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白銀爭亂 第五章 雪上激鬥(1/2)
身體受到刺骨般的寒意侵襲,促使櫻花清醒過來。
眼前一片雪白。雖然勉強還能呼吸,卻因肺部吸入了寒冷氣流及雪花而導致她被嗆到。
身體完全被埋沒於雪中。甚至搞不清楚哪一邊是上是下。為了避免自己陷入驚慌狀態的櫻花努力保持冷靜,首先設法確認身體是否有辦法動彈。
雙腳、右手、左手……左手好像抓著什麼東西。
根據感觸判斷,應該是某人的手。
櫻花將一小口冰雪含在嘴裡,利用體溫將冰雪融化成水之後,再張開嘴巴。
水珠沿著嘴唇往正下方滴落。
由此結果可判斷出自己目前正呈現出俯臥狀態。
於是櫻花慢慢撥開積雪似地往上挪動身體。她一點一滴地逐漸挖大空間,從雪中爬出去。
過沒多久,覆蓋在身上的積雪崩落,天空隨之映入眼中。
櫻花為了避免身體下沉而慎重地從雪中脫困。
先吸收了一口新鮮空氣之後,無暇感到安心的櫻花隨即動手挖開積雪。
挖了將近2公尺深的距離,總算看到剛才被她抓住手腕的人。
這個人戴著帽子及圍巾,是真理。
櫻花把真理的身體從雪中拖出來,放平之後立刻輕拍她的臉頰。
「二階堂,喂!二階堂,你快醒來啊!」
再怎麼拍打她的臉頰也不見有任何反應。
櫻花先挪動耳朵貼近她的嘴邊,再用耳朵直接貼住她的胸口。
心臟雖然還在跳動,卻沒有呼吸跡象。
櫻花毫不猶豫地用手指捏住真理的鼻子,再以自己的嘴貼住真理的嘴巴。
櫻花藉此將氧氣送進她的肺部。挪開嘴巴,深呼吸一口氣之後,再來一次。
相同動作重覆三次之後,真理總算甦醒過來。
在與櫻花目光交會的瞬間,真理頓時猛咳不止。
或許是眼見真理嗆到的反應而感到放心了吧,櫻花總算是鬆了口大氣。
真理則是從仰躺換成低頭向下,雙手及雙膝均貼著雪地的姿勢。
「……你沒事吧?有受傷嗎?」
「……嗚……嗚嗚嗚……嗚嗚……」
「痛到忍不住掉眼淚的地步嗎!?該不會是哪裡骨折」
櫻花出聲關心她的身體狀況,卻見斗大淚珠不停溢出眼眶的真理轉頭望向她。
「偶的粗穩(我的初吻)啊~~~~~~!」
就剛甦醒所說出的第一句話而言,未免也太過出人意表。
「喂,現在是講這種話的場合嗎!」
「嗚哇啊啊啊~~~~!為什麼偏偏是鳳櫻花啦~~~~!人家明明是第一次~~!明明都已經決定好要獻給哮了~~~~~~!」
感覺頗像是真的哭了。
櫻花有點面紅耳赤地連忙伸手指著真理說道。
「想、想也知道不算數嘛!我是為了救你一命才那樣作好不好!不算數不算數啦!」
「嗚、嗚、嗚嗚……不算數?真的嗎?真的不算數嗎?」
「那、那還用說,要不然對我而言你也是初——」
就在櫻花與真理針對初吻一事展開無聊議論之際,附近突然傳來一陣踩踏雪地的聲音。
櫻花及真理立刻霍然起身,提高警覺。
在靜靜飄降的大雪之中,只見一道人影拖曳著步伐朝這邊走了過來。
藍黑色的頭髮,搭配藍黑色裝甲。這個人周身纏繞著一股堪稱陰鬱的氣息,手中握著一把槍身短小、槍口卻有如喇叭一樣向外擴張的槍械。
而最值得關注的外貌特色,就是那頭修長的頭髮。
不僅雙眼,甚至嘴角都隱藏在瀏海底下,根本連看都看不到。
「……啊啊……太好了……你果然還活著呢……櫻花……」
聽來者叫出自己的名字,櫻花頓時發出由衷感到厭惡的呻吟聲。若是展露敵意或提高警覺也就算了,但作出這種反應的櫻花卻令真理覺得很不可思議。
「……假如那種程度的小事就要了你的命……那媽媽……就沒臉回去見爸爸了……你能活下來,真、真是太好了……」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女子手捂嘴角,發出詭譎笑聲。
