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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異端同盟 第四章 破滅夢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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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得到幸福,自己也得發憤努力。

「……樹夕也要加油。」

樹夕握緊小小的拳頭,往明確的幸福之路邁進。

一將這話說出口,樹夕感到力量源源不絕湧現。

「樹夕要努力。」

就算痛苦,她也能努力站起來。

「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她笑著把雙手舉高,朝光芒伸長了手臂。

接著,虛偽的幸福如玻璃般粉碎,徹底瓦解。

樹夕不再做夢,不再依賴夢境,因為她終於明白幸福必須靠自己掌握。

「…………」

在崩毀的夢境中,等待從夢中醒來時,另一位樹夕心滿意足地笑著,正準備消失,樹夕忽然用一隻手勒住她的脖子。

另一位樹夕倒抽一口氣,發出了輕微的痛苦呻吟聲。

樹夕臉上依然掛著笑容,以人偶般的動作轉頭望向另一個自己。

「樹夕注意到一件事,這些孩子是樹夕的一部分,是樹夕自己。不過樹夕就是樹夕,沒有什麼另一個自己。」

「…………」

「你是誰?為什麼出現在樹夕的夢裡?」

樹夕顯得納悶。

另一位樹夕脖子讓人勒住,唇邊繪出有如一輪新月的弧線。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厲害……果然沒辜負我的期望。是你的話……肯定能接受自己的力量——

——我一直這麼相信著!」

另一位樹夕的身影變成了一位金髮的神父。

「聽說草剃家的女性擁有鬼的身體、人類的靈魂,一旦無法承受肉體的負擔就會發狂!可是你長年來保有草剃樹夕的人格!即使經過拷問和不只一次的瀕死經驗,你的精神依然健在!」

為了樹夕覺醒而狂喜的神父——凶煞向她送上掌聲。

「一般來說絕對不可能發生這種事情!心靈破滅、靈魂破滅,肯定會變成空殼!可是你忍耐了下來,而且獲得了新生!為了親手得到幸福!……我喜歡這種堅強的女性……讓我再次感受到草剃家的人果然強韌,永不放棄『希望』!」

「回答樹夕的問題。」

樹夕又顯得更不解,如折樹枝輕鬆折斷凶煞的脖子。

凶煞的脖子只剩下一層皮與肉相連,但仍繼續鼓掌。

「這樣啊……既然是夢,不會死也是當然的嘛……呵呵。」

樹夕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尖。

「不過樹夕總有一天也會殺了你,因為樹夕必須殺光這世上所有人。要是不這麼做,哥哥就不會殺了樹夕,得努力才行。」

「是……沒錯,你說得對,樹夕小姐。可是慢慢來,別太快讓人類滅亡。慢慢來……讓他們體會失去的感受……讓他們到最後仍抱持希望,再把他們一口氣推下絕望深淵。只有這麼做,才能讓他憎恨與絕望的心情愈發強烈。要是忽然殺光所有人類,說不定他會因為錯愕,無法接受這樣的狀況,結果殺了自己。所以說你要按部就班——」

「這種事用不著你說。」

樹夕讓肉塊吞沒凶煞,確認四周安靜下來之後,她再次舉高雙手。

光芒擴散,她馬上就要清醒過來了。

醒來後,有很多事等著她處理。

多麼神清氣爽的感覺啊,早知道一開始就該這麼做。

樹夕享受著為幸福打拚的滋味,將決心說出口。

「哥哥……樹夕會努力的。」

澄澈的雙眸閃閃發亮,夢想著幸福。

「那些哥哥重視的人,樹夕會將他們全部殺光。」

自己的力量是為了獲得幸福而存在,樹夕終於發覺這件事。

因此草剃樹夕——

百鬼夜行——在這時候才算真正覺醒。

***

離第一研究所兩座山頭遠的森林裡,凶煞睜開雙眼。

他手中的黑色花朵枯萎,化成沙粒。

這證明了雙方的聯結已經解除。凶煞召喚出《絕望之花》,表面上是交給朱雀,其實他故意讓一朵花掉落在地面。接著他操縱這一朵花,入侵使樹夕沉睡在夢中的裝置,再讓自己的精神潛入樹夕的夢境。

