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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百鬼之王 第五章 草剃樹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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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面露不悅神情,用手頂著車窗撐住臉頰,逕自將頭撇向一旁。

「………」

「………」

「………」

「……~~~~!快點開車啦!」

面紅耳赤的真理高舉雙手猛拍儀錶板。

斑鳩則是一臉莫可奈何地發動引擎。

「……就算我們現在趕過去,我想也只會變成他的負擔罷了。總覺得他會因為在意我們,而忘記自己該做的事情……」

像是眺望著遠處似地如此說道的斑鳩,挪腳貼住油門。

真理側目瞥了斑鳩一眼,交抱雙臂哼了一聲。

「我們才不會變成負擔呢。會變成負擔才怪!」

斑鳩感到有點吃驚地望向真理。

「就算哮要我走開,我也無論如何都一定要幫他背負他的重擔……就像他先前對待我的方式一樣。」

「…………」

「我絕不會再讓那傢伙背負更多的東西了。這次輪到我來負起哮的重擔。讓他……能夠好好作出合乎自己心意的選擇。」

真理氣呼呼地將嘴唇緊抿成一條橫線。

斑鳩則是輕晃一頭秀髮,定睛凝視在身旁虛張聲勢的真理。

「……所謂的恍然大悟,就是指這麼一回事嗎?我本來還以為二階堂的角色形象,是更像女主角那種類型的人,原來你是那種愛逞英雄的類型啊?」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是因為受到草剃的影響嗎……真傷腦筋呢。」

就在真理不太服氣地瞥了斑鳩一眼的瞬間,她突然大吃一驚。

斑鳩臉上竟然浮現出一抹稍縱即逝的微笑。但當真理眨眼之際,她早已變回往常那個一臉慵懶的斑鳩。

「就算死了我也不管喔。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連我也不知道啊。」

「不管會遇到什麼事情

,你真以為我會改變主意嗎?我先說啊,無論你們對我有什麼看法,我都把大家當作——」

「是是是,同伴同伴。你也是35試驗小隊的成員唷~~恭喜你啦,劣等生~~」

「你這句話聽起來很令人火大耶!?」

無視大發脾氣的真理,斑鳩使勁猛踩油門。

為了幫助同伴,兩人趕赴戰場。

草剃樹夕——百鬼夜行只有在主體瀕臨死亡危機時,才會呈現活性化跡象。

她的狀態與崩壞症候群十分類似。如同體內幻器毀損而導致魔力溢出體外一般,樹夕的力量也會因置之不理而失去控制,自然而然地排出體外。

小時候的威脅性並不大。哮的父親利用抗魔素材打造而成的箱型小屋,藉由背負鉅額貸款反覆修補的方式,尚且還有辦法關住她。

但這種方法卻也伴隨著樹夕的成長而面臨極限。

審問會的設施也相同,漸漸再也壓抑不住她的力量。

一旦引發失控暴走的症狀,鬼怪的軀體就會持續實現樹夕的願望。

樹夕憎恨這個世界。打從心底憎恨這個傷害自己、囚禁自己、始終不肯承認自己存在的世界。

正因這樣,鬼怪的力量才會逕自實現她的心愿。

「……樹夕……」

雙腳著地的哮,親眼目睹了這一幕駭人光景。

他並不驚訝。雖然並非司空見慣,但他早已作好心理準備。軀體被轟出一個大洞之類的傷勢根本就殺不死樹夕,這是哮打從一開始就清楚的事實。

周遭一帶已遭侵蝕。樹夕的身體既被稱作是鬼怪細胞結晶,又被稱作是特殊魔力屬性的集合體。只要一經解放,鬼怪的力量不吞噬所有一切、不侵犯所有一切便勢不罷休。

在徹底蹂躪大地、空氣,以及具備生命的世上萬物之前,絕不會自行罷手。

高速公路的路面、車道護欄、電線桿,這些全都變成了樹夕的一部分。只見護送車的後方貨櫃宛如爆開似地從中央扭曲變形,因遭到侵蝕而染上一層鮮紅色彩,簡直就像是一朵盛開的牡丹花。

而樹夕,就在這朵花的中心部位。

「鳳,麻煩你留在這裡把風。」

「……不、不行。我不能讓你單獨過去。」

即便是身經百戰的櫻花,也被眼前光景嚇得不寒而慄。

可想而知。因為這大概是她頭一次目擊到如此異質的存在。

「放心吧。我一個人去比較安全。我去跟樹夕交談……要是樹夕的力量再繼續失控暴沖的話,麻煩你儘可能設法鎮壓住她體外那些屬於鬼怪之類的部位就好。」

「…………」

「千萬別觸摸紅色物質。只要稍一觸及……就會遭到吞噬。當你判斷情勢不妙時……儘可能逃得愈遠愈好。」

「可是……!」

「這是隊長命令。」

語畢,哮連看也不看櫻花一眼,逕自舉步前進。

像是藏匿在如同花朵般盛開的護送車中央一般,全身都被束縛住的樹夕,面露痛苦神情佇立於其中。安裝在她頭上的拘束器具則因漏電而頻頻綻放閃光。

那是匯聚各項尖端科技打造而成的樹夕專用縛狼鎖。儘管勉勉強強壓抑著肉體的變異,但被破壞也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哮轉變為魔女獵人化狀態,加快腳步趕到樹夕身旁。

