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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逆襲的紅蓮 第五章 紅蓮的傳承(1/2)

目錄

***

純血之徒的運送用轉送裝置,被安裝於舊軍事地下道。

自從救援物資的輸送中斷之後,已經呈現久無人煙的荒廢狀態。幾乎所有士兵都回到地面上參與確保領地的最後一戰,因此只在入口附近安排了5名哨兵負責看守。

頭戴鐧盔,個子矮小的士兵一邊打呵欠,一邊把法杖當作原子筆一樣不停轉動。其餘士兵則都很認真在值勤。

就在哨兵闔上大打呵欠的嘴巴之際,轉送裝置同時有了反應。

先是迸射出陣陣電光,緊接著在轉送裝置的中心部位浮現魔法陣,綻放耀眼光芒。

光芒凝聚成球體,固定在裝置正上方並逐漸巨大化。

隨後有東西出現在那顆球體的中心。宛如從光芒當中重新誕生一般,只見狀似細胞的物體從腳趾頭開始構築肉體。細胞如同拼圖一般排列組合,等到拼湊成一具人體的樣貌之後,一名少年就這麼從光球當中蹦了出來。

少年以出鞘的刀身刺入地表順利著陸。

斗大汗珠從被汗水沾濕的瀏海滴落,心跳速度過快的少年忍不住發出沉吟聲。

頭昏眼花的他搖了搖頭,對周遭環境提高警覺。確認現場並無他人之後,少年低頭凝視自己的手掌。

四肢俱全,心臟也沒停止跳動。確認自己完好如初的少年轉眼注視前方。

「我回來了。」

——在內側世界,也就是在魔導學園得到解救樹夕的手段之後,草薙哮正式重返故土。

為了完成自己當為的使命,哮回來了。

與魔導世界始料未及的邂逅與形形色色的相遇,以及跟恩師的重逢。

他在另一側也曾得到安息。他也可以遠離戰場,忘掉一切回歸平凡人的生活。

之所以沒那樣做,是因為他在外側世界還有太多尚未完成的事情。

他曾許下承諾。有非救不可的人,還有應當並肩作戰的同伴。

要他放棄這一切沉溺於安寧之中,哮說什麼都絕對辦不到。

因此草薙哮回來了。

為了挽救自己重視的所有事物。

哮以刺穿地面的劍身代替拐杖緩緩起身。

「哥哥現在就來救你了……樹夕!」

但就在他好不容易站穩腳步之際——

「「嗚哇啊啊啊!」」

才剛想說頭上怎麼傳來一陣聲音,突然就有不明物體壓垮哮的身子。

哮連聲音都來不及發出就淪為肉墊。

「好痛啊……!我說金絲雀……這跟你原先講的完全不一樣嘛!為什麼我們會被拋向半空中啊!」

「唔唔,別問金絲雀啦!要怪就怪座標設定偏差的裝置,這又不是金絲雀的錯!」

從正上方墜落的真理與金絲雀,就這樣在哮的身上開始大吵特吵起來。

真理的臀部壓著哮的後腦勺,金絲雀的胸部則是緊貼著哮的腰部。

坦白講,這並不是適合沉浸在邪情私慾的狀況。真理害他鼻子狠狠地撞上地面,金絲雀則差點壓扁他的男子漢象徵。

「……兩位也差不多可以起身了吧?」

哮像只被汽車壓扁的青蛙似地出聲說道,這才驚覺自己一屁股坐在哮頭上的真理瞬間滿臉通紅地壓著裙擺跳開。金絲雀也緩緩起身整理自己的一頭亂髮。

