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 第六卷 琉璃色的二度契約 第四章 最初的宿主

第六卷 琉璃色的二度契約 第四章 最初的宿主(2/2)

目錄

一切均遭祝融肆虐,萬物逐漸步向死亡。

『虛無』魔力籠罩全世界,毫無分別地吞噬人命。

兩人的戰鬥為期數日之久,等到戰事告終之時,世上已有大半人類死於非命。

琉璃色的長劍掉落在倒地不起的命身旁。

長劍彷佛陪伴著已經斷氣的命一樣掉在地上,不過卻開始產生微弱振動,接著幻化成粒子狀。琉璃色的粒子集中至同一位置,漸漸構築成人型姿態。

最後,這個人型變成一名琉璃色的少女,以雙手輕抵著命的身體。

『宿主,請你醒來。』

『————』

『你的心愿已經成真了。世界滅亡了唷。再也沒人能夠傷害你了。』

『————』

『宿主……請你醒來。你應該不會再感到疼痛才對。今後你可以吃很多好吃的餐點了。』

少女面無表情地用雙手搖晃命的身體。

命沒有作出任何回應。在絕望盡頭咽下最後一口氣的她,整具軀體幾乎完全化作焦炭。

然而

少女仍未停止對命講話的舉動。正如命對少女所做的一樣,即便得不到回應,還是持續不斷地與她交談。

在這當中並沒有悲哀的情緒,也沒有傷心的淚水。

相信少女必然只是很單純地認為,這樣做本就是理所當然罷了。

『就是你……嗎……』

此時,遍體鱗傷的大蛇來到命的遺體及少女面前。在雙眼被劃破,全身肌肉遭削落的狀態下,手持斷劍的大蛇搖搖晃晃地來到現場。

大蛇運用魔力強行使受創的雙眼恢復光明,看著這名少女。

『開什麼,玩笑……為什麼你敢變成那張相貌陪伴在那傢伙身旁……!為什麼是你活下來,而命卻死掉了……!?』

大蛇斜舉斷劍,少女則轉臉望向他。

大蛇面帶憤怒、悲傷及絕望交織而成的神情,高高舉起斷劍。

『不要用那張臉——看著本大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面對即將劈落的利刃,少女——

——拉碧絲只是以那雙如同玻璃珠般的眼睛凝視著他。

『……嘖,可……惡……可惡……啊!』

劍尖停在半空中,並未刺中拉碧絲。

大蛇頹然跪倒,在死絕的荒涼世界放聲大哭。

拉碧絲則完全無法理解他為何大哭,只是一味地……

『……宿主?』

一味地不斷搖晃命的身體。

「唔——!?」

一陣彷佛心臟重新跳動般的強烈衝擊,致使哮猛然睜開雙眼。

拉碧絲的雙唇拉著細絲輕輕移開,哮深深地吐了一口大氣。

「剛剛那是……」

「我回應你的要求了。你說過你想了解關於我的事。剛剛那段記憶就是我人格成形的起因,以及神只殺手化的前例。」

跨坐在哮身上的拉碧絲淡淡地說道。

哮擦乾沾濕自己臉頰的淚水,定睛看著拉碧絲。

拉碧絲臉上完全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神只殺手化術式需要強韌的魂魄配合,與契約者魂魄的融合是不可或缺的步驟,但人類的魂魄再怎麼堅強都承受不了。」

