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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百鬼之王 第五章 草剃樹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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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速公路上,三隻英雄與兩名魔女獵人的戰鬥總算劃下句點。

隼人等人坐鎮的護送車,是收容了草剃樹夕的作戰總部。目前則收到了「作為誘餌車輛出發的所有護送車,如今全數遭到英雄襲擊」的報告。

隼人以卡利古拉貫穿了魔導龍騎兵的頭部之後,一臉若無其事地望向京夜。

「……呼……呼……該死的東西……!」

只見京夜一邊以尼祿撐住身體,一邊懊惱地狠踹倒臥在地的英雄殘骸。

看樣子他似乎經歷了一場苦戰,右肩裝甲脫落,肩膀傷口血流不止。

「……怎麼回事,你的傷勢復原速度也太慢了吧。」

「…………羅嗦…………

「還是說連那點傷勢都無法治癒嗎?」

「都說你羅嗦了,你聽不懂人話是不是啊……!」

面對虛張聲勢地出書恫嚇的京夜,隼人嗤之以鼻地回嗆:

「誇下海口說要獨自對付三隻英雄,結果悽慘落魄成這副德性。可見你的實力也不過就只是這樣而已。」

「……嘖。」

儘管咂了下舌頭,但無從反駁的京夜也只能閉口不語。

隼人戴上耳麥,對部下們發出通知。

「這邊是鐵,障礙已全數排除。敵方戰力大幅凌駕於我們的預想之上。各位的狀況如何?」

回應參差不齊。好像所有EXE成員幾乎都還在戰鬥中,也有成員已經受傷。

三架運送機當中,只有一架遭到擊墜。雖然多虧大野木彼方的奮戰表現而爭取到不少時間,但摔回地面受到重創的她,如今卻因正處於自我療傷階段而無法動彈。

敵人是英雄。儘管在數個月前爆發學園襲擊事件時,有留下被草剃哮擊退的戰鬥資料,然而事實上,EXE毫無與英雄交手的實戰經驗。雖然收到魔導龍騎兵量產化成功的情報,可是Alchemist社完全沒有留下任何相關資料。在甚至不知機體性能優劣的狀況下面對戰鬥,會陷入苦戰也是合情合理的事。

投入如此龐大的戰力,就幻想教團的作風而言也是特例。這代表對他們來說,在挑起戰爭的這件事上,草剃樹夕就是這麼一個極其緊要的關鍵存在。再加上甚至連另一項足以發揮抑制力的黃昏型號,也已在審問會陣營的掌握之中。

草剃樹夕無論如何都不能落入敵人手中。雙方的勢力均衡一旦崩潰,力量傾向幻想教團陣營的話,戰爭勢必在所難免。

「……變更作戰計劃。以護衛嫌犯為最優先。我們接下來要先行前往目的地,等擊退眼前敵人之後,還有餘力追上的成員再趕來會合即可。」

隼人向部下宣布完變更計劃的通知後,準備回到護送車上。

但隼人卻停下了本來準備掉轉的腳步。

他的視線則望向後方,也就是與護送車行進路線截然相反的方位。

京夜也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遠方,在道路的盡頭——佇立著一道如同幽靈鬼魅般的人影。

一身不合時節的和服裝扮,加上一頭令人聯想到歌舞伎演員的長髮。緊閉的雙眼可能是已盲吧,只見一道水平傷疤橫亘於雙眼之上。單手握住的細長拐杖像是在確認道路似地頻頻敲打地面。

男子嘴裡叼著煙管,飄飄然地往隼人等人這邊走了過來。

「……哦——哦——果然是在這邊嗎。畢竟跟其他地方的聲音有所差異啊……真不愧是本大爺。」

男子以慢條斯理的語調,自言自語地嘀咕著說道。

隼人的本能猛然敲響警鐘。

一股光是人在現場就足以切身體會到的壓迫感。以及一股恐懼感——令人產生強烈錯覺,彷佛置身漆黑洞窟中,眼前則有一頭無形怪物正定晴凝視著自己。

那名男子,身為生物的質量大不相同。

「我是幻想教團的幹部,名叫大蛇。請多指教啊,魔女獵人的小鬼們。」

「…………」

「搞什麼鬼啊,最起碼也該報上自己的名號,這樣才算是成年人應有的禮貌——」

隼人不發一語,緩緩舉起卡利古拉祭出一擊。

夾帶強大魔力,威力媲美戰車炮的子彈迅速逼近男子。

然而子彈在即將擊中男子的剎那,竟瞬間迸出火花飛往不知名的方向。軌道遭到改變的子彈擊中大廈,輕輕鬆鬆地貫穿過去。

隼人見狀再補上一槍,結果還是一樣。在快要擊中男子的瞬間又突然改變軌道。

……不知不覺當中,男子已將拐杖緊握於雙手之中。

「……是杖劍嗎?」

「喂喂喂,這樣打招呼會不會太過分啊?都不聽我把話說完就對我開了兩槍。面對身有殘疾的人,這種舉動未免也太危險了吧……只不過呢,這下子我也曉得你並非可以溝通的對手羅,嗯。」

