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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逆襲的紅蓮 第四章 復仇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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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背部撞上門扉的瞬間,小兔火速奪門而出。

她手握門把,使勁打開生鏽的門板。

「——咿……!」

一張笑臉赫然出現在眼前。

櫻花一邊搜索敵人行蹤,一邊逐次調查伴隨鐵軌而衍生出諸多分支的站內月台。

還是一樣杏無人煙。

《我有操縱機器人偵察其他通路,結果不見任何人影。截自目前為止也沒捕捉到生體反應。不過這個地區的藏身之處多到數不清,因此我也無法妄下定論就是了。》

「先前應該有相當多敵軍駐守在此才對……畢竟幻想教團勢力的陣地幾乎連一座也不剩了。」

《抱歉啊……車站太過狹窄,派出一架機器人已是極限了。》

「不要緊,你已經幫了大忙了。」

櫻花一邊仔細進行地毯式搜索,一邊步下通往月台的階梯。

儘管表面裝出一副平靜的模樣,但櫻花的內心卻是一點都不沉穩。

粗製濫造在這裡的風聲,為櫻花的心海掀起陣陣波瀾。

《雖然對小兔那樣做了保證……不過實際上你心裡相當慌亂對不對?》

對於斑鳩一針見血的指謫,櫻花停下腳步低頭不語。

「……果然還是被看穿了嗎?當真瞞不過你呢。」

《要是經歷過跟你一模一樣的體驗,任何人必定都會感同身受,所以你儘管放心吧。人類本來就不是那麼容易看開的生物吧?沒什麼好難為情的啦。》

沒什麼好難為情的。經斑鳩這麼一說,櫻花轉眼凝視自己的手掌。

雙手彷佛痙攣發作似地劇烈顫抖不止。櫻花內心十分清楚,這股顫抖並非源自恐懼。

這是身為武人的興奮反應。是對於復仇對象可能在此的事實感到歡喜的表現。

「……我有一股她人就在這裡的預感。」

《…………》

「那傢伙在這裡……一想到這點……我……!」

《…………》

「就覺得自己快要失控了……!」

櫻花察覺到自己面露笑容,不禁豎起雙手搗臉。

掩飾不住的喜悅,透過笑容溢於言表。

一想到能夠報仇雪恨,整個人的內心就高興得難以自制。

全身血管沸騰、血液溫度更是一路竄升至沸點。

「哈、哈哈……我原本還以為……自己絕對沒問題的。笑我吧……其實自從踏進這個場所以來,我就一直都是這個樣子。始終顫抖不止……難道身體真的是如此誠實的東西嗎?無論我再怎麼壓抑,這種情緒就是會不斷泉涌而出……」

《…………》

「就連我也預料不到自己竟會變得如此反常……更想不到自己竟然這麼脆弱。」

略帶自嘲地笑了出來的櫻花,緊緊握住自己發抖的雙手。

《——放心吧,有我陪著你。》

斑鳩一說出這句話,櫻花的顫抖瞬間止息。

櫻花就這麼帶著僵硬笑容,側耳傾聽無線電的聲音。

《我會在你耳邊細語提醒,以免你鑄下不可挽救的傻事。放心吧。我絕不會讓你淪為復仇的魔鬼。》

「……杉、波……」

《好歹我也輔助你們作戰很長一段時間了啊。雖然只能調度武器,透過無線電提供建議……但我自認比其他人更了解你們的想法。》

斑鳩強而有力的堅定語調,令櫻花的表情逐漸恢復正常。

《你不由自主地沉溺於復仇怒火之中,這也是可以理解的。人心並非機械。天底下沒有人可以依照邏輯或程式設定就過著稱心如意的生活。所以才需要別人的幫助。》

最後斑鳩輕聲一笑,有點淘氣地如此說道。

《需要我模仿草薙的口氣再說一次嗎?——因此你才需要同伴啊。》

「…………唔……」

《你就只管放寬心依靠本大小姐吧。》

這句台詞讓櫻花不禁聯想到在無線電的另一側,斑鳩正面露得意神色蹺起腿的身影。

櫻花深深吐出一口大氣,抬頭直視前方。

沒錯。我並不是單獨一個人。我還有同伴,我又不是只能在戰鬥這件事上依靠他們。

我還有一群願意對我講這種溫馨話的同伴不是嗎?