「樹夕……是哥哥喔……」

為免造成刺激,哮伸手輕撫樹夕的臉頰。

在樹夕腳下,只見鬼怪結晶如同長裙一般擴展開來,額頭則冒出一根綻放著詭譎光彩的紅角。就跟五年前的姿態一模一樣。

事態演變到這種地步,就算注射安眠藥也已無法使她沉睡。

唯一的可能性,只剩下由哮出面與她交談。

先前颯月曾經說過,藏身樹夕體內的鬼怪,只有哮陪伴在她身旁時才會呈現出穩定跡象。雖然他也強調過這絕對稱不上壓制……但只要能夠這樣互相接觸,或許……就有辦法使樹夕的力量歸於平靜也說不定。

痛苦掙扎的樹夕睜開雙眼。

染成紅色的雙眼綻放出如同紅寶石般的光輝,筆直看著哮。

「哥哥……」

妹妹看見哥哥來到,頓時虛弱地掉下眼淚。

「對不起……樹夕,好像已經不行了。」

「……沒這回事。有我在這裡,一切都沒事了。」

樹夕卻搖搖頭否定了哮的說詞。

「樹夕曉得……就算有哥哥陪伴在身旁……也已經阻止不了了。」

「……唔,樹夕……看著我的眼睛。喏,看哥哥這邊。」

哮以雙手輕輕托住樹夕的臉頰,與她正面對視。

哮一邊噙著眼淚,一邊拚命擠出笑容。

「我絕對會守護你到底。所以……你不必再憎恨下去了。」

「…………」

「我一定會在這世上打造出你的容身之地。我會全力改變這個世界,好讓你再也不用憎恨任何東西。」

這番話完全沒有根據。然而若是為了阻止樹夕,現在的哮必將毫不遲疑地改變這個世界。他一直在思考究竟該怎麼做才能拯救樹夕。他認識了許多人、努力學習、贏得人心……為了讓自己成為樹夕眼中最棒的哥哥而不斷向前邁進。

雖然有點為時已晚,不過哮也結交到同伴了。

結交了一群能夠一起背負相同重擔的同伴。

所以,天底下絕對沒什麼不可能的事。

我一定會解救你——哮毫不保留地把這份心意傾吐給樹夕聽。

「………………」

然而樹夕卻垂下視線,難過地掉下眼淚。

「……住手……不要顯示給哥哥看…………」

樹夕像是受到痛苦折磨似地發出呻吟聲。

哮完全沒有察覺到她這番話的矛頭並非指向他,而是針對她自己本身的力量。

不知不覺之間,鬼怪結晶已悄然包圍住哮的腳邊。

「住手……不要讓哥哥……看到那麼污穢的回憶……!」

異形伴隨著樹夕的哀嘆聲急速膨脹,吞沒了哮的軀體。

連抵抗都辦不到的哮,在異形之中闈上雙眼。

但是說也奇怪——

吞沒自己的異形竟不帶一絲殺意。也沒有企圖侵蝕他的意思。

從相互接觸的部位,傳來了某種感受。一開始是悲傷,緊接著是難以承受的劇痛。

最後流入哮腦海中的——則是一段段的記憶。

***

過去的記憶。在箱子裡頭的記憶。樹夕的記憶。

出現在眼前的,是心痛不已的父親身影。

父親邊道歉邊高舉利刃,一劍砍下這段記憶的主人……也就是樹夕的頭顱。

鬼怪之力使樹夕的身體瞬間死而復生,轉眼襲向父親。

『草剃諸刃流·天之邪鬼。』

父親則運便草剃家代代相傳的寶劍與劍術,屠戮鬼怪之力。

儘管遍體鱗傷、縱使瀕臨死亡,父親仍是淚流滿面,一次又一次地斬殺樹夕。

這樣的戰鬥由黑夜持續到黎明,然後一再反覆上演到樹夕殺死父親的那一天為止。

場景轉換。第二段流入哮腦海當中的,是樹夕身處審問會設施之中的記憶。

她全身遭到五花大綁,淚眼汪汪地環視著周遭。

——這裡,是什麼地方……?人家好害怕……

樹夕的情緒不斷流入哮的心海。她看見的是附掛於天花板上,形似監視器的裝置。但跟一般監視器不同的地方,在於那些裝置底下還加裝了類似槍管的物體。

——不要!我不想死!

