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琉璃色的二度契約 第三章 拉碧絲拉斯莉(1/2)
魔導學園的授課方式不同於對魔導學園,下午也有安排課程。
雖然不像試驗小隊那樣有賺取積分的必要,可是據說必須定期發表自己的魔法練習成果。儘管不會勒令退學,但似乎還是有設下「成果一旦未獲認同就會被留級」的嚴格原則。而哮基本上也以魔導學園學生的身分,被吩咐要在期末考時提交一篇有關魔法的論文報告。當然啦,他並不打算在此久留到那個時候,上課時自然就只是應付一番罷了。
現在已過放學時間。
不習慣書面作業的哮,輕輕轉動僵硬的肩膀舒緩筋骨。
「哮~~」
此時,顯得格外興高采烈的真理走了過來,伊妮雅及阿蘭妲也一同跟在後頭。
「唷,你們三人湊在一起是怎麼啦?」
「難得有機會,想說要帶你參觀一下東側的市區。事先有所了解也比較好吧?」
手拄桌面的真理提出這個建議。
哮稍微遲疑了一下,但一方面覺得大概也很難再從鵝媽媽及大蛇口中打聽到更進一步的情報,同時認為就算先掌握住魔導學園的實情也不會吃虧。
哮貼近真理耳邊輕聲詢問。
「我可以順便帶拉碧絲同行嗎?」
他邊說邊側目瞄了隔壁的座位一眼。只見拉碧絲依舊毫無動靜地面向前方。
「是沒差啦……不過你們是怎麼啦?自從來到這裡之後,你們就變得很生疏對吧?」
「呃……這個嘛……」
見哮面露尷尬神情,真理忍不住一臉詫異地凝視著他。
總而言之既已徵得真理的同意,哮便準備起身離開教室,誰知……
「不行不行。你絕對不能到外面亂跑。金絲雀不允許!」
雙手交抱於胸前的金絲雀來到座位旁邊,定睛瞪視著哮。
她拿發生在屋頂的那件事向鵝媽媽告狀,企圖剝奪哮自由行動的權利,結果卻被打了回票而鬧起彆扭。
真理對金絲雀視若無睹,興致勃勃地高舉手臂準備離開教室。
「別無視我!聽我的話啦!」
金絲雀神情嚴肅地抓住真理的肩頭。哮覺得金絲雀身為鵝媽媽的部下,不准他隨意外出也是很理所當然的事情。
真理則是一臉嫌麻煩地回頭說道。
「哎唷你很吵耶。只要你也跟著一起來不就沒事了嗎?要是討厭被排擠的話,直說不就行了。」
「金絲雀跟你們不一樣,我忙得很。一點也不想跟你們出去玩——」
「是是是知道了知道了。我會買一袋你喜歡的糖果請你吃啦。」
「——真理真是個愛強人所難的人。金絲雀就以護衛的身分與你們同行吧。」
金絲雀瞬間也興致勃勃地振臂高呼。
(弱爆了!)
