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魔女爭奪戰 第二章 魔女,入隊(2/2)
「那你放棄不就行了……你是笨蛋嗎?」
「那可不行。儘管非常不願意,但這是理事長親自下達的命令。」
「……你是會用差別待遇對待魔女的人嗎?雖然是不是都無關緊要,但你那種對任何事物都高高在上的態度,就是很容易惹人發火耶。還是說你在對待其他人時也都採用相同的態度嗎?」
「我憎恨的並不是魔女,而是魔法本身。」
先前只反覆展現挑釁與嘲笑神色的真理,表情起了變化。
她臉上流露出相當明顯的憤怒色彩。
「你要怎麼講我的壞話都沒關係,但我不准你批評魔法!」
真理自己並不曉得為何會對魔法遭受侮辱一事感到如此怒不可遏。但實在無法原諒櫻花的激動情緒,卻已搶先一步湧上心頭。
櫻花一邊對突然露出憤怒神情的真理感到詫異,臉上也一邊浮現刺探般的冷笑。
「你是怎麼回事……明明想要成為異端審問官,卻還肯定魔法的存在嗎?真是個危險的傢伙呢。」
「唔……對啦,我就是肯定魔法的存在啦!只要運用得當,魔法甚至也可以拯救人命!」
「人類就算少了魔法也不會感到困擾!人類才沒有軟弱到不依賴奇蹟就無法生存下去的地步!」
「你們異端審問會還不是一樣處處依賴魔法!噬魔聖物也是魔導遺產、抗魔素材的加工技術不也是鍊金術的產物嗎!」
「那是因為你們這幫魔女動不動就使用魔法害的!只要你們沒使用魔法,我們也就不必動用到那些技術跟產物了啊!」
起初只是微不足道的小小爭論,如今卻已演變成一觸即發的火爆狀態。
其實若不是因為對方是真理,櫻花也不會搬出如此極端的尖銳言行。儘管沒辦法斷言內心毫無歧視魔女的意識,但她除了對並非自願成為魔女的人寄予同情之外,也很希望能夠保護他們,免於遭受不當歧視或冤枉等差別待遇。當然她也很清楚,這是異端審問官份內工作的一環。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看這個女生不順眼!)
真理心裡也有同樣的想法。
儘管自己看異端審問官的大部分作為都很不順眼,不過對於懲罰邪惡魔女的這個大義名分,多少還是可以理解。對真理而言,不管是魔女或普通人都一樣。
壞人就是壞人、好人就是好人。只要不是受到冤枉,審判該接受制裁的人方為正義。
(可是,這個女生——就是讓人感到十分火大!)
最根本的原因出在生理上的厭惡感,以及完全迥異的個性。
兩人的爭論焦點逐漸偏離正軌,最後成為一場單純的對罵。
雖說一開始會覺得雙方所表游的主張都沒有錯,然而她們兩人的個性卻是不合到讓人感到絕望。櫻花固然是個無人能出其右的倔強女孩,但真理也是個相當頑固的女生。
「哼……你根本就不適合戴那個髮飾!」
「什麼……你那條圍巾及那頂帽子不但違反校規,而且還不堪入目呢!」
就在爭論已經演變成一場針對外觀打扮的對罵之際,旁邊突然出現一道人影。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不要再吵下去了!別——吵——了!」
出現的人是哮。只見哮閃身擋在兩人之間,試圖扮演和事佬的角色。
「礙事!」、「礙事啦!」
——兩記兇猛的右直拳同時自左右兩側呼嘯而至。
哮的雙頰頓時如同被汽車輾過的柿子一樣,硬生生地凹陷下去。
分立左右兩側的兩人,則是在扁完哮之後,才「啊」地驚呼一聲並恢復理智。
任由兩人拳頭深陷臉頰的哮,只能默默地緩緩跪倒在一旁,痛得流下眼淚。
