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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 黃昏的呼喚聲 第二章 你究竟有多了解我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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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園寺睜開眼瞼,發現自己不知為何竟身處西園寺家的自用寢室。

「早安,小兔小姐。」

當她自床上挺起上半身,只見佇立於房門旁的女傭畢恭畢敬地鞠躬行禮,對她打了聲不帶任何感情的招呼。

一如往常的早晨。

一如往常,心靈空虛的早晨。

兄長的死被視為自己的錯,祖父母壽終正寢,姊姊重病身亡、父親因意外過世,這一切悲劇的原因都出在自己身上……她始終過著這種飽受親戚指責的生活。在這個家,小兔毫無人權可言。而小兔本身也已厭倦抵抗這些流言蜚語,就這麼隨波逐流地任憑親戚們大放厥詞。

沒錯。

自己無法選擇想要的生活方式。這就是西園寺兔這個人的存在。

過去如此、現在亦然,未來也不會有所改變。

「……早安。」

小兔也對女傭打了聲早安的招呼,起身走下床鋪,來到梳妝檯前面就座。

她用發梳整理頭髮,看著自己那張如同人偶般的臉龐。

今天,她年滿18歲了。

也是她能待在這個家的最後一天。從明天起,她就要搬進天明路家過新生活了。

婚禮預定在一星期後舉行。今天她必須先去學校上完課,好好梳理打扮之後,再前往天明路家跟對方的親戚們問安致意一番。

結婚對象是自幼就有來往的天明路家次子或三子、雖然要嫁進天明路家,不過雙方有事先訂定契約,就是日後生下的孩子要改性西園寺,並非留在天明路家,而是以繼承人的身份重新被迎回西園寺家。與其說是政略結婚的道具,不如說小兔純粹只是被當做用來生下西園寺家繼承人的道具,而嫁進天明路家。

預定成為小兔丈夫的人選,是從小就以折磨小兔心靈為樂的男子。因此即便嫁進天明路家,顯然也只會落得慘遭殘酷待遇的下場。

「…………」

梳理修長秀髮的小兔,倒也沒萌生出什麼特別的傷感之情,就這麼平淡地度過一如往常的晨間時光。

坦白講,她已經習慣受到這樣的對待。就算從西園寺家的人變成天明路家的人,情況也不會產生多大的轉變。

她已經身心俱疲,懶得再哭泣、傷心吶喊、反抗這個腐敗到極點的傳統家族。

一切都無所謂了。

頭髮梳理整齊的小兔起身走到衣櫃前面,準備取出衣物換穿——手臂卻突然一僵。

「……?」

伸長的手撲了個空。

平常總是掛在衣櫃裡,那件自己最中意的學校制服不見了。

奇怪。明明應該是掛在裡面才對啊。

那件無論清洗多少次,都洗不掉粘附在表面的泥濘、煤屑以及硝煙味,保養起來相當費勁的制服——

「小姐,您的服裝在這。」

女傭拿了一套制服交給小兔。

是一套深藍色的中央女學院制服。

「……我都忘記了。」

到底是哪個環節會錯意了呢?自己從未將制服收進衣櫃啊。

小兔從女傭手上接過制服,站到更衣鏡前面。

在鏡子前麵攤開制服後,小兔忍不住近距離地仔細打量了一番。

「…………」

小兔頓時眉關深鎖。

平常習慣的那套制服,原本就是這種顏色嗎?

有這麼幹淨嗎?

小兔微微側首,持續抱持著這個揮之不去的疑問。

「咦……這?」

看著映照於鏡中的自己,眼淚突然奪眶而出。

小兔雖拭去淚水,眼淚卻是不聽使喚地潸然淚下。

她搞不清楚自己為什麼哭。明明一切都沒錯,但一抹事有蹊蹺的莫名念頭卻始終揮之不去地盤踞在腦海中。

小兔為了回想起某些重要的記憶而使勁緊閉雙眼。

猛一回神,小兔發現自己換上婚紗,置身禮堂之中。

穿著似曾相識的婚紗,佇立在主祭壇的前方。

(對了……我是在今天舉辦婚禮……)

小兔回溯模糊不清的記憶,總算想起今天就是自己與天明路家公子結婚的日子。

轉頭望向背後,發現信徒席坐滿了西園寺家及天明路家的親朋好友。現場會祝福這場婚禮的人大概連一個也沒有吧。

眾人均面無表情地注視著小兔與新郎。

小兔垂頭喪氣,就這麼懷著揮之不去的突兀感重新望向前方。神父正在朗誦誓詞的前言。雖然聽得見他講話的聲音,但腦袋卻消化不掉這段前言的含義。

轉眼往旁邊一看,只見在穿透彩繪玻璃的日光照射下,化作黑影的新郎身影映入眼中。

(……這人,是誰啊?)