目睹金絲雀火速遭到收買的哮心想『這樣真的沒關係嗎?』,同時轉頭望向拉碧絲。
「拉碧絲,走羅。」
「…………」
哮對拉碧絲伸出手。
拉碧絲緩緩抬起頭來,看著哮的手掌。
不過她並未牽起他的手,只是無聲無息地起身離開座位,逕自從他身旁穿越過去。不知該如何是好的哮豎指輕搔臉頰,隨後追上拉碧絲。
到了夕陽西下的時刻,抵達市區的哮等人從地上抬頭仰望著魔導世界。
「……好厲害啊。」
感嘆聲脫口而出。先前在校舍屋頂看見時就覺得很漂亮了,但他完全沒料到這裡竟會是一座呈現出如此莊嚴風範的城市。
空中建築物的魄力固然驚人,但更引人注目的是騰空飛舞的魔女們之身影。彷佛彗星般高速在空中交錯的模樣,比起三流雜耍馬戲表演來得更加精彩。
令人不禁佩服他們居然都不會發生追撞意外。
「真理你也會飛嗎?」
「『極光』是泛用性相當高的魔力屬性,因此要應用在飛行上頭可說是易如反掌。只要有那像掃帚造型的飛行觸媒在手,任何一名魔女應該都能飛上天空才對。我倒是不用觸媒反而能飛得更為順暢就是了。」
「……真好,那東西超讚的。」
哮難得露出興奮目光。他是個對直升機或戰鬥機等飛行工具滿懷憧憬的男生。
真理探頭窺視哮那興高采烈的側臉。
「……你想一起飛飛看嗎?觸媒後面也可以載人就是了……」
「可以共乘嗎!?」
「共乘並不稀奇……只不過會這樣做的,大、大多都是男女朋友啦……」
真理一邊輕搔臉頰,一邊頻頻轉眼窺視哮。
一旁的阿蘭妲及伊妮雅則開始發出竊笑聲。
「我與阿蘭妲跟在兩位後方就好,不會成為礙事的電燈泡啦~~」
「嗯。情人飛行呢,讓人想吹口哨呢~~」
「我、我又沒那種意思!」
真理惱羞成怒地回嗆兩人。至於當事人哮則是沉浸在能夠飛上天空的喜悅當中,根本沒把男女朋友那段描迤聽進耳中。
就在眾人和樂融融地聊起飛行話題之際——
「想也知道當然不准,禁止飛行。」
跟隨在後的金絲雀突然開口加以制止。
真理氣呼呼地鼓起臉頰,挨近金絲雀耳邊講起悄悄話。
「為什麼不行啊,小氣鬼。」
「金絲雀沒有魔力,不會飛。無法監視你們。所以不准。」
「~~~~……那你只要坐在拉碧絲後面不就行了嗎?」
真理伸手指向拉碧絲。拉碧絲跟在離哮不遠的背後。
「拉碧絲,你也會飛嗎?」
「我辦得到,但我拒絕。」
拉碧絲不加思索立刻回答,視線則望向別的地方。
「我不想為了契約者以外的人動用魔力。」
「……嗯。那隻要我坐你背後,真理負責載金絲雀不就沒問題了嗎?」
「等一下等一下——!有!這問題可大了!」
真理高舉手臂,拚命表達抗議。
要載哮的人是我喔!——她臉上帶著彷佛流露出上述意思的表情。
就在真理單方面投射出尖銳目光的狀況下,拉碧絲踩著小碎步走到哮旁邊。
接著,抓起哮的一隻手臂緊緊摟在自己懷中。
「!?你、你這傢伙……!過去雖然沒什麼交集,但想不到你居然還滿積極搶攻的嘛……從現在起,我要正式把你視為一個女人!」
真理手指著拉碧絲,丟下一段莫名其妙的宣言。
哮則低頭望向摟住自己手臂不放的拉碧絲,輕搔臉頰露出微笑。
「等等,哮!?你為什麼看起來有點開心的樣子啊!?」
「也沒有啦……畢竟打從來到這裡之後,她就一直刻意閃躲我,現在見她表現出一如往常的反應,確實令我感到有點高興。」
「你感到高興!?你、你、你這蘿莉控!」
「別誤會好不好,該怎麼說呢,這傢伙啊……就像是我的夥伴一樣。要是一直被她嫌棄的話,會造成不少問題啊……」