哮則是邊確認自己鼻子及胯下有沒有問題邊站了起來。

「你這大色狼!」

「這樣罵我再怎麼說都太不合理了吧……」

草薙哮彷佛發牢騷似地,說話同時轉眼環顧周遭一圈。

「轉送過程好像會產生時差對不對?」

「身體感覺只是短暫的一瞬間,不過實際時間應該已經耗費掉整整半天才對。感覺特別平靜呢……該不會是戰事早就結束了吧?」

真理對周遭一帶鴉雀無聲的狀況感到不可思議地如此說道,金絲雀隨即反手握住背上的劍柄。

「我們使用了純血派的裝置,所以這裡應該是敵人的陣地。要充分提高警覺。」

「可是一片漆黑耶?倘若真的還在交戰,這裡可是提供補給的樞紐,理應會布下重兵嚴加防守才對吧?不見任何人影真的太離譜了。」

真理也豎指推高帽檐,開始四處搜尋敵人的蹤影。

另一方面,在場只有哮早已捕捉到第三者的氣息。

「不,此地確實有其他人。那邊的五個人,給我滾出來。只要棄械投降就饒你們一命。」

哮擺出拔刀術的架勢,對著入口處的士兵喊話。

原本早已覺悟可能得面對某種程度的抵抗,不料五名士兵居然高舉雙手走向他們。

就在哮對敵人特別聽話的態度感到疑惑之際——

「……哇喔,那是魔導學園的制服嗎?哦!原來那麼藍啊。」

哮一聽見帶頭士兵的溫吞語氣,頓時大感傻眼。五名士兵雖然全都身穿純血派的紅色軍服,不過臉部卻被頭盔遮住而無法辨識其長相。

「我知道你們無意抵抗,但還是得請各位乖乖束手就擒。可別怪我們啊。」

「哎呀~那樣我們會很傷腦筋,所以希望你別這麼做啦。當然,那對你而言也會造成困擾,所以真的沒關係嗎,草薙同學?」

被不知名的士兵喊出自己的名字,哮忍不住大吃一驚。

這聲音聽起來有點耳熟。哮定睛凝視站在前頭的矮小士兵。那慢條斯理的含糊嗓音,以及矮小的身體,加上在頭盔底下若隱若現的紅色髮絲。

「——好久不見羅,草薙同學及小真理。我等你們等超久的說!」

——眼前之人正是對魔導學園學生會長·星白流。

「會、會長?你怎會出現在這……」

哮一面露驚訝神色,流隨即拋下頭盔張開雙臂沖了過來。

「老公歡迎回來~~~~!要先吃飯嗎~~?或是先洗澡呢~~?還·是·說!呀哈☆」

哮面無表情地張開手掌,一把扣住笑容滿面地企圖撲向他懷裡的流的那顆頭。流發出「噗呼」一聲,就這麼被哮扣住腦門,搖搖晃晃地倒掛在半空中。

「……你這是在幹嘛?」

「吶吶,脖子,人家的脖子會斷掉耶?都雙腳離地了說,整個人搖來晃去的說。」

「為什麼學生會長你會出現在這種地方啊?」

哮放開扣住她腦門的手掌,極端冷靜地提出詢問。才剛回到外側世界,就面對如此莫名其妙的狀況,令哮完全來不及釐清思緒。

流則是邊按摩脖子邊噘起嘴唇抗議。

「唉,有夠冷淡耶。我可是一直待在這裡等著你們耶?」

「等我們……這裡是由純血之徒管理的場所沒錯吧?再說你為何穿著他們的軍服啊?」

哮提出直截了當的疑問。想也知道她絕不可能轉而向純血之徒投誠。都事先邀請哮加入反體制派陣營,還那樣做就太匪夷所思了。

應該不可能,當然哮也認為不可能。

(……大概吧?)