新郎察覺到小兔的視線,嘴角微微漾起一抹笑意。

小兔怎麼也無法同樣報以微笑,只能戰戰兢兢地重新轉頭望向前方。

神父依舊喃喃自語地朗誦著一段不成文章的字句。小兔抬頭一看,發現彩繪玻璃中央附有一個裝飾用的十字架。

是十字架。

怪了。這個世界允許教會掛出十字架作為裝飾嗎?

雖不知自己為何會產生這種想法,但總覺得好像是有這麼一條法律規定。

「你願意發誓嗎?」

神父要求新人起誓。唯獨這句話聽得一清二楚。

「我願意。」

新郎的聲音響起,接著輪到小兔。

小兔雖然開口,喉嚨卻怎麼也擠不出聲音。

不對,是沒有發出聲音。因為她不想出聲。

她一點也不想發誓。

「我……」

當小兔準備表明自己的真實心聲之際,忽覺新郎伸手拉扯她的肩頭。

小兔被硬是拉成面對面的狀態,新郎的臉龐也為了親她而緩緩逼近。

嚇得全身僵硬的小兔完全無力抗拒,幾乎準備隨波逐流地任憑新郎擺布。

新郎的臉龐越來越接近。頂著一頭金髮,嘴角浮現一抹邪惡獰笑的男子臉龐不斷接近。

「小兔,你怎麼啦?」

小兔記得。這不是腦海中的記憶,而是身體及靈魂牢牢記得。

這張臉、這種嗓音、這種笑容。從以前就害怕得不得了的這張笑容,小兔始終不曾忘記。

「——快點給我發誓啊,小兔。」

就在嘴唇即將相互接觸的前一秒,小兔清楚地看見了新郎的真面目。

(哎,果然。)

她還記得。

這個男人,這傢伙是——

(我的——敵人!)

————咔嘰!

完全不顧裙擺會被撩高,一襲婚紗盛裝的小兔就這麼狠狠賞了新郎一記右勾拳。

整個人往後飛了出去的新郎重重撞上牆壁,全身痙攣倒地不起。

「……哼!」

小兔用雙手抓起婚紗裙擺,對被她揍飛的新郎投射出一道輕蔑視線。

信徒席頓時一片譁然,雙方親友紛紛開始責罵小兔。

小兔懶得理睬喧鬧不已的觀眾群,逕自動手撕開不便行動的婚紗裙擺。

「小兔!你竟敢這樣亂來!」

啊啊,現場又傳出一陣耳熟的聲音。

說話者正是把兄妹之死怪罪到小兔頭上的萬惡元兇。又是另一個自己的仇敵。

撕破婚紗後,小兔高舉雙手,用盡全力重擊主祭壇。

教會內頓時一片鴉雀無聲。

小兔霍然轉身面對信徒席,抬頭挺胸怒瞪雙方親友。

「這場鬧劇算什麼東西!事到如今,我才不會因為這點小事而變回過去那個懦弱的自己!我的人生我做主!你們休想擁有妨礙我人生計劃的權利!」

小兔放聲大叫。記憶雖然依舊模糊不清,也回想不起自己直到方才為止究竟做了些什麼,但她明確地認識到現在這種狀況並非現實。

「別再上演這種三流鬧劇,堂堂正正地現身面對我!難道你這麼一點勇氣都沒有嗎?!」

儘管不知對方到底是誰,小兔還是對營造出目前這種狀況的始作俑者叫喊。

無論基於何種理由、目的為何,這種手法都太過狡猾。

小兔總覺得自己曾擁有各種各樣珍惜的事物,但現在不知為何竟遺漏掉關於那些事物的記憶。恐怕是創造出這種局面的幕後黑手,刻意營造了小兔的記憶及認知吧。

小兔並未屈服。

對某種人事物的執著,以及與某些人之間的羈絆,都不允許小兔輕言屈服。

那份執著與羈絆,讓小兔回想起自己已

不再那麼軟弱的事實。

事到如今,這種鬧劇再也無法對西園寺兔造成任何影響。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聽見背後傳來一陣笑聲,小兔立刻轉頭察看。