「也、也就是伴侶的意思嗎……?人生的……?那樣我根本沒機會獲勝嘛!」
「不要隨便亂加『人生』好不好……你到底在跟她較勁什麼啊?幹嘛淚眼汪汪的啊?」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人家再也不想理你了啦!」
真理猛然將頭撇向後方。
他講這段話只是表達出她是與自己並肩作戰的夥伴,但看樣子似乎引起了更大的誤會。哮也只能百思不解地露出怔然神情。
阿蘭妲及伊妮雅,則是早已跨坐在從收藏觸媒的公共收納箱內取出的掃帚上頭。
「真理——對上魔導遺產的你希望渺茫啊。畢竟契約者與魔導遺產,有點像是處於隨時隨地都膩在一塊的狀態啦。」
「嗯,不過你放心。魔導遺產與契約者是不同的生物。既無法結婚也不能生小孩,所以你依然可以爭取伴侶的地位喔。」
伊妮雅及阿蘭妲先後開口安慰真理。
「膩、膩在一塊……哮,你太下流了!」
真理聞言頓時變得更加淚眼婆娑。
「等等,為什麼我得因此而遭到責備不可啊!?伊妮雅跟阿蘭妲,你們也別用那種會引起誤解的說詞啦!我跟拉碧絲才不是那種關係!」
「哎呀,你不覺得真理是個滿適合捉弄的對象嗎?每次一看見她露出懊惱神情,就會感到莫名興奮呢。」
「嗯。學業成績明明名列前茅,一捉弄她就會表現出很可愛的反應。我愛死她了。」
兩人感慨萬千地表達出帶有少許虐待狂傾向的情
感,真理頓時微微抽動臉頰額冒青筋。一邊掰響拳骨一邊緩緩逼近兩人。
「你們說誰是適合被捉弄的角色啊……!」
「喔,阿蘭妲,真理髮火羅。接著就來玩場捉迷藏怎麼樣?」
「哦哦,要比賽嗎?正合我意。打死我也不認為,真理那幾近絕望的駕駛技巧,有辦法追上『雷』屬性的本大小姐啊。」
阿蘭妲『呵』地輕笑一聲的同時,觸媒推進器猛然噴出如同閃電一般的魔力。速度飛快地竄上天際,彷佛流星一般揚長而去。
「給我站住!可惡,我要拿她們來排解這股不吐不快的怨氣!金絲雀快點上來啦!」
真理也從收納箱裡抽出一把觸媒,翻身跨坐上去。
「等一下!金絲雀不同意!不准擅自起飛!」
「廢話少說快給我上來!」
「別想要我坐、哇、哇、別抓我、別拉我、別直接起飛哇啊啊啊啊~~~~!」
真理就這樣一手抓著金絲雀的衣領飛向天空。
哮先是一臉擔憂地看著飛離現場的四人,隨後又低頭望向緊抓著自己手臂不放的拉碧絲。他很懷念這種感觸。由於過去她總是動不動就抓著自己,因此說也奇怪,這種狀況竟令哮感到安心。
「你在笑什麼呢?」
「……我剛剛對真理說的話都是真心的。被你閃躲實在很難受啊。」
「請你不要誤解。」
拉碧絲倏然放開哮的手臂。
「方才那只是因感受到你有生命危險而採取的行動罷了。」
「生命危險……剛才的狀況沒那麼糟吧?」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說著說著,拉碧絲從收納箱裡取出一把觸媒。
接著邊在意裙擺邊跨坐到觸媒上面。
雖說是掃帚造型,不過外表看起來比較像是一台缺少輪子的流線型摩托車。跨坐的位置呈座位狀,而且也附有安全帶。
「你不上來嗎?」
「……呃。那我就不客氣羅。」
哮仿效拉碧絲那樣跨坐在後面的座位上。安全帶隨即自動伸長,纏繞住他的腰間。
宛如一名嬌小少女跨坐在摩托車上一般,構成一幅格外離奇的光景。而後面坐著一個高大男生的現狀,看起來也顯得有點難堪。
「要發動了,請抓緊。」
哮依照吩咐,動作僵硬地抓著拉碧絲的腰問。