「…………」

「草剃命雖然擁有鬼怪之軀,但她所具備的卻是人類的魂魄。」

「……你應該早就知道她具備的是人類的魂魄才對吧?」

「由於那是第一次融合,既然沒有前例,我也無從得知結果會是如何。但那是她的期望。無論知道或不知道,我大概都會付諸實行吧。因為與契約者融合就是我的存在意義。」

拉碧絲的聲調十分冷淡,宛如刺骨寒風一般。

「人類承受不了……那意思是說我當時也很不妙嗎?」

「你不需擔心。」

拉碧絲頓了一下,閉上眼睛如此說道。

「因為你的魂魄,並不是人類的魂魄。」

「…………」

「草剃家的女性為鬼怪肉身搭配人類魂魄。相反地,男性則是人類肉身搭配鬼怪魂魄。你應該也有從血緣至親口中聽說過這件事吧?」

面對默然不語的哮,拉碧絲問了一句「難道沒有嗎?」

哮既未從雙親口中,也沒從大蛇口中聽說過這項事實。

然而,哮並不覺得驚訝。

「我從很久以前,就隱約猜到大概是這樣了。我之所以會覺得肉體狹隘,搞不好是因為自己的魂魄太過龐大所致……只是我也搞不太清楚魂魄之類的事情就是了。」

「…………」

「原來,我的魂魄不是人類的魂魄啊……」

哮邊輕聲嘀咕邊抬頭仰望天花板。意外的是他並未受到太大的打擊。無法理解人心、不顧一切地興風作浪,都已經是過去式了。截至目前為止,他與許多人打過交道,並建立起相對應的羈絆。既贏得他人信賴,自己也變得有辦法信賴他人。

坦白講,對哮來說,這只不過是一件『就算擁有鬼怪魂魄又怎樣』的小事罷了。

他對魂魄的性質絲毫不感興趣,也從未曾有過受到此事折磨的痛苦記憶。

在這之前,他一直看著飽受鬼怪軀體茶毒的樹夕。哮並非會因這種程度的小事就大受打擊的懦夫。更何況,倘若事到如今才因這點小事而灰心喪志的話,一定會被櫻花痛扁一頓。

會被對自己說過『你是一個名叫草剃哮的人類』這句話的櫻花痛扁一頓。

「附帶一提,要是完全融合的話,我會怎麼樣呢?」

「你我之間的界線就此消失。你會失去自我,成為具備驅逐神只威脅之強大力量,只為了實現自身願望而採取行動的存在。」

哮雙眼眯成直線,嘀咕著說了聲「那還真討厭呢」。

「你果然討厭是嗎。我明白了,只要一確保安全無虞,我便與你解除契約吧。傷勢問題你不需擔心,我會妥善顧及那一方面的事,你大可放心。」

「等等,與其說是討厭,倒不如說只是因為那樣一來,我就無法以我自己的角度實現願望罷了。」

「就算你那樣說我也摸不著頭緒。我就只是一把兵器而已。」

拉碧絲露出冰冷視線凝視著哮。

然而哮只以簡短的一句話就摒退了她的冰冷目光。

「你說謊。」

「我哪裡說謊了?我要求你解釋清楚。」

「你一開始被打造問世時或許真的就只是一把兵器,但你的人格是在這個世界誕生的對吧?」

「那又怎樣?」

「結果說穿了,你跟人類分明就沒什麼兩樣嘛。你果然很像我。不管魂魄是鬼怪或其他東西,我可是在生長的環境中成為一個人類……你不也是一樣嗎?」

微微側首的拉碧絲臉上浮現一個問號。

她散發出一股十分罕見,與其說是有點不耐煩,倒不如說是面對難以理解之事而鬧起彆扭的感覺。

哮忍不住面露傻眼神情。

「為什麼你的外表及語氣會跟命小姐那麼像?」

「…………因為只有她是唯一的參考對象。」

「錯,並不是因為那種理由吧。」

「沒有錯。草剃命的魂魄因融合失敗而被我侵蝕殆盡。只剩下個人情報殘留在我的魂魄之中,而我現今這個擬似人格就是由那些情報——」

哮突然挺起上半身,伸手扣住拉碧絲的雙肩。

拉碧絲的肩頭微微顫抖了一下。

「不對——你喜歡那個人。你非常非常喜歡她。」

哮神情嚴肅地凝視著拉碧絲的雙眼,語氣堅定地說道。

喜歡她。這句話使拉碧絲頓時為之一愣。

「……簡直莫名其妙。」

「不,我很清楚。我可是親身體驗過你的記憶喔。」

「…………我與你的神只殺手化半途中斷了,魂魄的聯繫度應該很薄弱才對。」

「即便缺少那個步驟我也能知道。就是因為喜歡她,你才想救她。你之所以試圖替她實現心愿,也是為了她好的關係。之所以想跟她融合,也是因為想跟她在一起。面對痛苦掙扎的她……總是不斷跟你講話的她……你很希望能替她做些什麼。方法雖然笨拙到令人傻眼的地步,雖然完全不管會不會給他人造成困擾,但你仍純粹地關心著她。」

