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琉璃色的二度契約 第三章 拉碧絲拉斯莉(2/2)
在看似帶頭的眼鏡學生背後,另有三名小跟班紛紛說出挑釁話語。
真理雖然很不甘心,但為了在自己背後驚嚇不已的阿蘭妲及伊妮雅,她仍努力試著要息事寧人。
「……好吧。假使這樣就肯原諒我們,那就照你們所說的辦吧。但是其他三人跟此事無關。我可以隨便你們處置,麻煩你們放過她們吧。」
真理乖乖地讓步之後,眼鏡少年露出一張洋洋得意的嘴臉,用手抵著下巴說道:
「好吧……那邊那個短髮女人,我就姑且放你一馬。」
眼鏡少年指著伊妮雅,示意要她快點滾。
「但另外兩隻亞人不准走。她們倆要跟你一起當我們的奴隸。」
「什麼!?你講那什麼鬼話!」
「污穢的獸人踏進西側……你們必須知道光是這樣就罪該萬死了。混血種根本沒資格反抗我們純血種。」
眼鏡少年語畢,旁邊三名小跟班同時發出鬨笑聲。
「首先……我想想看,那就先脫光身上衣服吧。讓在場眾人仔細瞧瞧你們那污穢的賤軀。如果本錢夠好的話,或許會有好事之徒願意陪你們玩玩喔?只不過在西側絕不可能發生那種事情就是了!」
「……嘖!你們這群混蛋……!」
氣到失去理智的真理,周身猛然竄出如同光氣一般的彩虹色魔力。
此時,阿蘭妲突然伸手抓住真理的肩頭。
阿蘭妲眼眶噙著淚水,對真理輕輕搖了搖頭。
「真理,不可以使用魔法……」
「為什麼啊……!?我非狠狠教訓這群敗類一頓不可!」
「若在市區動用攻擊魔法,會被擴大解讀為全東側的問題……亞人在內側世界仍舊是個不太光彩的族群……我不想讓我的同胞們受到更多委屈啊。」
「……但也不能因為這樣就……」
「拜託你了……真理你不用做,我沒關係的。」
阿蘭妲一邊強忍著淚水,一邊在自己胸口緊握雙手之後,便脫掉了上衣。
只見伊妮雅也跟著阿蘭妲開始動手脫上衣。
「我也奉陪到底。真要追究原因的話,都是調侃真理的我們不好。真理你就到一邊去吧。」
「……這……!」
「四周的圍觀群眾幾乎都是西側人馬。這裡剛好是東側與西側的交界處,一旦出手攻擊,他們就會蜂擁而上。這是件只要我們忍讓就能解決的小事罷了。」
無法接受的真理緊咬著下嘴唇,懊惱不已地壓低臉龐。
「別露出那種表情啦。只是脫個衣服根本算不了什麼啦。反正我呢,對自己還滿有自信的喔。」
伊妮雅雖然堅強地笑著說道,真理卻沒看漏她雙手微微顫抖的反應。
而西側的學生們仍舊鬨笑不停。
「醜話說在前面,連內衣褲也要通通脫掉喔!讓在場的所有人瞧瞧你們一絲不掛的可恥模樣吧!」
受到眼鏡少年這句話牽引,引得周遭圍觀群眾們也紛紛發出竊笑聲。
真理極不甘心地低頭向下,緊握雙拳。
(這樣一來,內側跟外側……根本就沒什麼兩樣嘛……!)