「……真的,很、很謝謝你。當我快要失控的時候,你若可以及時制止就再好不過了。」

《了~~解。》

「我……真是太不中用了。總是得麻煩你們出手相助。」

《真的。跟某個不爭氣的隊長一樣,連代理隊長也都需要別人照顧呢。》

「抱歉。等所有事情告一段落,再讓我請你們吃些好東西吧。」

《難得有此機會,與其請我吃飯,倒不如讓我盡情對你那雄偉的雙峰——》

「……?」

斑鳩的玩笑話戛然中斷,促使櫻花微微側首感到不解。

「……杉波?喂,你怎麼了?」

《————》

沒有回應。就連雜訊都沒有,無線電就這麼陷入沉默。

心想「大概是故障了吧」的櫻花摘掉耳麥,用手指頭輕敲幾下。

只有手指頭敲擊耳麥的喀喀聲響迴蕩於黑暗之中。

…………嘻……嘻嘻。

突然覺得好像聽見一陣笑聲夾雜在敲擊聲當中的櫻花猛然抬頭。

「嘖,什麼人!?」

她舉槍對準黑暗,扯開嗓門大吼。

但出自櫻花口中,如同山谷回音般在黑暗中反彈的詰問聲,卻與陣陣笑聲疊合在一起。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那不是只有一個人的笑聲,而是好幾個,是一大群人同時發出的笑聲。

櫻花凝神觀看,總算發現笑聲來源。

在車站月台的鐵軌上。赫見一群身穿紅色軍服,井然有序地排列成隊的士兵。

(……!這裡明明應該沒有人才對啊……!)