只見一名身穿紅色肉泥洋裝,一頭黑髮的少女坐在祭壇上。少女抱著單膝,仿佛打從一開始就坐在那個位置似地凝視著小兔。

一與少女四目相交,坐滿信徒席的雙方親友,以及重重撞上牆壁昏迷不醒的新郎身影,通通瞬間消失不見,而截至目前為止的記憶也全數回流至小兔的腦海中。

找回有關隊友們以及過去所有戰鬥的記憶以後,小兔定睛怒瞪身穿紅色洋裝的少女?草薙樹夕。

「搞砸了啊~樹夕實在不太了解婚禮的相關流程,所以才沒能塑造出完美無缺的婚禮情境呢……」

「……………」

「不過,有種可惜只差最後一步的感覺對不對?」

「你真的是……樹夕妹妹嗎?」

只見樹夕手搗嘴角,發出樂不可支的笑聲。

「嗯,就是樹夕唷。好久不見了,西園寺兔同學。」

跟上次見面時印象截然不同。當時她並不是個能夠展露出這種純真笑容的少女。印象中的她,應該是個始終缺乏自信,雖然面帶靦腆笑容,卻仍顯得有點緊張兮兮的女孩才對。

「嘻嘻,你對剛才那場惡夢有何感想呢?樹夕啊,一直被迫沉眠、做一場沒完沒了的惡夢,但樹夕只是一動起想用相同手法折磨小兔同學你們的念頭,這群孩子們就主動替樹夕實現了心愿唷。」

「……這是夢境對吧。是你創造出來的嗎?」

「嗯,很厲害吧?樹夕真佩服自己呢~」

樹夕的腳底長出觸手,把延伸過來的部分百鬼夜行組織當做小貓小狗一樣,當著小兔的面用臉頰輕輕磨蹭。

她就像飼養動物一般馴服了百鬼夜行。

她那以臉頰磨蹭異形的姿態,只能令人感受到一股濃烈的瘋狂氣息。

「……你的目的不是打算殺死我們幾個嗎?」

「嗯。樹夕是打算殺死你們沒錯啊。」

樹夕笑眯眯地回答。

「可是,樹夕要先殺光這個世界上的其他人之後,再回頭料理你們。要不然哮大概怎麼也不肯出手殺死樹夕吧。」

「…………」

「不過呢,到時樹夕會先拿小兔同學開刀唷。因為樹夕覺得在哮的同伴當中,你是離他最遙遠,而且又是實力最差的人啊。」

樹夕坐在主祭壇上,搭配擺動雙腳的節奏隨意蠕動觸手。

小兔聞言低頭不語,雙手緊緊握成拳頭狀。

「…這場惡夢到底有什麼意義?」

對於小兔的詢問,輕搖頭髮的樹夕露出了嫣然微笑。

「目的是為了消除掉存在於小兔同學心中的哮啊。」

「…………」

「樹夕藉由想像小兔同學沒有遇見哮的未來光景,塑造出一場夢境世界。樹夕只吩咐這群孩子們稍微侵蝕一下小兔同學的腦袋唷。小兔同學與哮之間的回憶,樹夕全都收看完畢了。」

小兔下意識地皺緊眉頭。

樹夕則是微睜雙眼,露出足以令人心生畏懼的陰沉目光凝視著小兔。

「——明明就不是多難受的過去,居然還能得到哮的溫柔對待,你不覺得自己太過奸詐了嗎?」

語畢,樹夕又立刻換回燦爛笑容,開始輕輕擺動雙腳。

「樹夕原本是想指示這群乖孩子們直接刨挖小兔的腦髓,藉以刪除掉相關的記憶,但現在樹夕還無法完美地控制它們的行動……所以一旦失敗就會要了你的命。」

「…………」

「所以才這樣安排你沒完沒了地作惡夢,想說希望藉此讓你產生哮從一開始就不存在的認知。雖然打算當著哮的面殺了你,不過樹夕也無法饒恕哮存在於你生命歷程之中的事實。」

向前探出身子的樹夕,邊說對不起邊伸長臉頰挨近小兔。

小兔只微微抬起頭來,定睛瞪視樹夕。

「樹夕下次會做的更乾淨俐落一些。五花八門的不同情節怎麼樣?樹夕早就已經想好了唷~該挑哪一個比較好呢?是帶有痛處的好呢?還是會覺得難受的比較合適呢?……樹夕可是知道很~~~多很多種痛苦難受的體驗,所以敬請拭目以待吧。」

