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琉璃色的二度契約 第五章 純血之徒,襲擊(1/2)
打從開始到魔導學園上課,至今已經過了一個星期以上的時間。
起初雖然只有滿滿的不對勁感,而且對於魔導學園這個彷佛虛構的場所感到困惑不已,但哮倒也漸漸習慣了。
雖說上課內容依然有聽沒有懂,然而這裡的生活對哮而言還算不差。至少東側的人們對哮這名缺乏魔力的無能者也都很親切。儘管偶爾會被挖苦幾句,不過該說是眾人皆具備正向的高潔尊嚴嗎,他們都願意平等地對待所有人。
此地顯然擁有勝過其他任何一塊土地的優質環境。
「草剃~~你要不要也一起去最近新開的魔導遺產專賣店逛逛啊?」
放學後,兩名男同學的其中一人大方地開口跟哮搭話。
哮邊將筆記本收進書包邊抬頭作出回應。
「什麼……魔導遺產可以拿來買賣喔!?」
「啊,這在外側世界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對吧?那就走吧,雖然只賣不具人格的低階量產型魔導遺產,但擁有奇特性能的東西可是多到數不清,相當有趣喔。」
「有這種事……在外側光是持有魔導遺產,便等同觸犯了會被判處數年徒刑的重罪了啊……」
哮一脫口表達驚訝的意思,另一名看起來滿耿直的男同學隨即對哮嗤之以鼻。
「哼。外側的傢伙終究無法理解魔導的美妙之處,只有二階堂同學例外就是了。喂,草剃,你就算跟來也沒什麼好玩。更具體而言的話,是我會覺得很無趣,所以拜託你別跟來湊熱鬧。」
他這番帶刺的口氣,引來另一名落落大方的男同學面露傻眼神情舉起雙手。
「你別怪他啦。這傢伙雖然這副德性,但他並不是壞人。其實是他對來自外側世界的二階堂同學一見鍾情卻又火速被甩,如今正因為身為她男朋友的你現身,而遭到嫉妒的巨浪給淹沒了啦。」
「你、你你你你你!我不是說過絕對不可以泄露嗎——草剃,你別搞錯了!我可是還沒對二階堂同學死心喔!像你這樣的貨色,根本就配不上擁有高貴『極光』屬性的她!」
哮面露苦笑,對滿臉通紅、目泛淚光且丟下狠話的耿直男同學說道:
「呃……我並不是她男朋友啊。」
「先別管這個純情笨蛋了……怎麼樣,你要來嗎?除了法杖以外,那間店裡也有不少鋒利的寶劍喔。」
一聽見關鍵字,哮的眼神瞬間為之一變。
「——真的假的!」
「呃,嗯。這股熱情是怎麼回事,完全沒料到……在內側世界,有許多專門打造刀劍類魔導遺產的工匠啊。現在仍有刻上工匠名字的精品不斷問世呢。」
「那有沒有刀!?日本刀!」
「?有啊,人氣旺得很。日本刀的打造過程似乎很講究水質,因此魔力傳導性格外優異。到了現代仍贏得相當高的評價。」
「……好好喔!實在棒極了!」
哮回了一句「我非去不可」並緊握拳頭,準備爽快地答應邀約之際——
突然覺得左手肘的衣服被拉了一下,他轉頭往旁邊一看……
赫見雖是面無表情,但全身卻纏裹著一層漆黑氣息的拉碧絲映入眼中。
《……你打算搞外遇嗎?》
腦海中響起一陣充滿魄力,令人不禁毛骨悚然的聲音。
哮頓時面露僵硬神情,鄭重地婉拒了兩名同學的邀約。而兩名男同學當然也察覺到拉碧絲散發出來的氣勢,只留下「下次再找你」就離開了。
先前對哮避之惟恐不及的拉碧絲,現在反倒變成形影不離的狀態。椅子緊緊地靠在一起,而且還摟住他的手臂,連一秒鐘都不肯放開。
「我是有說過要你待在我身旁……但你不覺得太近了點嗎?」
「你討厭嗎?」
