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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 黃昏的呼喚聲 第三章 只需注視前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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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往後飛了出去的哮,整個人沿著地面彈跳了好幾下。

等到被打飛的拳勁消散後,哮這才用手捂著臉起身查看。

只見佇立在眼前之人正是——

「草薙,你還呆在這裡做什麼!立刻去完成自己的目的!」

身穿漆黑盔甲——怒氣騰騰地直瞪著自己的最強之人。

在麻煩拉碧絲治療臉部腫脹傷勢的期間,哮開口叫出此人的名字。

「鐵隊長……原來您還活——」

「蠢材,快去找你妹妹!」

看在哮的眼中,額冒青筋破口大罵的鐵隼人,遠比這世上任何事物都還要可怕。

而受到這聲激勵的哮,頓時雙肩一震併合上嘴

巴。非但怒氣跟著消散,重拾冷靜理智,甚至還嚇得腦袋陷入一片空白。

隼人轉身背對哮,邁步走向被搗成一灘肉泥的凶煞。

「不要為了這種無聊的對手而分心。撇下你的怒火,最起碼現在你並不需要這種怒氣。」

「…………」

「只需注視前方。如同你這一路走來一樣繼續勇往直前。」

「……………………」

「你的怒火由我一肩扛起。」

隼人轉動手槍,自腰際槍套拔出另一支銀色的噬魔聖物。

一抹白銀色彩滲入黑色裝甲。

他的背影毫無迷惘、更無軟弱。

看起來就是那麼雄壯、那麼威武。

「去吧。證明你的律(自)法(我)是正確的給我瞧瞧!」

鐵隼人身纏猛然席捲現場的黑色及銀色魔力,以其雄偉的背影擔負起哮的滿腔怒火。

哮並不曉得他這背影截至目前為止,究竟背負了多麼沉重的責任。

然而他的背影蘊含著深不可測的霸氣及信念,曾與他交過手的哮深知這一點。

哮緊握雙拳,微微低頭致意。

「…………感激不盡…………!」

哮趁跳躍的同時噴射魔力,就此退出戰圈。

他往回看,將隼人的背影烙印在眼帘之中。

哮從未見過那麼可靠的背影。

他醒悟了。

就照隼人之言,做自己該做的事吧。

哮這樣告誡自己,轉身前行。

「——拉碧絲!幫我尋找樹夕的下落!」

對搭檔發號施令的哮,為了實現應當完成的目的而騰空飛離現場。

***

鐵隼人耳聞哮遠離現場的聲音,靜靜闔上雙眼。

這樣就對了。他在心中如此對哮說道。

隼人並不認為自己先前為了改變哮的現狀而搬出自己的律(自)法(我)對付他,試圖糾正他的舉動有錯。

正如過去峰城和真也用相同方式對待過隼人一樣,那是彼此的律(自)法(我)相互衝突後所造成的結果。

草薙哮並未退讓。這無關是非對錯,少年只是下定決心要繼續走那條他深信不疑的道路。

就如同過去的峰城和真與自己一樣。

那麼,隼人對哮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隼人也只需朝著屬於自己的道路邁進即可。

「……你這人就不曉得什麼叫做察言觀色嗎……」

因隼人插手而形成的巨大隕石坑洞底部,只見被轟成肉醬的凶煞發出帶著嘆息的嘀咕聲,輕靈地霍然起身。

隼人則睜開原本闔上的眼瞼。

站在隕石坑底部的凶煞,先用手拍掉身上那件已變得破破爛爛的神父服表面之髒污,接著梳理一頭亂髮。