「…………」

「樹夕保證,必定會整的小兔同學痛苦不堪到喪失自理能力,然後徹底塗抹掉存在於你記憶之中所有關於哮的回憶。」

小兔再度聽見那陣竊笑聲傳入耳內。

不知不覺之間,教會的牆壁及地板已經轉變成紅色肉泥。

笑聲自牆中響起,小兔的身體咕嚕咕嚕地緩緩沉入肉泥所形成的大海之中。

樹夕則是擺動雙腳,低頭俯視著逐漸沉沒的小兔。

但小兔——

「憑你,絕對辦不到。」

——卻是直直瞪視著樹夕,同時揚起下顎作出回應。

樹夕只是輕笑一聲並回瞪小兔。

「因為你根本一點也不了解我。」

「沒有這回事唷。孩子們已經把小兔同學的記憶通通提供給樹夕了喔。」

此時,小兔對誇耀勝利的樹夕投射出一道憐憫視線。

「單憑記憶無法真正理解一個人……因為一個人的優點或弱點,是深刻劃在心板上的特徵。」

「心版?人類的體內,哪裡都找不到名叫心版的器官唷?想要了解一個人,只需調查腦部組織就夠了。」

樹夕對小兔揮手道別。

而小兔直到身體即將完全被肉泥吞沒之前,始終未曾自樹夕身上移開視線。

「草薙他絕對不可能答應你的心愿。」

信心十足地留下這句話後,小兔闔上雙眼,靜靜被百鬼夜行所吞沒。

「…………」

至於留在教會的樹夕,則是眺望著小兔沉沒後所留下的波紋,收斂臉部表情。

這場夢境之中的樹夕雖然只是百鬼夜行的一部分,不過包含她在內的整個夢境全都與樹夕本體緊緊相連。

百鬼夜行與樹夕早已融為一體。縱使出現在此的只是百鬼夜行的一部分,也與樹夕本人之間沒有任何差異。

既非多重人格、亦非精神分裂,而是置身此處的就是現實世界的樹夕本人。

樹夕雖在腦海中反芻小兔的那段發言,卻仍闔眼移動至下一場景。

為了消除掉存在於隊友們心中的草薙哮。

***

——二階堂真理在境界線的灰色都市,眺望著遭火舌染成一片鮮紅的首都。

運用英雄及食屍鬼策動的恐怖行動成功,解放禁忌區域的幻想教團順利實現了他們當初的目的。被捕的魔女們由內部搗毀審問會總部,失控的百鬼夜行更致使首都瞬間陷入潰滅狀態。

現在,百鬼夜行已經吞噬掉整個東日本地區,並朝西日本地帶持續擴散。而西日本區域的審問會雖然試圖反擊,卻因純血之徒大軍利用轉送魔法發動突襲而慘遭夾擊。

舊日本的滅亡也已是時間早晚的問題。潛伏於聖域中的魔女勢力,就是伺機利用了這種狀況。

而真理居住的灰色都市則由於位居聖域附近,因此逃過了遭到百鬼夜行襲擊的劫數。

聖域附近的貧民窟,則成了東日本地區目前唯一僅存的安全場所。

「…………」

這片悽慘光景全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真理對此事有所自覺。

幻想教團片面違反了當初說好不波及一般民眾的約定。這一切大概都在幻想教團的計劃之內吧。幻想教團從一開始,就是為了毀滅舊日本而執行了這項作戰計劃。

當然,真理嚴辭譴責了他們毀約的舉動。她說自己並不是為了這種事而出手協助他們。

誰知——

『真理小姐,你有責備我們幻想教團的權利嗎?你把孤兒院的孩子們跟異端審問官擺在天秤上權衡輕重,最後選擇了孩子們。』

『……那是因為!』

『最後,你甚至連非戰鬥人員及審問官都一併擺到天秤上。即便隸屬於審問官,他們也有父母、兄弟姐妹、妻子與小孩唷。無論是審問會或是一般人,每條生命的重量都沒有差異。』

『……唔!』

『請放心吧,你沒殺死任何人。但那只不過是你沒親自動手,實際上卻給了我殺死大量無辜民眾的機會罷了。你堅持不殺生的想法固然值得尊重……然而看在一般大眾眼中,究竟會認為誰才是罪孽更深重的一方呢?』

真理協助的幻想教團幹部一臉正經地如此說道。

他明明是個總愛嬉皮笑臉

地享受著殺人樂趣的傢伙,真理卻完全無法反駁他的這番說詞。

『我好像有點苛責過頭了呢……不過真理小姐,罪孽深不深重並不是問題唷。戰爭已經開打,再來就只會形成一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戰爭。而你也深陷這場戰爭的漩渦之中,因此優先保護自己看重的人事物,勢必,絕對一點都沒有錯唷。』

『…………』

『你的苦惱、你的憤怒,這些通通都沒錯。你是正確的。直到最後一刻,直到斷氣為止,都請你務必要保持這樣的堅持唷。』

語畢,男子露出洋洋得意的笑容,自真理面前悄然消失。

在那天過後的短短一個月內,舊日本已然呈現出混亂至極的狀態。

如同男子所言,真理已經沒有反悔的本錢。雙手一旦沾染過血污,無論再怎麼洗都洗不乾淨。

真理持續權衡輕重。

在討回被幻想教團抓去當做人質的孩子們之前,她得犧牲掉許多無辜民眾的性命作為代價。

真理一度緊閉雙眼,捨棄掉還殘留在自己心中的一抹信念。

「……找到了。」

看見由境界線走向灰色都市的倖存民眾,真理立刻發送魔力通訊給埋伏於暗處的幻想教團部隊。

接著收到簡短回復,只見埋伏在暗處的幻想教團魔法師們隨即採取行動,鎖定了迎面走來的難民。

逃亡此地避難的人們,個個都衣衫襤褸。他們八成是目睹了超乎想像的悽慘光景吧,看起來宛如一群失魂落魄的活屍。雖有騎士團的餘黨提防著周遭動靜守護難民隊伍,但他們早已完全喪失戰意。

《了解。接下來由本部隊發動攻擊。》

側耳聆聽著魔力通訊內容的真理,自廢棄大廈屋頂俯瞰難民們的移動隊伍。

同時微微側頭,對協助幻想教團的自己感到不解。

——為什麼事情會演變成這樣?