「是不會討厭啦……」
「那不就沒問題了。」
雖然高興,但實在有點不太體面。
連周遭的學生也都紛紛拋出「不覺得只有那邊充滿著色色的氣氛嗎?」、「肯定是花了一整晚纏綿才重修舊好啦。」等等不知究竟是諷刺,還是真心話的推測。
是不會感到不高興,但總覺得渾身不自在。
就在哮邊豎指輕搔臉頰邊露出苦笑之際,他突然聯想到一個很單純的疑問。
「……話又說回來,你為什麼選擇了我?」
「?」
「意思就是你為什麼打從一開始就選定我作為契約者啦。要跟高階魔導遺產訂定契約好像有一定的步驟……講白一點就是需要完成提高或降低好感度之類的條件。我來到這裡之後才聽說有這回事就是了。」
「原來是指這件事啊。理由很簡單。首先,觀察過你的體格、肌肉結構、以及布滿手掌的獨特厚繭,我了解到你是一名精通劍術且具有相當實力的高手。另外,我也事先從鳳颯月大人口中得知你是草剃家的男丁。」
「哦哦,原來如此,難怪。從一開始你就已經找齊所有判斷材料了啊。」
「當然,那些都只不過是理由之一罷了。說穿了就是魂魄的波長相互吻合……若改用人類的表現方式,套上淺顯易懂的說法來表示的話——」
聽她說到理由不單只是那樣,哮微微側頭看著拉碧絲。
拉碧絲則抬頭仰望哮,如此說道:
「——就是所謂的一見鍾情吧。」
拉碧絲的臉一如往常。聲音毫無抑揚頓挫,面無表情。
但哮卻是不由自主地瞬間變得滿臉通紅。
這是一句若有人當面對著自己講,會令人感到相當難為情的台詞。為何魔導遺產改用人類的表現方式陳述出自己的想法時,就會散發出危險的誘人氣息呢。哮行跡可疑地任由視線到處飄移。
「你的體溫開始上升了。是身體感到不適嗎?」
「……沒事啦。」
雖為了避免被發現自己覺得難為情而將臉撇向一旁,誰知拉碧絲竟突然探出身子,以額頭抵住自己的額頭。她那沁涼的額頭感覺很舒服,逼近眼前的柔嫩雙唇,則散發出一陣類似薰衣草的香氣。
「果然發燒了。為求慎重起見,就直接回房休息吧——我陪你睡。我的身體具備調節體溫的機能,要冰鎮或加熱都不成問題。請你儘管使用沒關係。」
「~~~~……我說你啊,我們都已經訂定契約了,就算不必那樣做,你也對我的身體狀況瞭若指掌才對吧!?我整個人健康得很啦!」
「哎呀,穿幫了嗎?真是遺憾。」
「你是不是變得愈來愈像杉波了啊!?」
「我無法理解宿主在講什麼。我只是原封不動地講出我的人格所產生出來的錯誤訊息罷了。」
哪門子的錯誤訊息啊!難道說這傢伙以往都只是一直沒把自己的感受或想法講出口而已嗎?
哮雖想像著前途坎坷的未來,但還是不覺反感地輕輕笑了出來。在魔導學園的生活很舒適自在,與拉碧絲之間的芥蒂也已經消失,再也沒有其他問題了。
「…………」
話說如此,哮的心意仍舊沒變。
這裡確實是個好地方,不過像西側那樣的黑暗思想橫行猖獗,卻也是個不爭的事實。另外,要是戰爭爆發的話,審問會或幻想教團其中一方必然會敗亡。
如此一來將會造成莫大犧牲。而世界上必定再也找不到任何一個安全的地方吧。
不管是待在對魔導學園,或是留在魔導學園,結果其實都一樣。
但自己應當發揮力量的場所是外側世界,而不是這個地方。
這裡並不是自己的容身之處。
首先該做的事情,就是必須設法解救該救之人。
哮將自己的手掌,輕輕疊在緊抓著自己不放的拉碧絲手上。
哮——有銀檞之劍,有拉碧絲與他為伴。
他已下定決心。
「……為何那麼恩愛啊……?」
背後傳來的聲音,牽引哮回頭察看。
目睹哮跟拉碧絲黏在一起,臉上露出絕望神情的真理映入眼中。
