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百鬼之王 第三章 片刻的安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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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外地的某處山嶽地帶。和緩白雪靜靜飄降的山谷中,有一間山林小屋。
幻想教團第二斥侯班待機所。
住在這間小屋裡的人,都如此稱呼這個地方。
「——意思是說,審問會總部,瀕臨崩塌?」
在暖爐旁邊操作大型無線電對講機,留著一頭醒目藍發的少女,搬出不太開心的語調對著麥克風說道。
《不,並非如此。我們要營救的重要人物應該是被隔離於地下設施才對,而遭到破壞的大概是終極監獄的一部分而已吧。》
「……這樣啊。」
《然而根據情報顯示,審問會總部已失去足夠收容所有重要人物的設備。要修理必定得花費相當多時間,因此預計審問會將會把人移送至其他設施。》
少女的指頭『咚咚咚』地敲打著桌面。
「那麼,應該趁勝追擊。摧毀學園,現在是大好機會。」
《…………你是笨蛋嗎?》
「我不是笨蛋。鵝媽媽才是笨蛋。摧毀學園,是我的目的。我要替媽媽報仇。」
《感情用事的,有一個凶煞就已經夠多了。我們並不希望挑起戰爭。》
「會那樣想的,也只剩鵝媽媽跟大蛇而已。幻想教團期望戰爭。魔女們,憎恨人類。」
《……這點我並不否認,但並不是所有魔女都想與人類互相殘殺,也有許多魔女期盼迎接一個沒有戰火的世界。》
少女彎曲五指,握成拳頭狀。
「……沒有戰火的世界?那種世界有什麼樂趣?鵝媽媽跟大蛇所期盼的世界,只是單純的私慾罷了。又不是大家都希望那樣。」
《……你的想法與凶煞一樣呢。夠了,把麥克風交給大蛇。》
「不要。我話還沒說完。襲擊學園,現在正是——」
少女話還沒說完,匆見一隻手悄然自背後伸了過來。
只見一名穿著凌亂和服的高瘦男子站在少女背後。年齡大概不到二十五歲。一頭蓬亂到極點的修長黑髮及蒼白肌膚,都與身上的和服格外相襯,使他整個人看起來宛如幽靈一般。更重要的是,他那被劃下一道水平傷痕的雙眼,所代表的意義是……
眼盲。他的雙眼早已完全失明。
嘴角叼著肉乾的男子明明看不見,卻仍一把從少女手上搶走麥克風,準備接聽通訊。
少女頓時氣呼呼地鼓起腮幫子。
「大蛇,不要妨礙我。」
「好啦好啦吵死了吵死了——給我退下吧,渣滓。」
渣滓。一般用來形容經過數次沖泡而導致風味變淡的茶葉或咖啡。
同時也是和服男子·大蛇呼叫少女時所慣用的綽號。
「別叫我渣滓。小心我把你砍成兩半喔。」
「哇喔——還真虧你敢對自己的師父講出這種大話呢。辦得到的話就來啊。」
「……………唔唔唔。」
「喏,糖果給你吃,乖乖待在一邊吧。」
大蛇將棒棒糖丟給少女,趕走她之後接起無線電。
「——唷,我是大蛇啦。我的徒弟給你添麻煩了。」
《……麻煩你務必再用心一點教育她好嗎?她雖是貴重戰力,但品行方面的問題實在太大了。》
「哇哈哈!就算你對本大爺這樣講也沒用啊。打從我收她為徒的那時開始,她就是那種個性了。」
大蛇彷佛說笑一般豪邁地笑了片刻之後,收起笑容接著說道:
「……我大概可以料到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重要人物……草剃樹夕越獄了對不對?那孩子早已進入青春期,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早晚會演變成這種局面。」
《是的。由於凶煞與梅菲斯特的強襲作戰以失敗告終,因此這樣的狀況在某種意義上可以判斷成好機會就是了……》
「哼,就是因為你把事情交給那個變態處理,才會造成這種結果吧?聊年前也是一樣,都是那傢伙害我們被全世界逼入目前這種處境。曾經並肩作戰過的本大爺與你應該對這點再清楚不過才對吧?」
《那是高層的指示,我也沒辦法。內側也有不少人期盼挑起戰爭,因此高層才認為只要派遣像凶煞那樣的狂人出馬,就能加快激發戰爭的節奏吧。》
「…………然後呢?老大你打算怎麼辦啊?」
《趁運送途中襲擊護送車,搶回重要人物。》
聽完鵝媽媽的計劃,大蛇嗤之以鼻地輕哼一聲。
「我原本還以為你會命令我殺死她呢。」
《就算對你下達這種命令,我也不認為你會乖乖加以實行,更何況那也並非我所期盼見到的結果。更重要的是,只要我們的目的能實現,就有辦法拯救她,因此我不會下這種命令。》
也是啦,大蛇如此回答。
一旁的藍發少女則是『喀哩喀哩』地不斷擺動棒棒糖敲擊牙齒。
「……只由本大爺與渣滓兩人出手嗎?援軍呢?」
《敵人恐怕會在移送時準備誘餌車輛吧。預料也有可能採用空運方式。》
「單憑我們兩人根本忙不過來啊。」
《我們這邊已準備好數架『英雄』,應該會在作戰開始前送抵你們那邊才對。》
聽見英雄一詞,大蛇不怎麼開心地挖了挖耳朵。
「……是所謂的魔導龍騎兵嗎?別想要本大爺承認那種東西是英雄!」
《肉體雖是人偶,魂魄卻是本尊。只不過缺乏自我意識就是了。》
「收納魂魄的容器截然不同,缺少自我意識也只是理所當然的結果罷了。Alchemist社那群大笨蛋……竟然製造出那麼稀奇古怪的東西,以後就算遭到祖先責罵也不關我的事喔。」
《總而言之,應該是可以發揮戰力才對。雖不知對方會派出多少輛誘餌車輛,但到時就請你大顯身手,臨機應變執行任務吧。》
「好好好。這邊都已經在山裡窩上好幾個月的時間了,很高興有機會能夠重新回到人多的地方啊。」
《作戰開始的日期為後天,我會再跟你聯絡。在那之前請先作好相關準備。》
鵝媽媽掛斷無線電的同時,大蛇也摘下耳機組丟回桌上。
「喂,渣滓,真是太好了呢。這是你的頭一次實戰喔。有沒有自信啊?」
大蛇邊將手置於頭上邊喊了少女一聲。
只見嘴裡叼著棒棒糖,坐在窗邊桌子前面開始整理槍械的少女,正一臉氣呼呼地怒瞪著大蛇。替兩把小型機關槍插上長度特別誇張的彈匣之後,少女舉起雙槍瞄準大蛇。
「當然有。我隨時都能,擊潰,審問會。」
語畢,少女使勁咬碎叼在嘴裡的棒棒糖。
***
在小巷道的結界迷宮內進行探索後,總算發現毒販根據地的哮等人,邊提防內部狀況邊闖進去。
可能因為這裡真的極為隱密吧。很幸運地據點內空無一人。
內部裝潢看似一間經過改造的酒吧,有舒適的沙發椅與透明玻璃桌,吧檯的棚架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酒瓶。這些酒全都是加入天然魔導遺產藥草泡製而成的私釀酒。光是查獲這麼多瓶私酒,應該可以換得相當可觀的積分才對。