對於想要證明魔法能夠用來拯救人群,試圖打造一個不再迫害魔女之平等世界的真理來說,這可說是個過於殘酷且本末倒置的現實。
就連身懷魔力的人,也會歧視自己的同類。內側和平安穩,跟外側截然不同的說法純屬幻想。呈現在自己眼前的這一幕,就是魔導學園的黑暗面。
眼看著頭一次結交到的小隊成員以外的朋友即將當眾受辱,但自己若想要挺身保護她們的話,結果反而對她們起不了任何幫助。
就在這令人焦急的現狀,逼得真理極其不甘地咬緊牙關時……
「唷,抱歉我來遲了。」
有人伸手輕搭自己的肩頭。
回頭一看,只見神情爽朗的哮站在自己背後。
真理內心深處頓時湧現出一股安心感。
真理不再強忍淚水,開始放聲嚎啕大哭。
真搞不懂這男人為何總是能在危急之際,帶著溫柔的表情及時現身。
真理邊哭邊將臉埋入哮的胸膛。
「哮~~嗚哇~~」
「哎唷別哭了啦——喂,你鼻涕很髒耶!」
聽見哮因為衣服被弄皺一事而抱怨,真理立刻狠狠地踹了哮的小腿骨一腳。
「好痛啊啊啊啊啊啊!」
「你喔,起碼也展現出可以給我一個溫柔擁抱的男子漢氣概好不好啊,超級大笨蛋~~!別用髒字形容少女的鼻涕啦大笨蛋~~!或者該說你來得也太慢了吧大笨蛋~~!」
「~~唔,是因為找武器才耽誤了啦。阿蘭妲跟伊妮雅,你們不必再脫衣服了。我會設法搞定後續的事情。」
「說要設法搞定,但你打算怎麼辦啊……?咦,哮……你的上衣呢?」
不知為何,哮並未穿著魔導學園的上衣。
「總之退開就對了。很危險的。」
真理一提出疑問,哮隨即豎起手指輕抵嘴唇。
「……好啦,接下來……」
哮拖著不曉得從哪找來的鐵管,像是守護真理等人似地屹立在西側學生們的面前。
剛才那名開朗與溫柔兼具的好青年已不復見。
如今站在眾人面前的,是內心蘊含著一股冷靜怒火的男子漢。
「我是草剃諸刃流真傳·草剃哮。你們這群傢伙,都作好心理準備了吧?法杖既已上手,我就直接解讀成這邊也可拿武器對付你們羅。」
將鐵管扛在肩上的哮如此宣告。
「……你是誰?屬於哪一邊的?」
「我剛才不是已經報上自己的名號了嗎?我叫草剃哮。屬於哪一邊什麼的我也搞不清楚。」
「我在問你是屬於東側或西側。」
「抱歉,我來到這裡才經過短短一個月時間,不屬於東西南北任何一邊啦。」
西側的帶頭少年推高眼鏡試圖確認哮的制服,但哮身上並未披著上衣。由於魔導學園的制服除了上衣以外均採用統一規格的服裝,因此光看襯衫及褲子並無法辨識出對方的所屬陣營。
「哼……瞧你那副粗魯的舉止態度,八成是東側的傢伙吧。你到底懂不懂啊?要是敢施展魔法攻擊我們的話,整個東側的立場將會變得岌岌可危喔。」
「如果施展魔法的話,對吧?很遺憾,對魔法一竅不通的我根本就不會使用啊……所以,我要用這東西收拾你們。」
哮用鐵管輕敲自己的肩頭。
眼鏡少年聞言,瞬間銳利地眯起雙眼。
「……你這傢伙,是無能者嗎……!」
「?無……什麼?」
當聽見這個陌生單字的哮不解其意地猛眨雙眼之際,站在一旁的拉碧絲輕輕拉了拉他的衣服。
哮一彎腰,拉碧絲便湊近他耳邊輕聲解釋。
「無能者,空空如也的意思。是用來嘲諷沒有魔力之人的蔑稱。」
「哦——原來如此啊……不愧是我的搭擋,真是博學多聞呢。」
「現在我不能為你所用,因此搭擋這個稱謂並不貼切。」
「……你還在生我的氣啊,拉碧絲小姐。」
「那,你打算怎麼辦呢?我認為你要靠肉身應付這個場面可能有點吃力。個人是建議你逃走會比較好。」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行不行。你也退一邊去吧。」
哮再次與敵人對峙。
西側那幫人早已進入臨戰姿態,舉起法杖對準哮。
「這座學園任何一個角落都沒有無能者的容身之地!身為西側的一份子,絕不允許像你這樣的垃圾待在此地呼吸!——
殺了他!責任由我來扛!」
額冒青筋且滿臉通紅的眼鏡少年,命令三名小跟班動手。
跟班們展現整齊劃一的動作,同時讓對準哮的法杖前端發出光芒。
「「「——《魔力彈》!」」」
數發光彈疾射而來。
哮瞬間發動掃魔刀,以肉眼捕捉對方發射的光彈。
(——太慢了,難不倒我!)