「……在我拚命地執行你所交待給我的任務這段期間,你為什麼跟她變得那麼恩愛了……?」
「恩愛……別誤會了啦,她又沒有——」
「我怎能不誤會!你快放開哮啦!」
真理怒髮衝冠地試圖撲向拉碧絲。
誰知拉碧絲整個人反而更緊緊地貼著哮,微微側頭反問。
「我們就是很恩愛,有什麼問題嗎?」
「「!?」」
真理非但啞口無言,還更進一步狠狠地揪住哮的衣襟。
「為——什——麼——啊!?」
「我、我都已經跟她和解了,為何還得遭到譴
責不可啊……!?」
「就算和解了,你們又為什麼要變得簡直像是一對恩愛夫妻一樣啊!她剛剛都自己說出很恩愛了耶、很恩愛!你到底是用了什麼手段,讓魔導遺產對你如此死心塌地啊!」
「我就只是跟她溝通而已啦,這對你我而言都是非做不可的事吧……!」
「話雖如此,但這股新婚夫婦的氣氛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啦!?這孩子分明就露出女人,或者該說是雌性的嘴臉了嘛!」
「別把女孩子形容為雌性啦!她明明就面無表情,你怎麼可能看得出來!」
「因為我也是雌性,所以自然分辨得出來!」
感覺自己脖子快被搖斷的哮,使盡力氣抓住真理的肩頭。
「你冷靜一點啦。總之如此一來,我終於湊齊可以向鵝媽媽及師父打聽解救樹夕方法的交涉籌碼了……!我跟拉碧絲並沒有在打情罵俏啦……!」
大概吧——哮在心中如此暗自嘀咕。而或許是發揮功效了吧,總算願意鬆手的真理補了一句……
「嘖……!現在我就暫時放過你,但這件事我之後一定會再找時間好好跟你算帳……!?」
「你到底哪來的權限……算了。你那邊有成果了嗎……?」
哮邊輕按脖子邊提問,只見擺起臭臉的真理拉了一張椅子坐到哮身旁。而且還跟拉碧絲一樣緊緊貼著哮。
這就是所謂的齊人之福狀態。
「……說真的,你們到底是在幹嘛啦?」
「基本上算是有成果啦。關於轉送魔法裝置,我找到了好幾個對一般民眾也有公開的裝置。」
真理一邊摟著哮,一邊報告任務成果。
在這兩、三天當中,哮拜託真理去執行一項任務。
任務內容為收集萬一出事時,能夠用來逃出魔導學園的方法,也就是轉送魔法的相關情報。由於哮聽真理說他們來到此地的方法是轉送用符咒,因此必定也存在著從內側前往外側的轉送方法才對。
哮無法單獨隨意在街上行走,所以這次才委託真理處理此事。
也由於真理過去曾經在境界線地區從事過類似情報販子的工作,因此他十分信賴真理的本領。
「可是一般用的裝置,都只是用在庇護所之間互相移動。而且裝置體積雖然龐大,但轉送後卻得花上整整7個小時才能完成魔力填補作業。我總算明白轉送魔法符咒有多珍貴了……能夠容納下那麼多魔力的吸魔素材實在相當貴重啊。」
「你沒有發現轉送座標是設定在外側世界的轉送裝置嗎?」
「只要是有對一般民眾公開的裝置,全部都是庇護所專用。符咒八成也都由東西兩側各自保管,戒備恐怕相當森嚴吧。」
「…………既然你說有成果,就代表有找到其他方法對吧?」
哮如此詢問,真理隨即嚴肅地點了點頭。
確認留在教室的最後一批學生離開之後,她才小聲對哮說道。
「我打聽到轉送裝置的小型化計劃還在開發途中,卻未獲得正式採用的風聲……但據傳已有好幾台試作機種落在幹部們的手上。」
「私人專用的意思嗎……?」
「或者該說是派系專用吧。這裡的高層幹部有不少人都坐擁私人部隊。大概是為了在外側執行個人的活動,而打算用試作機派遣士兵前往外側世界吧。」