隼人只是站在隕石坑的邊緣,冷眼俯視著凶煞。

凶煞也露出一臉由衷感到不爽的表情仰望著隼人。

「你每次總是這樣突然現身,打斷我的晚餐時間呢。上次由於事先設下專門用來對付你的防線,所以才沒被你打擾。不過加上這回已經算是第三次囉。」

凶煞冷眼瞪視隼人。

隼人雖是維持著一如往常的撲克臉,不過他卻為卡利古拉的彈匣補充彈藥,嘴角揚起一抹笑意。

「抱歉,妨礙你就是我的嗜好。」

這或許是隼人有生以來,頭一次說出口的玩笑話。

凶煞則是對這句玩笑話做出嗤之以鼻的回應。

「跟你打一點都不好玩,我很討厭就是了。」

「別這麼說,陪我滿足一下我的嗜好吧。」

「無論我再怎麼設計陷害、殺死你再多同伴……你始終不為所動。大概是固執於所謂的法律概念,導致你的情感動搖程度簡直小的可憐。就算跟你交手也很無聊。我啊~最討厭那種只有實力高強的對手。」

「彼此彼此。凌虐不管殺多少次都死不了的你簡直無趣到極點。但——」

補充完彈藥的隼人將彈匣收回槍身。

「——我看你好像已經死過不少次了。縱使有辦法增加生命數量,也絕對不可能毫無上限。」

凶煞相當驚訝地猛眨雙眼。

「哎唷,想不到你居然察覺到我不死之身的成立條件,真是令人詫異呢。」

「我懷著殺意挑戰而沒喪命的罪犯就只有你而已。你沒第三次的幸運了。」

「哦——」

「只有用魔法奪走的人命可以用來增加你的生命存量。『絕望』屬性的資料雖少,不過見你徹底閃躲二階堂真理所使用,能直接對魂魄造成傷害的『極光』魔法,我就確定要殺你並非不可能。」

隼人以手指旋轉左手的馬克西米利安如此說道。

「嗯。答得好,一點也沒錯。厲害的EXE隊長實在有夠令人討厭又噁心啊。雖說若有真理小姐的極光魔法,或許真有辦法殺死我,但我很好奇你究竟打算怎麼取我性命呢?你有什麼策略嗎?」

「當然有。話說凶煞——」

隼人停止旋轉槍枝,以雙手架起噬魔聖物。

黑色與銀色的鋼鐵兵器綻放出耀眼光芒。

「——你的生命庫存還剩多少?」

隼人以此回答凶煞提出的問題。

只見凶煞一手捂臉,發出嗤嗤笑聲。

「原來如此。只會靠蠻力取勝的笨蛋也有開竅的一天吧。不愧是只有力量過人的英雄殿下。我佩服不已啊。」

凶煞扭轉腰際、精煉出黏稠的魔力,腳底浮現出一座魔法陣,

以蠢動的扭曲力量構築裝甲,完成英雄化術式。而持續溢出的魔力,則在凶煞的身旁蠢動,化作令人聯想到怨靈的無數張圓臉。

凶煞隔著指縫,投射出一道燃起熊熊怒火的眼神。

「我說鐵啊——我可是個死靈術士耶?」

凶煞以此回答隼人所提出的問題。

兩人收斂表情,只以點燃怒火的雙眼互瞪。

緊接著,兩人的力量也在同一時間完全引爆。

***

草薙樹夕漫無目的地,行走於紅色肉泥形成的森林之中。

整座城市早已面目全非,連一道人影也看不見。

四面八方明明充斥著鬼怪的囁嚅聲與悲鳴聲,但對身為百鬼夜行本體的樹夕而言卻與寂靜沒什麼兩樣。

「…………」

哮的發言盤踞在樹夕腦海久久不散。

只要被恨就能獨占哥哥的心情。奪走屬於哥哥的一切,哥哥就只會注意到自己。她並不認為這項問題有錯。

因為她就只剩這條路可走。

唯有這樣做,方能維持住名喚草薙樹夕的存在。縱使是毀滅性的決定,但若不委身於這股瘋狂氣息,樹夕大概就無法控制百鬼夜行,更重要的是樹夕本人也渴望毀滅。

她一點也不覺得自己有錯。與其為了世界而死,她情願為了自己犧牲掉這個世界。這個念頭依舊沒有改變。

可是為什麼會感到如此心痛?連樹夕自己也摸不著頭緒。

逃出Alchemist公司設計給她看的夢境世界,與哥哥重逢時也是這樣。發泄自己的憎恨與嫉妒,與哥哥對峙時,樹夕也品嘗到相同的感受。

——哥哥生氣了喔!