自稱大蛇的男子一邊接著頻頻點頭,一邊緩緩邁步往前走。

聽對方提起殘疾一詞,隼人差點發出嗤笑聲。展現出那麼精確的防禦行動還自稱身有殘疾,簡直可笑到極點。他那失去視力的雙眼,對他而言反而已升華成有利條件。目睹單憑一把細長杖劍就能震開卡利古拉子彈的男子動作,隼人瞬間便已察覺到對方實力非同小可。

隼人出聲吩咐京夜。

「你先帶著護衛對象前往目的地。」

「……嗄?」

「那個人對你而言的負擔太過沉重。」

雙眼緊盯對手不放的隼人,語氣凝重地下達命令。京夜雖表現出不太開心的態度,但他先瞥了男子一眼,再將視線移至隼人身上後,就邊咂舌邊率直地走向護送車。

「霧谷。」

隼人開口叫住背對自己的京夜。

「別作出失去理智的行為。這世上確實存在著殺不死的怪物。」

「…………」

「只管完成你份內的工作就好。」

隼人語帶警告地對京夜如此說道。京夜瞬間停下腳步,卻不發一語地搭上護送車。

他手握方向盤,使勁踩滿油門。

護送車火速遠離現場,隼人與大蛇展開對峙。

「真的沒關係嗎?本大爺很厲害的唷?你那打算獨力對付本大爺的骨氣固然值得稱許,但本大爺已經摸透那款噬魔聖物的攻擊模式,在本大爺的劍技面前起不了任何作用。本大爺覺得,如果至少有兩名噬魔聖物使者在場的話,那最起碼就還有那麼一點資格能充當本大爺的對手就是了。」

大蛇表現出一派從容不迫的模樣,氣焰囂張地舉起雙手發出訕笑聲。

在這當中,只見隼人默默從左腰槍套抽出一把銀色單髮式左輪手槍,動作靈巧地轉動槍身。

槍身表面刻有『TheMalleusMaleficarumⅡ「Maximilien」』這麼一排文字。

「我同意,你很厲害。所以我打算速戰速決。」

隼人伴隨著這句聲明,舉起雙手,將緊握著的兩把手槍對準大蛇。

不同於櫻花那款原本就是一組對槍的弗拉德,隼人的噬魔聖物是兩款各自獨立的存在。大蛇的輕鬆笑容瞬間僵化,冷汗沿著臉頰不斷滴落。

「你、你居然是混合型的魔女獵人!?這未免也太過卑鄙了點吧!?」

「心懷永無止盡之願望——」

「該死啊,結果反而是我抽到下下籤嗎!這種狠角色應該要由渣滓應付才對吧!」

「——召喚制裁魔女之鐵槌。」

焦慮不安的男子,以及試圖進入雙重魔女獵人化狀態的隼人。

為了不讓隼人繼續強化其裝甲,大蛇有如受到焦躁感驅使似地縱身襲向隼人。

京夜駕駛護送車,疾遠行駛於不見其他車輛的高速公路上。

京夜一邊任由自窗外灌入的夜風吹亂頭髮,一邊露出獰笑。如今,幻想教團及異端審問會之間,竟為了爭奪一隻異端而大打出手。

最優先驅除指定幻想生物,『百鬼夜行』。

又名草剃樹夕。是個會釋出俗稱不確定古代屬性『鬼』的神秘物質,持續無限進化的生命體。是這個世界上唯一具體表現出『混沌』意含的存在。若置之不理的話,將會永無止境地不斷增殖,玩弄併吞噬所有人類的修羅化身。

而如今,京夜正開車運送著這隻有如天方夜譚一般的怪物。

「呵……嘻嘻……」

自己正在運送很有可能毀滅世界的兇猛兵器。

「哈哈哈……呵哈哈哈哈……」

真是太過不切實際、太過不合情理。

太過——可笑至極。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京夜轉動方向盤,使勁猛踩

煞車。車身瞬間朝水平方向飄移,輪胎竄出自煙持續滑動。受到反作用力影響而導致單邊輪胎騰空的護送車雖然差點翻車,不過最後還是伴隨著一陣『轟隆』聲響,重新穩住車身。

京夜將額頭貼著方向盤,睜大凶光四射的雙眼。

「不管怎麼想……果然還是很奇怪啊……異端審問官護送異端不是本末倒置了嗎……?」

京夜開門跳下車,完成魔女獵人化之後,動手打開護送車的艙門。

「所謂的完成份內工作,應該就是指這麼一回事才對吧?隊長大人。」

只見一具巨大棺木出現在眼前。

京夜插入認證卡,輸入緊急用的解鎖密碼,解除開關的鎖閘。

一扇門扉在解除鎖閘的同時緩緩浮現,白色蒸氣傾泄而出。門扉自動開啟,遭到手銬腳鍍與皮帶五花大綁的樹夕身影跟著出現。

她在睡覺。那是連夢境都看不到的沉睡。無論是多兇惡的怪物,既然像這樣注射安眠藥就會陷入沉睡,那自然會令人相當懷疑她是否真的是頭殺不死的怪物。

「那就來測試一下吧……看看你是否真的擁有不死之身……!」

瘋狂大笑的京夜,用跟右手同化的炮口抵住樹夕胸腔。

京夜無法原諒魔法。京夜無法原諒魔法師。京夜無法原諒幻想生物。

京夜無法原諒世上所有異端。

若非『魔導』這個非現實的概念存在,京夜就用不著失去這麼多重視的人事物。不管他人如何評斷,15試驗小隊都是京夜唯一的棲身之地。對京夜來說,隊友是值得自己賭上所有一切的存在。