在發出尖叫聲的同時,裝置也跟著發射子彈。

一陣錐心刺骨的痛楚襲來,意識瞬間中斷。

場景轉換。一睜開雙眼,這次又赫見一面近在眼前的巨牆。

——……我不要……救命啊……

牆壁緩緩降下。

樹夕一邊被不斷逼近的恐懼感嚇得痛哭失聲,一邊慢慢遭到巨牆壓扁。

場景轉換。一睜開雙眼,天花板的灑水器隨即噴出溶解皮膚的硫酸雨。

——……救……救樹夕……哥……哥……

置身在無盡痛楚當中的樹夕,不斷呼喚著哥哥。

場景轉換。一睜開雙眼,牆上的洞開始放水。

場景轉換。一睜開雙眼,全身慘遭烈焰吞噬。

場景轉換。一睜開雙眼,數枚鋸刀的尖銳鋸齒反覆割裂軀體。

場景轉換。一睜開雙眼,只見身上布滿管子,所有血液全被抽乾。

場景轉

換。場景轉換。場景轉換。

場景轉換。場景轉換。

場景轉換。

樹夕睜開雙眼。在感覺不到任何東西的深邃黑暗當中,暗自許下一個心愿。

那是自從在遭到父親殺害的時期開始,便一直深藏於心靈角落的願望。

然而,她再也忍受不住了。樹夕對那個願望敞開心胸。

——這種世界,乾脆滅亡算了。

久而久之,樹夕的力量逐漸開始試圖替她實現這個心愿。

但每次當她真心想要實現心愿時,哥哥的臉龐總是會掠過腦海。

哥哥的笑容與言詞,反覆掠過腦海。

『我一定會保護你。』『我一定會救你。』『我一定會設法讓你享受平凡的生活。』『我一定會親手改變這個世界。』

樹夕始終相信這些不知聽過多少次的說詞。

一而再、再而三地深信不疑,並持續耐心等候。

哥哥不肯前來解救她。自己曾一度希望死在哥哥手上。但自從被帶進審問會,得知有辦法壓抑住自己的力量之後,她燃起了一線希望,結果卻是換來比起被父親不斷殺害的那段日子更加慘絕人寰的待遇。於是,願望的結論再次繞回原點。

——……殺了我吧。我希望哥哥能夠殺了我。

她所推導出來的答案,就只有由哥哥親手賜予的死亡。

為了實現這項心愿,鬼怪之力帶領樹夕展翅向外飛翔。

***

「……啊……啊……啊啊……」

裹住身體的紅色肉塊悄然退開,哮神情愕然、眼神遊移不定。

「……啊……啊啊……」

眼淚不斷奪眶而出。

流入哮腦海的樹夕記憶,可說是完全超越了哮的想像。

自己有資格哭嗎?

答案當然是沒有。毫不知情這四個字,完全不能拿來當作推諉的藉口。這原本就是他應該更早知道才對的事情。

他應該更用心思考所謂『壓抑樹夕的力量』指的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才對。鬼怪之力酷似崩壞症候群,一旦累積到達極限,就會不顧當事人的意志排出體外,必須定期向外排放力量才行。但樹夕卻無法憑自己的意志排放力量。

那麼,該如何是好?

只要賜死樹夕就行了。

要排放鬼怪之力,這是最直截了當的作法。

(這明明就是……稍微思考一下……便能知道的事……我卻!)

哮對以往一無所知地度過這段時光的自己感到絕望。

什麼叫作不管多少次都會去探視她,什麼叫作絕對會設法守護她。

我算什麼家人?我算什麼哥哥?我根本沒資格講那種話。

描述自己的學園生活給她聽,卻絲毫不知樹夕究竟飽嘗了多少痛苦折磨,還恰然自得地……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哮雙手抱頭,屈膝跪地發出慘叫。