他坐在樹幹上,心滿意足地仰望高掛在夜空的明月。

《……搞不懂,你不是討厭毀滅嗎?》

佩帶在腰間的愛劍問著他,語氣聽來相當訝異。

聽見這問題,凶煞搖了搖頭。

「我是討厭毀滅,因為毀滅會使這世界蕩然無存。不過那個女孩製造的不是毀滅,至少在她看來是希望。」

《……我還是搞不懂。不管她認為如何,這世界還是一樣會走向滅亡,為什麼這樣能讓你滿足?》

凶煞望向夜空中的滿月,嘴角一扭。

「毀滅不會到來,一定不會,因為有為了救出那個女孩而努力的人。」

《……你是指草剃哮嗎?我不認為他有那麼大的能耐……》

「不,他一定能做到,我相信他。畢竟他可是我的敵人。」

這自信是從哪裡來的……暗夜嘆了口氣。

「就結果看來,我這麼做是幫了鳳颯月。草剃樹夕不需要我慫恿,也會從夢裡醒來,我做的事只是讓她提早覺醒罷了。」

凶煞將手伸向明月,握住拳頭。

「你要怎麼救那個女孩?成為混沌化身的那個女孩恐怕已經是無法挽救了。」

凶煞向明月祈禱。

祈禱情形變得混亂不已,接著得救,升華為至高無上的希望。

那一瞬間,我必定——會將他們打入絕望。

「看見那個女孩現在的樣子……不知道他會露出什麼表情。」

凶煞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深深呼吸著夜裡的空氣。

***

襲擊Alchemist社第一研究所的前一晚,哮獨自在校舍屋頂上等待。

至於他等的是誰,不消說,自然是他的夥伴。

「…………」

撕裂的夜空中望不見月亮,天色既不明亮也不陰暗。

這個世界是北歐神話世界的碎片,流這麼解釋。

拉碧絲疑似出生在這個世界,她表示自己記不得了,不過在神祇殺手化時窺見的景象確實和這裡的風景極為相似。這肯定是受到靈魂融合的影響吧。

一旦靈魂完全合一,哮將徹底化為以殺害神祇為目的的魔人。

哮拒絕也好,拉碧絲壓制也罷,弒神之劍的性質絕不可能允許這些掙扎,依然會消除哮心中那些重要之人的回憶,排除拒絕融合的理由。

不過,哮並不害怕拉碧絲。她的理智不期望哮忘記所有事情,也不接受他與自己融合。

人類並非只是依從動物本能生存的生物,理智是人類的本能,是讓「不願意失去」的心情產生的寶貴意志。哮生來擁有鬼的靈魂,在與人類接觸後他學到了這件事,拉碧絲必定也是在與哮接觸時學到了這一點。

因此哮相信拉碧絲,不管陷入多麼危急的狀況,他也無意譴責拉碧絲。

「無論發生什麼事情……我都不會離開你。就算失去記憶,我也絕不放手。」

哮平靜地立下誓雷,深深吸一口氣。

「這就是我的心情……拉碧絲。」

「……宿主真是個沒責任感的人。」

數分鐘前,他就察覺到背後的氣息。

拉碧絲站在屋頂門口。他感覺著她的氣息,闔上了雙眼。

「宿主你有考慮過那些關懷你的人的心情嗎?」

「就算失去記憶,我也會重新製造回憶,不管需要重來幾次都一樣。為了不背叛你和其他夥伴還有樹夕,這是唯一的方法。」

「就算你和其他人願意接受這種方法,仍然會留下失去的悲傷。我想最好的方式還是讓我離開。」

「不要,我拒絕。」

「宿主真任性。」

「你不知道嗎?我本來就是這麼任性的人。我要救所有人,我要和大家在一起,你也知道我一直在強求這些事情。我只是一個拚命的小鬼頭,簡直是無藥可救。」

「……不過就是因為這樣,大家才那麼仰慕你啊。」

「我知道她們很重視我,我也知道要是我失去記憶,她們會很哀傷。不過,我需要你的力量,也需要你的存在。如果不用到神祇殺手的力量,便還有讓步的餘地……不過沒辦法保證今後不會再用到。所以萬一我失去記憶,你——」

「不行。」

哮被她這麼說,正打算反駁時——

「沒錯——不行,我也絕對不原諒這種行為。」

屋頂上傳來拉碧絲以外的聲音,哮於是往後轉過頭,發現屋頂門口除了拉碧絲外還有另外一個人,那是櫻花。

櫻花背倚著門,往哮投去兇狠的目光。

「拉碧絲拉斯莉說得沒錯。你這個笨蛋。」

「什、什麼笨蛋……再說,你為什麼出現在這裡?」

「笨蛋、蠢蛋、大白痴。」

聽見櫻花不同於以往的辱罵

聲,哮不由得目瞪口呆。

她的目光依然兇狠,離開了背後倚著的門,跨著大步往哮逼近。

「你別自作主張,為什麼不找我商量?為什麼不和大家一起商量?」

「……這、這個,我本來打算之後再告訴你們。」

「開什麼玩笑,為什麼不大家一起想辦法?因為拉碧絲拉斯莉對你來說很特別嗎?因為她和我們不一樣嗎?是是,她是很特別,是和我們不一樣,不過不好意思,這件事情我們管定了。」