而吉水明——這位青梅竹馬,是他生命當中唯一的救贖。

被如同廢物般的雙親撫養、在彷佛垃圾堆的環境當中,像個垃圾一樣長大的自己,是多虧有了明的引導才得以走上正軌。隊友們則個個都是跟自己十分相似的無可救藥之人,明明沒有特別突出的能力,各方面技能表現也只是水準平平的平庸之輩,卻是一群自尊心高到不像話的混帳東西。

儘管如此,他們仍攜手合作,竭盡所能地熬了過來。為了讓這支凡人集團也能獲得認同,眾人一同付出了努力。雖然有著容易起衝突的一面,但絕不會做出任何卑鄙齷齪的行徑。

大家都心甘情願地跟隨著這麼一個無可救藥的隊長。

京夜很高興。內心也萌生出想要挺身守護他們的念頭。

明明都已經有此想法,明明都已經這樣下定決心。

異端卻將這一切——!

「你們……從我手上奪走了一切……!」

他無法將這一切拋諸腦後。當胸口被貫穿,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地趴倒在地,意識朦朧地拾起頭時所目睹的是……明灰飛煙滅的身影……無論是沉睡或清醒都無法拋開那一幕。當時,甚至連想伸出手臂都無能為力。就連想要發出怒吼也辦不到。

被滿腔悔恨逼得幾近瘋狂的京夜以左手搗住臉龐,任由全身上下的血管猛然發出脈動。

「要是像你們這種怪物並不存在於世界上的話……!」

由於過去束手無策,因此京夜現在發出怒吼。縱使明知為時已晚,依然要發出怒吼。誠願有朝一日,這陣咆哮能夠化作一首實現復仇大計的勝利之歌。

京夜大笑、大怒、接著陷入瘋狂。

「唔……嗯……?」

被炮口抵住胸腔的樹夕,微微睜開雙眼。

並非安眠藥的藥效已退,而是百鬼夜行在主體瀕臨生死關頭的場合必會自動覺醒。

「……啊……!」

面對用炮口抵住自己身體的京夜,樹夕臉上頓時浮現驚恐的僵硬神色。

她露出一無所知的畏懼表情。

京夜見狀,發出了更加悽厲的鬨笑。

「晚安啦,怪物……!」

——為了誘使鬼怪再度陷入沉眠,這陣炮聲實在太過兇殘。

「——拉碧絲!難道真的無法再提升速度了嗎!」

《不可再繼續強行加速,否則會導致戰鬥行動需用的魔力消耗殆盡。》

「沒關係!總之全速推進就對了!」

哮運用轉變成鎖鏈的拉碧絲,如同蜘蛛一般疾速飛竄於大廈的夾縫之間。魔力粒子自裝甲縫隙中不斷溢出,助哮拉長跳躍距離。

現在無暇顧及體面問題。市區依舊混亂不堪。人們四處逃竄,防空洞入口處更是擠滿了人潮。

整座城市彷佛畏懼著某種不知名的事物一般,遭到焦慮感所囚困。

《筆直前進——人在120公尺遠的前方。》

「了解……!」

哮以鎖鏈勾住最後一棟大廈,加足馬力飛躍大廈頂端。

視野瞬間變得開闊,高速公路隨之映入眼中。

哮轉眼掃視公路各個角落,尋找護送車的蹤影。

(——有了!)

他沿著大概是緊急煞車所造成的胎痕望過去,發現護送車停在路面上。

哮發動噴射推進氣流,火速接近護送車。接著發出金屬聲響,踩碎柏油路面成功著地。

四周一片鴉雀無聲,護送車附近不見任何人影。

既沒有遭到敵人襲擊的痕跡,看起來也不像是發生過車禍的樣子。

但連同理應隨車護送的審問官,以及司機,也全都不見蹤影。

《車內有反應。》

「……嗯。」

哮懷著一抹不安,以手動方式打開護送車的艙門。

車內昏暗無光,雙眼花了幾秒鐘時間才習慣環境。

看樣子鐵處女似乎早已被人打開。

哮戰戰競競地接近鐵處女。

「……樹夕?」

他出聲呼喚。同時,腳下響起一陣啪答水聲。

哮壓低視線往下看。只見腳底下……腳底下布滿大量鮮血。以哮雙腳所踏之處為中心點,激起陣陣波紋。

哮緩緩抬頭。面無表情、神色僵硬地拾起頭來。

「————」

赫見原本是樹夕的物體映入眼中。

心愛的妹妹確實就在前面。雙手雙腳宛如被釘上十字架似地固定住,遭到大量皮帶及鐵鏈捆綁,頭頂被套上一個誇張的裝置,而——胸腔部位卻被鑿出一個斗大傷口的妹妹……確實就在眼前。