「這個嘛~其實我打算以純血派的身分對抗審問會!」

面對一臉難為情地露出燦爛笑容的流,哮迅速抽刀抵住她的頸項。

「是的,純粹開開玩笑罷了。做出這麼無聊透頂的事情,真是對不起。」

「……給我認真一點回答問題。」

「開不起玩笑的男人無法贏得女性青睞唷……其實啊,是我收到你即將回歸的報告啦。所以才潛入純血派陣營,留在這等待羅。」

「?為什麼學生會長會知道我要回來的這件事……」

流得意地挺起她那平坦的胸口。

「因為你師父,大蛇先生跟我們有那麼一丁點合作關係啊。雖說無論再怎麼遊說他也不肯完全加入我方,但他仍特地通知我說要送你回歸喔。」

「原來師父跟學生會長早就認識了啊……!?」

如此說來,就代表那人是明知所有一切,卻仍決定放哮自由。

相信他鐵定也早就知道自己所承諾的對象是流,因此才進一步做出「即便把徒弟交託給她也沒關係」的判斷吧。

「在另一側發生了什麼事情,我大致上也都從他口中聽說羅。」

「……這樣啊。」

「嗯,能見到你平安回歸真好……你是為了遵守約定而費盡千辛萬苦趕回來的對不對?謝謝你。」

流率直地表達謝意,同時露出嫣然笑容。哮雖然認為她是個工於心計的人,此時卻不由自主地覺得她的笑容很可愛。

或許他的這番想法被看穿了吧,側腹冷不防挨了真理一記肘擊。真理轉眼瞪視流。

「就算聽完你的說詞,仍舊無法釋懷就是了……

潛入純血之徒陣營的舉動未免太過魯莽,而且照常理推斷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務嘛。你該不會還有什麼沒坦承的內幕吧?」

流苦笑著作出回應。

「哎呀~其實是我遭到審問會通緝了啦~當時放草薙同學及小櫻花越獄的主犯是我的事實穿幫了,而我又不能在這個節骨眼被他們逮捕到案,因此與審問會為敵的純血派剛好能幫助我隱藏行蹤羅。」

「這一點都算不上是答案好嗎……」

真理露出鄙視的目光看著流,接著又轉移視線望向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很在意的後面那四人。

就在真理準備以眼神對流拋出「他們是誰啊?」的疑問之際,後面四人同時取下頭盔,露出真實面貌。

「我等是幻想教團純血之徒·歐洲分部西側第八分隊的士兵。」

看似隊長的男子一臉正經地如此說道。

一聽見對方自稱純血之徒,當然就不可能毫無警戒。

哮及金絲雀均作出準備握劍迎擊的姿勢。

「啊——稍等一下稍等一下!他們是我們的幫手啦!」

「少騙人了,純血之徒裡頭怎麼可能有我們的幫手……!他們在另一側可是動手襲擊了我們耶!?」

真理一破口大罵,流連忙拚命揮手制止殺氣騰騰的哮等人。

「他們也並非所有人都抱持著相同想法啊。我從很久以前就跟他們保持密切聯繫,這次他們才趁著純血之徒的作戰來到外側這邊啊!」

流似乎是得到他們的協助,才順利躲過審問會的追緝。

成為顧守轉送裝置的哨兵很辛苦耶——她裝腔作勢地高舉雙手說道。

哮也跟真理一樣,內心有股難以置信的情緒占了感受的大部分。金絲雀則比哮等二人更加小心謹慎,甚至處於幾時拔劍都不足為奇的狀態。

或許是察覺到三人的戒心了吧,看似隊長的男子來到哮面前立正站好。

「你們難以相信也是理所當然。畢竟彼此直到上一秒鐘都還是敵人啊。」

「……沒錯,你們支持審問會反體制派的用意令人不解。若是內側的人,那就應該要轉而投靠東側陣營比較合理吧?」

哮拋出一針見血的論述,隊長聞言靜靜闔上雙眼。

「你別搞錯了,我等並未放棄純血之徒的身分。我等無法認同東側的理念,同時也確信,建立及統治內側社會的職責,都非得由純血之徒來負責執行不可。」

「你也跟內側的純血派一樣,打從心底厭惡我們及混血種對吧……」

「我等並不厭惡,純粹只是由於他們的歷史並不如我等一般深奧及精湛罷了。血統是由歷史日積月累,且代代相傳所形成。魔法也可以說是相同的產物吧。純血優點比混血還多,這是明確的事實。由優秀的人推動這個世界,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吧。」

他那高高在上的目光著實很討厭,不過身上卻感受不到任何傲慢氣息。

那是一種彷佛強調「我只是陳述事實罷了」的口吻。

隊長臉上掠過一抹陰霾,接著繼續說道。

「……然而,西側陣營的路線有所偏差。我等奉行的純血主義,並不是以淘汰、傷害及驅逐混血或缺乏魔力的人類為目的。那是一種應當加以唾棄的惡質思想。如今的西側陣營,早已忘記守護及引導無力之人才是身為純血之徒的榮譽一事。這場侵略作戰只不過是火力展示罷了……非得儘快加以制止不可。」