櫻花一走近,立刻揪起哮的胸口。這時候門也打開了,出現另外三道人影。

三人分別是真理、小兔和斑鳩。

每個人臉上都是怒氣沖沖,和櫻花一樣朝哮投去兇狠的眼神。

「就是說啊,開什麼玩笑嘛。哮你不是常說嗎?就算遇上難題,只要大家齊心協力一定有辦法解決,難不成你只是隨便講講而已嗎?」

真理像個恐怖的大老婆,站在櫻花旁邊。

「平常要我們別負擔太重,等到自己出事就把夥伴拋到一邊嗎?你是要逞強到什麼程度?難不成你以為自己很厲害嗎?其實你一點也不厲害,簡直是個窩囊廢。」

小兔和真理一樣與櫻花站成一排,手扠著腰,以輕蔑的態度仰望著他。

「你要和愛劍打得火熱是無所謂,可是你別忘了自己也和我打得火熱過,遺有你答應過要當孩子的父親。」

斑鳩學著大家站成一排,只是聽見父親這兩個字,「什麼?」所有人全往她瞪了過去。

遭小隊成員逼近,哮不由自主往後退。

「等、等一下……這件事確實是應該找你們商量,而且我也打算在作戰行動開始前和你們討論這件事,可是我得先安撫拉碧絲……」

「你說就算失去記憶還是可以再重新製造吧?你這是在瞧不起我們之間的回憶嗎,哮?」

「我、我沒有……你聽我解釋,真理。我也不想失去記憶,我只是假設萬一失去記憶的情形,沒有什麼——」

「你才不是在假設萬一發生這種事的話該怎麼辦。既然你要救所有人,也救救自己的記憶吧。我不要草剃忘記我的事情,萬一真的變成那樣,我肯定會哭死。」

「小兔……你、你別哭啊……我不會忘記你的事情。那是假設,是幫自己做心理準備。」

「你打算讓金絲雀變成沒有爸爸的小孩嗎?」

「杉波你話題跳太快了吧?而且為什麼大家全到這裡來了?」

遭所有人揪住胸口,哮驚慌失措地揮舞著手臂。所有人一合力,即使是身為男人的哮也輕而易舉地被舉了起來,讓他的身體離開地面。

櫻花最先放手,歙起了兇狠的眼神,苦笑出來。

「我向大家說明了可以讓你和拉碧絲拉斯莉繼續相處,既不會失去記憶,靈魂也不會同化的方法。拉碧絲拉斯莉也和我們一起。」

其他三人沒有放手,因此哮只能在雙腳懸於半空中的狀態下,表現出內心的納悶。

「不會失去記憶的方法……?」

「對,你似乎打算自行解決這個問題,不過只要有我和弗拉德的能力,就能強行解除神祇殺手化。萬一拉碧絲拉斯莉沒辦法自行解除,我可以幫忙。」

「…………啊。」

哮疏忽了弗拉德的固有能力。過去在戰鬥中,弗拉德曾經成功解除魔女獵人化,只要運用以往的經驗,要解除神祇殺手化也不是問題。

哮一臉嚴肅地陷入沉思,櫻花見狀朝他微微一笑。

「我已經記住全部術式了,雖然是我記過的術式裡面最難理解的一個……但應該不會有問題。相信我和弗拉德吧。」

櫻花用拳頭拍打了下自己的胸口,展現出足以讓人信任的自信。記住神祇殺手化的術式這種事情,要是出於一般人口中,哮絕對不會相信。可是這話由不是魔女,卻熟記數萬種術式的櫻花說出口,哮深信確實有可能。

「……真的嗎,拉碧絲?」

「……是。雖然不能保證百分之百安全,但只要用這個方法,就算神祇殺手化沒有成功解除,也可以藉由鳳櫻花和弗拉德的力量阻止融合。」

儘管面無表情,拉碧絲的眼裡卻閃現出安心的光芒。

想到這個方法的櫻花雖然讓哮驚訝,但最讓他驚訝的還是願意依賴其他夥伴的拉碧絲。過去只願意和哮交談,不肯接近其他人的拉碧絲,居然主動請求哮以外的人協助,這樣的轉變讓哮不勝欣喜。