傷口呈空洞狀,可以直接看到身體另一側的模樣。首級與手腳則只剩下一層皮膚附著於軀幹上。

面對鮮血涌流不止、生命持續流逝的光景,哮他——

「——騙人……」

拒絕接受。

「接受事實吧。」

背後傳來一陣聲音。哮並未回頭察看。他雙眼筆直凝視著樹夕,完全沒有要轉頭的意思。

只見京夜右手拄著護送車艙門,面露冷笑看著哮。

「這本來就是你該做的事情吧?」

「————」

「如果你打一開始就動手,所有事情早就全部圓滿落幕了。5年前也不會死那麼多人,這傢伙也用不著殺死任何人。根本沒人會陷入不幸的下場。」

「————」

「事態會演變成這樣,全都是你的錯喔?就是因為你一直拖拖拉拉的,我才代替你搞定這件麻煩差事啊。」

「————」

「好好感謝我吧,哥哥。」

剎那間。兩名魔人一邊扭打,一邊挾帶如同炮彈般的兇猛勁勢,自護送車內飛竄而出。

哮抓住京夜的頭顱,把他壓在下方。京夜則是扣住哮的頸項,雙眼筆直瞪視著他。

哮一面發出刺耳聲響猛然刨挖高速公路的柏油路面,一面運使全身傾泄出大量魔力,試圖直接壓爆京夜的頭顱。展露出空前怒火的哮放聲怒吼。

「京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個就輪到你了!草剃!!」

京夜舉起右手的巨大炮口,對準企圖捏碎自己頭顱的哮頭部。

在扳機被扣下的瞬間,哮同時自京夜身上跳開。

儘管炮聲幾乎是貼在耳朵旁邊轟然響起,魔力霰彈卻是全數落空。

哮在空中翻轉一圈,宛如獵豹般輕靈著地。接著立刻猛蹴地面,再次疾速沖向京夜。

「——Buckshot!」

京夜一聲令下,化作炮管的右手控制杆隨即發出喀嚓聲響。

霰彈應聲發射。左右晃動的無數細小魔力碎片襲向哮的面門。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哮毫不畏懼。壓低姿勢的他扭轉身子一跳,竟毅然沖入霰彈構成的槍林彈雨之中——霰彈與霰彈之間的微小縫隙。從這麼遠的距離開炮射擊,霰彈當然會擴散

成一片大範圍的彈幕。哮則像是鑽過那狹小縫隙似地靈巧閃避。

但對方當然不可能只發射一記霰彈就了事。第二發、第三發,相同的霰彈在眼前猛然炸開。

既然避無可避,哮最後決定放棄閃躲。

腹部與肩膀挨了霰彈,身體跟著晃動偏移。即便裝甲脫落,身體受到霰彈攻擊而搖晃,哮最後仍緊握長劍逼至京夜面前。面對霰彈攻擊,除此以外便沒有其他更有效的迎擊手法。在各式各樣槍械之中,掃魔刀拿這種款式最沒輒。

就在京夜壓低揚起的炮身,準備祭出第四發炮擊之際,哮的劍刃總算構著京夜。

哮揮劍將炮管震往上方,綠色粒子隨即朝天際飛散。

接著哮迅速欺近京夜,高舉劍刀直劈而下。

巨大炮管與野太刀相互交擊。深綠魔人與琉璃色裝甲騎士,再度針鋒相對。

哮以布滿血絲的鮮紅雙眼直瞪京夜,露出獠牙大聲怒吼。

「你明白自己究竟幹了什麼好事嗎,京夜!」

「哈哈哈哈那還用說嗎!當然就是宰了你妹啊!」

京夜笑了。彷佛極端享受這場生死對決一般。

「我啊!老早就看你這傢伙很不順眼了啦!無論被誰輕視、戲弄,始終都是一副嘻皮笑臉的模樣!打從那時開始,我就已經看穿你的狐狸尾巴了!一個明明滿肚子怒火卻不肯設法發泄的混帳東西,遲早有一天會像這樣展現出真正的本性!我總算看見你的本性羅,草剃哮!」

「你對我有什麼看法隨便你……!可是樹夕她……!樹夕有做過什麼對不起你的事嗎!你的復仇對象應該不是樹夕吧!?」

「隨便啦!我只是對異端逍遙自在地活在這世上的事實感到很不爽罷了!我要殺光所有異端,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相互排斥的兩款噬魔聖物,彼此邊釋出魔力邊對周遭物質造成破壞。而京夜的噬魔聖物·尼祿的魔力量則是占了壓倒性的優勢。

京夜的眼球充血,甚至連顏面及裝甲都浮現血管,頻頻發出脈動。

這種鬥爭本能並不單只是魔女獵人化所帶來的效果。更何況在普通狀態下,他根本不可能追得上哮施展掃魔刀後的動作。

或許是某種身體強化魔法吧,只不過再怎麼看都顯得格外異常。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主人,這樣就對了!你只管憎恨所有一切就好!我會為你實現所有心愿……我們一起報仇雪恨吧!霹哩啪啦霹哩啪啦地轟炸,穿越所有障礙直到燃燒殆盡為止吧!尼祿會負責幫主人實現全部的願望唷!》