但現在並不是在意什麼積分的時候。
「……樹夕。」
哮只用手背輕輕觸摸被帶進後方寢室安置,睡得十分香甜的樹夕臉頰。
陷入沉眠的樹夕,似乎有點怕癢地微微蠕動嘴角。
光是這樣看著正常睡覺的樹夕,哮就已經高興到幾乎快要掉下眼淚。
距上次觸摸妹妹已經睽違了整整5年之久。沒人可以體會哮到底有多麼渴望這一刻的來臨。他深刻地體認到能夠像這樣以普通家人身分與她相處的機會究竟有多珍貴。
可是在滿懷欣喜的同時,內心也充斥著一股揮之不去的不安之情。
自從發生樹夕虐殺了多數人命的慘劇以來,到現在已屆滿5年。
隨著當時的記憶湧上心頭,哮忍不住用力地握緊拳頭。
(……不要緊。當時的慘劇絕對不會再度上演。)
哮這樣對自己說,讓自己的心情冷靜下來。
此時——
「……哥……哥?」
微微睜開眼的樹夕,從睡夢中清醒了過來。
一股不逕而走的緊張感轉眼即逝。哮立刻換上溫柔的表情,靠近樹夕身邊。
「睡醒啦?感覺如何?身上有沒有什麼地方會痛?」
「……?為什麼,哥哥會……樹夕怎麼會……?」
可能是對於自己如何來到此地的記憶還有些曖昧不清吧,樹夕挺起上半身,伸手輕抵額頭。
但樹夕絕
非喪失記憶。
不只如此,她反而還能鮮明地回想起來。
無論是不久前的殺戮記憶,或是五年前的虐殺回憶。
「……樹夕……又……!」
「沒關係,我會陪著你。」
「可是……樹夕……又殺人了啊……!?」
「那不是你的錯。只有我明白這點。」
哮摟住樹夕的肩膀,把她拉進自己懷中。
然而樹夕仍壓抑不住對自己所作所為的畏懼之情。
「……哥哥你根本不清楚……什麼不是樹夕的錯,絕對沒這回事啊……!樹夕的身體,就是會實現樹夕的心愿啊……!」
「……不對的是你的身體,並非你的心靈。」
哮讓樹夕的臉埋入自己胸口,伸手輕輕撫著她的頭。
正當兄妹倆緊緊相擁之際——
「——草剃,我有話對你……咦!」
突然開門走進寢室的櫻花看見兩人抱在一起,頓時發出一陣反常的尖叫聲。
「你、你、你們兄妹兩個人在做什麼……!」
基本上個性算是正經的櫻花,不知為何竟脫口講出這句有點搞笑的台詞。
而被狠狠打亂原有步調的哮,也只好放開樹夕的肩膀。
「…………看樣子你也已經大大地受到杉波她們的影響了呢。」
「——!?」
「別那麼發自心底地大受打擊好不好……」
他邊面露苦笑邊輕樞臉頰,而神情呆滯地坐在床上凝視著櫻花的樹夕,則是迅速閃身躲到哮的背後。
樹夕一邊從哮背後緩緩露出半張臉,一邊不安地看著櫻花。
櫻花換上溫柔表情站到兩人面前,微微彎腰看著樹夕。
「我們算初次見面吧。我叫鳳櫻花……隸屬於對魔導學園鴉試驗小隊,是草剃的隊友。請多指教。」
櫻花伸出手掌。
樹夕交互看著櫻花的手掌與相貌,短促地「啊」了一聲。大概是看到頭髮之後,聯想到櫻花就是以前哮所提起的那名留著一頭晚霞色秀髮的女性吧。
樹夕提心弔膽地伸出自己的手跟櫻花握手。
「樹夕……我叫樹夕。是哥哥的……妹妹。」
「嗯,我聽說了。草剃說得沒錯,你長得真可愛。」
面對櫻花的笑容,樹夕頓時羞紅雙頰。
「不必擔心。我敢保證事態不會再繼續惡化下去。」
「…………」
「你是我恩人的妹妹,我絕不會丟下你不管。」
櫻花的誠摯態度,令樹夕不知該作何反應,只能低頭默然不語。
而她臉上的表情則閃過一絲陰霾。
哮猜想樹夕大概是感到有點不知所措吧。