而頸項低垂的樹夕則緩緩拾起頭來。神情憔悴的樹夕,虛弱不堪地露出微笑。

「樹夕……啊,已經努力過了唷……已經非常非常……努力了唷……?」

任由眼淚奪眶而出的樹夕,對自責不已的哮如此說道。

「所以……已經……可以了吧……?」

聽見她的願望,哮收起怨嘆聲。

用不著她說出口,哮也明白她的心愿為何。他抬起被眼淚沾濕的臉龐。

「……Alchemist社……!」

哮伸出手掌。懷著從以前虧欠她至今的贖罪感。

懷著沒能救她脫離痛苦的愧疚之情。

他伸手探向樹夕的臉頰。

「目標鎖定——雷瓦汀,部分解放。」

此時的哮,根本沒有多餘心思去注意到來自上空的奇襲者。

自正上方邊翻轉邊現身的奇襲者,對準哮的頭部祭出兇猛的一擊之後,伴隨轟然聲響降落地面。挨了這一擊的哮整個人飛了出去,一頭撞進的公尺外的高速公路瓦礫堆中。

奇襲者。頭戴全罩式安全帽、搭配一襲緊身皮衣裝扮的少女,在著地的同時確認哮已被震飛出去之後,便把只用一手握住的巨大雙手劍收回背上的劍鞘。

「草剃——!」

聽見哮慘叫而茫然若失的櫻花,目睹敵人現身,便一個彈跳飛奔過去。

她立刻抽出手槍對準少女。

少女也擺出再次握住劍柄的應戰姿勢。

「你……!」

「……這傢伙也是噬魔聖物。大蛇,原諒我。捕獲對象出現失控徵兆。為了省略戰鬥過程,我要再次拔出雷瓦汀。」

「聽不懂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你曉不曉得自己究竟做了什麼!?」

面對勃然大怒地彎曲手指扣住扳機的櫻花,少女微微側頭作出回應。

「我知道。你會死。我,任務完成。」

「……覺悟吧,幻想教團!」

櫻花殺意陡然竄升,眼看兩人即將正式開戰。

瞬間。先前一直保持靜止狀態的異形,突然開始躁動起來。

櫻花與少女也察覺到異變,分別轉移目光望向樹夕。

只見樹夕神情茫然地抱著頭,彷佛近在眼前的幸福突然憑空消失一般。

「哥……哥哥?你在哪裡?哥哥?」

像是因為感到心寒及孤單而顫抖一般,樹夕的兩排牙齒不斷交擊。

「死掉了……哥哥……撇下樹夕……擅自、死掉了……」

大概是誤以為哥哥已經喪命了吧,猛然搖頭的樹夕淚灑現場。

察覺危險的櫻花則試圖出聲安撫樹夕。

然而——

「嗚、哇……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為時已晚,鬼怪自樹夕的體內——泉涌而出。

頭上那組抑制力量的縛狼鎖瘋狂漏電,竄出白煙應聲碎裂。

草剃樹夕的力量完全獲得釋放。滿溢而出的鬼怪結晶如同滔天巨浪一般流向高速公路,無窮無盡地擴散開來。

「——嘖,來不及了嗎!」

「怎麼會這樣……!」

身穿緊身皮衣的少女當場縱身往後一跳,拉開與樹夕之間的距離。

櫻花雖然竭盡所能地想要設法阻止樹夕,但她卻立刻領悟到自己的說詞根本無法打動她。

神秘少女也已消失不見。不甘心地緊咬嘴唇的櫻花,也只能連忙從樹夕身邊撤離。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樹夕的尖叫聲不絕於耳。

蠢動的異形與叫聲產生連鎖反應,黏附於肉塊表面的無數嘴巴隨之發出相同的尖叫聲。

永無止境的痛哭聲,即將伴隨著鬼怪結晶籠罩住整座城市。

異形急速湧入市區。急忙往防空洞移動的人群完全來不及發出慘叫,就遭到自背後逼近的紅色巨浪吞噬。

火速趕抵現場的龍騎兵與騎士團團員雖然立刻展開迎擊,結果卻是徒勞無功。

面對冷酷無情地直逼而來的異形浪潮,他們完全束手無策。

巨浪逐漸吞沒人潮、建築物、地面,以及其他各式各樣的物質。

整座城市,就這麼漸漸淪為樹夕的一部分。

從樹夕身旁撤退的櫻花,輕盈地在瓦礫堆上跳躍,連忙趕往哮的身邊。

流出的異形在轉眼之間迅速擴散,一下子就淹沒了立足點。

非但如此,異形竟然還為了吞噬櫻花,而化成觸手再三發動襲擊。

「嘖!」

儘管運用弗拉德的射擊展開反制,頂多也只能殺死一小部分的異形。

櫻花驚險萬分地持續閃避變成尖銳針狀直刺而來的異形。

「草剃!」

她的視線確認到哮的身影。只見哮依舊深陷大廈瓦礫堆中,整個人昏迷不醒。

而在他身邊,當然也有異形開始聚集。

「可、可惡!」

櫻花集中精神,以血液為代價號令弗拉德發動固有魔法。

腳下出現紅色魔法陣,櫻花高聲喊出魔法之名。

「《串刺公爵的餘興》!」

右手槍口指天,左手槍口對地同時開槍。

只見巨大光柱伴隨獨特槍響從天而降,地面上則猛然竄出無數光柱。團團包圍住自己與哮的異形大軍,紛紛發出悲鳴聲煙消霧散。

這種程度的攻擊只是權宜之計。櫻花沿著自己開出的血路往前跑,來到哮的身邊。

「草剃!你沒事吧!?」

毫無反應。哮半睜的雙眼空洞無神,瞳孔瀕臨擴散邊緣。

頭部有出血症狀。就連在魔女獵人化狀態下都受到了這麼嚴重的傷,可見他方才必然挨了相當猛烈的一擊。雖說銀檞之劍八成正在進行治療,可是頭部受創的狀況就比較花時間。縱使是噬魔聖物也無法治癒腦部的創傷。