腦海中響起一陣尖銳嗓音。尼祿以吉水明的聲調煽動京夜的情緒。

哮頓時恍然大悟。

「害京夜變成這樣的元兇……就是你嗎!」

《許願的是主人唷?尼祿則是負責實現的許願機!我的工作就是積極殷勤地隨伺在側煽動煽動再煽動地挑起主人的恨意!復仇正是我的獎賞啊!》

噬魔聖物『尼祿』會以復仇心為代價提升力量。尼祿為了從契約者身上獲得激動情緒,必須避免契約者的復仇心志枯竭,可說是用盡了各式各樣的殘忍手段。

有時會重現已死的親密隊友聲音、有時會重現未實現心愿便已亡逝的摯友怨念、有時會模仿生前總是陪伴在身旁的青梅竹馬身影。

接著尼祿會宛如失去生命、被奪走光明未來之人們的亡靈一般,在京夜耳邊輕聲細語地說道——

站起來,去報仇吧。這樣我們實在無法瞑目。我們好不甘心啊。吶,隊長……我的京夜。賭上你的所有一切,替我報仇好嗎?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傢伙根本就不是吉水!吉水……你的隊友們絕不可能希望你這麼做啊!」

「你沒資格評論我的同伴!」

京夜開始用炮管將哮的劍刃推回去。

京夜的力量果然遠遠凌駕於哮之上。

「你別搞錯了。我很清楚這傢伙並不是明……!我就是在明白這點的基礎上接受了她!」

「……!」

「並不是這傢伙或理事長在利用我!——是我反過來在利用他們!」

京夜震開哮的劍刃,炮口對準他的軀體部位。

哮在炮管即將噴火的剎那抽身躍向右上方。

唰——腳尖被霰彈削掉。遠離高速公路的哮,雙腳猛然踏上旁邊大廈的外牆。緊接著在開始墜落之前——哮沿著外牆邁步奔馳。

「炮管伸長——Fragshot!」

京夜一聲令下,右手炮管隨著尖銳聲響改變外形,化作筒狀的長管炮身,祭出轟然一擊。

這一擊並非霰彈——而是榴彈。

《宿主,請繼續往前奔跑。》

聽見察覺危險的拉碧絲髮出警告,哮更賣力沿著外牆奔馳。

京夜發射的榴彈速度雖然不快,但是——在擊中大廈的瞬間,竟如同燒夷彈一般引發魔力爆炸。而且不單只有一發,京夜更是精準地預測到哮移動的位置展開一連串炮擊。

「唔——喔喔喔!」

儘管受到爆風襲擊,哮仍持續沿著大廈外牆奔跑。牆壁碎裂、玻璃飛散、綠色爆風燒焦了哮的裝甲及皮膚。

哮沒能及時趕至大廈末端,最後遭到爆炎及瓦礫堆吞沒。

「哈!我就等你摔下來時再給你致命一擊……!」

京夜一邊瞄準竄出陣陣濃煙的大樓中間地帶,一邊再度拉下右臂控制杆。

「Slugshot!」

裝填聲響起之後,京夜以左手按住右臂。

接著等待。等待哮遭到濃煙與綠色烈焰紋身,體無完膚地從大廈頂端墜落的身影。

然而——

「喝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眼前出現的,並非墜落,而是主動往他那邊一躍而下的哮。

劈開煙塵、劃破爆炎,琉璃色裝甲騎士高舉大型巨劍,朝向京夜直撲而去。

料想不到的京夜微微調高準星,試圖狙擊哮。

兩發。體積跟人頭差不多大的魔彈,夾帶劇烈旋轉襲向哮。

「什麼——!」

然而大吃一驚的卻是京夜。發射的兩發炮彈,都在擊中哮的前夕被砍成兩半。明明是超高密度的魔彈竟被輕易一刀兩斷的事實,令京夜感到難以置信。

哮的最高速度。掃魔刀的極限。即便置身半空中,縱使犧牲手臂所有肌肉神經,哮仍全力揮舞巨劍擋下炮彈。

因過度使用腦部而導致哮的右眼視界宣告失靈,但他管不了那麼多。

《FM噴射推進氣流,火力全開。》

背部伴隨著拉碧絲的命令噴出大量魔力,哮的身影急速逼近京夜。

京夜動彈不得。他跟不上哮目前的速度。

由於炮管變長的緣故,京夜慢了一拍才挪動炮口對準哮。

(——接招吧!)

哮欺進懷中。自己早已開始進行揮劍劈砍的步驟。

雖無意致他於死地——但起碼也要砍下他一隻手臂!

「草剃諸刃流——」

哮祭出了渾身解數,為了以最快的速度,發動自己擁有的所有劍技當中,唯獨在掃魔刀效能全開時才可使用的必殺絕技。並懷著——為了樹夕,此時此刻絕不能落敗的執念。

然而不願認輸的頑強執念——京夜也絕不遜色。

霹哩霹哩霹哩霹哩……!