「抱歉啊……如你所見,她還滿怕生的。除了我以外,她從沒跟其他人好好交談過的經驗。」
哮神情複雜地說道,櫻花隨即輕輕搖了搖頭。
「不會,沒關係……倒是草剃,麻煩你過來一下。我想跟大家商量之後的行動。」
同意櫻花提案的哮輕輕點了點頭。
櫻花向樹夕揮手道別,轉身離開寢室。
就在哮也準備隨後跟上之際——
「……哥哥。」
他突然被樹夕叫住而回頭觀看。
只見樹夕維持著低頭的姿勢,雙手緊緊抓著床單不放。
「我馬上就回來,你在這稍等我一下。」
為了使她安心的哮如此說道,可是樹夕卻始終面帶不安神色地低著頭。
「……別擔心。雖然不知道有沒有辦法說服大家理解……但我絕對會設法解決你的事情。」
既無自信、亦無確切證據。然而哮仍舊只能這樣說。
他強壓住那股快要陷入自我厭惡的感覺,打開房門,前去與隊友們會合。
就在關上房門的瞬間,哮看見樹夕微微蠕動了她的嘴唇。
「……了我……」
縱使聲音沒傳入耳中,他也能藉由嘴型看出她講了什麼。
但哮卻宛如塞住耳朵不肯聆聽似地關上房門。
哮步出寢室後,發現成員們各自坐在椅子上。
櫻花則背靠牆角站在一旁。眾人均不發一語,十分擔心地看著哮。
「抱歉……讓各位久等了。」
哮開口賠罪後,便走到吧檯前的位置就座。
櫻花看著哮說道:
「草剃,關於接下來的事情……」
「等一下。我有話要先對大家說。」
「……沒關係嗎?」
「總不能害大家在一無所知的狀況下被捲入這場風波吧。況且我原本就打算在今天坦承這件事情了。」
聽見哮的決心後,櫻花默默闔上雙眼。
哮將雙手擺在膝蓋上,下定決心開始向成員們吐露事實真相。
「那孩子——草剃樹夕是我妹妹。身為SS級危險指定的她,原本被關在禁忌區域終極監獄裡頭。」
小兔及真理臉上均浮現出驚訝神情。
櫻花是因先前已聽哮說過而毫無反應,不過連斑鳩也只是默默地眯起雙眼而已。
「我猜,她大概是擅自越獄了吧。」
「越獄……從禁忌區域的終極監獄嗎!?」
真理向前探出身子,表現出更為詫異的反應。
這也難怪。若說到終極監獄,那可是在審問會當中戒備最為森嚴的設施。其堅固程度,甚至與Alchemist社第五研究所的精靈復原設施不相上下。
見到真理的反應,哮也只能低頭。
「那孩子就是這麼危險。過去……她曾在我們的故鄉,殘殺了許多條無辜人命。」
「…………」
「但請你們別誤會。那是因為樹夕她控制不了自己的力量,並非出於自己的意志。另外她也只有在被置之不理時,以及自己有生命危險時才會陷入失控狀態……平常其實很乖巧。」
「…………意思是說……」
「她是——」
就在哮準備開口講出真相時——
至今一直保持沉默的斑鳩突然出聲說道:
「崩壞症候群。」
在場視線全數集中至斑鳩身上。
「草剃的妹妹就是罹患了這種疾病。這是一種滿常發生在非繼承血統之變異魔女身上的症狀。具有與生俱來的體內幻器出現裂痕,或是幻器護膜較為脆弱的病狀,縱使並非有意,也會逕自為周遭帶來魔力災害。相信你們應該也有聽說過才對吧?」
真理及小兔都有聽說過這種病名。
「一般魔女可以透過縛狼鎖壓抑這種症狀,然而草剃的妹妹魔力生成量異於常人。魔力含量一旦過大,即便沒轉換成魔法也能對人類造成危害,以及引發異常現象。換言之她本身就是具移動力的災害。」
「那、那……在我們忙著討論後續的這段期間,她豈不是也很危險嗎?」