「抱、抱歉,草剃!你不要緊吧……?」
「……哼、哼。這全都是突然闖進我們之間的你自找的啦。」
哮一邊讓櫻花輕撫臉頰,一邊細細品味著身為中間主管的辛酸滋味。
「我、我一點都沒錯喔!」
嘴上雖然耍狠,但內心那抹微弱的罪惡感,卻還是促使真理側目察看哮的狀態。
「喔——……好痛啊。」
哮坐在附近的板凳上,一邊悲情地輕揉雙頰,一邊還痛得發出呻吟聲。
櫻花已經不在現場了。因為哮委託她去通知小兔及斑鳩。
這是考慮到如果繼續放任兩人湊在一起,雙方搞不好會大打出手而做的安排。
「……真是夠了。」
感到很吃不消的哮低頭嘆了口大氣。
就在這個時候,一瓶罐裝飲料突然出現在他的視野當中。
他抬頭一看,發現……
「喏。」
抱著四瓶罐裝飲料的真理,態度冷淡地遞出其中一瓶給哮。
見到哮神情茫然,一副無法理解她的用意的樣子——
「…………喏!」
——真理先是皺了皺眉頭,接著再更進一步地把果汁推向他手邊。
「呃……我可以拿起來喝掉嗎?」
「~~~~!嘖!我的意思是要你用這些罐裝飲料冰敷臉頰啦……!」
「哦哦,原來是這麼回事啊。謝啦。」
總算搞懂她體貼用意的哮接下三瓶罐裝飲料,將其中一瓶遞給坐在身旁的拉碧絲。另外兩瓶則用來貼住雙頰,藉以舒緩臉部的燥熱感。
「啊——這感覺真是舒服呢。」
「……是喔。」
真理沒好氣地回了一聲,便彎腰坐到哮的旁邊。
冷淡地撇頭望向一旁的真理,一邊翹著腳,一邊啜飲手上的罐裝黑咖啡。由飲料入口瞬間便皺起眉頭的反應來看,可見她顯然是強忍著苦澀的滋味硬逼自己喝黑咖啡。
或許她原本比較想喝的飲料,是哮用來貼住臉頰上的草莓蘇打也說不定。
「真對不起啊……」
哮緩緩開口道歉,真理頓時滿臉通紅,展現出相當明顯的狼狽神色。
「我只不過是打一開始就想喝黑咖啡罷了!」
「不,我並不是指這件事啦。」
連忙出聲訂正的哮,順手移開貼著臉頰的罐裝飲料。
「我是說鳳啦。她只要一接觸到與魔導扯上關係的事情,很容易就會失去理性。」
「……那種小事我根本就不在意。」
「她也經歷過不少事情。實際上她並不是個壞人,就請你原諒她吧。」
哮代替櫻花向真理賠罪,只見真理忍不住露出詫異的表情。
「你幹嘛向我道歉?你該不會是個大笨蛋吧?」
「竟然說我是笨蛋……被人這樣直接明講,就算自己真的是笨蛋好了,也會感到很受傷喔。」
「我是魔女耶?是你們的敵人。那個女生的反應本就很正常呀。」
「……?即便身為魔女也不一定就是敵人吧。更何況,二階堂你是為了成為異端審問官而來到學園讀書,這麼一來不就等於是自己人了嗎?」
被哮形容成自己人的真理,臉上隨即浮現出『什麼?』的狐疑表情。
「你真的是異端審問官嗎?你們的工作應該是負責懷疑他人才對吧?」
「我還只是學生……」
「別這麼輕易就相信別人好不好……你是笨蛋嗎?」
說完,真理一口氣喝光手中那罐黑咖啡。
「唔……嘖。照你這個樣子啊,搞不好哪天會栽在我手上喔。」
她一邊露出非常難受的苦澀神情,一邊將咖啡空罐丟向垃圾桶。
咖啡罐在半空中勾勒出一道拋物線。
——喀當。
但空罐最後竟砸中垃圾桶的邊邊,應聲掉回地面打轉。
「…………」
「…………」
真理站了起來,快步走向還在打轉的空罐,隨手撿起來丟進垃圾桶,然後再次回到板凳這邊坐下。
目擊了這一連串行動的哮,終於忍不住轉頭放聲大笑。
「噗噗……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
「你、你笑什麼笑啊!?」