櫻花一邊責備沒有注意到奇襲的自己,一邊抬起哮的手臂勾住自己的肩膀。

就在決定撤退的櫻花抬起頭時……她目睹了絕望。

「怎麼……會……」

城市……所有事物逐漸轉變成紅色肉泥的光景在眼前擴展開來。

林立的高樓大廈群如同沒入沼澤一般,一邊傾斜一邊咕嚕咕嚕地被紅色肉泥淹沒,車輛、電線桿,所有東西也都同樣遭到異形吞沒。

簡直就像是在作惡夢一樣。

面對無從抵禦的強大威脅,櫻花咬緊牙關,一手抽出弗拉德準備應戰。

剎那間,沿著地面攀爬的異形拔地而起,彷佛巨浪般撲向櫻花。

櫻花並未放棄。為了保護哮的她決心設法抵抗到最後一刻。

「鳳——!」

背後傳來一陣呼喊自己姓名的聲音。

槍聲,以及劇烈的破風聲接連響起。自後方發射的五顆子彈,震退了企圖襲來的異形浪潮,在干鈞一發之際化解了櫻花的致命危機。

一輛汽車伴隨著緊急煞車,猛然停在櫻花面前。

車子如同阻擋異形浪潮一般停靠在櫻花面前,真理、斑鳩及將身子探出天窗展開狙擊的小兔隨即飛快地跳下車。

三人像是保護櫻花及哮似地將她們兩人團團包圍起來。

「你們——為什麼跑來這裡啊旦個是要你們快點逃了嗎!」

「羅嗉啊因為我們閒得發慌啦!」

大概是懶得跟櫻花爭論的小兔丟下這句話之後,立刻以反物質狙擊步槍賞了異形一槍。

「要我們見死不救才是強人所難吧!?明明你們都已經身陷險境了,就少在那邊大放闕詞好不好!」

真理雙手拄地,發動魔法。

「《極光盾》!」

一個包圍住同伴的魔法陣應聲浮現,設下一層宛如防護罩的薄膜覆蓋住所有人。

櫻花同時吐出一口夾帶焦躁之情的嘆息,將哮放回地面上。

接著與同伴們一樣舉起手槍開始射擊。

「……想不到居然連杉波也來了。我本以為你是個更冷靜一點的人呢。」

「請不要擅自推敲我的個性好嗎?我也沒那麼成熟穩重啊。」

「你就算來了也幫不上忙吧?」

「負責開車?」

「車子早就被吃掉了好嗎!這樣我們根本逃不掉嘛!」

「後方道路也已經被這怪物吞沒……就算有車也無路可逃,天大的危機啊。」

儘管輕描淡寫地如此說道,但目睹異形的斑鳩仍不禁壓低視線。

「……這就是妹妹的力量。雖然已經聽說過,但我完全想像不到居然會這麼兇猛啊。」

「你果然早就從哮口中得知這件事了嗎……」

「哎呀,在這種節骨眼還吃醋嗎?你可真從容嘛?」

「別說笑了。如果還知道其他事情的話,希望你趕快告訴我。無論如何都必須阻止那孩子不可……!」

櫻花一邊運用弗拉德開槍迎擊,一邊等待著斑鳩的回答。

斑鳩眺望著樹夕在異形中心部位大聲哭喊的身影,輕輕搖了搖頭。

「……要想壓制住她,只能拚命屠殺從她身上溢出的力量,直到那孩子的暴走歸於平息為止。具備不死特性的似乎只有本體,因此溢出體外的部分都還殺得死。」

「……只能持續這樣做嗎?要做到什麼時候才行啊?」

「不曉得。或許只需數小時,或許需要好幾天……搞不好會持續到全世界滅亡為止。」

無視於瞠目結舌的櫻花,斑鳩靜靜闔上雙眼。

「裝置有反應對吧……這些湧出的物質呈現出了跟魔力一模一樣的反應。初步觀察起來,它們接觸且侵蝕的物體似乎都會被轉換成相同物質。」

「……換句話說……」

「意思就是侵蝕多少便會增加多少,很難使其完全枯竭。若想暫時掏空那孩子體內的力量,就必須比侵蝕速度更快殺光所有外流力量才行。」

狀況可說是極端絕望。

「雖說幸好抗魔素材能減緩侵蝕速度,但也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罷了。儘管市區設有防護牆,但不曉得究竟能支撐多久……一日遭到突破,那股力量就極有可能擴散至全世界各地。」

「…………」

「就算要殺死她本人也辦不到……只要那孩子不希望死在別人手上,體內力量便會持續抗拒死亡。唯一有可能致她於死地的……」

聽完斑鳩這番話,櫻花轉頭望向哮。

銀檞之劍大概早已治好他的傷勢了吧。如今他彷佛陷入沉眠似地緊閉雙眼。

「——嘖,儘可能殲滅外流力量!只要EXE的援軍抵達現場,應該就還有辦法制止她才對!」

櫻花打消掠過腦海的想法,朝向異形接連發射弗拉德的光柱。

小兔也以狙擊步槍展開槍擊,真理則專心負責防禦。

再這樣下去終究會被逼入絕境,她們幾個全都很清楚這一點。

有一道人影佇立在遙遠的遠方大廈屋頂,靜靜眺望著高速公路。

任由夜風吹拂一頭耀眼白髮的鳳颯月,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霧谷同學也真是個很愛搞笑的人呢。明明都已經再三交代說她是個危險人物,卻還企圖殺她,無差別的報復行為,這種復仇心態還真是不可取啊。但我並不討厭就是了。」