速度遠不及槍械所擊發的子彈。哮扭轉身體,輕輕鬆鬆地避開光彈。
在避開之後,擊中建築物外牆的光彈竟宛如霰彈槍的子彈一般應聲爆裂。
(嘖,威力偏高嗎——!)
哮的戒心隨之提升。可惜哮手中的鐵管並非抗魔素材製成,對魔法毫無耐性可言。大概擋個兩、三次就完蛋了吧。
必須速戰速決。
「居然被他閃過了!?」
「他剛剛的動作……是迴避魔法之類的技倆嗎!?」
「竟敢要那種討人厭的把戲……!」
哮對狼狽不堪的三人組露出桀驚不馴的笑容。
「這不是魔法——是劍術!」
哮壓低腰杆,一鼓作氣猛蹴地面。
他再度發動掃魔刀疾速逼近,瞬間攻占了三人的背後空門。三人組傻傻地維持著手握法杖對準前方的姿勢,甚至完全沒察覺到哮的動作。哮先輕輕敲了第一個人的後腦勺一棒,接著毫不留情地以鐵管敲碎第二人的右手手腕,隨後又鎖定第三人的腰間祭出強烈一擊。
接著解除掃魔刀,沿著地面滑行減速。
在恢復正常速度的同時,三人組也跟著應聲倒地。
完全無法理解究竟發生何事的眼鏡少年見三人組倒地不起,頓時嚇得倒退數步。
哮則將目標轉移至眼鏡少年身上,手中鐵管水平橫擺於胸前。
哮那雙綻放出血紅目光的眼睛,就跟惡鬼沒什麼兩樣。
「怎麼啦,眼鏡小子……你在怕什麼?先挑釁的是你們那邊。這邊自然也得為了維護朋友的名譽全力反擊!」
「太扯了……這怎麼可能……!居然在轉眼之間就……!」
「你是純血魔法師對吧?那就憑著你那高貴的血統毅然放馬過來吧。我會把你視為平起平坐的對手,堂堂正正與你一決勝負!」
眼鏡小子遭到哮的鬥志震懾,發出短促悲鳴並逐漸倒退。
「唔,你、你們這些人!還在看什麼熱鬧啊!你們也同樣是西側的人吧!別光在那邊圍觀,快出手幫我幹掉他!」
眼鏡小子向周遭圍觀的群眾求助。圍觀群眾有一大半都是西側的學生,只見他們陸陸續續抄起法杖對準哮。
(……對上這麼多人,不妙啊。)
哮收起遊刃有餘的從容心態。方才的行動已導致全身肌肉發出微弱悲鳴。由於光彈不同於槍械子彈,閃躲起來格外容易,因此他剛剛只需發動最小限度的掃魔刀即可,不過現在這群敵人的數量實在太多。
沒時間再繼續猶豫下去,現在只能竭盡全力收拾多少算多少了。
「喔喔喔喔喔喔!」
哮發出怒吼,猛然襲向西側學生集團。
現場陷入一片混戰。五人、六人、十人。在魔彈紛飛四射之中,哮持續發動掃魔刀,穩紮穩打地擊垮敵人。
但是——
「——唔!」
就在他準備擊倒第十一人的瞬間,右腳肌肉忽然傳來一陣劇痛。
「!?停住了!我這就殺了你!」
第十一人舉起法杖對準哮,開始凝聚魔力。
鎖定的目標是頭部,若被擊中則必死無疑。
哮鞭策著搖搖晃晃的身體,竭力試圖壓低姿勢。
「咕啊——!?」
第十一人突然身子為之一晃,頹然倒地不起。
不是哮下的手。搞不清楚狀況的哮抬頭察看,只見……
「……哼。」
手持無刃鈍刀的金絲雀站在自己眼前。
原本她只是不太開心地一直站在角落靜觀其變,不過看樣子她似乎是決定出手相助了。
哮保持戒心與金絲雀背靠背站在一起。
「我就說別飛了嘛。這一切都是不肯作罷的你不對,自作自受。」
「無法反駁……可是真的沒關係嗎?你也是東側的學生沒錯吧?」
「木精靈不會使用魔法。沒問題。」
「原來如此——那好,我們就速戰速決。」
「哮,別扯我後腿。」
「區區師妹還敢講大話呢!」
「少給我擺師兄架子!」