目睹哮勃然大怒的那時也一樣……心中只留下一股近似空虛的感觸。

「…………為什麼……」

照例說應是毫無迷惘才對,為什麼如今自己卻漫無目的地在這種地方遊蕩呢?

『草薙他絕不可能答應你的心愿。』

『試著體諒一下哮的心情吧。』

『其實是因為不希望最心愛的哮討厭你對不對?』

回想起那三人說過的話,樹夕不禁跪倒在地,雙手抱頭。

「……囉嗦……」

這陣微微顫抖的嘶啞聲,小到足可被百鬼夜行的聲音淹沒的地步。

百鬼夜行代樹夕發出悲鳴。

『好難過』、『樹夕討厭這樣』、『為什麼』、『不要討厭樹夕』、『看著樹夕』、『殺了樹夕』、『疼愛樹夕』、『擁抱樹夕』……

『陪伴樹夕』。

即便搗住耳朵,樹夕仍能聽見她一點也不想聽見的真實心聲。

樹夕明白那就是自己的真心話。

明明不想知道,卻還是知道了。

抱著頭的樹夕雙手一放,癱軟地垂落地面。

「相同的事情不是已經思考過好幾百次、好幾千次、甚至……好幾萬次了嗎……」

樹夕對潸然淚下的百鬼夜行這麼說道。

在不斷被殺的那段歲月中,樹夕始終思念著哮。

她也很努力地想成為哮心目中那個值得疼愛的妹妹。也竭盡所能地努力試著把哮當做哥哥一樣敬愛。每當他前來會面時,樹夕都會告訴自己,要接受的是「哮」親妹妹的事實。

即便不是以「哮」的身份,而是以哥哥的身份前來探視,她仍舊覺得十分開心。

也對他那麼珍惜自己表現感到欽佩。

她甚至想過就算永遠維持現狀也無所謂。縱使飽嘗再多次的死亡痛苦及折磨,只要哥哥肯前來探望,樹夕就能繼續當個可愛的妹妹。

然而……她在不知不覺中發現了。

哥哥眼裡有其他人存在的事實。

每當從哥哥口中得知在外界發生的事情時,樹夕的心境就會變得既漆黑又渾濁。仿佛哥哥逐漸褪去一般,光是聽他描述也只會讓自己感到難受。

導致哥哥變成這樣的原因出在自己身上,這點樹夕心知肚明。「哥哥根本不懂人心」……那一句話,形成了等同把哮從自己身旁給推開的結果。

——為什麼?

樹夕總是在內心這樣呼喊。

——樹夕眼裡就只有哥哥,為什麼哥哥不肯只看著樹夕就好呢?

淚水逐漸轉化成怒火。

怒火又因哮的背叛而升華成憎恨。

樹夕變得憎恨他身旁的人們、憎恨這個世界,最後——憎恨起她的親哥哥。

她變得只渴求「哮」的陪伴。對自己而言的救贖並非哥哥,而是過去那個眼中只有自己的「哮」。

憎恨哥哥,渴求那個眼裡只有自己的「哮」,試圖從兄長投射在自己身上的那股恨意當中,找回她朝思暮想的那個「哮」。

縱使投射過來的並非愛情,她仍認為自己可因此獲得救贖。

誰知——

『天底下有誰會願意,讓自己在這世上最討厭的傢伙稱心如意啊!』

這句話刺透了樹夕的心靈。

即便知道何為憎恨,樹夕卻是絲毫不懂被人憎恨究竟是怎麼一回事。被哥哥憎恨,就等於雖能獨占哥哥的心思,卻必須獨自一人孤單受死。等於在這個容不下自己的世界當中,失去唯一一名肯接納包容自己存在的人。