「……因此才選擇與這邊的反體制派合作?」

「與其留在內側,還不如來到外側更能迅速阻止這場戰爭。儘管與星白小姐只是利害關係一致的合作夥伴,但賭上純血之徒的尊嚴,我可保證最起碼絕不會出手妨礙你們的行動。」

隊長筆直凝視著哮如此說道。

雖說想法南轅北轍且無法認同,但也沒有扭曲到需要全盤否定的地步。儘管對他的身世背景一無所知,不過哮卻在此人身上感受到跟自己相同的氣味。而在後面等待的士兵們,光看臉上神情就可以明了他們確實十分團結一致。

他們是一群竭盡所能試圖改變現狀的有志之士。

「好啦,總之雙方就是合作愉快的好夥伴~握手握手~」

強行拉哮與隊長握手的流笑咪咪地如此說道。儘管態度及語調都很溫吞,不過跟大蛇及純血派都有建立合作管道的流,其交涉實力深不可測的程度簡直非比尋常。

「總之艱深話題及未來的事就留待日後再詳談。首先必須設法阻止這次的侵略作戰才行。非得制止純血之徒在外倒世界拓展領地的行動不可,否則會形同給予審問會陣營一個全力展開報復的完美藉口。到時勢必免不了造成一般民眾的大量犧牲。絕對要阻止戰爭擴散開來。」

雖說當對方揮軍來犯時就為時已晚了,但仍必須儘快斬斷後顧之憂。

語畢,流又接著說道。

「另外還有一件事。我想還是讓草薙同學你優先處理此事比較妥當。」

「……?」

「請你保持冷靜,仔細聽我接下來要說的事。」

哮內心有股不祥預感,臉上表情瞬間為之一僵。

流開口告知哮目前最想知道的事情。

「你的隊友們都在這座戰場之中。她們——小櫻花有危險。我會把所有情報交代清楚,你聽完就趕緊去幫助她們吧。」

不祥預感遠遠超越了哮原先的想像。

***

攤在眼前的慘劇痕跡,足以徹底奪走櫻花等人心中的希望。

離開地下鐵車站,回到中隊營區的櫻花愕然失色。

營區早已遭受敵軍襲擊。

各個角落都不斷竄出黑煙,現場只瀰漫著一股肉體被燒焦的氣味。

在帳篷及軍火庫的殘骸中央,只見大量屍體堆積如山。沸騰的鮮血從被烈火吞噬的屍山泉涌而出,為地面染上一片漆黑色彩。

目睹遭到藏青色烈焰焚燒的隊友屍骸,兩名倖存的騎士團隊員雙膝癱軟地跪倒在地。

「——杉波!」

小兔則呼喚著斑鳩的名字快步沖向35小隊的帳篷。

櫻花只能無言地目送她的背影離去。

「嘖……那幫傢伙居然派出所有英雄發動襲擊……尼祿,你有辦法分析出那團烈焰的魔力屬性嗎?」

京夜十分惱怒地,環顧著留下遍地襲擊痕跡的營區開口詢問。

《那種東西一看就知道了好嗎?就是魔力本身帶有強烈破壞效果的『龍』屬性啊。》

「就是傳說中的機械龍嗎……有夠令人不爽。」

京夜脫口咒罵著,同時側目瞥視櫻花。

櫻花臉色鐵青地低頭不語。

「…………都是我的錯。」

她只能這樣自責。

在斑鳩通訊中斷之時,她就應該推測營區發生意外而選擇回來探視才對。由於地下鐵那邊是陷阱的可能性很高,因此她若有呼籲中隊長取消作戰,或許就能換來另一個不同的結局……

誰知自己卻被復仇心沖昏理智,滿腦子只注意到眼前的仇敵,招致最糟的結局。

嘴上明明說很重視同伴的安危,櫻花卻做出了最糟糕的選擇。

這幕慘狀是自己造成的悲劇。

「……這也不是你的錯吧。少在那邊被無謂的責任感壓得垂頭喪氣。你也看到了吧?敵人連自己友軍的性命也不顧,企圖利用毒氣殺光我們。幕後黑手是利用他們作為誘餌,趁那段期間襲擊了我們的營區。」