「……與其潛入學園中樞,還不如鎖定那些戒備薄弱的幹部比較妥當嗎?」
「嗯。位置我大概也已經掌握住了……但我盯上的那群傢伙似乎有點可疑。轉送魔法裝置照理說應該是由學園開發部負責研發……不過那群傢伙所使用的小型轉送裝置卻是Alchemist社的製品。」
Alchemist社。雖說他們協助幻想教團是再明顯不過的事實,但哮完全料想不到居然連這麼深入的機密領域都能聽見他們的名字。
「儘管內側世界確實是靠著knAlchemist社的鏈金術及科學的恩惠,才得以發展成現在這種光景,但基本上在內側世界並未大肆宣揚Alchemist社的社名。因為他們是一群卑鄙齷齪的份子,我猜教團八成隱瞞了與他們之間的合作關係。可是在西側……卻有一名不受這種面子問題影響,與Alchemist社保持著密切合作關係的人物。」
「西側嗎……這下子棘手了。」
「那人是個名叫伊莉莎白的古代屬性持有者。似乎是自古存活至今,人如其名一般的古代魔女。據傳她擔任這個庇護所的西側理事長一職。」
「……那麼,裝置就藏在西側的學園內部嗎?」
「並沒有。東側西側雙方會定期派人互相督察,所以應該不在學園內。若真有的話,十之八九會擺在她自己家。」
哮沉默不語,手搗嘴角陷入沉思。
使用裝置終究只是預防萬一的備案。儘管很難相信大蛇等人會樂意老老實實地送哮他們回到外側世界,但仍有必要明確向他們表態。
雖然很清楚這樣做等同忘恩負義,不過既然大蛇等人不肯透露外側的情勢,哮也只能下定決心為了守護自己的容身之處而重返外側。他根本沒動過任何想要背叛大蛇等人或東側的念頭。
他只是希望能透過溝通,讓對方明白自己的想法。
倘若對方不肯表示理解的話,那他打算強行採取這個方案。
「沒有其他脫身方法了……到時候你可千萬別遲疑喔。」
「嗯……但話又說回來,真理你真的可以接受協助我的這個結論嗎?」
「沒關係。我的目的在於贖罪。以及拯救比我先前所奪走的還要更多的無辜人命。如果接下來爆發戰爭的話,我猜外側大概會是首先出現大量傷亡的一方。」
「……你就算留下來也沒關係喔?你在這裡已經結交到許多朋友了吧。」
哮話一出口,真理隨即露出有點落寞的表情,抬頭望向哮。
「別讓我一再說出同樣的話啦。雖然我很高興你這麼擔心我,但外側才是我最想待的地方啊。」
「……抱歉。還有,謝謝你。能聽見你這麼說,我也很開心。」
「況且只要我一達成目標,照理說應該就能隨時回來找阿蘭妲及伊妮雅才對。因為我所追求的,就是那樣的一個世界。」
真理眺望著遠方說道。
問題堆積如山,但不做不行。
就在滿懷使命感的哮握緊拳頭之際,教室門扉突然被人用力拉開。
有點被嚇到的真理及哮同時轉眼望向門口。
「…………」
是金絲雀。她眼神認真地瞪視著哮。
面對這股隱約不同於以往的氣氛,哮也跟著緊張起來。
「……草剃哮。」
金絲雀直呼哮的全名。
在她手上,則握著兩把收在劍鞘內的長劍。
「借一步說話。」
金絲雀只簡短丟下這句話,便逕自轉身背對哮。
金絲雀帶哮來到一座空無一人,尚未完工的施工現場。
日後八成會飄浮於半空中的這座建築物,聽說預計會是一座競技場。以往分別在不同演習場舉辦訓練的兩側學生,今後將定期舉行聯合訓練,因此才動工興建這座競技場。
「你找我來這種地方做什麼啊?」
「…………」
金絲雀沒有回答,只是背對著哮佇立於前方。
哮把真理及拉碧絲留在教室,因為他不想害她們被捲入諸刃流的問題之中。
看見金絲雀夾在胳肢窩底下的兩把刀,哮內心便已經有了某種程度的定見。