「宿主。」

拉碧絲走到哮身邊,不安地低下了頭。

三人放開哮的胸膛,讓哮的身體重獲自由。

「……抱歉我是把這麼不中用的劍,雖然這是第三次……」

「…………」

「我也……如果能獲得允許,我希望今後也能待在你身邊。你願意再一次……讓我繼續為你效勞嗎?」

拉碧絲一副戒慎恐懼的樣子,往哮伸出小小的手。

就算看不出臉上的表情變化,哮也能感受到她內心的不安。

她一下子為了對方的離開鬧彆扭,一下又吵著要離開,現在又希望可以繼續和對方在一起,就連她也覺得自己實在是個自私的傢伙。第三次締結契約說不定會遭到拒絕——拉碧絲這樣的不安傳到了哮心裡。

為了抹去她的不安,哮握住了她的小手。

「什麼再一次,我從來沒有答應過讓你離開啊。」

「……是。」

「我們要一直在一起。」

「…………好。」

他握著拉碧絲的手,感覺沒有以前冰冷,甚至溫暖得讓他不想放開。

我會珍惜我們之間的關係,不管發生什麼事,我絕不會放開她的手。

哮在心裡發誓。

「「「「…………」」」」

在一旁觀望兩人交談的其他四人又露出了兇狠的目光,不知為何,像是要故意介入兩人之間般,其他人紛紛把手疊了上去。

所有人默默無語,數隻手交相重疊的狀況維持了數秒鐘的時間。

「…………我是無所謂啦,可是這樣很像比賽前大家圍成一圈加油打氣欸。」

哮形容得非常貼切,結果讓現場氣氛尷尬到了極點。大半夜裡,一群人不曉得在屋頂上演哪一齣戲。

「偶、偶爾這樣也很有意思啊,畢竟是行動開始的前一天晚上嘛,這麼做也不是不行吧?還、還有,既然是要由我幫忙解除神祇殺手化,那我也要加入。」

「別以為你可以和拉碧絲享受兩人世界……更重要的是我們也要永遠在一起!」

「大家永不分離,可不許有人先走……不許脫隊喔。」

「由誰來呼口號?要講什麼好呢,我記得有句話不錯……人人為我,我為我自己嗎?」

現場所有人都是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這口號不會太自私了嗎……耶~喔~之類的就可以了吧?」

「那是勝利的歡呼聲吧……?啊,大家一起拍掌如何?」

「那也很像歡呼吧!再說拍掌是結束的時候,行動接下來才要開始呢。」

「為什麼會變成這種狀況?剛才完全不是這種氣氛啊……本來的氣氛好像更嚴肅一點。」

「這種事講求的是熱鬧嘛。一、二——南無三!如何?」

「「「「這樣會作戰失敗吧!」」」」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蝦兵蟹將小隊遲遲無法決定口號。

即使在重要的作戰行動前一晚,蝦兵蟹將小隊依然表現得一事無成。

「…………」

拉碧絲面無表情地杵在原地,望著這些夥伴。五個人把手疊在一起,吵著莫名其妙的事情,她一個一個看著他們的臉龐,然後在最後——

只有那麼一瞬間——

「——嗯?拉碧絲……你笑了嗎……?」

儘管爭吵不休,這一瞬間依然沒逃過哮的注意。

哮這麼一說,拉碧絲又恢復平常面無表情的臉孔。

「……我沒笑。」

「不,我看見了……你剛才真的露出微笑——」

「我沒笑。」

拉碧絲堅持不肯承認,始終面無表情。

小兔舉起手,蹦蹦跳了出來。

「我、我,我也有看到,她真的笑了!」

「我真的沒笑。」

「真讓人驚訝……雖然哭的時候也很讓人吃驚,她終於笑啦。」

「我沒笑啦。」

「真的嗎?好難想像……那是什麼樣的表情?」

「我就說沒笑了。」

「相、相機……手機也可以!誰借我手機!再一次!再笑一次!」

「我沒笑。」

拉碧絲氣呼呼地極力否認,其他夥伴則是努力想逗她再笑出來。

每次有人拜託她笑,她都甩過頭拒絕。她內心的煩躁也傳到了哮心裡,讓他忍不住差點笑了出來。

拉碧絲和夥伴們聊天的景象很奇怪,但哮覺得很高興。

(……要是金絲雀也在這裡就好了。)

他眯眼仰望著夜空,想著不知道在哪裡獨自一人的金絲雀。

她肯定正為了明天的行動休養生息,不然就是在集中注意力吧。長年來期待的復仇終於能夠實現,她想必是嚴陣以待。

只可惜,明天沒有機會讓金絲雀上場作戰。

正是因為明白這一點,哮仰望夜空的心裡愈是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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