《對對對——雖說完全掉入陷阱,那也只不過代表你跟我家笨主人一樣蠢到不行罷了~光是還活著就該偷笑羅~》

「你這破銅爛鐵給我閉嘴。」

就連京夜這番表現出關懷之意的言詞,也無法傳入櫻花耳中。

「…………當時……如果我有趕回來的話……」

「就現場慘狀看起來,敵人大概是鎖定了離灰色都市中央地帶最近的這處營區發動襲擊吧。就算我跟你都在場,能否擊退敵軍都還有待商榷啊。」

京夜壓低聲調,說出自己的推測。

櫻花卻仍無法停止自責的念頭。

「……真是個麻煩的女人啊……同伴被殺的話,只要回頭殺光敵人報仇不就得了嗎?我就打算這麼做。」

《沒錯沒錯——主人~來去報仇吧!去替中隊這群同伴出一口怨氣吧!去痛宰敵人一頓吧~!》

京夜無視尼祿的挑釁,只是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垂頭喪氣的櫻花。

「…………」

《主人該不會是把自己失去同伴時的身影投射在這小丫頭身上了吧?少來少來少來人家不需要那種東西!尼祿不需要那種東西啦!》

「吵死了……給我閉嘴。」

京夜不知該對櫻花說些什麼才好。尼祿說得沒錯,他或許是在她身上看見了過去的自己吧。

最後,櫻花踩著蹣跚步伐,搖搖晃晃地走向35小隊的帳篷。

***

蝦兵蟹將小隊的帳篷,也跟其他帳篷同樣慘不忍睹。

行李被拋到外面,與帳篷一同遭到祝融吞噬。

到處都找不到斑鳩的蹤影。

小兔拚命強忍著想大聲哭喊的衝動,不斷在附近尋找斑鳩的下落。

「杉波——!如果你遺活著的話,請快回答我好嗎——!」

完全沒考慮到敵人還在附近的可能性,小兔放聲大喊。

沒有回應。只有遺體與殘骸遭到燃燒,迸出陣陣火花的聲音迴蕩於耳邊。

「……唔,嗚……」

她擦掉眼淚,任憑臉蛋被煤煙燻黑,動手翻挖著瓦礫堆。

結果挖到的就只有屍體,以及被高熱燒得扭曲變形的槍械殘骸。

「……嗚、嗚……嗚。」

再也止不住奪眶而出的淚水,小兔跪倒在地,準備放聲大哭。

此時……她聽見一陣類似鬧鈐的微弱聲響。雖然瞬間以為自己聽錯了,但那陣聲音確實是從35小隊的帳篷殘骸當中傳出。

「…………?」

小兔手持燒剩的木材,設法撥開灰燼。

聲音來源立刻破土而出。是一隻加裝了抗魔鍍膜,呈長方型的大型盒子。這是斑鳩所攜帶,用來收放武器的盒子。小兔知道放在這盒子裡面的,是斑鳩每晚熬夜趕工的新武器。

小兔睜大雙眼,連忙試圖打開盒子。

「好燙……!」

由於先前被遺留在烈火之中,盒子外殼當然吸收了相當多的熱能。

小兔淚眼汪汪地將手收了回去。

不料——

【西園寺兔DNA辨識完畢——Hellomymaster】

盒子響起一陣機械語音,突然自行開封。

從霍然開殷的盒子裡頭映入眼中的,是一把狙擊槍。不同於小兔過往使用的半自動步槍或反物質彈狙擊步槍,槍身呈現出近未來式的線條。造型則有點類似英雄所使用的磁軌炮。

其他還有一個看似裝滿子彈的彈匣,以及三發透明彈頭閃爍著七彩光芒的子彈。還有一發在相同造型的外殼當中,綻放出格外眩目之灰色光彩的子彈。

小兔默默地觸摸過這些槍彈之後,伸手抓住槍身。

剎那間,彷佛一陣電流貫穿身體。

《——、——兔、——小兔,你聽得到嗎?》

在這陣微弱痛楚消失後,腦海中突然響起斑鳩的聲音。

小兔相當驚訝地睜大雙眼。

「杉波!?你沒事嗎!」

《太好了……你還真找到了它呢,不愧是我心愛的小兔。》

「你、你人躲在什麼地方啊?不要只顧著出聲,趕緊出現啦!」

大概是很高興得知斑鳩還活著吧,小兔用往常的語調大聲嚷嚷起來。