雖然差點聽漏,但真理仍交互看著櫻花及女子的容貌。
「媽媽……她、她說她是媽媽!?她是你母親嗎」」
「才不是!不對,基本上是那樣沒錯……她、她是我義母啦。」
「什麼…………意思就是說她是理事長夫人羅!?這傢伙嗎!?」
忍不住發出驚呼聲的真理伸手指向女子。
女子依然發出陰沉的冷笑聲,擺出拈起裙角的姿勢行禮致意。
「我叫鳳……陽炎……是颯月大人的,妻子!……還、還請多多指教喔喔喔。」
她提及『妻子』一詞時格外用力。語尾還很噁心地往上飄,另外又帶著陰森笑容,導致她整個人看起來簡直就跟驚悚電影裡頭的幽靈沒什麼兩樣。
雖然現場充斥著一股緊張氣氛,真理仍跟櫻花交頭接耳地講起悄悄話。
「……真的假的?她是那個長很帥的邪魔歪道的老婆?我總覺得她很像是從古井裡頭爬出來的女鬼就是了……」
「就我所知,她好像原本是理事長的跟蹤狂。由於她實在太過固執,理事長連拒絕都嫌麻煩就直接在結婚登記書上簽了名……詳、詳細情形我也不太清楚啦。」
或許是察覺到櫻花露出非常沒輒的表情吧,真理決定不再繼續深入追究下去。
陽炎就這麼維持著行禮姿勢僵住不動,只傾斜頸項呈直角狀態,定睛看著櫻花等人。瀏海隨之晃動,透過發間縫隙隱約可看見那雙宛如黑水晶般的圓圓眼珠。
「櫻花,媽媽我很傷心唷……你為什麼就是不肯乖乖聽颯月大人的話呢……?」
「不好意思,我從不認為你與理事長是我父母」
「不可以惹那個人生氣啦……照顧小孩是……母、母親的職責唷……?你要是太過調皮搗蛋的話……到時被颯月大人責備的會是……我、我我我我我耶!?」
「…………」
「……真是個壞小孩……!身為母親的我非得好好教訓你不可……!」
陽炎不僅完全沒把櫻花的回應當一回事,情緒反倒還朝著不太對勁的方向逐漸激動起來。
「首、首先……我早在很久以前就覺得奇怪了……為什麼颯月大人會領養像你這樣的,小、小、小女孩……我呢,我懷疑啊!那、那、那個人搞不好是蘿、蘿、蘿莉控!」
「…………」
「他、他一定是擬定了類似源氏物語的養成計劃……一點也沒錯!想也知道一定是這樣!我能發現真是太好了!因為現在你正值新鮮時期,而我則差不多快超過美味期限了啊!我才不會讓你稱心如意呢櫻花你一定是打打打算從我身邊搶走颯月大人對不對!?你這隻狐狸精!」
陽炎卯起來晃動頸項,內心的一股不明情緒也隨之逐漸升溫。
她逕自瞎掰情節發展。這種激烈的被害妄想表現簡直有如喪心病狂。櫻花面露僵硬神色,真理更是嚇得整個人躲到櫻花背後。
「颯、颯月大人是屬於我的。絕絕絕對不會讓給任何人!可以愛那個人以及被那個人所愛的就只有我而已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陽炎宛如聽著重金屬搖滾樂似地一邊搖頭晃腦,一邊舉起喇叭槍的槍口對準櫻花。
櫻花也從大腿的槍套里抽出慣用手槍。只可惜弗拉德無法派上用場。由於也很在意其他隊友們的安危,因此必須避免在此與她正面交鋒。
首要之務為趁隙脫逃——
「受不了了,我對這種類型的傢伙最沒輒!生理上完全無法接受,我要用魔法一口氣解決掉這瘋婆子!」
——這念頭才剛浮現,赫見真理超快速地展開魔法陣準備發動魔法。
櫻花連忙試圖制止。
「等等,二階堂!她手上那把噬魔聖物是——」
「《極光炮彈》!」
真理伸長手臂探向前方,瞬間凝聚魔力擺出發射炮彈的姿勢。
此時——
陽炎握在手中的噬魔聖物發出咆哮。