「這倒不必擔心。崩壞症候群最好的應對方式,就是讓病患釋出一定程度的魔力。我猜她在抵達此地的過程中已使用了大量魔力,照理說應該得花上一段時間才能再次達到飽和狀態。幸虧草剃他妹妹罹患的並非龜裂型症狀,因此雖然滿了就會外泄,但在那之前都不成問題。」
小兔一邊輕撫胸口鬆了口大氣,一邊窺視哮的臉色。
哮卻試圖反駁斑鳩的說明。
「喂,杉波——」
「草剃你安靜。由我解釋比較快。」
「等等,不是那樣的。你的說明……」
「給我閉嘴!」
斑鳩斷然打斷了哮的發言。
哮受到斑鳩的嚴肅表情震懾而閉口不語。斑鳩大概非常清楚哮想表達些什麼吧。哮想對斑鳩這樣說——
你的說明幾乎都是謊言。
面對哮試圖質疑她為何說謊的視線,斑鳩也以眼神作出回應。
——因為沒有公開真相的必要。
「杉波你怎麼知道這些事情呢?」
小兔開口詢問,斑鳩如此回答:
「在我剛進學園的時候,曾因好奇心而駭進禁忌區域的資料庫。資料庫裡頭留有草剃他妹妹的相關檔案。」
這也是謊話。
審問會並沒有使用情報機器記錄樹夕的檔案。除了相關設施的儀器全都是獨立系統以外,相關紀錄也全數採用紙本留存。
透過駭客行逕取得樹夕相關情報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斑鳩之所以明白樹夕的事情,是因為哮在國中部時代打輸櫻花,自暴自棄時主動開口告知她的。
而斑鳩會這麼強硬地試圖隱瞞樹
夕的事情,一定是為了避免隊友們對樹夕產生恐懼感。
哮很清楚這點,擺在膝蓋上的雙手使勁握成拳頭狀。
現在不是表明真相的時機。
也不是不信任隊友,只是她們必定會對樹夕心生畏懼。
得知樹夕的真面目,以及她的危險性之後,還能保持正常理智的人實在少之又少。
「…………」
櫻花早已注意到斑鳩與哮兩人不太對勁。
他們顯然隱瞞了某些事情。
假若換成其他人的話,櫻花就算強行逼供也一定會問個水落石出吧。
但她既不能對隊友做出這麼不體貼的舉動,也並不打算那樣做。
(……同伴不願吐露實情,還真令人感到落寞啊。)
櫻花一邊對感到落寞的自己露出苦笑,一邊壓低視線。
坦白講,她連作夢也料想不到哮的問題竟會嚴重到這種地步。得知他妹妹是SS級危險指定,她內心並非一點都不動搖。就連方才在小巷道內遇見樹夕時,她也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甚至在跟樹夕握手示好時,也不是絲毫不覺得愧疚。
櫻花只不過是依循著自身原則,以及對哮的心意採取行動罷了。
櫻花對哮的感激之情絕無虛假。多虧與他邂逅,才使她在真正的含義上免於偏離正軌。
只為復仇而生的辛酸與落寞。
宛如獨自行走於黑暗之中的孤獨感。
以前的櫻花深愛那種感覺,也早已作好坦然接受這是自身應受之報應的決心。宛如贖罪一般,持續走在孤單的復仇道路上。
然而哮卻在肯定櫻花復仇意念的基礎上,否定了櫻花的生存方式。
於是櫻花明白了——獨自一人所能辦到的事情到底有多渺小。
於是櫻花明白了——孤單一人究竟是多麼沒有意義。
於是櫻花明白了——與隊友們並肩作戰能夠創造出多麼強大的力量。
正因如此,這次櫻花才主動對哮伸出援手。
不要獨自承擔。幹嘛自己一個人傷透腦筋啊,大笨蛋。硬是不由分說地替我背起一半責任的你,為什麼反而落得快被自身重擔壓垮的地步呢……
(……我,就試著用我的方法替你分擔吧。)
櫻花挪開貼著牆壁的背部,走到哮旁邊的椅子坐下。