在樹夕的腦海中,哮的容貌浮現後又旋即消失。

兩人相處的時間雖短,哮卻還是展現了許多次笑容給他看。

未曾對她發過那麼大的脾氣。

心又刺痛了一下。

「這不就是樹夕的心愿嗎……既然樹夕這樣渴望,為什麼還哭呢……?」

百鬼夜行像是一面忠實反映出樹夕內心情感的鏡子,這點樹夕本人最清楚。無論在什麼時候,百鬼夜行都只會負責實現樹夕的心愿。百鬼夜行與樹夕並非分開的存在,也不是各自擁有不同的魂魄,更不是雙重人格。

百鬼夜行既是樹夕的四肢,亦是她的心靈。

因此不管樹夕再怎麼詢問,也得不到任何答覆。

就算再怎麼想要否認,百鬼夜行的淚水就是樹夕的淚水。

沐浴在傾瀉而下的血淚之中,樹夕雙手交抱著自己的肩頭。

縱使毀滅世界,殺死35小隊的隊友,哮也不肯陪自己一起死。他那眼神是認真的。假使自己敢動手殺害隊友的話,哮將會一刀砍死樹夕。

以前的自己或許會為此感到滿足。

或許會覺得光是能死在哥哥手上就足夠了。

「都是哥哥害的……這一切都是哥哥的錯……」

樹夕死的時候,就是我離世的時候。

共赴黃泉……哮曾這樣答應過她。

自從那一刻起,與哮共死便成了樹夕的夙願。

如今卻成了再也無緣實現的夢想。

「樹夕究竟該如何是好?」

即便抬頭問天,也得不到任何回應。

喪失目的,喪失獲得救贖的道路。

不曉得自己該做出什麼樣的選擇才好。

…………

…………

——要接受哮的心愿,以他妹妹的身份度過餘生嗎?

「樹夕最不能接受的就是這種結局……!」

面露苦悶的糾結神情,抬頭仰望天空的樹夕淚流不止地緊握拳頭。

哮的心愿只不過是一場夢罷了。

她既無法回到先前的那種兄妹關係,也不打算再次重返那個昏暗無光的場所。假使真如哮所說得到了正常人的肉體,事到如今又有什麼意義可言?他真以為這樣就能讓樹夕得到幸福嗎?

樹夕憑自身意志奪走了數不清的人命。她既不後悔亦不覺得內疚。

世界會原諒樹夕嗎?會允許樹夕若無其事地繼續活下去嗎?

朋友、家人、情侶,被樹夕奪走重視之人的人們絕不可能原諒她。

法律與世界會制裁樹夕吧。不是處決她,就是給予她最厲害的懲罰吧。

結果,樹夕必然又會被關回牢籠之中,過著只能聽哥哥講述外界狀況的生活。

而哮——一定又會擅自得到幸福。

在樹夕的腦海中,浮現出哮與那個一頭晚霞色秀髮的女子相依相偎的身影。

「與其接受哥哥的心愿……樹夕不如乾脆……!」

反正不管怎樣,自己已經再也無法回頭了。

「……乾脆……全部都……」

樹夕咬牙切齒地微微睜開緊閉的雙眼。

鬼怪大樹發出咆哮,淹沒市區的百鬼夜行再次吸引破滅浪潮前來。

既然得不到、既然孤單、既然無法擁有隻屬於樹夕的「哮」,那乾脆——

霍然睜開的樹夕雙眼,綻放出血紅色的凶光。

「既然要拒絕樹夕的話——!」

大地劇烈震盪,鬼怪大樹的體積變得更加龐大。

為了吞噬世界而侵蝕地底的百鬼夜行,活動變得更為頻繁。

「——全部通通毀掉算了……!」

樹夕的悲傷傳達至百鬼夜行,鬼怪大樹逐漸覆蓋住全世界。

她什麼都不要了。既然得不到任何東西,那隻要殺光所有生命就好。等到讓全世界死到只剩下自己一人,相信這份悲傷必定也會跟著消失才對。

樹夕向鬼怪許下破滅的願望。

鬼怪則只會原封不動地實現她的心愿。

「首先就從那個人下手……!」

樹夕早已選定頭一個要殺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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