以圍巾遮住嘴角的真理低頭不語。

(我很清楚事到如今再也無法回頭……也明白或許自己就只剩這條路可走……)

但就是有點意會不過來。

就是覺得不太對勁。

也不是說世界變成目前這種模樣的狀況有問題。

真理頗感不滿地抬起臉龐,隔著帽子輕輕撓頭。

「怪了……我是那種肯安於這類詭異狀況的女生嗎?」

總覺得內心有點惱怒。

並非對於眼前的這種狀況,而是對自己的記憶感到惱怒。

由於孤兒院的孩子們淪為人質,只好協助幻想教團。後來爆發的英雄恐怖襲擊事件,造成了大量民眾傷亡。

到這邊為止也就算了,或者說到此為止的記憶都還十分清晰。

可是再接下來就讓她感到摸不著頭腦了。

「本大小姐……我二階堂真理居然還繼續協助那個人渣?」

她下意識地認為這是不可能的事。

她認為二階堂真理絕不可能做出這種事。

儘管那個人渣的說法一點也沒錯,但自己真會因此而持續重蹈覆轍嗎?

雙手交抱於胸前的真理,甚至因壓抑不住內心的惱怒情緒而下意識地開始抖腳。

接著她看見排成隊列移動的難民群,因為目擊埋伏的魔法師們現身襲擊,只能倉皇地聚集至道路中央的光景。

幻想教團即使對上一般民眾也不會手軟。再這樣下去,難民們八成會慘死吧。

真理睜大雙眼關注底下的情況,隨後伸手壓低帽檐。

「不過呢,既然事態已經演變成這樣,那也沒辦法咯。唉,真是的——我都不曉得原來自己意外地是個窩囊廢啊~」

腳踩頂樓邊緣的真理,就此縱身一躍而下。

正當魔法師集團準備動手攻擊難民的瞬間,真理展開魔法陣,將魔力集中至雙手。

「既然我做了些不符自身風格的蠢事——那只需再找回屬於我的風格就好!」

接著一鼓作氣釋放凝聚於雙手的魔力。

位於地面上的魔法師們雖然注意到真理發動突襲,卻仍被在眼前引爆的炮彈衝擊震飛出去。

順勢降落在難民們前方的真理,先用手撥開垂掛在肩上的圍巾,接著露出充滿自信的表情與魔法師們展開對峙。

而被震飛的魔法師們立刻起身,紛紛以「你這叛徒!」、「你想站在人類那邊嗎?!」之類的話語大聲譴責真理。

真理則是嗤之以鼻地豎起食指,對準魔法師們比了個手槍的姿勢。

「我不是任何一方的同伴。接下來我要隨心所欲採取行動。」

——先前那麼乖乖地任憑我們擺布,事到如今你哪還有臉講出那種話啊?

魔法師們開始對真理破口大罵。

是啊,一點也沒錯。真理如此自我解嘲。

真的是太晚了。過去明明都一直幫助他們干盡各種歹毒行徑,現在又突然翻臉不認帳,再怎麼優柔寡斷也該有個限度。

但若不這樣做,她就不是二階堂真理。

儘管摸不著頭緒,但先前的那個二階堂真理,必定是個謊言或不該出現的錯誤。

「我要救我想救的人,也不會奪走任何人的生命。這就是本小姐的行事風格。」

——難道你不顧孩子們的死活了嗎?!魔法師大聲詰問。

「講那什麼鬼話,我當然會連孩子們也一併救回來嘛。只要強行從你們手上救回那群孩子,整件事情就能告一段落了!」

真理擴大魔法陣的規模,緩緩邁步逼近魔法師們。

圍巾隨風飛舞,真理毫不遲疑地向前邁進。

「雖然慢了好幾拍——但接下來的真理小姐可是非~常不好惹的對手,通通給我覺悟吧!」

為了貫徹自我,真理拔腿飛奔而出。

不料在這一瞬間,魔法師們突然自眼前憑空消失。

因衝勁過大而差點跌倒的真理忍不住猛眨眼睛。連原本在背後的那些難民也全都消失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名身穿紅色洋裝的少女獨自佇立在道路中央。