櫻花急忙發動魔女獵人化術式,警戒敵軍的動靜。對方毫無反應。敵軍只是維持著垂首向下的立正姿勢,同時身體左右微微晃動不止的奇特狀態。

詭異的光景。宛如組成隊伍的幽靈一般。

敵人連法杖也沒上手,就只是靜靜杵在原地不動。面對這種想開槍又無法開槍的狀況,櫻花內心的焦慮感逐漸攀升。

《……吾主……做好心理準備。》

弗拉德突然輕聲嘀咕。

「做什麼心理準備?」

《絕不可心慌意亂、不可失去理智。就讓余見識一下汝所說的崇高志氣吧。》

「……?」

面對這串難以理解的字句排列,櫻花不禁皺起眉頭。

弗拉德在櫻花的腦海中發出一陣沉重的嘆息聲。

《……………………是她。》

在弗拉德簡短講出這兩個字的同時,敵軍隊列的中央也有了動靜。

敵軍那邊只剩下一個人的笑聲。是一陣美艷的女性笑聲。聽起來彷佛兼具少女般的天真無邪,以及毒蛇吐信的毛骨悚然特質之笑聲。

敵軍隊列往兩側分開,明顯可以看見一道黑影走了過來。

腳踩鐵軌的砂礫,緩緩往櫻花所在的位置接近。

來者全身上下散發出有如靈氣一般的扭曲魔力,在櫻花面前現身。

象徵純血派的鮮紅軍服。一頭彷佛金黃色與淡淡血色混合而成的玫瑰金髮,加上一雙布滿陰霾,毫無一絲生氣可言的灰色眼瞳。

嘴唇如同吸飽鮮血似地紅潤、勾勒出一道近似聖母微笑般的和藹曲線。

「晚安,真是個美好的夜晚呢。」

聲音既輕盈且柔和。奏響一陣與戰場極不搭調的澄澈音色。

相反的,櫻花內心頓時風浪大作。

「咦……?好一頭熟悉的亮麗晚霞色秀髮。我認識你喔。」

笑咪咪的這名女子,聲稱她認識櫻花。

櫻花也知道她是什麼人。

「我沒記錯的話,應該是五年多以前所承接的委託吧。沒錯……我記得一清二楚!真搞不懂我在胡扯什麼,想也知道我不可能忘記你嘛!」

「————」

「你在一個看起來很幸福美滿的家庭之中。溫柔的父親、母親,以及十分要好的姊妹。你是那對姊妹的其中一人沒錯吧?」

「————」

「那項委託著實棒極了。是我身為紅蝶蟲籠成員的最後一項任務。如今仍舊曆歷在目,那一幕簡直美不勝收。」

女子豎指輕撫鮮紅嘴唇,微微側頭對櫻花展露微笑。

櫻花的視野如今只能看見女子的身影。弗拉德的聲音、遠處的悲鳴都無法傳入她的心房。櫻花當然知道她是誰。想也知道她絕不會遺忘掉這個刻劃在記憶深處,不可能消失的存在。

女子笑了。樂不可支地、和藹可親地,就跟當時一模一樣——

「你在親手殺死家人的時候——露出了非常迷人的笑容唷。」

過去,女子命令櫻花笑。

命令櫻花邊笑邊虐殺妹妹。

帶著跟現在毫無差異的微笑,以如出一轍的輕聲呢喃,在她耳邊,在她眼前——奪走了所有一切。

粗製濫造。害櫻花人生徹底走樣的可憎仇人,如今就在她的眼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櫻花從車站月台上一躍而下,對準女子的笑容高舉右臂。

發動火力最強的《伯爵之牙》。櫻花不加思索地,準備祭出威力強大到極有可能摧毀整座地下鐵車站的兇猛一擊。

「真性急呢。」

粗製濫造依舊面帶微笑,豎指輕撫嘴唇。

瞬間,低著頭的周遭士兵們同時舉起法杖指向櫻花,發射巨大魔彈。

此時的櫻花完全沒有考慮到閃避這回事。魔彈全數命中櫻花的身體,形同大炮般的強烈衝擊將她震飛出去。

櫻花的身體猛然撞上牆壁,整個人深陷其中。

敵人的魔彈並非區區一介士兵所能凝聚出來的濃度。每一發都相當於英雄的一擊。一字排開的士兵們,分倒向左右兩側。

由於他們犧牲掉生命,一股作氣釋出體內所有魔力,導致這些人都在轉瞬之間命喪黃泉。

「辛苦了……你們表現得很好。我絕不會忘掉你們的笑容。」

粗製濫造帶著慈悲為懷的笑容,開口慰勞這些已死的士兵們。

死者們盡皆面露笑容。他們臉上甚至毫無苦悶神情,只有雙眼被懊悔的淚水沾濕,笑容滿面地離開人世。剩餘的士兵們也全都笑個不停。他們個個都一邊口出哀嘆言詞,一邊面帶笑意。

——密姆拉絲小姐……為什麼?