布滿京夜全身上下的血管,猛然膨脹至瀕臨破裂的邊緣。

本應追趕不上的速度,音速的世界。

在這種狀態底下,京夜的身體有了反應。

「Swordof——」

太陽穴的血管破裂、任由眼球被鮮血抹紅的京夜舉起炮口對準哮。

原先過長的炮管自根部瞬間分解,修剪成極短的型態。炮口指向哮的腹部。雙方均已無從收手。兩人同時祭出懷著兩敗俱傷之覺悟的——

「——八岐大蛇!」

「——Buckshot!」

——必殺一擊。

在哮的腹部前方,冒出一團凝聚至極限的高濃度魔力。

哮也使盡渾身解數,猛然揮劍劈落。

剎那間——哮緊握於手中的長劍突然憑空消失。

完全無暇感到錯愕,兇猛魔力已在哮的腹部猛然引爆。

爆音響徹雲霄,哮的身體因腹部遭受劇烈衝擊而再次被轟向大廈。

肋骨粉碎、內臟被骨頭刺穿的哮口吐鮮血。

整個人被釘在大廈外牆的哮,忍不住發出痛苦呻吟聲。

但傷勢並未如同原先預期的那般嚴重。挨了威力那麼強大的轟炸,照理

說連接頭部與下半身的軀體應該早已四分五裂才對。

「……拉碧絲……你……」

《我把維持宿主生命視為最優先考量,因此將構築刀身的魔力轉移至腹部裝甲。請原諒我。》

「……唔……」

《若任由宿主發動攻擊,則宿主一定會落敗。》

拉碧絲語氣平淡地陳述。用不著她說,哮也心知肚明。儘管如此,無法饒恕的憤怒情緒仍凌駕於理智之上。自己方才確實太過衝動。只要保持冷靜,照理說應該還能與他周旋一段時間才對。

但京夜竟將樹夕給——

「……現在不是做這種事情的時候……!拉碧絲,樹夕的狀況怎麼樣……!?」

《宿主,請優先處理霧谷京夜及尼祿。先集中精神面對眼前的威脅。》

「……嘖,明明沒多餘的時間跟他們耗了……」

《請放心。我們雖然受了重創——但對方傷勢應該更加嚴重。》

哮瞬間搞不清楚拉碧絲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哮至今都還沒砍中京夜任何一劍,但對方傷勢卻比自己還要嚴重?

哮定睛確認京夜的狀況,赫見難以置信的光景。

他看到京夜以右臂炮管撐住身子,整個人搖搖晃晃的模樣。

「咕…………咳咳……嗚、嘔……!」

京夜吐出大量鮮血。不僅如此,他全身更是鮮血淋漓。

乍看起來,他全身上下的血管及肌肉彷佛通通爆裂一般。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哮輕聲嘀咕一番,拉碧絲隨即以冷淡語氣回答他的疑問。

《尼祿的魔力屬性是『毒』。其固有魔法就如同噬魔聖物的慣例一般,能藉由毒素去除掉魔女體內的魔力,效果可說是非常強大。但宿主並非魔女,而且只要是魔法就對我及宿主毫無意義可言。因此——》

緊接著,拉碧絲表現出略帶蔑視的態度對京夜撂下狠話。

《尼祿大概是為了讓他與宿主能夠與我們勢均力敵地展開戰鬥,而把另一種不同性質的『毒素』注入契約者體內,暫時提升了其身體機能及反射神經的敏銳度吧。》

京夜痛苦掙扎的模樣確實非比尋常。顏面慘白、雙眼充血、呼吸紊亂。在戰鬥中的表現,也有如吸食毒品的癮君子一般。

《縱使轉化成藥物,毒素仍舊是毒素。持續使用就會變成如宿主所見的那樣。跟宿主的技能完全無法相比,終究只是臨陣磨槍罷了。》

哮陷入沉默。

臨陣磨槍……或許真是那樣,但他怎麼樣也無法取笑京夜的執著。因為京夜如今仍屹立不倒。依舊站立瞪視著自己,嘴角浮現笑意,炮口再次——再一次地對準自己。

「——三重炮管陣列……!」

炮管改變型態、巨大化。京夜的腳跟長出利爪,將他的立足點固定在柏油路面上。炮口更是由一分裂為三,開始加速旋轉。

如同轉化成一座炮塔的京夜身影就這麼映入眼中。

「……戰鬥……還沒……結束啦………!」

面對京夜的氣魄,哮輕輕吸了口氣,屏住呼吸。

哮很同情京夜,能夠理解他的感受。對他懊悔不已的心情也能產生共鳴。

然而哮無法認同京夜的想法。就因為自己重視的人事物被奪走,便轉而憎恨所有異端,那樣未免也太過自私任性。

哮全力否定京夜的所作所為。

「拉碧絲,該結束這一戰了。」

依舊身陷牆內的哮,呼喚拉碧絲變出劍身之後,反手握住劍柄,並用劍尖刺穿大廈外牆。

《是。但是魔力殘餘量已經所剩不多。》

「只要一次就好,有辦法讓劍身巨大化嗎?」

《?……若是這種程度倒還不成問題。》

「……配合我的出手時機。機會只有一次而已。」

哮為了避免被京夜發現,就這麼嵌附於牆上眯起雙眼。京夜以炮管凝聚魔力。綻放出綠色光輝的粒子漸漸化作暴力結晶,眼看就快要衝出炮口。

準星鎖定哮,目的當然是為了將他的身體轟成碎片。

哮則在這致命一擊即將發射的瞬間放聲大吼。

「——就是現在!」

伴隨著這一聲令下,刺入大廈的野太刀彷佛爆炸似地急速巨大化。

長度足足達三十公尺。刀身一路貫穿大廈內部,直達另一側。

「喝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哮又更進一步傾注渾身解數揮動大劍——剖開整座大廈。

原本就因遭到京夜魔榴彈轟炸而搖搖欲墜的大廈頹然傾斜。大劍啪嘰啪嘰地砍倒大廈樑柱,最後終於將巨大高樓攔腰砍成兩半。

中間樓層以上徹底失去支撐力的大廈——

理所當然地——自京夜的頭頂正上方轟然倒落。

「!?——該死!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明明只差最後一步就能發動炮擊的京夜,只能從哮身上移開準星,將炮口轉向正上方。