兩人同時對上迎面逼近的敵人。
縱使一人颳起的暴風無法橫掃敵軍,但若換成兩人聯手引發的風暴,無論對方再怎麼人多勢眾也易如反掌。先下手為強,搶在被攻擊前撂倒敵人。既然使用觸媒,那就代表對方顯然是倚靠法杖來處理構築術式的絕大部分流程。因此兩人竭盡全力設法先針對法杖下手。
來回穿梭於魔彈縫隙之間,震開法杖再順勢給予對手軀體一擊。雖有適度拿捏出手力道,但他們並不會把敲斷對手身上一、兩根骨頭的小事放在心上。
要應付這種會產生若干凝聚魔力的空檔,截然不同於槍械的魔法攻擊,由他們倆出馬便綽綽有餘。
彼此均為諸刃流好手的兩人,不需注意對方動靜亦能發揮出合作效果。契合度出乎意料之外地好。從出手時機至呼吸節奏,兩人的動作可說是完全相輔相成。
短短三分鐘內,哮及金絲雀兩人便聯手擊敗了在場將近四十名魔法師。
兩隻戰鬼凜然屹立於西側學生不斷發出痛苦呻吟聲的大馬路上。
「……感謝你幫了大忙啊,金絲雀。」
「哼。」
哮以鐵管拄著地面吐出一口大氣,金絲雀則交抱雙臂將頭撇向一旁。
不愧是身強體壯的木精靈,呼吸既不急促,掃魔刀似乎也沒對她的身體造成任何負擔。相較之下,哮的身體則已瀕臨過熱邊緣。
這令哮重新體認到拉碧絲的恩惠。若沒有魔女獵人化,哮大概無法在過往的激烈戰鬥中存活下來吧。
哮一邊對自己肉身不堪一擊的程度感到沮喪,一邊挺直背杆伸手搭在金絲雀的頭上。
金絲雀的肩頭突然為之一震。
「實在有夠不簡單啊。這下子我真的不能再擺師兄的架子羅。」
開口誇獎她之後,只見金絲雀雖任由視線四處游移,卻未撥開哮那隻輕撫她頭的手掌。只是有點面紅耳赤地任憑哮擺布。
「……別、別摸我的頭啦。很癢。」
「哦,沒動手扁我。是因為一同並肩作戰而稍稍卸下心防了嗎?」
儘管話一說完,拳頭立刻跟著飛過來,不過早已料到的哮輕輕鬆鬆就閃掉了這一拳。
「少得意忘形了,禿子!」
「抱歉抱歉!是我太得寸進尺了!」
「嘎——!」
「你是怎樣啦,是猛獸之類的東西嗎?就跟你說抱歉了啊!」
哮一邊苦笑一邊應付猛然揮舞刀劍且不斷逼近的金絲雀。
正當這對師兄妹忙著打鬧之際,現場突然響起一陣嘶啞叫聲。
「——你、你們通通不准動!敢頂撞我們,你們知道最後會有什麼下場嗎!?」
哮及金絲雀轉眼望向完全被他們拋在腦後的眼鏡少年。
在眼鏡少年的身影映入眼中的瞬間,金絲雀對這無聊透頂的情節發展露出了傻眼的表情。
眼鏡少年居然挾持拉碧絲作為人質,以法杖抵住她的太陽穴。
「若敢輕舉妄動我就殺了這小丫頭……!不想見到同伴被殺就立刻丟掉武器!」
他那句實在像極小混混的陳腔爛調,徹底澆熄了金絲雀的幹勁。
哮卻反而往前跨出一步,面無表情地凝視著眼鏡少年。
拉碧絲則靜靜地對一反常態的哮說道:
「我是魔導遺產。這種水準的魔法師無法對我造成任何傷害。」
拉碧絲為了讓哮安心而如此說道,誰知眼鏡少年臉上竟浮現出僵硬笑容。
「哈、哈哈!原來你是魔導遺產啊!我的屬性對你們這種無機質最能發揮功效!若是三流的魔導遺產的話,我輕輕鬆鬆就能破壞!」
雖因被形容成三流而微眯雙眼,但拉碧絲的目光始終緊盯著哮不放。
「不要緊,請你就此撤退。我會設法自行脫困。」
「…………」
「……你有聽見我說的話嗎?」
無論拉碧絲再怎麼呼籲,哮仍不肯放棄往前逼近的行動。
「別、別過來!