「駕駛觸媒的飛行欠缺穩定性,會有危險,請你用雙手更確實地環抱住我的腰間。」
「……呃,是……」
結果哮再次依照指示,以雙手環抱住拉碧絲的背部。
(這樣真的會招致誤解啊……)
不管再怎麼看,他都像個從背後摟住嬌小少女不放的變態。透過這樣的緊密接觸,就能明白拉碧絲真的只是個普通女孩。雖然沒有體溫,不過環抱住她身子的手臂所感受到的腹部觸感實在非常柔軟。
拉碧絲的腦門則在哮的下巴下方。
一陣近似薰衣草的甘甜香氣撲鼻而來。
「出發。」
「——嗚哇啊啊!」
話語方落,觸媒突然急速啟動。
注意力被香味轉移的哮,受到突如其來的急速啟動拉扯而扭痛了脖子。
就算只是騎自行車,也能品嘗到劃破空氣前進的感覺。
不過,幻化成風就不是那麼輕易便能體驗到的感受。
哮一邊欣賞著目不暇給地流逝的風景,一邊盡情享受著名為飛翔的行為。
速度相當快。由於平常他早已習慣發動掃魔刀的高速戰鬥,因此原以為這種程度的速度根本算不了什麼。但掃魔刀與其說是自己動作變快,倒不如說比較像是周遭動作變慢的感覺,所以跟高速飛行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
拉碧絲彷佛駕馭雲霄飛車似地穿梭在建築物的縫隙之間,反覆地急速攀升與急速下降。她並不是為了討哮歡心而這樣做,純粹只是因為要追趕真理等人,才沿著如此亂無章法的路線飛行罷了。
不管是在地面上行走的路人,或是同樣駕馭觸媒在空中飛行的人,對哮等人的飛行方式都完全不感詫異。這種事情大概只不過是日常光景的一部分而已吧。
緊貼著地面飛行,在即將撞上建築物的前夕陡然上升。
就這麼朝向天際不斷攀升。
到了快要觸及結界的高度,拉碧絲這才放慢飛行速度。
低頭往下一看,只見魔導世界在眼下擴展開來。
跟在屋頂看見的光景截然不同。連飄浮於半空中的建築物,也全都在比自己還低的位置。
「太厲害了……!」
哮面露充滿少年氣息的笑容,放眼眺望整個世界。
對於平常就沒什麼稱得上是興趣的嗜好,把人生全部奉獻給劍術、小隊活動及打工的哮而言,真的已經很久沒能像這樣盡情享受所謂的美妙風景了。
或許是陳腔爛調,不過變成鳥兒的感覺所指的就是這麼回事。
「雖然稱作庇護所,但果然還是相當寬廣呢。」
放眼縱觀全部景象的哮,忍不住發出了感嘆聲。
然而,結界外面卻有一片更加遼闊的荒廢世界。一片名喚聖域的死亡荒野。縱使肉眼無法看見,在那個場所仍充斥著瞬間就能致人於死地的『虛無』魔力。
那是魔女狩獵戰爭所造成的……世界傷痕。
「…………」
戰爭一旦爆發,這個美麗世界及自己原先所在的世界,都會變成如同結界外側那樣慘不忍睹的模樣嗎?沉浸在幻想景致之中的哮,硬生生被這個念頭拉回現實。
回想起來,他已走過一段相當漫長的路程。起初就只是個學生,想在對魔導學園好好努力成為審問官罷了。接著與小隊成員們來往,經歷一番波折而成為好夥伴。他原本以為往後也會一直跟小隊隊員們攜手合作,一同取得異端審問官的資格。
(改變了這一切的是……)
哮稍微用力地摟住拉碧絲的身體。
「吶,你……覺得這個世界怎麼樣?」
「何謂怎麼樣?」
「就是魔導學園啦。外側世界與內側世界,在你看來有什麼不同嗎?」
「由魔力創建的幻想教團,以及由科學與槍械創建的審問會。組成元素固然不同,但我認為兩者之間其實大同小異。可以說外側的領導統御略勝一籌,內側則是治安較為良好。戰力差距不得而知,數量方面恐怕是審問會占了上風,不過幻想教團的單人作戰能力則凌駕於審問會陣營之上。戰爭一旦爆發,勢必會陷入膠著狀態。」