——我不想死……我不想再笑了……好痛苦啊。

——我明明還很相信你……

——求求你……不要殺害我的部下們……

聲調明明悲痛萬分,臉上卻是掛著燦爛笑容。

在崩塌的牆壁底下,櫻花目擊了這一幕光景。

「——粗製濫造啊啊啊!」

櫻花穿透塵沙,再次猛然襲向粗製濫造。

「好直截了當的孩子呢。你果然在生我的氣嗎?」

粗製濫造再次輕撫嘴唇,士兵們隨即聯手勾勒魔法陣,這次施展的不是魔彈,而是粗大的鎖鏈。鎖鏈纏繞住櫻花的身體,將她捆綁在半空中。

「嘖,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鎖鏈加身的櫻花掙扎著定睛怒瞪粗製濫造。

她發出野獸般的怒吼聲,目光緊盯她的身影不放,同時竭盡所能拚命掙扎。

《吾主,冷靜下來!櫻花!這種程度的鎖鏈,只要靠余的力量便可輕鬆斬斷不是嗎!》

連弗拉德的制止聲都起不了效用,櫻花對粗製濫造釋出濃烈殺意。

「你為何殺死我的家人!?我的家人們跟你有什麼關係嗎!?回答我!」

《認清周遭狀況!難道汝還搞不清楚,此時一旦祭出最大火力的伯爵之牙,會造成地下坍方,連同友軍一併慘遭活埋嗎!》

「我妹她才五歲……!才五歲而已!年紀那么小的孩子……你這混帳東西……偏偏操縱我動手殺了

她……!我饒不了你……我絕對饒不了你啊啊啊啊!」

櫻花齜牙咧嘴,不斷使喚身體向前傾。但她愈是掙扎,鎖鏈就纏得愈緊。這條魔法鎖鏈具備連魔女獵人化的怪力都無法破壞之驚人強度。

粗製濫造輕靈地縱身躍上車站月台,降落在櫻花眼前。

她將臉伸向櫻花面前,與櫻花四目相交。

形成一幅宛如狂犬與飼主針鋒相對的構圖。

「那款噬魔聖物……我有印象。你,成了自己的父親……禁忌紅閃的後繼者嗎?縱使沒有血緣關係,你們依舊是父女檔呢。」

聽見粗製濫造這句意有所指的發言,處在盛怒狀態的櫻花瞬間頓了一下。

粗製濫造繼續說道。

「你是來替禁忌紅閃報仇的對不對?」

「你這話什麼意思……!禁忌紅閃跟我有什麼關係!?」

「哎呀?難道你不曉得嗎?你剛剛雖說我沒有殺害你家人的理由,但其實我可是有個名正言順的理由喔?」

粗製濫造露出不解神情,接著說道。

「你父親——峰城和真,他才不是什麼一般市民。他是異端審問官的魔女獵人,過去人稱禁忌紅閃的EXE隊長唷。他把我的舊家『紅蝶蟲籠』逼至瀕臨瓦解,同時逮捕了我。」

由粗製濫造口中迸出的真相,令櫻花頓時啞口無言。

禁忌紅閃是自己養父的事實,給她帶來極大衝擊。

但更令櫻花詫異的,是自己的家人只因為這個緣故便慘遭殺害的事實。

「你只為了報那件事的仇,就對連同我小妹在內的所有家人痛下毒手嗎……!?就只為了那種理由嗎!?」

「啊哈哈,錯羅錯羅。我其實並不恨他,反而還很感謝他呢。畢竟他是救我脫離苦海的英雄嘛。我才不會基於恨意隨便殺人。」

粗製濫造以雙手捧著櫻花的臉頰,溫柔地加以輕撫。

她露出充滿慈愛情懷的眼神,開始述說殺害櫻花一家的理由。

「我之所以殺了禁忌紅閃……是因為他煩惱不已啊。」

「…………什、麼……?」

「審問會命令他消滅紅蝶蟲籠,他乖乖奉命行事了。另外他也殺了好幾名身為商品,卻尚未被處理掉的小孩對吧?在跟我對峙時……他顯得十分難受。我一眼就可看出他那身為審問官的自己,與另一個秉性溫柔的自己正在內心僵持不下。」

任由臉頰被淚水沾濕的粗製濫造,深深地吐出一口大氣。

「——因此我解救了他。讓他從痛苦煎熬當中獲得解放。只要帶著笑容喪命,死後就可以登上天堂唷。」

聽完這莫名其妙的殺人動機,櫻花內心火冒三丈。

她唯一明了的,就只有這個女人的精神已經崩壞到無藥可救的地步。

「你……簡直是個瘋子……!」

面對滿懷恨意怒瞪自己的櫻花,粗製濫造露出了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

「為什麼要露出那種神情呢?你自己應該也很明白才對啊。畢竟你是個原本理應要跟我一同成為紅蝶的人唷。」

「少給我……胡扯……!我現在立刻就宰了你……!」

「櫻花,仔細聽我說好嗎?這才不是什麼胡扯。你的親生母親,跟我一樣都是蟲籠的商品啊。蟲籠原先預定殺死天生缺乏魔力的你,禁忌紅閃卻為了搶救你母親而四處奔波。後來你母親死在我手上沒能獲救,可是你卻僥倖保住小命。沒能救回你母親的他鐵定是為了贖罪才領養你。之所以活捉我,也必定是基於相同的理由……沒錯,就是為了贖罪。」