堪稱是元兇的男子,一邊以手抵住下巴,一邊眺望著逐漸被紅色肉泥淹沒的街景。

可能是有其他同行者吧,只見一道踏響腳步聲的人影自他背後慢慢接近。

對方是一名身穿極其矛盾的黑色實驗袍,個子頗為高挑的女性。

輕輕擺動一頭濁灰色秀髮的她,臉上綻放出洋溢著好奇心的燦爛笑容。

聽見腳步聲的颯月嘆了口大氣,頭也不回地逕自向她招手。

「……結果發展成如你所願的局面羅。Alchemist社董事長,杉波朱雀小姐。」

被他這麼一叫,名喚朱雀的女性隨即興奮雀躍地快步走到颯月身旁。

甚至還有點用力過猛地用護欄頂住腹部,向前探出身子。

如同小孩子一般雙眼發亮的朱雀,因為吞噬城市的紅色肉泥而感到欣喜若狂。

「——啊哈♪好厲害——好厲害唷!那是什麼東西啊,這種生物存在於世界上真的沒關係嗎!?棒極了!」

只見激動的朱雀一邊扭動身體,一邊面泛潮紅。

「那東西真是不錯啊!鳳會長!有沒有辦法複製啊!?」

颯月露出看著凡夫俗子般的輕蔑目光瞥了她一眼之後,才裝腔作勢地對著市區慘狀搖了搖頭。

「不可能。就算採集遺傳基因創造出複製品,也無法繼承其特性。畢竟那是古代陰陽師所施行的亘古不滅之詛咒。科學或鏈金術都無計可施。」

「是這樣子的嗎?好可惜唷——要是能複製出一大堆的話,感覺明明就可以玩很久呢。」

「我這邊可是損失慘重耶。為了滿足隱藏在你那句『人家好想看看草剃樹夕的威力』之中的好奇心,害我犧牲掉整整一個區塊啊。連後續的湮滅工作也很棘手呢。」

「哎呀呀,這是您自己賭輸所應負的責任吧?安排那名綠色少年擔任百鬼夜行的護衛,測試他是否會作出鬼迷心竅的行動……答應這項提案的可是您喔。」

發出輕笑聲扭腰的朱雀,對颯月投射出如同貓咪般的目光。

不怎麼感興趣的颯月嗤之以鼻地說道:

「我方將草剃樹夕的所有研究權利全數轉讓給貴公司,但相對地也麻煩貴公司立刻停止提供及販賣技術給幻想教團的行為,成為異端審問會專屬企業。請務必遵守約定喔。」

「這是當然的。我朱雀,今後將全心全意竭盡所能地為您犧牲奉獻啊♪」

儘管朱雀一手繞至腰部後方,擺出可愛的敬禮姿勢,但由於感覺太過可疑,導

致颯月始終維持著面無表情的神態。

「我們也會協助處理這次的善後工作。只要使用最新型的兵器,想除盡這個區塊的侵蝕物質應該是不成問題才對。我方已經做好準備,請會長放心唷♪」

「……不,善後工作或許無需貴公司提供援助也說不定。」

「您的意思是?」

朱雀再次露出興致勃勃的表情,探出身子伸長頸項窺視颯月。

颯月則一邊推開朱雀的額頭,一邊撩高修長的白髮。

「假使進展順利的話,你就有機會見識到唷……儘管比起原先預定來得快上許多,但這種狀況其實並不壞。再來的問題就是究竟會傾向哪一方。」

「?您在說什麼啊?」

「我方的最終兵器羅。」

颯月面露燦爛笑容,重新轉頭望向朱雀。

「社長,你敢再跟我賭一次嗎?」

這次換成他主動出聲要求與對方打賭。

朱雀收起先前的輕視態度,上下打量颯月的表情。

雙眼微睜,如同笑面貓一般的笑容。朱雀相當清楚,臉上浮現出這張笑容時的颯月比任何事物都還要來得可怕。

「草剃哮究竟會不會殺了她妹妹呢……我們來打個賭吧。」

就在他那與月彎疊合的嘴角揚起更加扭曲的笑容之際,市區也同時爆發大規模的停電。

小兔與櫻花背靠著背,邊互相掩護邊對結界外側發動一連串掃射攻擊。

「我子彈全用光了!鳳,你的手槍借我用!」

「我兩手都沒空!你直接從槍套拿吧!」

「了解!」

小兔依言抽出掛在櫻花腰際的兩把手槍,立刻轉身再次展開射擊。儘管手槍只能發揮出短暫制止異形動作的威力,可是只要櫻花趁異形物質停頓時再用弗拉德補上一槍,便能將其震退。