「哇哈哈,抱歉、真的很抱歉!哎呀,是因為你在撂下類似反派的台詞之後,竟然接著做了簡直像個大好人的行動,所以讓我嚇了一大跳而已啦。」
「怎樣啦!?這是很正常的事情吧!任何人都會好好把空罐丟進垃圾桶去好嗎!」
用力揮舞雙臂表達抗議的真理,整張臉紅得像顆鮮紅的蘋果一樣。
因為她的反應太過有趣,逗得哮再度笑了起來。
「說、說得也對……任何人都會……把空罐丟進垃圾桶……——嘻嘻!」
「~~~~~~嘖!既然都丟偏了,不就非撿起來不可嗎——!我也很想帥氣地一次就把空罐丟進垃圾桶呀~~~~!」
真理散發出彷佛準備動手揍人的兇狠氣勢,一把抓住哮的衣領。
哮雖然嘴上不斷說抱歉,卻始終止不住笑意。
五分鐘後。好不容易求得原諒的哮,才再次坐回板凳上,對真理展露出一抹和藹的笑容。
「你還在笑什麼啊?小心我真的要揍你了喔?」
「抱、抱歉……你誤會了,我只是重新體認到,魔女果然也是普通人的道理罷了。」
由於哮的笑容實在太過爽朗,已經氣不起來的真理直接將臉撇向一旁。
「少在那邊講場面話了。其實你也是因為討厭魔女,才決定成為異端審問官的對吧?」
「我倒不認為每個人都是因為那種無聊的理由才想成為異端審問官就是了……那你又如何呢?」
「什麼意思?」
「二階堂,你為什麼會希望成為異端審問官呢?身為魔女又想當異端審問官的人應該是少之又少才對,所以這點令我有點好奇。」
被他這麼一問,真理臉上頓時浮現困惑神色。
彷佛顯露出『糟糕……』的意思似的。
真理閉上雙眼陷入沉思,接著滿頭是汗地豎起食指說道:
「我、我……想改變適個世界將所有魔法通通視為危險存在的價值觀……?沒、沒錯,我想證明魔法可以用來拯救許多人的事實!所以我才來到這間學園!」
頻頻點頭的真理,開始暢談自己的志願動機。
「那個女生說得確實沒錯,會造成危害的魔法固然居多,但能夠造福人群的魔法同樣也不少啊。」
說著說著,真理轉而朝向哮探出身子。
「你知道嗎?有許多現代醫療技術無法治癒的疾病,只要改用魔法便有辦法加以根治耶。雖說當然也有相反的案例,但不善用魔法的恩惠不是很傻的行為嗎?明明有人可以因為魔法撿回一命,卻因法律規定不准動用魔法而要我們見死不救,這未免也太荒唐了吧?」
「哦?呃,嗯,你說得沒錯。」
「另外還有啊,催眠魔法及精神干涉魔法雖然遭到唾棄,不過實際上卻也能發揮精神關懷及消除失眠症狀等效果,長期使用甚至也可以治癒腦部疾病。很厲害對吧?」
「的確很厲害呢。」
「對吧!?還有啊,還有啊——」
真理天真無邪地暢談關於魔法的實用性。
哮雖然一再被她的魄力所震懾,卻沒有因此而疏遠她。反倒還覺得如此熱愛魔法的真理,看起來其實有點可愛。
真理情緒激昂地講個不停,最後甚至緊握雙拳霍然起身。
「對於將魔法實用性定調為高危險性並加以抑制的現狀,我完全無法接受!總有一天我一定會證明給世人看!所以,邪惡的魔女及魔法師非得接受制裁不可!我覺得由身為魔女的我執行這件事是有意義的!只要我當上異端審問官,行使正確的行為,如此一來……如此一來……就能讓社會大眾知道……其實魔法……並不是通通都是有害的……」
真理原本講得頭頭是道,不過她卻逐漸察覺到,一切都只是自己在唱高調而已。
她感到頗難為情地坐回板凳上,態度冷淡地將臉撇向一旁。
真理本身好像對自己竟然如此熱愛魔法一事感到相當驚訝。
反正不用說也知道八成會被瞧不起,要不然就是覺得自己十分噁心吧……就在她心裡冒出這個想法的時候——
卻見哮臉上突然浮現一抹柔和笑容。
「那可真是了不起呢。」