金絲雀將其中一把刀拋給哮。
哮以右手接住刀,臉上浮現嚴肅的神情。
金絲雀深深吸入一口氣,接著在吐氣的同時緩緩轉身抽出利刃。
刀尖……直指哮。
「——草剃諸刃流※目錄·金絲雀。在此要求與師兄·草剃哮進行決鬥。」(譯註:日本劍道的分級稱謂。)
兩者之間颳起一道夾帶塵沙的陣風,緊張感逐漸擴散開來。
右手握刀的哮紋風不動。
「……同門決鬥可是違反規定的行徑喔。」
「我已有被逐出師門的覺悟。」
「……理由是什麼?」
「個人因素,以及個人興趣。」
「…………」
「與我一較高下,看看誰比較厲害吧,哮。」
陣風掠過臉頰。
哮一度抬頭仰望被鋼筋水泥框住的天空,同時吸了口氣。
在將氣全部吐出的瞬間,左腳往後挪移、腰杆下沉、手握刀柄。
接著搖響刀鳴聲,緩緩抽刀出鞘。
刀尖——指向金絲雀。
「草剃諸刃流真傳·草剃哮。我答應——與你決鬥。」
兩者間距約10公尺。金絲雀擺出上段、哮則採用※霞構的架勢。(譯註:劍尖直指對方右手中路。)
彷佛顯露出兩者的本質一般,兩頭惡鬼相互瞪視。
等到風停的瞬間,兩道暴風猛然蹴地沖向對方。
速度——金絲雀略勝一籌。
「——喝!」
維持上段架勢的金絲雀,就這麼直接祭出一記凝聚力量的上段劈砍。
早已料到的哮中止突擊,往行進的反方向奮力一蹴。
地面應聲爆開。
這一擊夾帶著難以想像只是普通※打刀的破壞力與衝擊力。簡直就跟炸藥引爆沒什麼兩樣。(編註:日本刀的一種。)
以毫釐之差成功避開這一擊的哮,在飛濺四射的地面碎片之中,冷靜地分析金絲雀的動作。
兩者均未施展掃魔刀。在金絲雀從地面收回刀身之同時著地的哮,立刻起腳蹬地沖向金絲雀。
這一擊輕而易舉地被金絲雀給擋了下來。
「……!」
「…………」
無論出多大的力氣試圖壓制,金絲雀的刀始終紋風不動。雙方力氣差距若這麼懸殊的話,大概連想震開她的刀身都辦不到吧。而即便滑動刀鋒試圖抽身,金絲雀也不讓他得逞。
在眼前針鋒相對的兩人,就這麼僵持不下地瞪視著對方。
「哮,你為何而戰?」
「……嘖,在決鬥中還能談話,你還真遊刃有餘呢……!」
「…………你為何而戰?」
「為了所有我想守護的事物!講白一點就是為了我自己而戰……!」
聽完哮的回答,金絲雀緩緩壓低視線。
「是嗎……金絲雀是為了母親而戰。」
她以悲傷的低沉聲調,述說自己手握刀刃的理由。
但在下一瞬間,金絲雀竟易如反掌地把哮的刀身推回去,雙眼燃起憎恨的怒火。
「為了讓殺害母親的Alchemist社及審問會……得到相對的報應……!」
「……你的母親被他們殺害了嗎……!」
「沒錯!他們擅自生下母親、隨便利用母親、用光母親身上所有資源之後,就對母親痛下殺手!母親……媽媽對金絲雀明明那麼溫柔體貼,Alchemist社卻一直虐待媽媽!」
「……唔!」
試圖將刀身推回去的哮以左手擊打刀背,竭力抵擋金絲雀的壓迫。
金絲雀露出了甚至混雜著瘋狂色彩的混濁眼神瞪視著哮,更進一步加強力道。
「媽媽保護了金絲雀……!犧牲性命保護了身為失敗作品的金絲雀……!或許媽媽不是好人……或許媽媽是個就算被殺也活該的人……但對金絲雀而言卻是獨一無二的溫柔媽媽啊!」
「……金絲雀……你!」
「只要是為了一直得不到回報,孤伶伶地死掉的媽媽,金絲雀什麼事都辦得到……!為此我向大蛇拜師學會諸刃流!只要是為了媽媽,不管是誰金絲雀部下得了殺手!就算是無關的他人也好……或者是你也一樣,哮!」
哮的防禦終於到達極限。
(——掃魔刀!)