粗製濫造接連吐露櫻花全然不知的事實真相。

她所說的是真是假不得而知。但有許多地方能跟先前從弗拉德那邊聽來的情報串連在一起。假如禁忌紅閃試圖搶救的魔女真是櫻花的母親,那麼雙親收養毫無任何關係的櫻花之緣由也就不難理解。

——但那又怎樣?這項事實根本不能成為她殺害自己家人的理由。更撼動不了養父、養母、妹妹、親生母親全都死在此人手上的事實。

只是又增添數筆櫻花憎恨她的理由罷了。

粗製濫造語氣平淡,彷佛閒話家常似地談起往事。

「不要緊……大家都一臉幸福地笑著死掉了不是嗎?」

「…………!」

「你妹妹也確實笑了對吧?雖然因為奪走自己性命的兇手是姊姊而感到非常傷心,不過仍舊努力擠出笑容離開人世對吧?」

櫻花怒火爆發,一鼓作氣扯斷右臂鎖鏈,猛然揮拳轟向粗製濫造的面門。粗製濫造卻是只憑單手就輕鬆接下櫻花的攻擊。

「好驚人的力量呢!可是啊,我的古代屬性也很厲害唷。」

粗製濫造的魔法陣發出眩目白光綻放著光輝。

櫻花一眼便看出她的屬性。

古代屬性『輝』。那是一種針對讓人體強制發揮出極限力量,強化魔法的特化屬性,能把對象的生命力轉換成魔力。方才的魔彈及捆住櫻花的鎖鏈,全都是她讓背後士兵們發揮出最大極限所施展的魔法。

「吶……別這麼生氣好嗎?無論再怎麼難過都得面帶笑容才行唷。我就是被蟲籠這樣調教出來的。而你原本也是個應該跟我一樣成為紅蝶的人,不好好效法我這榜樣怎麼行呢?」

粗製濫造伸指輕撫怒不可遏的櫻花臉頰,同時浮現一抹隱含憂愁的笑容。

「我曾是蟲籠的商品。打從懂事以來就持續遭受虐待,直到精神徹底崩潰為止。我恐怕已經品嘗過這世上所有你能聯想到的痛苦、絕望及羞辱了吧。儘管難過到幾乎想一死了之的地步,但我卻發現其實只要面帶笑容就沒什麼大不了的道理。」

「關我什麼事……我要殺了你……!」

「如今我倒是很感謝蟲籠的那群人。因為現在的我隨時隨地都能展露笑容,也能帶給世上所有人笑容與死亡。你不覺得天底下再也沒有比這更幸福的事情了嗎?」

「我要殺了你,粗製濫造……!我非殺了你不可!」

「哎呀,你要殺了我嗎?好啊,來殺我啊。死對我而言是救贖……但你必須面帶笑容才行唷?麻煩你笑著殺了我好嗎?我也很樂意笑容滿面地死在你手上。」

「你……這……瘋狂的殺人魔!」

面對雙眼布滿血絲,毫不客氣地開口咒罵的櫻花,粗製濫造難過地垂下視線。

「……連你也斷定我是個瘋子。在協助我逃出審問會之後,又拉攏我加入的幻想教團那群人也跟你一樣。他們擅自斷定我是個變態、怪物,動手封印了我的記憶。但當中也曾出現過試圖拿愛情等奇怪東西重新教導我的人唷?真搞不懂為什麼大家就是無法理解我呢……」