你這傢伙,就算她出事也不在乎嗎!?」
哮一邊聆聽著眼鏡少年的吶喊聲,一邊在他眼前停下腳步,接著將鐵管縮至身後,擺出突刺的架勢。
隨後開始凝聚全身上下的力量。
「……啊,喂,哮。」
金絲雀見狀連忙試圖制止他。因為一看見哮的架勢,金絲雀立刻明白他打算採取什麼行動。哮將力量凝聚至最高極限之後,眼神銳利地怒瞪眼鏡少年。
「草剃諸刃流——滅槍·獨角獸!」
解放力量,對準眼鏡少年祭出一記突刺。
一陣彷佛撕裂空氣的破風聲響起,鐵管前端猛然襲向眼鏡少年。
但哮的突刺卻撞上某種不明物體,就這麼硬生生停在他眼前。
只見一面紅色的半透明障壁阻擋在哮面前。鐵管前端像是刺中牆壁似地戛然停住。
「哈……哈哈哈!我早就事先施展防護魔法了!蠢蛋,這道障壁的魔力密度高到就算再多發子彈也擋得下的境界!這是我為了準備與審問會一戰而訓練出來的成果!」
哮的身體再度往後縮,施展第二次的突刺。
魔力障壁雖迸現裂痕,卻沒有就此粉碎。
然而,哮突然感覺手中的鐵管變得相當滾燙。轉眼察看前端,只見鐵管觸及障壁的部分綻放著陣陣紅光,看起來好像是被高熱給熔解掉了。
「我的屬性是『導熱』!擅長施展可以對世上任何一種物質傳導熱能的驚奇魔法!縱使只是尋常的防護魔法,我也能讓它附帶『導熱』效果!明白的話就退下吧!否則我會連這個魔導遺產也一併熔解掉喔!」
或許是沒聽見眼鏡少年的這段發言吧,哮毫不顧忌地再三祭出突刺攻擊。
鐵管漸漸熔解失去原形,到最後終於再也無法握住了。
誰知哮竟——
「——喝啊啊啊!」
不依靠武器,改用赤手空拳毆打防護障壁。
「你……你腦筋有問題嗎!?」
在施展掃魔刀激發出肌肉最大潛能的狀態下,揮拳猛攻。
障壁熱能當然燒焦了拳頭的皮膚,加速的衝擊也導致骨頭碎裂。
話雖如此,但在這種狀態下所祭出的一擊,其威力可與以槍械擊發的子彈匹敵。
哮一而再、再而三地反覆高速擊打同一個部位。
「騙、騙人……這怎麼,可能……」
先前浮現裂痕的地方逐漸開始擴大。
等到障壁表面布滿裂痕之時,哮維持拳頭抵住障壁的狀態停止動作。
然後聞著自己的肌肉被燒焦的氣味,低頭向下。
「你犯下了打架時最不該做的下流勾當……格鬥雖不是我的專長,但我要用我的拳頭讓你付出代價!」
「……咿!」
「你就連同你那毫無任何價值可言的無聊自尊——」
哮使勁將拳頭拉到身體後方,露出隱藏在修長瀏海底下的惡鬼雙眼。
接著——
「——飛到地平線的盡頭去吧!」
最後一擊不僅粉碎了防護障壁,還連同障壁一併擊中眼鏡少年的臉頰。
毫不留情的右直拳。下顎及臉頰骨慘遭擊碎的眼鏡少年,整個人一頭往後飛了出去。
眼鏡少年沿著地面滑行,就這麼重重地撞上牆壁。邊劇烈抽搐邊失去意識。
哮不屑地短短吐出一口氣。就毆打的手感來判斷,眼鏡少年的頸骨應該是沒有斷裂才對。儘管肯定受到了引發腦震盪的重傷,但應該不會有生命危險。
調整好呼吸後,哮輕輕伸手搭在神情茫然且佇立不動的拉碧絲肩頭。
拉碧絲轉眼觀看哮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掌。
皮膚熔解脫落,折斷的骨頭刺破肌肉裸露於空氣中。
「……拉碧絲,你沒受傷吧?」
被他語氣溫柔地這麼一問,拉碧絲接著抬頭仰望哮。
哮露出由衷感到安心的表情。
「你真是個傻瓜呢。」
「你的嘴巴未免也太毒了吧……」
「我應該說過不需擔心才對。區區『導熱』程度的屬性魔法根本傷害不了我。」
「……嗯,關於這點我倒是沒那麼擔心就是了。」