哮瞬間發動加速機制,判讀力壓自己劈砍而下的金絲雀之刀刃走勢。
不抗拒走勢,順勢而為。
哮配合金絲雀因完成兇猛一擊所造成的強烈走勢,帶動身體在轉眼之間躍至10公尺外的位置。
大吃一驚的金絲雀轉眼觀看哮。
哮控制被震飛的身體安然著地,在飛揚的塵沙之中再次舉起刀身。
然而他並未立刻展開反擊。
當金絲雀感到疑問之際,哮開口說道。
「……果然是這麼一回事啊。」
「…………?」
「原本還以為不太可能……半木精靈、Alchemist社……全都吻合。金絲雀,我知道關於你的身世。」
見金絲雀面露詫異神色,哮輕輕嘆了口氣。
接著,有點感傷地詢問她。
「你——認識杉波斑鳩對不對?」
金絲雀的雙眼瞬間失去光采。
宛如被戳中憤怒源頭似地喪失表情,全身無力。
「……為、什麼……你會知道……那個名字?」
「數個月前,我們為了阻止Alchemist社的精靈復原實驗而四處奔波。在過程中,我從斑鳩口中聽說了你的事。」
「…………」
「她說她和另一名杉波,聯手創造出一個名叫金絲雀的半木精靈……」
「……——」
「我記得她叫……伊砂。杉波伊砂,是斑鳩的——」
在他講完這句話之後。
原本整個人顯得有氣無力的金絲雀,身子就這麼順勢一沉,在轉瞬間便欺近哮的眼前。哮在千鈞一髮之際舉刀擋下金絲雀的捨身攻擊。本來沒有防守的必要,但哮卻刻意舉刀接下這一擊。
目的是為了與金絲雀交談。
「為什麼你——會知道那傢伙的名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斑鳩是我的同伴!是跟我屬於同一支小隊的……同伴!」
「那傢伙!那傢伙丟下金絲雀跟媽媽,獨自一人逃跑了!她是叛徒!你也是她的同夥!」
「不對!金絲雀你誤會了!她是為了救你跟伊砂——」
「少在那邊胡扯了!那不然媽媽為什麼獨自一人死掉了!?為什麼她沒有順便帶媽媽離開!媽媽一直叫著那傢伙的名字!在痛苦當中,淚流滿面地一直叫著那傢伙的名字!雖然只跟媽媽相處了很短的一段時間,但是金絲雀知道!金絲雀明白媽媽究竟受了多大的折磨!」
「她曾經嘗試過……!她曾設法想救你及伊砂離開……!」
「你、你騙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情緒激動的金絲雀再次令哮屈居下風。
哮的雙腳邊刨開地面邊不斷被推往後方。
(用講的也講不聽嗎!——既然如此!)
哮只好瞬間發動火力全開的掃魔刀。
「草剃諸刃流——怪火螢!」
接著施展才剛學會的新招式。
他不再抵擋金絲雀的攻擊,而是配合她的走勢。
配合走勢順勢後退的哮,驚險萬分地撥開這一擊。接著改變走勢方向且旋轉身子,就此舞刀搭配,筆直砍向金絲雀的頭部。
「——唔!」
金絲雀舉刀擋下橫劈而來的一擊。哮的刀刃雖被震開,差點彈往截然不同的方向,但哮也沒有加以違抗。他並未試著強行收回刀刃,而是順應走勢再度旋轉身子,由反方向繼續發動攻擊。
不給金絲雀任何進攻的空檔。斷斷續續地發動掃魔刀,只在走勢改變的起點引爆勁道。不讓金絲雀有任何喘息的機會與思考的時間。配合走勢,更進一步提升其速度。
等到回神之際,哮的斬擊已挾帶著如同除草機般的勁道,邊旋轉身子邊持續不斷地襲向金絲雀。
面對這招堪稱劍舞極致的技巧,金絲雀顯然陷入了左支右絀的劣勢。
人類與木精靈的身體能力差距難以估計。即便對上魔女獵人化的對手,金絲雀仍能靠肉身與對方交鋒。然而現在,她顯然屈居下風。被草剃哮這名應該只具備人類肉身的惡鬼逼得屈居下風。
「唔,諸刃流——牛鬼!」
金絲雀施展苦肉計反轉刀鋒,由下往上全力祭出一記挑砍。
有如飛龍騰空般的一擊,將哮的身體猛然震往半空中。
雖在千鈞一髮之際橫刀擋下這一擊,哮的身體卻就這麼被噴向高空。不斷翻轉的同時穿越鋼筋鐵架之間的縫隙向上直竄。
金絲雀為了在哮落下時加以狙擊,而舉刀擺出架式。
然而即便在此時此刻,哮仍未停止配合走勢的行動。