「引吭高歌吧!——※安托瓦內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編註:路易十六之妻,法國王后,因揮霍無度而被稱為「赤字夫人」。)
槍口伴隨這陣尖叫所釋出的是『音波』。
那是一陣彷佛來自地獄深淵的死者所悲嘆而出的音色。
音波從令人聯想到銅管樂器的槍口擴散開來,直接襲向櫻
花等人。儘管肉眼看不見,但這陣音波衝擊毫無任何殺傷力可言。
豈料在被這陣音波掃中的瞬間,卻只有真理產生異狀。
她先是突然面露痛苦不堪的扭曲神情,腳底的魔法陣及凝聚於雙手的魔力也隨之變形潰散。
隨後,凝聚的魔力——在眼前發生驚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啊!」
真理及櫻花應聲被震飛出去。未能構成完整魔法的魔力,殺傷能力極端微小,但真理的魔力量及質量均不同一般。
在爆炸前夕便縱身往後跳開的櫻花並無大礙,但真理就沒那麼幸運了。
魔力障礙造成她的雙手受到相當嚴重的燙傷。
「……這、這是……怎麼……回事啊……!」
她連站都站不起來,整個人縮成一團倒臥在雪地上。
櫻花連忙趕至真理身邊,掬起積雪覆蓋她的雙臂。一陣彷佛水淋在鐵板上的聲音響起,真理不禁發出痛苦呻吟聲。
「那款噬魔聖物的魔力屬性為『擾音』……!只要趁敵人施展魔法的前夕發動攻擊,便能造成魔法失控。在那陣聲音迴響的期間,我方根本無法施展魔法。」
「嘖,這種事情……拜託你早點講好不好啊……!」
「誰叫你在我還沒開口之前就搶著想發動攻擊!」
多虧櫻花連忙試圖制止的舉動,導致魔力擴散量在施展魔法的前夕有所縮減,真理才幸運地只受了這種程度的傷害。若她方才打算全力施展魔法,運氣不好的話搞不好已經死了。
深刻體認到自身魔法威力的真理定睛怒瞪陽炎。
陽炎則是悄然伸長臉龐探向她們兩人,她嘎吱作響地斜側頸項,吹奏噬魔聖物『安托瓦內特』。
每當音波響起,真理便痛得喘不過氣。
唯獨魔女才聽得見,俗稱「抗魔音階」的特殊領域音波,能妨礙魔女構築術式,給予魔女體內幻器莫大的痛苦。而陽炎的安托瓦內特,則能隨心所欲地操縱那個特殊領域的音波。
「颯月大人的妻子是我!那個人的愛情、恨意、以及殺意,都只能衝著我來!我、我、我、我非殺了你不可!只要把你大卸八塊再帶回去覆命,相信颯月大人必定會只注意到我的存在,一點也沒錯!絕對就是這樣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陽炎使勁猛摳頸項,再度舉起安托瓦內特的槍口對準兩人。
看樣子只好豁出去了。
既然無法依靠真理的魔法,那就只能由自己出手應戰。
於是櫻花為了保護真理而邁步向前,毅然扣下手槍扳機。
受到纏裹住身體的寒冷氣流影響,斑鳩感受到自己的身體正緩緩迎向死亡。而這股緩慢的死亡滋味極其甜美,宛如通體舒暢的瞌睡一般。
她再也無法思考任何事情,只覺強烈的睡意籠罩全身。
而在昏昏欲睡的狀態下,她回想起身穿紅色實驗服的少女。小時候,兩人針對科學議題討論一整晚的小小回憶掠過腦海。
一無所知的童年,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幸福或不幸的童年。
在平淡的日常生活當中,只有她是唯一能與斑鳩進行對等交談的存在。
一直等到她逃至外面的世界之後……才察覺到那是足堪稱作摯友的人物。
「……伊……砂……」
神智緩緩沉入虛幻飄渺的回憶之中。沒能陪伴在她身旁的後悔,以及當時的安祥感受,奪走了斑鳩抵抗死亡的求生意志。