兩人的合作無懈可擊,但除了子彈所剩無幾之外,弗拉德的光柱威力顯然也變弱了。

櫻花的呼吸紊亂,臉色蒼白。她體內血液極端不足。使用固有魔法對她造成了相當大的負擔。

再加上……

「…………唔唔!」

真理的防禦結界範圍也逐漸縮小。

由於受到縛狼鎖的限制,造成她無法使出全力。她雖為了儘可能提升魔力的循環效率而反覆構築術式,但每當異形企圖破壞結界之際,就會連帶打亂術式構造。可以確定的是那絕非單純攻擊,異形身上必然附帶著某種特殊作用。甚至連魔力都有可能遭到侵蝕。

「不行了……我已經無法繼續維持結界……!哮……拜託你快點醒來啊……!」

真理一直呼喚著哮。

無論是想逃命或採取其他行動,都需要哮的力量。原本發誓不會成為負擔,結果卻仍不得不依靠哮的事實,令真理感到自己實在很沒用。

再這樣下去,大家都將命喪此地。

「討厭啦!要不是受制於這個項圈,我明明單靠自己的力量也有辦法保護大家啊……!」

噙著淚水的真理急得忍不住破口大罵。

異形步步進逼。櫻花與小兔的迎擊漸屈下風。硬化成尖銳形態的部分異形物質一次又一次地刺向結界。

而異形每接觸一次,結界的魔力便伴隨剌耳聲響遭到剝奪。

「……可、惡啊……!」

雖是竭盡所能地試圖撐住,卻已被逼至極限。

敵人突破結界。心想再也無能為力的真理為了保護隊友們,不惜懷著自爆的決心準備動用攻擊魔法。

迫在眉睫之際,原本忙著治療哮傷勢的斑鳩突然彎腰蹲下,拿出一顆看似某種白色礦石的物體丟進嘴裡吞下肚。

「輸入轉化素材,預想變異形狀,障壁。強制改寫程序完成——實行。」

斑鳩連珠炮似地念完一段類似咒語的字句後,舉掌拍擊地面。

只見地表的柏油路面突然隆起,顏色由黑轉白。接著彷佛守護隊友們似地改變形狀,在千鈞一髮之際擋下了迎面襲來的異形觸手。

斑鳩以外的三人均大吃一驚,不知究竟發生什麼事。

「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白水晶?魔、魔法?但我沒聽說過有魔法能把柏油路面轉變成水晶……」

小兔及真理都一臉茫然地凝視著包圍住一行人的白色透明障壁。

櫻花也皺起眉頭望向斑鳩。

「……麻煩別挑這個時間點追問。等擺脫危機之後,我再一五一十說明給你們聽。」

聽見斑鳩的承諾,櫻花便將疑問吞回肚子裡。

斑鳩伸手輕敲自己構築出來的障壁。

「如你們所料,這是自水晶。雖是抗魔效果最為強大的礦石……但這股力量並不完整。當中混雜了太多雜質,並無法發揮出等同於原石的抗魔效果。」

「…………大概能支撐多久?」

「……再怎麼樂觀估計,頂多也只有5分鐘左右吧……在那之前必須決定該怎麼辦才行。」

斑鳩話一出口,眾人皆沉默不語。

雖然低頭苦思解決方案,但是當下既無路可逃,也沒有多餘子彈可以繼續應戰。

哮昏迷不醒。根據斑鳩的診斷,他的腦部受創極為嚴重,完全不曉得何時才會清醒過來。銀檞之劍也只是被哮緊握在手中,沒有表現出任何反應。

「…………」

櫻花舉頭望天,苦惱地眯起雙眼。

狀況可說是毫無指望。再這樣下去,她們一行人都將遭到樹夕吞噬。也無法再期待EXE的援軍。他們甚至很有可能已被異形吞噬而全軍覆沒。

置身在這個宛如於遠洋發生海難一般遭到孤立的小小空間,櫻花無奈地咬緊牙關。

目前只有一種方法可以突破現狀。

就是哮……動手殺死樹夕。

哥哥殺死妹妹。這是能讓大家通通得救的唯一手段。

「…………只有這件事…………」

櫻花以嘶啞的嗓音對著天際發出低吟。

此時掠過她腦海的,是自己過去的心靈創傷。就算不想殺,也被人強迫痛下殺手……根本不想億起的絕望。在殺死妹妹的那一瞬間,一股空虛感壓得自己幾乎喘不過氣。

妹妹的體溫餘韻,緊緊黏附在沾染鮮血的雙手之上。

只留下了「父母親交託她務必好好守住的生命,卻被自己親手奪走」的這個殘酷事實。

家族遇害的那一天,是非常和平的日子。她一如往常地待在客廳,一如往常地看著電視,同時與家人敲定明天要出外野餐。第一次……那本來應該是她頭一次跟父母親及妹妹外出踏青才對。