或許是察覺到哮面露傻眼神情了吧,拉碧絲只把臉撇向一旁說道。
「有什麼問題嗎?」
「你誤會了啦……我原本是想問在這裡生活的人,跟在外側世界生活的居民有沒有什麼差異就是了。」
「若你想知道魔女與普通人之間的差別,那很容易解釋。」
「……還是算了。」
哮大大地嘆了口氣,再次低頭眺望下方的街景。
「我們也好、魔女也罷,大家都很平常地活在這世上。認識真理那時也有相同的感覺,這次我又重新體認到——其實阿蘭妲及伊妮雅她們,也都跟外面的居民們沒什麼兩樣啊。」
「…………」
「……若是這個地方的話,就算我把隊友們及樹夕帶進這裡,應該也能享受到無拘無束的自由生活吧。」
哮憶起大蛇及鵝媽媽的邀約,微微眯起雙眼。
哮從沒想過究竟該怎麼做才能拯救全世界的人類,也未曾滔滔不絕地談論過為何會發生戰爭之類的艱深考察心得。
他對這些事情發自內心不感興趣。他認為想挑起戰爭的傢伙隨便他們去亂搞沒關係,而無法理解的對手也只要視若無睹就沒事了。
哮只是想保護自己身邊的這些人罷了。
住的地方是在內側或外側都不是重點,只要能享有和平安穩的生活,哮就不會在意。
把同伴們及樹夕帶到這裡,大家一起過生活似乎也不賴……哮內心開始產生這樣的想法。
「若是在這裡的話,拉碧絲你也能正常地過生活不是嗎?維持著人類姿態的魔導遺產滿街都是,也不會有什麼不便對吧?」
「在審問會或在幻想教團都沒有差異。審問會只不過是個設備完整的臨時住處罷了。只要有願意使用我的契約者,那我無論待在哪裡都沒有關係。」
「……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只要契約者肯使用我,我便感到心滿意足。我們魔導遺產感到最羞恥的事情,就是契約者不再需要我們。」
……她果然到現在都
還一直在鬧彆扭。
身為魔導遺產的真實心聲,或許真如拉碧絲所說的那般,但他還是會覺得有點落寞。無論是不是呈現人類姿態,把拉碧絲當作物品看待的作法始終令他感到過意不去。
縱使只是劍與劍客的關係,哮仍然希望她是個值得信賴的搭擋。
「在屋頂也說過了,我並沒有撇棄你的意思。」
「那當時你為何放開了我呢?」
「那是……因為我不想殺死樹夕。我已下定決心要守護一切,而不是只以殺戮的方式解決問題。」
「那我這次只需要實現你的新願望就好嗎?」
「……不,我比較希望你能與我並肩作戰,而不是擅自替我實現心愿……我們是搭擋沒錯吧?」
「非常抱歉,我無意受你那不斷更改的心愿所擺布,畢竟我可不想再次落得被人捨棄的下場。」
這條代溝超乎想像地深。
早在很久以前,就知道她會針對某些奇怪的地方吃醋或害羞,但如今哮總算明確感受到魔導遺產與人類的價值觀著實大不相同。
拉碧絲一定是那種會懷恨在心的類型。哮突然有種好像夫妻在吵架的感覺。
「就說我真的沒有要捨棄你披……我可以對改變心意一事道歉,但這當中有誤解啊。」
「即便對你而言只是單純改變心意,但對遭到契約者拒絕融合的我而言,那卻足以令我對你徹底失去信心。」
「……神只殺手化是融合?並非侵蝕嗎?」
「是的,是指與契約者的魂魄相互融合。照理說你應該會捨棄掉人類的身分,經由與我融合而升華成另一種不同次元的存在才對。藉此將能發揮出遇神殺神的強大戰力。」
「……我有點摸不著頭緒,但對你而言那究竟代表什麼意義啊?」