不過卻有人抓住了斑鳩的手。
伸過來的這隻小小手掌,將斑鳩從雪裡拖了出來。
由於周遭突然變得一片明亮,促使斑鳩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皮。
她一張開眼睛,發現一張俯看著自己的少女臉龐映入眼中。
藍色頭髮、一雙小小的尖耳,以及不怎麼高興的表情。
「……金絲雀?」
斑鳩以細若蚊鳴的聲音呼喚她的名字,金絲雀隨即從斑鳩身上移開目光。
斑鳩雖試圖挺起上半身,卻因肋骨傳來一陣劇痛而旋即呈仰躺姿勢倒臥在雪地上。
「脆弱的傢伙。這種程度的小傷就無法動彈,弱爆了。」
「……你為什麼救我?」
斑鳩開口詢問,金絲雀頓時鼓起腮幫子。
「……又不是金絲雀主動選擇要救你。只是看到積雪底下冒出一隻手,結果拉出來才知道原來是你。算金絲雀倒霉啦,假如早知道是你的話,才不會救你。」
金絲雀板著一張臭臉,始終不肯正眼看她。
斑鳩則對這樣的金絲雀露出一抹微笑。
她雖說看見一隻手臂,但斑鳩的手臂明明完全埋沒於雪中。肯定是斑鳩嘀咕著喊出伊砂的名字時,聽見聲音的金絲雀才連忙將她挖出來吧。
「……謝謝你救了我一命。」
「羅嗉。不是說了根本沒有救你的意思嗎!」
「即便如此,還是得謝謝你。」
斑鳩堅持直截了當地向金絲雀表達自己的心意。
而或許是對這類感謝的話語缺乏抵抗力吧,金絲雀頓時滿臉通紅。
她連忙起身掉轉腳步。
「~~~~!懶得理你!」
斑鳩對粗魯地自雪地上走掉的金絲雀露出苦笑,鞭策仍舊隱隱作痛的身子,好不容易才站了起來。
緊接著,就在她準備追上金絲雀的嬌小背影時
「好痛……?」
金絲雀忽然因額頭撞上不明物體而停下腳步。
金絲雀一邊用手掌輕輕磨蹭額頭,一邊抬頭往上察看。
只見一具彷佛山丘的龐大軀體赫然出現在眼前。
「——!」
就在金絲雀心生戰慄的同時,壯漢也高高舉起右拳。
正當金絲雀為了拔劍應戰而反手握住雷瓦汀的剎那
有人伸手抓住了金絲雀的後頸。
被用力拉向後方的金絲雀呈仰躺姿勢倒下。她看見斑鳩的身影宛如與自己對調位置般往前挪移。
壯漢高舉的拳頭橫掃而至,金絲雀親眼目睹了斑鳩的身體折彎成字狀的光景。
被這拳轟出去的斑鳩在雪地上彈跳數次,彷佛一具壞掉的洋娃娃似地失去動靜。
「————」
金絲雀就這麼睜大雙眼,凝視著動也不動的斑鳩。
而背後的壯漢則抓准這個可趁之機,企圖再次揮拳襲擊。
金絲雀發動掃魔刀,力貫握住雷瓦汀劍柄的五指,一鼓作氣抽劍出鞘。
她對壯漢軀體祭出拔刀後的一擊,將他整個人轟離現場。
之後也沒仔細確認是否已擊敗對方的金絲雀,搖搖晃晃地奔向斑鳩身邊。
她跪在倒地不起的斑鳩身旁,遲疑片刻後才伸手輕撫她的身體。
「……餵…………?」
搖晃她的身體之後,斑鳩吃力地睜開眼瞼,看著金絲雀。
「……你、沒事吧……?」
「…………」
「有沒有……受……傷……?」
斑鳩伸出微微顫抖的手,試圖撫摸金絲雀的臉頰。
她那慘白的臉龐帶著一抹微笑,宛如由衷鬆了口大氣一般……
「你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不料手掌卻在觸及她的肌膚之前精疲力竭,癱軟無力地掉回雪地上。
吹拂雪花的白色氣息戛然止住,斑鳩再無任何動靜。
「……………………餵…………」
金絲雀就這麼雙眼圓睜,茫然地跪在失去意識的斑鳩身旁。
當金絲雀想要伸出自己的手,去觸摸那隻無聲無息地落在雪地上的手時,她看見一灘鮮紅色的血漬在白皙雪地上蔓延開來的光景。
金絲雀全身僵硬,彷佛石像一般動也不動。
壯漢踏雪而至的聲響再度傳入耳中。