「不對。我透過神只殺手化的過程殺害她了。」

「你自己不是才剛說過你並不曉得那個人所擁有的是人類魂魄嗎?你並無意殺害她,只是單純地想與她合而為一對吧?」

「我——」

「……不必再說了。你簡直跟我一模一樣,是個笨拙到極點的混帳東西。」

哮彷佛打斷拉碧絲試圖訂正的念頭一般,伸長手臂繞至她背後。

拉碧絲沒有抵抗,乖乖地任由哮抱住她。

哮緩緩撫摸她那琉璃色的秀髮。

「你呢……因那個人死掉而感到傷心。」

「…………」

「因變成孤單一人而感到寂寞。」

輕撫著頭髮的溫柔掌心,令拉碧絲頓覺茫然。

她既不懂這股暖意代表什麼意義,也不曉得悲傷的意義為何。

哮的手掌令拉碧絲回想起,過去總是不斷撫摸著自己的命之手掌。

「我決定了,我要留在你身邊。我保證絕不會撇下你隨隨便便就死掉。」

「…………」

「謝謝你設法想替我實現心愿。也很抱歉我那麼優柔寡斷。」

哮更用力地緊緊抱住拉碧絲。

「可是我啊,想由我自己親手實現心愿。我們用不著合而為一。我希望能維持我的原樣,也希望你能保有自己。我需要你啊,拉碧絲

。」

拉碧絲沒有回答。

儘管對輕撫著髮絲的那股暖意感到困惑,拉碧絲仍埋首於哮的胸前。

「我搞不懂自己。但你為何卻能明白我的事情呢?」

「也不是明白,是我這麼認為罷了。」

「我無法再繼續否定你所提出有關我的分析。就算再怎麼想要否定,我的人格都會出現錯誤。我長期以來都一直遭到這個擬似人格的玩弄。我對自己無法理解的地方實在太多了。」

「只要一點點地慢慢弄清楚不就好了嗎。」

「倘若不具備這種人格……這種情感的話,我應該就能只是一把招來黃昏的長劍才對。」

「你的誕生可是令我由衷廄到高興喔。」

「……我究竟該怎麼辦才好呢?」

拉碧絲像是求助一樣,發出微微顫抖的聲音詢問哮。

哮則用力抱緊拉碧絲的身體,如此作出回應。

「待在我身邊,當我的夥伴吧。」

拉碧絲輕輕倒抽了一口氣。

「我對這個世界而言,只是個有害無益的存在。我或許會毀滅掉這個世界。」

「沒這回事。我會正確地運用你,證明給全世界的人看。」

「我也許會吞噬掉你的一切。可能會不小心殺死你。」

「我的魂魄是鬼怪。而且就算融合,只要處理得當,相信我們應該都能保有自我才對。」

「……這兩個答案均毫無根據可言。」

「本來就不需要什麼證據。」

任由哮輕撫頭髮的拉碧絲微微眯起雙眼。

接著,她首度發出帶著類似情緒波紋的聲音詢問。

「那麼,你並沒有拒絕我嗎?並不是產生了討厭使用我這把毀滅之劍的想法嗎?」

「別讓我說那麼多次,我根本就沒有拋棄你的意思。我並不想失去你。所以——」

哮與拉碧絲相互凝視,同時傾注自己的全副心意向她表態。

「——讓我再次成為你的宿主吧。」

這句話確確實實傳入了拉碧絲的心房。

拉碧絲靜靜闔上雙眼,流下一行淚水。雖然只是差點就忽略掉的小小淚珠,但拉碧絲確實是在這個時候首度掉下眼淚。

「…………嗯,樂意至極……宿主。」

聽見這極其懷念的稱呼,哮臉上浮現出一抹微笑。

拉碧絲雖然依舊面無表情,但哮覺得現在只要能換來這句話就足夠了。

於是擁有鬼怪魂魄的少年,與貼近人類、試圖成為人類的黃昏之劍,再次正式訂定契約。

魔導學園西側最西邊。

在西側幹部們齊棗一堂的地下空洞聚會所,每到周末都固定會舉辦一場幻想敦團『純血之徒』的聚會。

『純血之徒』。

建立起西側的純血主義,是一種既激進又排外的觀念,而挺身背負起這種理念,打著淨化世界之口號展開活動的人們,則被冠上了這個稱謂。