對著朝向自己直撲而來的超重量級瓦礫堆,祭出卯足全力的一擊。

三連發的炮彈漂亮地將大廈殘骸轟成碎片。

然而就算把殘骸再轟成殘骸,碎片也不會就此憑空消失。

京夜束手無策,只能眼睜睜地被大量瓦礫堆壓垮。

「呼……呼……」

哮發動魔力噴射推進氣流,緩緩地降落至原先是高速公路的地方。

道路一片狼籍,被倒塌大廈壓垮的地方全都凹陷了。

儘管勉勉強強還保有原形,不過卻也已經瀕臨全毀邊緣。

「總算結束了。我得趕緊找回樹夕才行……拉碧絲,你知道護送車的位置嗎!?」

就在哮連忙詢問拉碧絲的瞬間——

——喀隆!

倒在眼前的大廈殘骸,被一股力量猛然抬起。

而出現在殘骸正下方的,則是京夜鮮血淋漓地抬高瓦礫的身影。

「草……剃……!」

右手完全扭曲變形,左手也因血管破裂及肌肉纖維迸裂而傷痕累累。

難以測度的執念化身就近在眼前。京夜將瓦礫拋向一旁,再次與哮展開對峙。

「京夜……!住手吧!再這樣下去你會死掉啊!」

「少、羅嗉……!要是連捨命的覺悟都沒有,哪有辦法……干出這種事情……!」

京夜有氣無力地抬起扭曲變形的炮管指向哮。

但想也知道無法凝聚魔力,搖搖晃晃的炮管再次頹落。

《……奇怪。尼祿的療傷能力在噬魔聖物當中應該也算是名列前矛才對。毒素造成的體能損耗先不談,這種程度的外傷應該難不倒她的……》

拉碧絲難得心生疑惑,此時只聞腦中響起另一陣魔力共振的聲音。

《還不是因為主人他啊~~……所以我就說嘛。別管那個複製冒牌貨,把治療性能用在自己身上就好了嘛。》

尼祿的聲音聽起來就像是在挑釁京夜一樣。

難道京夜他並未具備本來應該擁有的自我療傷機能嗎?

「給我閉嘴……你這把爛槍!都沒辦法好好應戰了,還在那邊講什麼屁話!」

《因為那是你訂契約的條件,所以人家也答應你了喔?而且打從一開始就沒有餘力能夠轉移到其他地方了啊?更何況事到如今,就算再延長壽命也沒用沒用的啦。該說是毫無意義嗎,這可不是個讓你這樣亂搞就可以報得了仇的單純世界喔?》

「教你閉嘴你聽不懂是不是啊!」

京夜怒罵自己專用槍械的姿態,看起來甚至有種彷佛極力試圖隱瞞某種秘密的感覺。

京夜早已遍體鱗傷。判斷他再也無法構成威脅的哮,邁步緩緩走向他。

京夜雖再次高舉手臂試圖襲擊哮,卻是連站都站不穩。

尼祿方才所說「那個複製冒牌貨」這句話……

以及「延長壽命」這個字眼,令哮難以置信地睜大雙眼。

「……難不成,你把自己的治療能力移轉給吉水……」

尼祿的使用代價是復仇心。而假如京夜提出作為訂定契約的條件,是延長複製人·吉水明的壽命;倘若他會如此不分青紅皂白地視所有異端為復仇對象……是為了讓尼祿繼續延長吉水壽命之誘餌的話……

京夜看見哮臉上的表情,頓時怒不可遏地咬牙切齒。

「閉嘴……少在那邊擅自、揣測……我是為了復仇而自我犧牲,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停手吧。若再繼續跟那個噬魔聖物維持契約狀態,你的身體肯定吃不消……我很明白你想救吉水。不過——」

「——嘖,給我閉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任憑滿腔怒火擺布的京夜猛然甩動手臂。哮連忙擺出防禦姿勢準備抵擋,誰知——