《我無能為力啊……這聲音只是透過我打造的那把槍,直接將電氣信號傳送至你腦中罷了。那把槍的槍身之中,嵌有一小部分的『賢者之石』,就把它當作是我的分身吧。》

小兔看著拿在手上的槍,忍不住嚇了一大跳。

「難、難道說……你的本尊該不會是已經死掉了吧!?」

《……你怎麼會產生這種聯想?放心啦,我還活著。目前跟其他騎士團隊員一起被敵人抓走了。》

「地點在哪……!?」

《這裡八成是Alchemist公司第五研究所的遺址吧。外牆構造看起來很眼熟。但說也諷刺……想不到我居然又會被帶進這個地方。》

對舊窩的想法,似乎導致斑鳩的聲調變得較為低沉一些。

第五研究所。正是35小隊過去為了阻止精靈復原實驗而引爆戰役的場所。

「我們立刻就去救你!」

《我當然也想要你們過來救援,但在這之前我先說明狀況給你聽。敵人打算儘可能殲滅周遭的審問會兵力,進而設下結界。大概是那種一旦設置之後,除非從內側破壞製造裝置,否則永遠不可能消失的強力結界。若不能搶在發動前加以破壞,就別指望來自審問會的援兵有辦法消滅對方羅。》

「了解,我會原封不動轉告給鳳。」

小兔精神抖擻地如此說道,卻聽見斑鳩輕輕嘆了口氣。

《幫我轉告鳳一聲……說不能與她並肩作戰,真的很抱歉。》

「?杉波向來不是都以助手身分陪我們一同戰鬥嗎?」

《…………感覺超難為情的,我不能透露給你聽。》

雖然聽見斑鳩脫口說出「難為情」的小兔頗感意外,但卻也有種彷佛遭到排擠的感觸,因而顯得不太服氣。

《可以的話就儘快趕來吧。敵人好像並不打算放我們一條生路,大概等拷問完後就再也沒價值可言了吧。我剮剛聽到友軍的哀嚎聲了。》

儘管狀況不太樂觀,然而抓住一絲希望的小兔已不再輕易掉淚。

只要心中懷有一分希望,西園寺兔就會變得十分堅強。

「放心吧!我們一定會去救你!」

《我現在教你如何使用那把槍。嗯,假使我的聲音在說明期間中斷的話,我大概不是被殺、便是被當作慰安婦了吧。》

「不要亂講些不吉利的話啦!」

在大聲斥責了開口講起黑色笑話的斑鳩之後,小兔才開始學習這把狙擊槍的使用方法。

隨後,小兔將會明白這把槍具備完全超乎她想像的驚異性能。

木**

走向鴉小隊帳篷的櫻花,被不明物體絆到而摔了一跤。她起身察看腳邊,只見一具化作焦炭的同伴屍體倒臥在地。

她抬起髒兮兮的臉,環顧瀰漫著熱氣及屍臭的周遭。

只有死亡籠罩的光景。一股彷佛活生生被打進地獄的感覺,令她頓時喘不過氣。

「……對不起……」

櫻花以微微顫抖的嗓音道歉,痛苦不堪地蹲在地上。

「……真的,很對不起……」

她怎麼也料想不到,因自己犯錯而導致他人賠上性命的感覺竟然如此難受。

對於那個實踐了最不該作的事情,也就是把復仇列為首要之務的自己,內心只有滿滿的恨意。櫻花持續不斷道歉,這是她現在唯一能做的事。

若不這麼做,她的心靈根本支撐不住。

「…………你在向誰道歉啊?」

櫻花虛弱地抬起頭來,發現小兔正一臉憤怒地俯視著自己。

櫻花忍受不了小兔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將頭撇向一旁。

「這種狀況不是鳳的錯。我們只不過是盡了自己應盡的責任罷了。當時縱使發現是陷阱而返回營區,仍舊改變不了為時已晚的結果。」

「……可是,我感情用事了。當西園寺你飽受毒氣折磨的時候……當同伴慘遭殺害的時候,我……卻被復仇心沖昏理智。」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沒這回事……我向你們許下的承諾全都成了謊言。我搞錯了使用力量的方式……我不該為了復仇,而是應該為了同伴運用這股力量才對啊……!」