被她一劍砍飛的灰色壯漢,竟毫髮無傷地回到現場。
壯漢佇立於金絲雀的背後,再度高高舉起拳頭。
金絲雀無動於衷。她只是跪在血泊當中,持續凝視著斑鳩的身影。
拳頭鎖定金絲雀的側頭部,破風呼嘯而至。
——金絲雀原本想觸摸斑鳩的指尖,在轉眼之間,便藉由掃魔刀的加速而緊緊握住雷瓦汀劍柄。
抽劍出鞘的動作及轉身的動作全在同一時間完成,對背後的壯漢祭出兇猛一劍。
拳頭與劍刃相互交擊,衝擊波震得雪花漫天紛飛。
緊接著雷瓦汀又噴出熊熊烈火,瞬間熔盡周遭的積雪。
隨後——
「……喝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金絲雀怒髮衝冠地發出了震天咆哮。
哮在恢復意識的同時睜開雙眼,霍然挺起上半身。
雖然還保有在被雪崩捲走之際的記憶,但後續卻是怎麼也回想不起來。
放眼望去,周遭儘是一片白銀雪景。以及一名孤伶伶地佇立於自雪之中的琉璃色少女。
看見站在不遠處凝視著自己的拉碧絲身影,哮這才稍微感到放心一些。
「是你將我挖出來的嗎?謝啦……你沒事吧?」
「……我是魔導遺產,並不會因區區雪崩就遭到破壞。」
平板單調的口吻雖是絲毫不變,卻比往常更缺乏應有的霸氣。
說真的,她到底是怎麼了?
明明平常只要向她道謝的話,即使面無表情,仍會不經意地透露出感到心滿意足的模樣。
自從逃離審問會之後,她就一直呈現這種狀態。
這和在魔導學園時,那種精神層面上的拒絕不一樣。
好像是……懼怕著什麼?透過魂魄與拉碧絲相連的哮,體會到一絲近似恐懼的感受。
這次一定要問出理由。
就在如此心想的哮準備起身之際,後面的積雪底下傳出一陣聲音。
「……草剃同學嗎?……我什麼都看不見耶~……是草剃同學對不對?」
「學生會長嗎!?」
「嗯~不好意思,我快不能呼吸了,麻煩你把我挖出去好不好~……等你救我脫困之後,我會獻上香吻作為回禮唷~嘻嘻~」
面對在這種狀況下仍不改說笑作風的流,哮雙眼眯成橫線,連忙動手挖開積雪。
雖然被埋在滿深的地方,不過流一從積雪當中露臉,隨即笑容滿面地發出「噗哈」一聲吸了口大氣。
「積雪還真重呢~雖說感覺很難受,但我差點就快喜歡上這種壓迫感了說~」
「……請不要作出這種令人不知該如何回應的告白好嗎?我要拉你出來羅。」
「啊——等一下!其實啊,我的腳好像被傾倒的樹幹給壓住了~要是你現在拉我的話,我的腳大概會被扯斷唷~」
被扯斷?乍聽之下可說是令人不禁懷疑耳朵是否出問題的悲慘狀況。
於是哮放棄拉扯,繼續用雙手挖開流腳下的積雪。
只見巨大的傾倒樹幹壓迫著流的腳。流的纖細腿部完全被壓扁,呈現暗紫色狀態。
「……嘖,我立刻幫你脫困!」
「哎呀~不必那麼著急也沒關係啦氣溫那麼寒冷,我一點都不覺得疼痛唷~」
哮雖試圖在傾倒樹幹及流的腳下製造出空間,卻總是無法順利完成。積雪太過脆弱,愈挖反而造成樹幹愈往下沉。
「用不著那麼愁眉苦臉也沒關係啦!哎草剃同學你實在太溫柔羅~♪」
流雖笑容滿面,但這完全不是不要緊的狀況。因為來自積雪的壓迫變輕的緣故,導致鮮血開始流出體外。動脈或許並未斷裂,然而傷勢必定相當嚴重。
「你也很擔心小櫻花她們的安危對吧……要是覺得繼續下去會很耗時間,那你可以等找到其他人之後再回來救我沒關係。縱使我撐不過這關,只要你們可以抵達目的地,應該就能獲知前往根據地的方式才對,相信反體制派的眾人也一定會幫你們的啦。」
流微眯雙眼如此說道,只見哮咬緊牙關繼續救援作業。
「開什麼玩笑……對我們而言,你可是唯一的希望……!你不是答應過要幫助我們嗎……!我說什麼也絕不會讓你死在這裡……!」