儘管瞬間露出落寞神情,不過她卻立刻換上笑容抬頭說道。

「可是沒關係!只要面帶笑容就能排除萬難!為了讓全世界理解這點,我必須帶給更多人歡笑才行啊!」

粗製濫造雙眼有如少女般透射出興奮神色,得意洋洋地大放厥詞。

緊接著,她的背部冒出一對由魔力構築而成的鮮紅蝶翼,包覆住櫻花臉頰的雙手也開始加重力道。

「喏,露出笑容給我瞧瞧吧?無論置身在多麼艱辛的狀況底下,人應該都能擠出幸福的笑容才對唷。放心,一點都不可怕。你只要像先前殺死妹妹那時一樣,帶著笑容殺了我就可以羅。」

預料到此舉可能是施展某種魔法之前兆的櫻花雖極力掙扎,身體卻怎麼也使不上力。

《——不妙……汝應付不了這門魔法!必須趕緊脫離!她已開始壓制余的力量!再這樣下去,身體的主導權將會被她奪走!》

「啊……唔……」

《汝應該記得鎖鏈拘束魔法的術式吧!快發動采佩什貫穿鎖鏈加以破壞!》

「……唔啊啊啊!」

想要已徹底失控的櫻花在腦海中構築術式,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務。

粗製濫造腳底下的魔法陣開始旋轉,蝶翼翩然起舞。

「來——我會在你臉上打造出一張最棒的笑容。」

淚水沿著粗製濫造的臉頰滑落,魔法隨之發動。再也沒有方法閃避。又要如同家族遇害的那時一樣,肉體主導權被奪,沉緬於非自願的笑容之中。

——就在粗製濫造的魔法即將發動的那一瞬間——

「Slugshot!」

深綠色的魔力結晶從旁邊準確擊中粗製濫造的側腹。

身體折彎成字狀的粗製濫造被猛然震飛出去。鎖鏈同時應聲斷裂,櫻花的身體重獲自由。

救了櫻花一命之人正是霧谷京夜。

「嘖,威力完全不夠看……!」

《這都是說會害地下坍方而節制力道的主人

不對——我們就算被壓扁也不會掛掉啊——》

「少羅嗦,給我閉嘴啦你這把破銅爛鐵!」

翻越剪票口奔下樓梯的京夜,手持霰彈槍趕抵現場。

不過粗製濫造早已運用她那對蝶翼飛進地下隧道。

京夜急踩煞車停在櫻花面前,相當不甘心地發出咂舌聲。

「可惡……!被她溜走了嗎……!」

《那樣鐵定追趕不上羅。因為現在的主人動作太過遲鈍了。》

「明明就是你性能低劣好不好!」

《是因為主人最近廢到極點才導致尼祿無法發揮出正常機能好嗎?不要把過錯賴到人家頭上啦~》

「嘖,區區一把無機物還那麼會耍嘴皮子是怎樣……!」

霧谷一邊惡狠狠地開口咒罵自己的噬魔聖物,一邊側目瞪視著跪倒在地板上的櫻花。

「哈,先前大言不慚地說什麼自己一個人解決就行了,結果現在還真是一副落魄到不行的模樣呢,隊長大人。」

「…………」

「面對自己的仇人還被打趴在地,簡直丟人現眼啊。」

霧谷輕蔑地俯看櫻花並出言挑釁。

「我會去宰了那傢伙。你就獨自窩在這裡抱著膝蓋自怨自艾吧。」

「……閉嘴。」

「啥?」

「——閉嘴,小心我殺了你。」

京夜感受到一股令全身肌膚隱隱作痛的兇猛殺氣迎面襲來,頓時眯起雙眼。

從修長瀏海的縫隙之間,可以瞥見櫻花的眼中燃起一朵湛藍恨火。在紅蓮般的鮮紅秀髮及濃烈殺氣之中,她的雙眼綻放出格外蒼藍的凜冽目光。

京夜看著她化作殺意結晶的那雙眼睛,臉上旋即浮現一抹扭曲笑容。

「這樣才對嘛……那張表情相當不錯嘛,鳳櫻花……!」

「……我要殺了她。她是只屬於我的獵物。」

「還滿起勁的嘛。那就來一較高下,看看先宰了那傢伙的是我還是你吧。」