真理憶起所有一切。她回想起發生在這個世界的事情全都大錯特錯,以及自己過去結識了哪些人、加深了與哪些人之間的情誼,以及為了什麼目的而戰。

「……樹夕妹妹?咦?為什麼啊……?」

「真理同學,你還真是個頭腦簡單的人呢。」

「嗄——!」

真理忍不住脫口發出驚呼聲。

再加上被樹夕投以一道略帶輕蔑的視線,導致挨了這記冷箭的真理很不搭調地感到心靈受傷。

一時之間無法理解狀況的真理豎指輕抵眉心,開始整理記憶。

想起來了。自己在對付完鵝媽媽之後,就立刻被百鬼夜行給吞沒了。

換句話說,眼前這名少女如今正準備動手殺害自己。

但不知為何,樹夕在最後的關鍵時刻打消了念頭。或許有她的理由,但總之她就是踩了剎車。

若是這樣,那麼真理該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樹夕妹妹,雖然不清楚現在是什麼狀況,但先讓我講一句話好嗎?」

「什麼話?」

「試著體諒一下哮的心情吧。」

儘管不知道的事情堆積如山,但真理仍將現在最想轉達給她的心聲說了出來。

真理認為自己能夠辦到的事,就是當面講出這句話給她聽。

只不過對樹夕來說,這句話卻是禁句中的禁句。

「毀約的人明明是哮……為什麼樹夕非得體諒他的心情不可呢……?」

「的確。可是,我仍希望你能試著體諒。因為他的所作所為,一點都沒有錯啊。」

聽見真理若無其事地講出這句話,樹夕終於忍不住發怒。

她像個鬧脾氣的小孩一樣捶胸頓足,露出凶神惡煞般的神情怒瞪真理。

「——為什麼啊?!哥哥根本一點都不了解樹夕嘛!樹夕過去到底吃了多少苦、遭到背叛時究竟感到多麼悲傷,哥哥明明什麼都不知道!為什麼樹夕就非得體諒哥哥的心情不可啊!」

樹夕情緒激動地放聲大叫。

像是呼應樹夕的怒氣一樣,鬼怪瞬間籠罩住整個世界。高樓大廈、汽車及瓦礫堆都化作百鬼夜行,睜大充滿怒火的眼睛直瞪真理。

鬼怪發出咆哮,伸長觸手抓住真理的身體。

真理不為所動。她承受樹夕的怒氣,毫不客氣地繼續說道:

「問我為什麼?答案當然是因為那樣才能讓大家都得到幸福啊。相信樹夕妹妹必定也會因此而獲得幸福。」

「…………」

「要是讓你稱心如意的話

,大家都會陷入不幸。大家都會死掉。演變成那種局面絕非好事。」

「……你們這些人,不要任性地異口同聲對我說什麼『你那樣做無法得到幸福』啦!」

真理聳聳肩膀。

「哮既不想殺你,也不想賠上自己的性命。而你則是恨透了這個世界,最後還想跟哮一起殉情。你們兄妹都任性到極點啊。」

「……」

「不過我會站在哮那邊。我想對你說的話,其實就這麼簡單。希望你能體諒哮的心情。就這樣。」

面對怒瞪自己的樹夕,真理不禁露出苦笑。

「我也明白自己說再多都沒用。我只會基於剛剛講過的那個理由,跟哮站在同一陣線。哮對你有何想法,坦白講我一無所知。畢竟這是屬於你跟哮之間的問題啊。」

真理換上溫柔的微笑神情接著說「所以……」。

「好好去跟你哥大吵一架吧,只要你們能趁機對彼此宣洩自己的心情就足夠了。」

樹夕壓低視線,緊握成拳頭的雙手微微顫抖不止。

儘管用了十分冷淡的口氣,不過真理非常清楚,自己能對樹夕說的就只有這段話而已。

經過這番簡短的交談,真理也對樹夕有了粗淺的初步認識。

(這孩子只是……什麼都不懂罷了。)

這是真理根據從她言談之間所滲透出來,可能是長久以來壓抑在心中的情感反應,所歸納出來的結論。

真理有辦法透過言語,毫不保留地明確傳遞出她想表達的所有心聲。

她也能以事不關己的語氣,告訴某人不要基於個人因素而拖全世界下水。

然而真理怎麼也無法要求自己嚴謹到,對一個在生命旅程之中,成天都只能接受死亡來襲的小女孩講出尖酸刻薄的評語。

更重要的是,該對她講那種話的最佳人選,絕對非哮莫屬。

百鬼夜行的觸手纏繞住真理,開始侵蝕她的身體。

樹夕只是定睛怒視著真理。

「無論你說什麼……樹夕都不會改變。」

「我知道啊。哮也是同一種類型的人。你們果然是親兄妹啊。」

兄妹。被她這麼一講,樹夕露出更兇狠的目光直瞪真理。

真理也知道樹夕正在生氣。

因為真理所說的話,是最違背樹夕心愿的不爭事實。

「……樹夕想要的就只有哮……才不需要什麼哥哥……!」

真理傷心地闔上雙眼,逐漸被百鬼夜行吞沒。

(……再來看你的了……哮……)