拉碧絲像是陷入思考似地沉默片刻之後,語氣平淡地作出回應。
「我想想。假使採用配合人類文化的淺顯易懂說法——就跟性交同義。」
…………
「嗯?你說什麼?」
「性交,也就是所謂的性行為。若以人類角度來形容你的所作所為,就是親了嘴、營造出氣氛、褪去衣物,到了說完『我們開始吧』這句話的階段,你又突然補上一句『你的身材太糟,害我站不起來,我想我們還是分手——」
「慢著慢著慢著慢著!原來那是類似男歡女愛的事情啊!?」
阿蘭妲及伊妮雅方才那段話並非全然錯誤的真相,令哮內心大受震撼。
「那指的是對我們魔導遺產而言的意義。正如生物的最終目的是繁衍後代一樣,魔導遺產所著重的最終目的,就是與契約者融合。」
「……真的假的。」
被她這麼一說,身為男性的哮心裡突然湧現一股實在很對不起她的感觸。
「請你不需掛懷。用人類視角來說,大概就只是『是欠缺魅力的我不對,你並沒有錯』吧。」
「……請你別再用人類視角來發言了,算我求你好嗎。」
簡直就像是被形容成不舉一般,感覺很受傷。哮忍不住用雙手搗住臉龐。
「不過啊……我還是認為融合的意義並非如你所說的那樣喔。我明白你想替我實現心愿,但我的心愿終究是屬於我的。你只要願意幫忙我就很開心了,或者該說我比較想透過跟你合作,一起來實現我的心愿啦。」
「實現願望的這個結果是一樣的,我不懂兩者之間有何差別。你的心愿只要全部交給我處理就毫無問題了。過程中完全不需動用到你的意志及思考。」
「…………」
「我應該說過我是負責實現契約者心愿的願望器具才對。」
拉碧絲斬釘截鐵地講出這句話。
那樣未免也太過一面倒了吧……哮如此心想。人類的心靈並沒有那麼單純。心愿擅自遭到實現,是極其痛苦的一件事情。
正如樹夕肉身的所作所為般……
單方面地實現心愿就跟侵蝕沒什麼兩樣,根本算不上是融合。
抱著拉碧絲的哮將下巴擺在她頭頂,嘆了口氣。
「總覺得啊,你果然很像我呢。」
「什麼?」
「還『什麼?』呢……為什麼發出有點討厭的聲調啊?你這樣很傷人耶。」
「由於那是一串太過出乎意料之外的字詞排列,導致我不小心脫口而出。非常抱歉,我並不像你那麼優柔寡斷。」
「關於這點我是無話可說啦。但你搞錯了,我是說以前的我是個根本不會顧慮他人,只知道一味地做自己認為正確的好事,結果落得自爆下場的傢伙。看著現在的你,就讓我覺得無法置身事外。人類可不是那麼單純的生物喔?」
「我無意理解人類的心靈,也無意理解你的想法。」
「……別講出那麼見外的話啦~~」
哮用下巴輕輕擰鑽拉碧絲的腦袋。
「請你現在立刻停止用下巴鑽我腦袋的舉動。很不舒服。」
「你就把這當作是一種溝通方式吧。喝呀喝呀。能夠多認識你一點的我很開心喔。少在那邊給我講什麼不想了解我之類的話啦,看我的看我的——」
明明曉得拉碧絲拒絕這種待遇,哮卻還是更進一步地用下巴猛鑽她的頭。
拉碧絲雖然默默任他擺布,然而還是能隱約感受到她在生悶氣。
透過方才與拉碧絲的這一連串互動,哮如此心想——
自己一定很喜歡這名嬌小少女。不知為何就是無法撇下她不管,也不希望被她討厭。既非把她當作異性、亦非當作魔導遺產,而是懷著將她視為一名『人類』的好感。
拉碧絲雖堅稱自己只是個魔導遺產,哮卻不這麼認為。打從很久以前,他就覺得能從拉碧絲身上感受到一股濃濃的人情味。
哮露出苦笑,一手搭在拉碧絲的頭上。
「我啊,突然覺得——不管你是神器啦,或者導致世界毀滅等等說法都無關緊要了。那些肯定是我這笨蛋再怎麼想也沒什麼意義的事。倒是你再多說點有關自己的事給我聽聽吧。」
