也希望可以制定更詳盡的計畫,等戰力充足後再展開行動,可惜時間剩下不多,得儘快執行作戰行動。這得怪我的事前準備不夠完善,請見諒。」
流苦笑著說,但現場沒有一個人出聲責備。
這樣的準備已經十分足夠了。不再孤立無援,有可以依賴的夥伴,對過丟處於四面楚歌狀態的自己來說,所有人都能理解這是多麼優渥的待遇。
現場聚集這麼多與自己擁有相同目的的成員,沒有比這更可靠的安排了。
「希望大家都能活著回來。等把救援對象救出來之後,所有人立即撤退,使用轉移魔法的符咒回來這個地方。」
流以這句話作為結尾
,正要結束作戰計畫的解釋時——
「——等一下,我們的目的只有把人救出來而已嗎?」
忽然間,金絲雀站了起來,惡狠狠地瞪著流。
流有些納悶,點著頭。
「這次的作戰是以救援為目的~最好能儘量避免戰鬥,在不殺死非戰鬥人員的情況下撤退。我們的目的不是為了奪下第一研究所。」
「……你說過異端同盟的敵人是杉波朱雀,那傢伙就在第一研究所!」
金絲雀的怒氣讓學生會辦公室里的氣氛頓時變得火熱。
「要是不殺死那個傢伙,同樣的事情又會一再發生……!我們必須趁這次殺了她!」
哮正打算伸手阻止金絲雀的時候,流開口說道:
「我知道,不過很抱歉,我不能答應這個要求。」
「為什麼!金絲雀是為了這個目的才來到這裡的啊!」
「這次的作戰是拯救行動,如果要殺死杉波朱雀,勢必需要更強大的戰力。那個人物恐怕沒有你以為的那麼簡單。」
「既然這樣,你就去準備更多戰力過來!」
「辦不到。我不能因為要同時進行暗殺,而造成無謂的犧牲。現在還不是能夠抓住她的時候。」
流說得冷靜,試圖安撫金絲雀的情緒。
金絲雀全身顫抖,握緊拳頭,用力晈緊了牙。她看起來不像是把話聽了進去,哮身為隊長,為了不讓作戰會議繼續掀起風波,打算強迫金絲雀坐下。
「…………我知道了……隨便你。」
然而,金絲雀放鬆全身力氣,接著轉身離開學生會辦公室。哮急忙想把她叫回來,但是斑鳩捉住了他的手。
「……用不著追她沒關係……我已經處理好了,之後再向你解釋。」
斑鳩面朝前方,用力握住了他的手臂。
既然斑鳩這麼說,哮也不好再多說什麼。於是他安分地坐回位子上,不知道為什麼,流向他眨了下眼睛。
「為了明天的作戰行動能合作順利,各隊可以趁現在進行討論。作戰行動在明天晚上八點開始,用轉移魔法到達那個地方的時間大約是凌晨三點。」
流擊了下掌心,室內燈光立刻亮起。
雖然在意金絲雀的事情,哮還是召集其他隊伍,共同討論起作戰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