「…………」
「我寄託希望的對象不是反體制派——而是你!」
流收起笑容,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哮。
「要我學會撒嬌的人是學生會長你耶!」
哮雖半自暴自棄地脫口講出這句難為情的台詞,流卻開心地展露微笑。
她露出宛如找到自己生存價值一般的表情,對哮露出帶有疼惜意味的笑容。
「……我真是拿愛撒嬌的小孩沒輒呢~」
哮也以笑容回應她那一如往常的傻笑神情。
拜積雪受到壓迫而變硬所賜,在傾倒樹幹與流的腿部之間總算出現空隙。
如此一來便能救她脫困。於是哮連忙抓住流的手,準備將她拉出來。
「——好啦,到此為止羅。」
現場卻響起一陣手指輕扣槍械扳機的聲音,令哮頓時倒抽一口大氣。
他緩緩起身回頭察看,只見站在後面的瑪格諾莉雅舉起槍口對準自己。
「連我都很佩服自己時機能抓得這麼恰到好處呢。這著實是一場精彩的鬧劇啊。一場令人忍不住想再多等待一會兒的感人鬧劇呢。只是我絕不可能等你們演完就是了。」
一臉無趣地打了個呵欠後,瑪格諾莉雅對起身袒護流的哮嘆了口大氣。
「說真的,麻煩你閃一邊好不好?要是殺了你,我回去會挨罵耶。只要你肯跟我一起回學園我就不會為難你……但拜託讓我宰了你背後那隻老狐狸啦。」
「我拒絕。」
「立刻回答是怎樣?你真的不打算重新考慮嗎?坦白講我整個人冷到受不了了耶。這場捉迷藏我也玩膩了,現在只想快點回家啊。」
「想回去就自己回去……我不會放任你們殺死她,而我也不打算跟你們回去。」
哮斬釘截鐵地拒絕後,瑪格諾莉雅毫不掩飾地散發出焦躁及嫌麻煩的情緒,並用另一隻手猛抓頭髮。
哮則伸手輕搭佇立於一旁的拉碧絲肩頭。
「……拉碧絲……現在拜託你助我一臂之力吧……!」
「…………」
「要是我在這裡被擊敗的話,會導致所有一切都化為烏有……!拜託你了,搭檔……!」
「…………」
「雖然不曉得你在害怕些什麼,但我沒問題的……!」
聽見哮的懇求,拉碧絲低頭不語。
「………………我知道了。」
見拉碧絲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哮轉眼怒瞪瑪格諾莉雅。
瑪格諾莉雅則是對哮投射出一道極其冷淡的視線。
「哎——不管了真麻煩啊。看來我果然非得扯斷你這小子的雙手雙腳不可啊。」
哮自腰間抽出備用匕首發動掃魔刀。
同一時間,瑪格諾莉雅開槍擊發魔彈。
「心懷永無止盡之願望——!」
哮伴隨言靈揮動抗魔匕首彈開魔彈。
刀身接下前兩發子彈便應聲碎裂。
在碎片飛濺四射之中,瑪格諾莉雅擊發第三記魔彈。
緋紅色魔彈逼近眼前。
「召喚制裁魔女之鐵槌!」
在被子彈擊中的前夕,粒子覆蓋住哮的身體。
尖銳的金屬聲響起。
魔彈被琉璃色劍身彈開,飛往不知名的方向。
化身琉璃色裝甲騎士的哮一度橫劈手中銀檞之劍,與瑪格諾莉雅展開對峙。
「果然還是打算跟我交手是吧?因為雪崩,我的興致跟身體明明都已經冷掉了說。」
執行完魔女獵人化術式的兩人相互瞪視。
哮提起劍尖直指瑪格諾莉雅,眼中蘊含雄雄怒火。
「草剃諸刃流真傳·草剃哮——既然你不想罷手,那我將盡全力殺了你!」
瑪格諾莉雅聳聳肩頭,一派傭懶地舉起兩把手槍的槍口。
唯獨雙眼突然綻放出如同餓狼般的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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