真理抬起頭來,露出百思不解的神色。
「雖然困難的事情我懂得不多,但你的志向我倒是全聽懂了。我認為你相當了不起喔。」
「我哪裡……了不起了啊?」
「確實很了不起啊。你怨改變魔法的負面形象對吧?要是有辦法證明魔法可以救人,讓全世界轉變成一個能夠接納魔法的全新環境……那肯定會是一件好事啊。」
真理微微側頭,對哮投射出一道彷佛見到未知新生物的好奇視線。
「……你這人……真奇怪。」
「繼笨蛋之後的形容詞居然是奇怪……」
「你對魔女或魔法沒有任何偏見嗎?」
「我倒也不是沒有偏見啦。但魔法也同樣並不是全部都不好吧?再加上魔女並非通通都是壞人這點也已獲得證實了嘛,所以才會有人跳出來建立類似倫理委員會這樣的組織。」
「………………」
「…………怎、怎樣啦?」
「……你果然是個怪人。」
真理像是真的感到很不可思議似地嘀咕了一聲。
但由她臉上的表情可以看出,她已經卸下方才與櫻花對罵時的尖銳態度。真理從板凳上起身,雙手叉腰並低頭窺視哮的臉龐。
「喂,你叫什麼名字?」
「我一開始沒告訴過你嗎?」
「剛剛因為我沒興趣,所以一下子就忘記了。」
「你這傢伙……」
「不過在這一瞬間我對你產生興趣了。告訴我吧。」
儘管真理依舊維持著刺探般的視線,但卻仍面帶微笑開口詢問。那是一種類似撒嬌般的姿態,讓哮不禁覺得她很像一隻小貓咪。
哮簡短地回答「我叫草剃哮」。
「哦。哮……哮嗎?啊哈哈,聽起來很像武士的名字呢。」
此時,哮首度見到真理的笑容。
那是一張會出現在隨處可見的少女臉上般,極其平凡的燦爛笑容。
真理伸出右手。
「請多指教嘍,哮。」
「好。呃,你居然直接就直呼我的名字啊。」
「不行嗎?你不覺得草剃聽起來有點不太可愛嗎?」
「算了,倒也沒差就是了。」
「你也可以直接叫我真理就好。」
「謝啦,二階堂實在不太好念啊。」
哮輕輕回握她的手掌。
就在這個時候。好像有股力量輕輕扯了他的制服衣角一下。
「宿主。」
原來是拉碧絲。只見拉碧絲一邊輕抓著哮的衣擺,一邊照慣例地以她那有如玻璃彈珠般的雙眼仰望著哮。
「其實我一直覺得很好奇,這孩子是誰啊?」
「……呃——基本上,她算是…………我妹。」
「哦……你們倆還真是長得一點都不像兄妹呢。」
就在哮回了一句『我也這麼覺得』之後,拉碧絲又再度輕輕拉扯他的衣角。
哮一邊露出無言以對的表情,一邊彎腰面對拉碧絲的視線。
表達出『這次又怎麼啦?』的意思。
「發生能量供給過剩的狀況。H2O攝取量已超出目前人型模式所能容納的上限。」
「……呃……也就是說?」
哮出聲詢問,只見拉碧絲雙腿縮成內八字,突然開始忸忸怩怩起來。
忸忸怩怩。忸忸怩
怩忸忸怩怩……
看到這個簡單的動作,哮頓時恍然大悟。
「等一下!這件事就算找我也無能為力啊!?」
「是嗎?那麼——」
「哇啊啊啊啊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千萬別脫啊!」
哮一把抱起作勢準備脫掉裙子的拉碧絲沖向校舍。
由於再怎麼說都不能擅闖男生止步的禁忌區域,因此哮只能向真理求助。
突然要她幫忙處理這種誇張事情,哮感到過意不去,因而開口表達歉意,真理則是面帶苦笑地回了句「反正我已經習慣應付小孩了」。
不過話一說完——
「咦……但為什麼,我會習慣應付小孩呢……?」
真理一邊對自己脫口而出的話語感到疑惑,一邊發出『唔——』的沉吟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