組織成員除了一小部分的特例之外,其餘全都是血統純正的魔女及魔法師。

地下空洞的中央宛如大講堂一般,正中間有一座舞台。

另有聚光燈對準擺設在舞台中心的一張王座。

「哦,那結果就是鵝媽媽決定要拉攏銀檞之劍加入自己的陣營羅?」

只見一名身穿鑲滿玫瑰花的奇特洋裝,坐在奢華王座上的女性,一邊用銼刀研磨紫紅色指甲,一邊露出慵懶神情提問。

她名叫伊莉莎白。是與鵝媽媽、凶煞及大蛇並列為幻想教團幹部的其中一人,同時也擔任魔導學圈歐洲庇護所西側的理事長。

紫紅色的高跟鞋、紫紅色的洋裝、紫紅色的雙唇。

再加上飄浮於身邊的紫紅色玫瑰花瓣,更為她增添了不少色彩。

是個堪稱品味低劣的花俏女性。

「你幹嘛悶不吭聲?還不快點回答,金絲雀。」

在燈光照不到的黑暗之中,金絲雀相當厭惡地睜大眼睛。

縱使置身黑暗當中,她的眼神仍綻放出暗淡光彩。

「……沒錯。鵝媽媽,打算將銀檞之劍及哮納為自己的力量。」

「哎唷!」

伊莉莎白展現出帶有『真受不了』之意的誇張動作,隨手丟開手中的銼刀。

此舉導致原本飄浮於周遭的玫瑰花瓣紛紛落地。

「真是太可嘆了……所以我才說無機物女不值得信任嘛。老人們明明都比較尊重純血派的意見……她居然還想反抗是怎樣?」

搖了搖頭,輕挪她那纖纖玉指靈巧地轉了一圈之後,一把已經點燃的煙管悄然出現在她的指尖。伊莉莎白慢條斯理地叼起煙管,深深地吸了一口,再大大地吐出煙氣。

「你就設法解決掉那些可疑份子吧,金絲雀。」

「……我還有承接那邊的任務。現在行動會遭人懷疑。」

「哎——哎——哎——哎——金絲雀啊?缺乏魔力的骯髒精靈小妹?現在可不是在意那種芝麻蒜皮小事的時候喔?戰爭已經開始了耶。」

「…………因為草剃樹夕的緣故,Alchemist社轉而投靠審問會陣營,勢力平衡岌岌可危,但你卻擅自挑起戰爭,你應該更慎重評估情勢才對。其他庇護所的西側人士,也都認為你太急功好利而氣炸了。」

「沒錯!是我挑起的!是我好心代替那群慢吞吞的傢伙開始的!再說就是因為她誇下海口說有辦法回收『百鬼夜行』,元老院才會選上那個無機物女沒錯吧?結果弄成這副德性!反而造成審問會與Alchemist社締結了堅不可摧的同盟關係!」

「……嘖。」

「你也同罪啦。你感謝我都來不及了,哪還有資格責備我?還是說怎樣?你打算跳槽投靠東邊嗎?你該不會是被那個醜八怪跟冒牌吸血鬼給籠絡了吧?」

金絲雀與伊莉莎白相互瞪視。

就在兩人視線交錯,即將迸射出陣陣火花之時,黑暗的盡頭傳來一陣開門聲。

「——呀哈!唷唷唷唷哈羅哈羅哈羅,兩位好久不見了啊!」

只見一道人影背對從門縫透射而入的光線,咔噠咔噠地踩著響亮腳步聲迎面走向兩人。伊莉莎白及金絲雀均面露差點發出咂舌聲的皺眉神情。

就連幻想教團都傷透腦筋的異類。

帶來絕望的魔法師·死靈術師凶煞。

大概是真理在他身上留下的極光傷勢已經痊癒了吧,只見他臉色顯得格外紅潤光采。

凶煞來到金絲雀的身旁停下腳步。

「咦,金絲雀小姐嗎!?哎呀,才一段時間沒見,想不到你已經變得如此美麗動人了呢!上次碰面時,由於你還在急速成長前夕,所以才只有那~~麼一丁點兒大而已耶!太可惜——我開玩笑的啦請你別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我自詡是個老少通吃派!而所謂最適合享用的狀態,指的就是現在的你啊!」