沒人能保證自己可以就這樣繼續活著。

而真理也沒有能夠化解這種狀況的手段。

因此,現在她也只能把一切都交託給哮。

***

杉波斑鳩一清醒過來,發現自己身處Alchemist公司研究設施的遺傳基因操作管理室之中。

在管制室的玻璃帷幕對面,只見令人聯想到巨大試管的水槽一字排開。

水槽內裝的,全是復原成功的黑暗精靈。

總數不下一千隻。

從首次復原成功至今已過了整整4年。Alchemist公司總算進入量產化階段,而且也終於順利完成了將黑暗精靈當做兵器運用的實用化試驗。

收下頭一隻黑暗精靈的幻想教團,一舉摧毀了位於首都的審問會總部。

幻想教團大規模地在民眾面前展示黑暗精靈的力量,讓人類深刻體認到黑暗精靈帶來的恐懼。束手無策的人類只能選擇投降。

而隱居在聖域內測的魔女們揮軍侵略舊日本,並要求西日本地區的審問會分部棄械投降,審問會卻悍然拒絕了這項要求。

於是幻想教團準備派遣黑暗精靈祭出強硬手段。

但想不到Alchemist公司居然也提供了黑暗精靈給西日本的審問會運用。

理由很單純。

Alchemist公司想要收集黑暗精靈對抗黑暗精靈的戰鬥資料。

結果事態發展成如Alchemist公司所料一般的結局。黑暗精靈無法形成抑制力,造成舊日本除了關東、東北地區以及九州地區以外的區域,全都徹底慘遭毀滅。

而剩下的土地也發生了精靈遺留下來的魔力災害,演變成缺少淨化系統就無法住人的惡劣環境。

舊日本可以說實際上已經宣告消滅。

「如此一來,黑暗精靈的資料便全部收集完畢……接下來要做什麼呢,斑鳩?」

斑鳩轉移目光,望向站在身旁這名身穿一襲紅色實驗衣的女子。

雖然女子臉龐顯得有些模糊不清,但斑鳩至少知道她笑的很開心。

「怎麼啦?高興一點嘛。我們可以繼續進行下一階段的研究囉。」

「…………也對。真是開心呢。」

「嘻嘻,我收到一條好消息。非洲的魔導學園那邊,好像取得了以往只有化石出土的高等精靈亞人結晶耶。」

「…………」

「高等精靈耶?那可是只有記載於神話傳說當中的,S級保護指定幻想生物。只要能夠成功復原那顆亞人結晶,我們便能聯手登上更高的境界。」

看著女子有如小孩一般欣喜若狂的反應,斑鳩也勉強擠出僵硬的笑容。

她當然不可能不開心。對於只把研究當做生存價值的自己而言,這次進步是相當大的成果。

對杉波一族而言,研究代表一切。儘管跟過程比起來,結果只是微不足道的產物,但能得到進行下一次研究的機會,那就堪稱是至高無上的幸福。

能與血脈相連的姊妹邁向更高處,怎麼可能不開心。

但是……

不知為何,斑鳩卻有種不夠滿意的感覺。

「吶……我們真的這樣就好嗎?這樣真的沒關係嗎?」

「什麼意思?」

「……我也不曉得。只是,覺得……不太滿意。」

斑鳩話一出口,只見女子一臉傻眼地笑著回答。

「那是當然。這種程度的成果還無法令我們感到心滿意足。下回我們就可以挑戰更困難的研究課題。現在就先慶祝吧。」

女子說的明明沒錯,斑鳩卻無法接受。

她轉眼環顧管制室及熟悉的研究所內部空間。

一個無機質、充斥著藥劑氣味,而且又極其冰冷的場所。

(……到底少了什麼……?)

加上多到數不清,堪稱是瘋狂研究產物的黑暗精靈胎兒。

(……不對……不是少了什麼。)

斑鳩攤開手掌貼著玻璃,以指腹沿著離自己最近的黑暗精靈胎兒表面輕輕滑動。

斑鳩把仿佛很不自在地沉眠於水中的精靈,跟自己的處境重疊在一起。

「好狹窄。」

「…………什麼?」

「這個地方,太狹窄了。」

女子似乎聽不懂斑鳩到底在說些什麼,只是微微側頭露出不解神情。

斑鳩也搞不清楚自己為何會冒出這種想法。

以往一直都過著這樣的生活,也未曾對現狀產生疑問,為何如今卻覺得這個地方讓她感到渾身不自在?