見櫻花不斷譴責自己,小兔的視線變得愈來愈冰冷。

小兔似乎對不聽旁人聲音,打算獨自這樣悶悶不樂下去的櫻花感到很火大。

「……就算,這種狀況是你失策所招致的結果好了。然後……你就只會因為錯在自己,而悶悶不樂地抱著膝蓋坐在這裡裝死嗎?」

面對小兔的詰問,櫻花並無法立刻作出回應。

縱使想要激勵自己振作起來,身體卻是不聽使喚。

因為如今她所憎恨的對象,就是她自己。

「——鳳櫻花!」

小兔突然一把揪住櫻花的衣襟,使勁將她拉到自己面前。

小兔雖是眼眶泛淚,卻仍用強而有力的堅定目光直視櫻花。

「難道你雖然戰鬥力高強,心靈卻比我還要脆弱嗎……?不是吧?你應該比我更為堅強才對吧!你忍受著幾乎快要逼瘋自己的絕望,一直咬緊牙關堅持到現在不是嗎!」

「……西園寺。」

「你一定是對失敗或後悔完全沒有耐性可言吧。區區一次失敗算什麼,區區一次後悔又如何?你應該相信自己無論遭受多少挫折都能重新站起才對啊!」

這是經歷過無數次失敗的小兔才有資格說出口的話。

小兔十分清楚自己對小隊而言只是顆絆腳石。儘管目前總算有辦法發揮正常本事,但過去她可曾經是個會誤射

隊友的三腳貓狙擊手。就算到現在也仍舊沒什麼值得誇獎的優點。才剛踏上戰場的那段期間,有人在眼前喪命的光景甚至令她嚇得全身直打寒顫。

縱使這樣,小兔仍振作起來了。她並未就這麼抱著膝蓋自甘墮落。

小兔難過地皺起眉頭,大聲斥責櫻花。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我要是孤單一人的話,也絕對沒辦法重新振作起來。倘若少了草薙、杉波、二階堂……以及你的幫助,我必然還維持著獨自窩在一邊垂頭喪氣的狀態吧。我之所以能成為現在的我,全都多虧了大家。」

小兔對櫻花傾訴這股無論怎麼樣都感謝不完的心意。

小兔放開抓著櫻花衣襟的雙手,輕輕捧住櫻花的臉頰。

「鳳……拜託你了,請你不要自己一個人被挫折擊倒好嗎?雖說草薙、杉波及二階堂都不在這裡……但還有我在。或許你會覺得我不可靠,然而我也是能守護別人的啊。」

表達出還有自己陪伴著她的意思之後,小兔輕輕推了櫻花的背部一下。

「杉波人還活著。好像被敵人抓走,跟其他騎士團隊員在一塊的樣子。我們得儘快趕去救援。至於該如何採取行動,就交給你決定了。」

「…………」

「忘記了嗎?你現在可是我們的隊長喔!」

這句話帶有一股直透心湖深處的份量。

也是足夠讓她完全恢復清醒的一句話。

腦海中浮現出哮的容貌。她發過誓,要代他守護小隊直到他回來為止。

背叛了這個誓言的自己,還有守護小隊的資格嗎?

不對,正因一度背叛了誓言,自己才更必須挺身出來守護才行。

杉波還活著,也有不少審問官還沒喪命。

無論再怎麼艱難、再怎麼重蹈覆轍,都非得救回他們不可。

必須振作起來、必須作出決定、必須採取行動。

所謂的隊長,就是這樣的身分。

洗刷污名,現在正是該一雪前恥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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