金絲雀抽出背後長劍一閃,砍斷了喋喋不休試圖觸摸她頭髮的凶煞手掌。手掌應聲掉落在地板上。凶煞的右手掌在被砍斷之後,仍如同被丟到陸地上的魚兒一般活蹦亂跳個不停。

「真是激動呢。這就是俗稱的傲嗎?我很期待有朝一日也能見到你對我展現出嬌的一面唷。」

凶煞詭異地扭動身體,只見原本掉在地上蠢動的手掌,被一片突然出現的黑色沼澤吞沒。

而在沼澤消失的瞬間,凶煞的右手掌已回到原本所在的位置。

凶煞笑咪咪地轉頭望向坐在王座上的伊莉莎白。

「伊莉莎白小姐也好久不見了。你還是依然花枝招展!儘管很想說聲『採用年輕的時裝風格也該適可而止』,但你的凍結細胞(化妝)功力著實了得啊!不愧是『全能』的古代屬性持有者,我真想發自內心誇獎一下你那抗拒時光流動的表現!將近千年前你就以處女鮮血裝滿浴缸泡澡,對吸血鬼心懷憧憬——打從那個愛作白日夢兼不堪入目的少女時期直到現在,你還真是一點都沒有改變呢!」

凶煞一邊發出刺耳的掌聲,一邊笑容滿面地稱讚伊莉莎白。

當事人伊莉莎白則是一臉冷淡地嗤之以鼻。

「就算是嘲諷也未免太過索然無味了吧?像我們這種高階古代屬性持有者,明明早就已經捨棄掉『老化』等概念了好嗎……過去的事情我忘得一乾二淨了。」

「不不不,我倒認為你的本質一點都沒改變喔?維持亮麗外貌,除了解讀為執著於年輕的表現之外,還能有什麼其他解釋呢?」

「…………」

「你的妝有點走樣羅。」

面對凶煞笑咪咪的挑釁,伊莉莎白的臉頰微微抽動起來。內心怒火可能早已輕輕鬆鬆突破最高上限了吧。看樣子她似乎並

不太擅長裝撲克臉。

凶煞則彷佛舞台劇演員一般大大地張開雙臂,一臉悲情地仰望著聚光燈。

「為何女性總是把老邁與醜陋畫上等號呢?著實令人感到萬分遺憾。老邁是身上所背負之事物的象徵,是過往人生歷練密度的表徵。不加以否定、細細咀嚼老邁,一邊遙想過去,一邊為了開創未來而邁步前進……過著享受老邁的快樂人生……你不覺得這樣的女性十分美麗動人嗎?」

「我可不想聽一個以否定死亡為根基的死靈術師對我大放闕訶啊。」

「啊,你這句話戳到我的痛處了!還真是被你給反將一軍了呢!」

發出爽朗笑聲的凶煞,宛如打馬虎眼似地企圖繼續這段無聊透頂的對話。

「附帶一提,你知道嗎?男人大多都是蘿莉控——」

「鬧劇已經夠多了。倒是你為何回到這裡?元老院應該命令你留在現場待機才對吧?醜話說在前頭,站在純血派的立場,我也不希望像你這樣的麻煩人物跟我們走得太近。相信你應該是基於某種特殊理由才跑來此地露臉的吧?」

伊莉莎白厭惡地以手拄著臉頰說道,凶煞隨即自信滿滿地回了一句「那是當然羅!」

「這是件史無前例的緊急事態。俗話說分秒必爭,指的就是這回事!」

「……緊急事態?說來聽聽吧。」

「其實呢——是因為聽說我深愛不已的人來到這,我才連忙飛奔過來啊!」

凶煞毫不遲疑、不知羞恥,漲紅臉頰大聲宣言。

伊莉莎白的臉部肌膚『霹哩』一聲浮現裂痕。凶煞卻毫不在意地繼續暢所欲言。

「真理小姐!啊啊,真理小姐!我跟她到底已經分開多久了呢……四個月?還是五個月沒見了呢?我已經這麼長一段時間沒能見到她那拚命忍著淚水的逞強身影了呢……!相信她必定也很寂寞吧……!所以她才這樣千里迢迢,甚至不惜跨越聖域前來見我!這就是愛的力量!是一股就連虛無屬性的汪洋都能跨越的愛!我非得回應這份愛不可……!為此我回——」