斑鳩凝視著一臉擔心地探頭窺視自己的女子。

明明看不清對方的容貌,但只要一見到這名女子,就會有股莫名的寂寞感受湧上心頭。人明明近在眼前,斑鳩卻覺得她離自己好遙遠。

斑鳩伸手輕撫女子的臉頰。

一臉擔憂的女子,也將手疊在貼著自己臉頰的斑鳩手背上。

「……斑鳩,你到底是怎麼啦?」

「吶,我們一起離開這裡吧。」

「你在胡說什麼?我們的棲身之處就只有這裡。除此之外根本沒其他地方容得下我們。」

「棲身之處只要由我們自行打造就好。去任何地方都能安身。而且不管到哪,絕對都比呆在這個鬼地方還像話。」

「…………斑鳩?」

「求求你,跟我一起逃離此地吧。」

斑鳩手搭女子肩頭,竭盡所能地試圖說服她。

然而女子卻只是注視著斑鳩,始終不肯表示任何意見。

斑鳩收回搭在女子肩上的手,往後倒退一步。

(……總覺得……以前也曾對這孩子講過同樣的話……)

儘管再怎麼回溯過往記憶也找不到相關片段,斑鳩仍不禁這麼覺得。

「抱歉……就算獨自一人,我也要離開這裡。」

斑鳩的雙眼只留下一絲淚水。

而連淚水也沒擦拭的斑鳩就此調轉腳步,朝著女子所在的反方向邁步前進。

「斑鳩……你要去哪?你打算離開這裡嗎?」

「…………」

「等等。哪裡都別去,你應該待在這裡才對。」

「………………」

「不要拋下我,斑鳩。」

這陣拼命試圖挽留的聲音,令斑鳩感到心痛不已。

但斑鳩依然沒有停下腳步。斑鳩丟下形同自己分身的女子,無視女子試圖挽留的哀求聲,毅然離開現場。

這裡再也不是自己的容身之處了。斑鳩的內心如此吶喊。

雖不知位在何方,但自己理應擁有另一個避風港才對。

應該有人在等待自己才對。

因此,她非走不可。

管制室的門扉一開啟,斑鳩就這麼背對著女子,開口說道:

「再見了……伊砂。」

接著朝門的另一側跨出一步。

但在步出管制室的那一瞬間——眼前突然為止之一暗。

斑鳩霍然抬頭一看,發現自己正佇立於黑暗之中。

腦海里的記憶逐漸回流。宛如從夢境中清醒過來一樣,慢慢回想起許多事情。

思緒卻是急速冷卻。想起幾秒鐘前與姊妹的離別、自己的淚水,所有一切都只是一場鬧劇,斑鳩頓時有種自己的記憶遭人玷污的感覺。

於是,斑鳩嗤之以鼻地嘲諷這個世界的主人。

「……不管試再多次都沒用啦,草薙的妹妹。」

察覺到背後出現一股氣息,斑鳩旋即轉身面向背後。

只見身穿紅色洋裝的樹夕,對自己投射出一道充滿怨念的視線。

「借著讓人做夢的手法植入偽造記憶……生理上雖然產生了仿佛經過一段漫長時光的錯覺,實際上大概只過了兩分鐘左右吧?」

「…………」

「連百鬼夜行也無法消除他人的記憶嗎?也難怪啦,假如徹底侵蝕並吸收成自己的一部分也就算了,但我現在還沒與你同化啊。哈,愛演鬧劇也該有個限度。這種把戲就算再多次,也只會換來相同的結果罷了。」

「……為什麼……!」

斑鳩撩高瀏海,走近懊悔不已地發出沉吟聲的樹夕。

接著,以高高在上的姿態俯看樹夕,並突然將臉湊到她眼前。

「只要我還是我,無論你試再多次都沒用啦,小笨蛋。」

「…………」

「前前後後總共30次了吧?稍微學習一下好不好。」

樹夕相當不甘心地咬牙切齒。

斑鳩則是只揚起眼角展露笑意。

「話說在前面,我可不會像小兔或二階堂那樣善待你這小鬼。」

「……你!」

「因為早在事態還沒演變成這樣之前,我一開始就超級討厭你呀啊。」

斑鳩這樣狠狠取笑,只見樹夕的腳下竄出觸手,一把勒住斑鳩的脖頸。

觸手的勒頸力道並不強,也不帶殺意。即便身處夢境之中,斑鳩也無法自樹夕身上感受到殺意。

大概就如先前的宣言一樣,她打算當著哮的面下毒手吧。

這倒也不足為奇。

但斑鳩早已推敲出樹夕像這樣明明隨時都能下手,卻又遲遲不肯……或者該說是無法下手的理由。

斑鳩只是冷冷地注視著對她大發脾氣的樹夕。

「生氣啦?那快點殺死我不就行了嗎?」

「用不著你提醒樹夕也會動手。不過樹夕要把你們帶到哮的面前殺掉……!」

「你知道在獵物面前干著急是很沒意義的舉動嗎?」

斑鳩語帶侮辱地嘲諷樹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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