「那為什麼?我無法理解,若是稍微有個差錯,你就已經失去一條手臂了耶?我雖無法擊敗他,但他也沒有那種能耐可以破壞我。這明明是一件只要等到他死心就能搞定的小事。」
拉碧絲雖表達出難以理解的意思,哮卻只是一味對她苦笑。
哮一邊強忍著手臂的痛楚,一邊開口回答拉碧絲的問題。
「純粹只是我討厭罷了。我討厭那個垃圾對你造成傷害,也討厭那個垃圾隨便摸你。」
哮以左手手背輕按拉碧絲的臉頰。
「你是我的劍。不對……是只屬於我的劍對吧?這就是所謂的獨占欲啦。」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喜歡你啦。所以不希望你被其他人弄髒啦!」
哮話一說完,拉碧絲瞬間睜大雙眼無言以對。
這句話可沒什麼奇怪的意思喔?補充說明的哮笑著說道。
「況且若換作是我遇到危險時,你也會趕來救我對吧?以前總是被你守護,我偶爾也想反過來保護你啦。」
拉碧絲的表情依舊沒有變化。
然而哮在輕觸她的臉頰時,好像有感受到一股類似鼓動的感觸。
拉碧絲筆直凝視著哮。
雖然瞬間有種彷佛時間暫停的錯覺,但片刻過後又見她輕殷微微顫抖的嘴唇開口說道:
「………………這樣,啊。」
這次她並沒有說搞不懂。
哮臉上浮現出心滿意足的微笑神情。看來雙方心結總算開始冰釋了。由於她誤以為自己被拋棄了,因此只要一開始便直接表達出自己喜歡她的真心話就好。這次可說是自己笨拙的直爽作風立下大功。
而像『喜歡』這麼單純的感情,拉碧絲似乎也有辦法理解的樣子。
就在兩人進行著感覺有點微妙的互動之際——
「很抱歉打斷你們談情說愛的時間……但你們也差不多該注意到我的存在了吧……!」
真理一臉殺氣騰騰地站在背後。而在真理後面亦可瞥見阿蘭妲及伊妮雅的身影。
「啊,真理。阿蘭妲及伊妮雅也都沒事吧?」
「嘖,在我的保護下部平安無事啦……倒是快讓我看看你的手啦!」
「喔……好痛啊——……!這傷勢有夠嚴重的,要是治不好該怎麼辦?」
「幾乎就只剩下骨頭而已嘛……難道你當真是個笨蛋嗎?我不太擅長治療魔法,所以只能幫你做緊急處置……不過東側的醫護室真的很厲害,我記得連細胞再生也辦得到。所以應該是有辦法治好你的傷勢啦。」
哮邊向真理道歉邊接受緊急處置。
整個場面過沒多久便恢復平靜了。
由於沒人喪命,因此他們打了通匿名電話聯絡醫護室,安排醫護班前來處理。
西側那幫人八成不會把這起事件呈報給上級知情吧。純血魔法師敗給一介無能者,相信就算打死他們也絕不會泄露口風才對。
然而,哮卻藉此機會改變了原先覺得魔導學園和平安穩的認知。
和平的只有東側,在西側卻有如此毫不留情的歧視觀念肆虐。這個場所安全無虞的想法純屬妄想。
接受完緊急處置的哮站了起來,回頭觀看後方。
西側的街景跟東側截然不同,顯得相當冷清。雖是潔淨且古色古香的景致,卻極端死氣沉沉。
站在建築物後方及街道上的路人們,均露出觀看怪物般的目光注視著哮等人。
就算搗住耳朵,大概也消除不掉那陣陣夾雜著咒罵字眼的私語聲吧。
不同於外側世界對魔女的畏懼感。
內側世界充斥著瞧不起一般人類的侮蔑觀念。
「……我們走吧。繼續留在這似乎不太妙。」
哮連忙動身離開現場。
一行人加快腳步穿越西側與東側之間的境界線。
「…………」
而在移動過程中,拉碧絲始終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哮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