「——把那傢伙給我轟出去。我不想再奉陪這場鬧劇了。」

面對凶煞彷佛神智失常般的獨角戲,伊莉莎白邊抱怨邊彈響指頭。隨後只見宛如亡靈般身穿紅色長袍的雙人組,自黑暗中悄然浮現於凶煞的左右兩側,扣住他的雙臂將他拖離現場。

「等等我唷,真理小姐!我的小真理!我絕對會去迎接你啊啊啊啊啊~~~~!」

凶煞在留下這句噁心透頂的宣言同時,慢慢退離地下空洞。

即便是伊莉莎白也不禁感到疲憊地嘆了口大氣。

「金絲雀,言歸正傳吧。」

「……我,無話可說了。再不趕緊回去,會引起他們的懷疑。」

「別開玩笑了好嗎?凶煞看起來似乎是因為很中意你才企圖轉移話題……不過你當真以為有辦法瞞混過關嗎?」

輕咬著紫紅色指甲的伊莉莎白面露微笑。金絲雀則始終以膽識過人的眼神瞪視著伊莉莎白。伊莉莎白樂不可支地輕撫她那美艷的嘴唇。

「你,自己展示一下對我們的忠誠心吧。」

「………我自認已展示過了。到目前為止,我替你們做過太多見不得人的骯髒任務。」

「但結果說穿了,那些全都是基於幻想教團的整體方針,而指派給你的任務吧。我所說的呢,是對西側的忠誠心。換句話說,我要你背叛東側那個無機物女人。」

伊莉莎白以洋扇遮住嘴角,只任由眼角浮現出一抹奸詐笑意。

「——去收拾掉草剃哮,同時收回銀檞之劍。只要你辦得到,我就如你所願,將對審問會及Alchemist社進行復仇的權利與戰力賞賜給你。」

「!?你取得銀檞之劍想幹嘛?元老院絕不會允許……」

「廢·話·少·說,乖乖聽我講。我說要將集結於此的所有精銳,全部交給你調度喔。戰爭一旦當真開始日趨激化,戰場大概就會變得極其混亂。到時你大可自由調動這群精英,隨心所欲去完成你的復仇計劃。」

伊莉莎白自王座起身,一邊挪移鞋跟踩著地板,一邊擺動腰杆走到金絲雀的身旁。

收起扇子之後,伊莉莎白在金絲雀的耳邊輕聲細語地說道。

「……殺死你媽媽的兇手,是審問會與Alchemist社。你很想好好教訓他們一頓對吧?但若待在無機物女及冒牌吸血鬼身邊的話,你就算等上一輩子也沒機會啦。」

「…………」

「我是好心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知道嗎?」

伊莉莎白的聲音迴蕩於黑暗之中。

金絲雀的表情雖然毫無變化,她的拳頭卻發出微弱的嘎吱聲響。

在集會所外面,凶煞背靠著巨大門扉聽完了所有對話。

在為了回收手掌而召喚出沼澤之時,他事先留下了一小滴在地板上,透過那滴殘渣竊聽兩人的對談。

「……伊莉莎白小姐的外表及行事作風明明都如此充滿魅力,為何竟會是個這麼低俗的庸人呢。」

打從心底感到遺憾地搖了搖頭的凶煞,隨即動身離開現場。

同時踩過倒臥在腳邊那兩名純血之徒精英份子的屍骸。

跨越屍骸之後,他看見一名全身漆黑的少女,獨自佇立在用類似紅色地毯的材質鋪設而成的地板上。

那是一名身穿黑色哥德式服裝,眼神極其兇狠嚇人的少女。

彷佛西洋人偶般超脫現實的端整相貌。如同夜色一般藍黑色的秀髮,搭配一雙色調像極黑色蛋白石那樣漆黑、卻又具備變彩效應的眼瞳,任誰都能一眼看出她是非人族類的存在。凶煞來到少女面前,露出一臉頗感意外的表情。

「真難得呢。你上次變成人類姿態是多久以前的事啦?」

少女邊咂舌邊將雙臂交抱於胸前。

「還不都是這地方的規定害的。擁有自主意識的魔導遺產即便已經申請到攜帶許可證,也都被要求得解除攻擊型態。儘管採用人類姿態是莫大恥辱,但總比被塞在抗魔鞘裡頭要好。」

當凶煞再次邁開步伐,黑色少女——S級魔導遺產『戰亂魔劍』立刻隨後跟上。

「你也聽見了嗎?集會的對談。」

「嗯……伊莉莎白她開始著急了。正因她的行動太過醒目,所以造成她在西側之中也顯得格格不入。我猜她大概再過不久就會被拔掉理事長的頭銜吧……反正在其他庇護所也還有許多夠資格擔任代理理事長的魔女。因此她打算取得神只殺手的力量,進而自立為王吧。」