京夜舉起尼祿,櫻花也起身再度發動魔女獵人化術式。

兩隻復仇魔鬼佇立在隧道入口。

兩人腳蹴地面,準備沖向黑暗追殺粗製濫造。

——櫻花的耳朵會捕捉到一陣微弱聲響,純粹只是偶然罷了。

在剎那的寂靜之中,她聽見一陣類似雜訊的聲音。感到納悶的櫻花轉眼望向聲音來源,隨即發現方才被魔彈震飛而掉落地面的耳麥。

聽見從揚聲器流泄出來的虛弱聲音,櫻花她——

《……鳳……救、救命……啊……》

——櫻花總算恢復理智。

她臉色鐵青地連忙撿起並戴上耳麥。

「——怎麼了嗎!」

《……是陷阱……敵人突然帶著笑容襲擊我們……然後……呼吸……敵人,不分敵我地施放了毒氣……!》

櫻花啞口無言地望向通往剪票口的階梯那邊,赫見一股類似暗紅色濃霧的氣體由樓上逐漸往下蔓延。

小兔猛咳不止的聲音,令櫻花全身頓時為之一涼。

「這……!」

至此她總算才意識到自己被復仇心沖昏頭,進而怠怱了與同伴保持聯繫的要命事實。

「嘖,居然使用這種小人手段……喂,趕緊回——」

京夜話還沒說完,櫻花已蹴地飛奔而出。

她的目的地並非遁入黑暗的粗製濫造,而是同伴們所在的地點。

「…………哼。」

目睹櫻花著急的模樣,感到難以釋懷的京夜仍是隨後追了上去。

「西園寺!」

抵達車站大廳的櫻花,赫見該處早已布滿毒氣。

她很快便發現小兔的身影,只見攙扶著兩名騎士團隊員的她完全無法動彈。

周遭則有一群純血之徒們及數名騎士團隊員的屍體散落一地,大概是被粗製濫造操縱的敵軍帶著毒氣前來襲擊了吧。

「對、對不起……咳咳……我雖戴上防毒面具……可是這毒氣似乎也具有腐蝕性……」

小兔的模樣令櫻花說不出話。受到毒氣影響,她全身肌膚都冒出了類似黑痣的斑點,連面罩也遭到腐蝕而出現破洞。幸虧小兔戴的是斑鳩的特製品,還勉勉強強承受得了毒氣腐蝕,不過騎士團配給的防毒面罩已完全崩解。

「……必須……儘快離開此地才行!」

「不能撇下……騎士團的隊員們不管……最起碼也得帶這兩位一起離開……」

小兔十分關心身體雖然布滿黑色斑點,卻還勉強保住最後一口氣的兩名騎士團隊員的安危。

正當櫻花試圖攙扶兩人之際——

「閃一邊去。」

京夜推開櫻花的肩頭趨前視察。他蹲在騎士團隊員與小兔面前,分別伸手貼著他們的額頭,展開深綠色的魔法陣。

「尼祿的屬性是『毒』,好歹也還能創造出用來中和毒氣的毒素。」

小兔及兩名騎士團隊員身上的黑色斑點逐漸消退。治療一結束,京夜便將其中一名騎士團隊員扛在肩上,再揪住另一名騎士團隊員的脖子拖著走。

「其他人沒救了。快點扛起西園寺吧,該閃人了。」

「霧谷……我欠你一個人情。」

「羅嗉啊。該死,真是掃興。」

照一副不耐煩地轉身背對自己的京夜所說,櫻花以雙手抱起小兔。

「鳳……幸好你,平安無事……一直聯絡不上你,害我擔心死了……」

「…………真的……很抱歉……」

「……?你為什麼哭呢……?」

櫻花抱著一臉不明就裡的小兔,不由自主地潸然淚下。

明知自己既沒資格道歉,也沒資格掉眼淚,櫻花仍被自己的脆弱心靈徹底擊垮。

自己對同伴及弗拉德說過的那些話,全都成了漫天大謊。

櫻花只能不斷地譴責那個受到復仇心擺布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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