「…………」
「儘管在屋頂我也問過一次,但草剃命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你一直跟她相處在一起對吧?一方面固然是為了樹夕,不過同時對我也有幫助,所以希望你能告訴我。我想了解上一位與你訂定契約的前輩,以作為跟你好好相處的參考啊。」
拉碧絲沉默不語。
平常明明不論什麼問題都會立刻回應,這次卻表現出有點遲疑的模樣。
哮耐心等候。雖然不知過去發生了什麼事,但哮隱約覺得如今拉碧絲所展現的人情味,必定是那位名叫命的人物所賦予她的遺產。
片刻過後,拉碧絲輕輕晃動髮絲。
「很抱歉打斷對談,方才發生了緊急事態。」
「嗯?」
「二階堂真理小姐造成了一起交通事故。」
聽她語調平淡地如此一說,差點「哦~~」地輕鬆帶過的哮立刻大吃一驚。
「事故!?在空中飛行造成了事故嗎!?」
「是的。二階堂小姐的飛行方式相當亂無章法,因此引發了追撞事故。」
凝視著遠方的拉碧絲開口說道。
原來這就是真理方才想要載自己時,拉碧絲從旁制止的原因嗎。事到如今才得知理由的哮,輕輕拍了拍拉碧絲的肩頭問道:
「她沒事吧?有沒有受傷……她還另外載著金絲雀對吧?」
「擔心是多餘的。飛行觸媒的安全確保度高達99%。在發生追撞及墜落時,會自行發動緩衝魔法的符咒,因此應是毫髮無傷。」
放下心中大石的哮鬆了一口氣。
但拉碧絲又接著說道。
「然而,二階堂小姐撞上的對象有點問題。我已辨識出對方為西側的學生,個人判斷局勢已發展至即將引爆衝突的地步。」
「……不妙啊……我們快走!」
哮拜託拉碧絲立刻趕往事發現場。
不久之後,哮將會改變他原先覺得留在內側世界生活也不錯的認知。
西側與東側。
這兩大勢力之間究竟有何差異,哮到現在仍舊一無所知。
哮與拉碧絲從上空急遠下降,放慢速度穿越建築物之間的縫隙,緩緩改成降落態勢朝地表降下。
即便距離還很遠,仍能清楚看見下方的喧鬧光景。由於聽見騷動聲的人們紛紛聚集圍觀,導致兩人遲遲找不到合適的降落地點。
在鏤空的中心地帶,可以看見交抱雙臂毅然站立的真理,以及不知所措地躲在她背後的阿蘭妲及伊妮雅等人的身影。至於金絲雀則是一臉事不關己地佇立在較遠的地方,靜觀事態
的發展。
而在真理的正對面有四名學生。是一群身穿不同於東側湛藍色制服之紅色制服的少年。
拉碧絲一降落在道路旁邊,哮隨即撥開圍觀人潮趕往真理等人的身邊。
在視野變得開闊的那一瞬間,他也同時目擊了一觸即發的現場。
「你們這幫東側的傢伙為何出現在這個區域?這裡是西側,是屬於我們的領域。而且還妨礙了我們的訓練……想必一定作好覺悟了吧?」
「所以我不是都已經承認錯誤道過歉了嗎?反正雙方都沒人受傷,你們就看在我道歉的份上放我們一馬啦……!她們跟此事一點關係都沒有啦!」
現場不僅發展成言詞爭論,西側的學生們甚至還手持攻擊魔法用的觸媒法杖。
「不行,無論形式為何,你們都得負起責任。」
「合理。這邊可是釋出了不向高層報告的善意。你們就乖乖聽從我們的要求吧。」
在看似帶頭的眼鏡學生背後,另有三名小跟班紛紛說出挑釁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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