「身為魔女的她其實相當優秀,只可惜該說是自我觀念太過強烈,或者說是太過自私自利了吧。跟鵝媽媽不一樣,是會遭到元老院厭棄的類型。」

「……被凶煞你講成這樣,連我都不禁覺得她很可憐啊。」

「我對地位或名聲不感興趣,所以沒差。更具體而言,就連純血主義也令我作嘔。正因有許許多多別具特色的人,以及擁有各式各樣不同想法的人們,這個世界才那麼有趣……清一色的世界哪還有什麼樂趣可言啊。」

凶煞感慨萬千地搖了搖頭,接著側目望向暗夜。

「老實說,你之所以竊聽那場集會,並不是為了想聽那些無聊透頂的對話吧?」

「嘖……對啦對啦。因為聽說『百鬼夜行』奪取任務不但失敗,反而還有多餘的累贅跟了回來,原本我還覺得不太可能……結果不出所料,可惡,那個琉璃色的傢伙居然出現在這……真是難以置信啊……!」

暗夜邊頻頻咂舌邊踩響腳步聲。

「一點也沒錯。伊莉莎白小姐跟鵝媽媽都太多事了。我真無法理解為何要把草剃哮及銀檞之劍帶進這裡。」

「凶煞……現在立刻去殺了他們吧……!我再也忍受不下去了……當時的恥辱扎得我好難受啊……!」

暗夜緊緊抱著氣到發抖的身子,雙眼泛著淚光,極其不甘地緊咬著嘴唇。

以前,在為了執行處決真理的任務而趁模擬戰錦標賽發動襲擊時,凶煞與暗夜被哮及拉碧絲聯手擊敗。

非但自己身為魔導遺產的品質慘遭羞辱,甚至連宿主凶煞都被評為破銅爛鐵。暗夜直到現在都還對當時的事感到苦不堪言。對一把刀劍而言,破銅爛鐵是更勝世上千言萬語的最大侮辱。

也不曉得到底有沒有聽見暗夜帶著怒氣的童百,凶煞只是面向前方微眯雙眼。

「現在在這裡殺了他們……?暗夜,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啊?」

「……?」

「現在根本就不是下手的時機。除非在最棒的舞台……最棒的狀況……以及情緒激動到最高點的狀態下,否則我一概不予認同。」

「……凶煞……?」

「那個小子必須是我

的宿敵。必須是只屬於我的宿敵。無論是被誰搶走也好,或是變成相同陣營的戰友也罷,我都絕不容許這樣的事態成真!」

因察覺到聲音質感不同於以往,暗夜抬頭仰望身旁的凶煞臉龐。

暗夜倒抽了一口大氣。

她與凶煞共度了一段幾乎難以細數的漫長歲月。在他鬥爭時賦予恩惠、也成了助他散播絕望的幫凶。魔導遺產在挑選宿主之時,很少會注重契約者的人格。基本上大多數魔導遺產都不存在所謂善惡的概念。它們會在不受這類無聊判斷基準影響的前提下,挑選合適的宿主。

例如宿主本身的存在。換句話說,就是靈魂的色彩。

暗夜就是因為打從內心深愛凶煞那雖然漆黑,卻又綻放著七彩光華的魂魄色彩,所以對他的惡行惡狀一概不感興趣。他只以揮舞刀劍,戰勝敵人為至高無上的喜悅。

因此她才陪伴著他。她自謝自己是一把比任何人都還要了解凶煞的兵器。

話雖如此,眼前的凶煞卻展露出她頭一次見到的表情。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她從沒見過凶煞真正動怒的神情。他向來總是顯得有點玩世不恭,縱使偶爾會激動地講起長篇大論,卻從未流露過這麼溢於言表的滿腔怒氣。

但為何如今卻……

「他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宿敵……我絕不會……把他交給任何人……!」

那張過度扭曲的欣喜笑容,充滿了就連暗夜都不禁心生恐懼的濃烈怒火。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