一記狀似紅色光柱的槍彈突然自水平方向竄出,筆直貫穿了京夜的手臂。

瞬間,現場響起一陣如同玻璃碎裂般的聲音,京夜的魔女獵人化狀態遭到強制解除。

「……什……麼……!?」

身體失去支撐力的京夜頓時倒退數步。

對哮而言,這根光柱相當眼熟。他也不可能忘記。因為前陣子,哮也挨過相同的攻擊。

能夠貫穿對方魔法,強制加以解除的噬魔聖物。

使用者只有一個可能。

「——鳳!」

「抱歉,我來遲了。」

哮一呼叫她的名字,櫻花隨即從瓦礫堆上縱身躍至他身旁。

「人在大廈頂樓的西園寺也鎖定了那傢伙……已經沒事了。」

櫻花伸手輕搭哮的肩膀,接著立刻舉起弗拉德的槍口對準京夜。

體無完膚的京夜,卻仍遊刃有餘地露出笑容。

「……呵、呵哈哈哈哈……你們這些傢伙,個個都瞎了眼……」

京夜邊口吐鮮血邊出聲咒罵。

「你們一定會後悔……沒有在此殺死這傢伙……將會對全人類造成多嚴重的損害……走著瞧吧,你們這群一無所知的傀儡……!」

京夜一邊說出莫名其妙的台詞,一邊搖搖晃晃地往後倒退。但在他後方卻只有一片扭曲變形的車道護欄。由於整條高速道路蜿蜒於市區半空中,因此護欄後方空無一物。

京夜的腰撞中護欄,整個人就這麼大大地往後仰。

「京夜!」

哮連忙伸手搶救。京夜卻對哮豎起中指,拒絕他的救援。

「事情還沒完……我一定,會殺了你……!等著感受絕望吧,草剃……!」

京夜丟下狠話,就此往地上墜落。數秒鐘之後,一陣空虛的水聲響起。

「……下面是河川。一般而言一定沒救……但換作契約者的話,噬魔聖物大概也會強行保住他的性命吧。」

語畢,櫻花將弗拉德收回腰際的槍套。哮則懷著難以釋懷的心情,凝視著京夜方才所站的位置。即便遭到復仇的噬魔聖物所控制,但只要一想到他或許也是為了守護某些事物而以他的方式奮戰不懈,便怎麼樣也不忍心再責怪他。

想到這裡,哮用力搖了搖頭。

當下還有其他該優先處理的事情。自己的問題都還沒解決啊。

「你還是趕快去確認妹妹是否平安無事比較好。其他EXE隊員仍在與敵人交戰的可能性很高。我們可趁這個機會帶她回學園。」

「…………」

「……?怎麼了嗎?」

櫻花出聲詢問毫無反應的哮。只見哮緊握雙拳說道:

「鳳……你不能跟過來。我會設法帶回樹夕。」

「別說傻話了。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好。這也是你曾講過的話喔。」

「…………」

「……就算被你拒絕,我依然會跟過去就是了。」

櫻花不太開心地挺起胸膛說道。

哮緊握著拉碧絲的劍柄,對櫻花投出一道銳利視線。

「…………好吧。但你得先作好心理準備。樹夕她或許已不再是你所認識的那個樹夕了。」

「……到底出了什麼事?」

「總而言之,我希望你別對她出手。一切交給我處理。」

只講完這段話,哮便舉步跨越瓦礫堆,往收容樹夕的護送車走去。櫻花也懷著一抹不安之情隨後跟上。

大廈頂樓。定睛窺視狙擊鏡的小兔,一邊監視哮與櫻花的周遭動靜,一邊等待下一步的動作。

《小兔,你聽得到嗎?》

「我聽得很清楚。周遭沒有任何敵人蹤影……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啊?道路變得殘破不堪。這些……全都是草剃你造成的嗎……?」

《……那不重要。先仔細聽我說。》

小兔側耳聆聽哮這陣格外凝重的嗓音。

《你絕對不可以靠近我所在的這個地帶。》

「為什麼?」

《不為什麼。麻煩你順便通知杉波及真理一聲。然後請你帶著她們兩個……儘快逃離這裡。》

「要我們逃……」

《希望你把這當作是隊長命令。拜託了,儘可能逃得愈遠愈好。》

面對哮的殷切懇求,小兔不知該如何反應才好。哮平常相當難得動用所謂的隊長權限。可見事態一定非常嚴重吧。

就在小兔煩惱該不該答應時,有個東西突然竄進視野一角。

「——那、那是什麼……東西啊!?」

小兔忍不住重新緊盯狙擊鏡,同時發出驚呼聲。

她看見高速公路右端,在因為大廈倒塌而傾斜的道路中央的護送車中,有一大團又丑又扁——顯得稀奇古怪的詭異物體自車內不斷溢出。其樣態,簡直就像是一朵盛開的紅色花朵一般

「草剃……?請回答我!草剃!」

就算小兔用如同驚呼般的語氣試圖發送通訊給哮,但他卻早已關掉無線電的開關。

經由小兔轉速,得知哮命令她們逃亡的真理,立刻從斑鳩駕駛的車輛副駕駛座跳下車。

「二階堂,你要去哪裡?」

斑鳩對著真理的背影喊話。

「這還用問嗎!當然是去找哮啊!」

真理只轉動頭部對著斑鳩大吼。斑鳩則為了阻止她而從車窗里探出頭來。

「我們什麼事都辦不到。草剃說得沒錯,我們應該遠離這裡才對。」

「……我真是看走眼了,杉波!虧我還一直以為你不管再怎麼說,都是最會替哮設想的人,結果你居然……!」

「你誤解我的話了。我的意思是說接下來應該全部交給他處理——」

話才剛說到一半,真理已不顧一切地逕自往前沖。

斑鳩見狀嘆了口大氣。

「站住。二階堂,你打算怎麼前往高速公路?」

「還能怎麼辦,當然是抄最短路徑啊。現在可是分秒必爭耶!」

「是沒錯啦,但你要用走的嗎?」

「…………」

「就算真讓你抄最短路徑趕到高速公路,那條公路可是蜿蜒在半空中耶。你若不從入口進去,就無法抵達草剃身邊唷?」

「…………」

「然後呢,你要徒步前往公路入口處對吧?我不再阻止你了,趕快去啊?」

此處距高速公路入口處約有5公里遠。

只見真理霍然轉身,不發一語地快步往回走,再次坐回車子的副駕駛座。

她面露不悅神情,用手頂著車窗撐住臉頰,逕自將頭撇向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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