他配合金絲雀施展牛鬼所發動的一擊,在上空提升了垂直方向的迴轉速度。
「草剃諸刃流——」
等到開始下墜的同時,哮的聲音也隨之響徹現場。
金絲雀在心中暗自嚷了一聲「糟糕」責備自己。高空、迴轉、下墜速度。只有在湊齊這三個條件之時,方能施展的那一招。
就發動條件而言可說是完美無缺。要是挨了這一擊,即便是金絲雀也難全身而退。
但由於能在空中改變軌道的幅度相當有限,因此這也是一招最難命中敵人的招式。在對手察覺有異的狀態底下,這招鐵定無法命中目標。
因此金絲雀
預測哮的落點,當場縱身跳開。
豈料在下一瞬間——金絲雀目擊到一幕令人難以置信的光景。
在迴轉下墜的途中,哮居然踢了錯綜複雜的其中一根鋼筋一腳。
「竟、竟然踢鋼筋改變下墜軌道——!」
哮不偏不倚地朝向金絲雀直撲而去。
金絲雀雖試圖逃往更遠的位置,不過哮早已事先算準她的去向。
接著——
「——螳螂坂!」
驚天動地的誅鬼一擊。
金絲雀雖以刀身防守,但重心不穩的姿勢根本無法完全化消余勁。
刀身碎裂、整個人被猛然震飛出去。
哮的身體當然也斜向重重地摔回地面,不過他立刻放鬆全身力道並發動掃魔刀。由併攏的雙腳腳尖先著地。雙手同時交錯置於後腦勺保護頭部、膝蓋彎成字狀,使小腿觸地。接著依序換大腿、背部著地,以向前翻轉的要領讓身體迴轉,將衝擊力道引導至肩頭。
然而這樣還是煞不住車,哮的身體一度再次彈向半空中。
只不過墜落時的衝擊力幾乎都已先分散至全身上下各個部位,再成功地排出體外。
等到第二度彈跳之後,哮便順利地正常著陸。
肌肉雖然軋吱作響,但總算還是減輕了下墜時所帶來的傷害。
哮先確認過對自己手上那把刀造成的負擔之後,才舉步走向金絲雀的身邊。
只見金絲雀倒臥在地,全身微微痙攣不止。並非因她挨了斬擊,而是由於無法用刀身完全擋下那過於兇猛的一擊,使得反作用力遍及她全身上下所致。
即便如此,她仍露出充滿恨意的眼神瞪視著哮。
哮則閉上雙眼,緩緩收刀入鞘。
「結束了。我不會再與你交手。」
「……唔……咕……」
「我不曉得斑鳩與伊砂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麼事,也不清楚最後結局為何。伊砂也許真的是獨自一人喪命,也許是斑鳩殺了伊砂……但這是唯有斑鳩才知情的事實。不是我該背負的責任。」
「……嗚、嗚嗚嗚……」
「所以,你就自己去確認吧。」
「……唔……!」
「親自去見斑鳩吧,金絲雀。」
也不知到底有沒有聽見哮的說詞,只見金絲雀從腰間抽出匕首,拖著顫抖不止的身體站了起來。哮既未退後,亦未進攻。
他只是叉開雙腳,頂天立地地站在金絲雀的面前。
金絲雀將匕首架在側腹前方,與哮展開對峙。
「……金絲雀才不相信……!那傢伙拋下媽媽……是不變的事實……!」
「…………」
「拔刀吧……哮!」
「…………」
「拔刀啊!」
無論金絲雀再怎麼咆哮,哮依舊不肯抽刀出鞘。
他只是紋風不動地筆直凝視著金絲雀。
金絲雀的兩排牙齒格格作響。因憤怒、恐懼及悲傷情緒交集而失去理智。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金絲雀閉上眼睛,利刃對準哮直衝而去。
匕首刺向哮的腹部。
但就在利刃即將刺中哮的前夕,匆見一道人影介入兩人之間。
現場響起一陣利刃刺中人影的沉悶聲音。
金絲雀張開眼睛……只見琉璃色少女阻擋在自己的眼前。
「……拉碧絲……!」
哮頓時瞠目結舌,伸手抱住拉碧絲的肩頭。
不料拉碧絲竟面帶不在乎的表情轉眼望向哮。
「不需擔心。這種程度的小傷既殺不了人,區區撕裂傷也無法對我造成破壞。」
「……混蛋……就算這樣你也不用……」
「請別開玩笑好嗎?到底誰才是混蛋?你是我的宿主,為何採取這種不負責任的行動?」
「…………」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