待在家人屍體旁邊的她,看見了當時一家團圓的和樂幻影。

當她心想『我覺得那邊比較好。而朝向幻想伸長手臂,誰知幻影卻突然憑空消失。

只剩現實呈現在眼前。漂亮的客廳化作一片血海,心愛的家人們則是屍骨已寒。

就算呼叫父母親,他們也不再如同往常一般對她展露笑容。

就算呼喚妹妹的名字,也聽不見她回喊姊姊的聲音。

就算等到所有一切都劃下旬點、旭日再次東升,等了許久也都沒能從這場惡夢當中清醒過來。

——難道真要讓哮也嘗到這種痛徹心扉的滋味嗎?

——難道真要讓他因為事關同伴及其他無數人命的理由,而親手殺害心愛的妹妹嗎?

——真要讓拯救自己脫離絕望深淵的恩人承受這一切嗎?

「唯獨這件事——絕對不行!!」

櫻花屈膝蹴地,縱身跳上斑鳩構築的障壁上方。

「鳳!?你這是做什麼啊!?」

「你打算幹嘛……!?」

櫻花維持著背對真理與小兔的姿勢,出聲回答她們兩人的疑問。

「由我負責在援軍抵達之前,儘可能地掃蕩異形。如此一來,事情就能圓滿落幕。」

聽完櫻花的說詞,覺得她太過亂來的真理正準備開口制止。

但她突然想起櫻花還剩下最後一股力量,頓時倒抽了一口大氣。

「二階堂真理。」

櫻花對真理說道。

「她們兩個人,以及草剃就拜託你了。」

這個要求令真理不禁睜大雙眼:心亂如麻到完全無法從容回答的地步。

櫻花靜靜舉起雙槍交錯於胸前。

「……弗拉德,你有聽到嗎?」

她開口呼喚自己擁有的魔導產物。

《……暫定之主,怎麼了嗎。》

如同往常一般,一陣威嚴嗓音作出回應。

這是不曉得反

覆過多少次的交談。她告誡自己只與弗拉德進行必要的最小限度問答,始終不肯接納地將它晾在一旁。

但那也只到今天為止,如此下定決心的櫻花昂首說道。

「——與我訂定契約吧。」

耳邊傳來同伴們倒抽一口大氣的聲音。

《……哦,真的無妨嗎?》

「…………沒關係。」

《汝先前是為了復仇才與余建立暫定契約沒錯吧?汝不是曾說在報仇雪恨之前,絕不會接納余嗎?》

弗拉德語帶挑釁地發出訕笑聲,櫻花卻只是靜靜闔上雙眼。

「無所謂了。我意識到——自己就是該在此時此刻動用這股力量。」

《…………》

「我並不打算放棄為了洗刷家人憾恨及絕望而戰的意念。」

櫻花霍然睜開亮起藍色火光的雙眼。

「但是——既然願意陪伴我一同活在當下的人們正處於致命的危機當中,那我便要賭上一切全力奮戰!就算必須接納你也無所謂!」

解開交錯姿勢的櫻花大大張開雙臂。

聽完櫻花的說詞,弗拉德不苟言笑地作出回應。

《倘若汝企圖為了復仇這等索然無趣之餘興而與余訂定契約的話,余或許早已一滴不剩地吸光汝體內所有血肉……好個崇高的志氣。著實令人激賞。》

弗拉德以高昂的語調宣告。

《好,訂定契約吧!余將所有一切交託給汝。代價便是讓余盡情樂在其中!》

弗拉德的槍身綻放光芒,櫻花腳下隨之浮現出鮮紅色魔法陣。

「心懷永無止盡之願望——」

以往不知詠唱過多少次的言靈,此次夾帶更為威猛的力量撼動大氣。

「召喚制裁魔女之鐵槌。」

瞬間,如同血花般赤紅的魔力粒子覆蓋住櫻花的身體。

倒豎的秀髮彷佛夕陽,纏裹的裝甲狀似血潮。

化身完成體的鳳櫻花就這麼出現在眼前。

《紅蓮公主。》

配得上此一稱號的赤色魔人君臨人間。

弗拉德並非呈現出手槍的型態,而是直接與櫻花的雙臂融合,化作一對自上臂部位延伸而出,由魔力構築的巨大光柱。而在裹住全身的裝甲外面,更覆蓋著一件鮮紅色的披風。

其外觀令人不禁聯想到——在傳說中登場的吸血鬼之王。

櫻花翻動披風,雙手交錯於胸前。

「同伴、哮,以及他妹妹……全都由我負責守護!」

從上臂突出的光柱猛然滑退至手肘關節附近,噴出大量蒸氣。

在瘋狂飛竄的濃烈蒸氣之中,櫻花轉動發出蒼藍光芒的雙眼,筆直望向異形大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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