看著眾人的表情,便可深刻感受到她們都不知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照理說大概會考慮將她送回禁忌區域,接受合適處置以確保其安全才對吧。
但對方是哮的妹妹。雖然心裡會有「她是基於不可抗力的因素而被監禁,所以想讓她重獲自由」的想法,但必然也會同時產生「身為未來的異端審問官,不能容許這種事情」的矛盾念頭。
真理也曾面臨過類似的處境,最能理解樹夕感受的人非她莫屬。而櫻花則在了解事態的前提下,試著提出一個方案。
「相信大家應該都已經了解目前的狀況才對。這是無庸置疑的緊急事態。我也無法放任被指定為SS級的那孩子自由行動。」
「……可、可是,她是哮的妹妹耶?雖說我也不曉得這樣做到底正不正確就是了……」
真理態度游移不定地說道。
櫻花點了點頭,以手輕捂胸口。
「嗯,但是我……身為一名異端審問官,絕不能作出釋放她的決定。」
懷著堅定意志的櫻花,轉而望向哮。
哮鬆開擺在膝蓋上緊握著的雙拳,轉頭面對櫻花。
「…………我明白。我的想法也跟你一樣。就這樣放樹夕離開監獄實在很危險……相信這也不是她想要的結果。」
「……我想也是。」
「立刻把我妹妹移交給審問會吧。這才是最佳方案。」
哮再次握緊拳頭。
臉上浮現一抹淡淡苦笑的櫻花,低頭察看手錶型通訊裝置。
「既然這麼決定,那就立刻行動吧。接下來我們……」
「…………」
「啟程護送草剃樹夕回禁忌區域。」
眾人均大吃一驚地抬起頭來。
哮更是嚇得差點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護送……不是應該聯絡審問會,請魔女獵人前來才對嗎?」
「雖然我也很想這樣做……但其實我的通訊裝置跟手機自從踏進這座結界之後就出問題了。」
「……咦?」
「完全沒有任何反應啊。」
經她這麼一提,在進入結界時,哮的耳麥也不知不覺就故障了。
但只要一離開結界,就能輕鬆找到聯絡方法。
哮雖然困惑不已,然而看到櫻花的表情之後,他便恍然大悟。
櫻花非常刻意地搖搖頭說:
「這樣根本無法聯絡審問會。不得已只好由我們負責護送回去羅。」
語畢,櫻花對哮展露笑容。
「探視危險指定等級較高的魔女,會造成相當可觀的開銷,這點我也非常清楚。若對象是SS級的話,那必定更加難以估算吧。」
「……難不成你……」
哮從椅子上起身。
櫻花一邊輕摳臉頰,一邊移開視線。
「我十分明白這是違法的行為,畢竟我無法斷言絕對沒有危險……但我相信草剃你所許下的承諾。」
承諾。
——只要有我的陪伴,就不會讓樹夕對隊友們造成危害。
櫻花相信他說的這句話。
「……所以,那個……你們兄妹兩人就好好度過這大約一小時的相聚時間吧。」
吃驚的不單只是哮而已。
小隊全體成員均被櫻花這個出人意表的提案嚇得啞口無言。
而櫻花或許也覺得有點尷尬吧,就這麼將頭撇向一旁,拚命試圖用瀏海遮住自己的臉。
率先發出笑聲的是斑鳩。
「……你還真是講出了不僅大膽,而且超不像你平常作風的話呢。」
「我、我也有自覺啦。」
「換作是以前的鳳,管他是不是自己人,早就立刻呼叫魔女獵人並羅哩叭唆地強調什麼義務或職責之類的——」
「我現在還是覺得有很多不妥的地方啦。」
「只不過呢……就鳳而言,她的表現已經夠好羅。這次你倒是很懂得察書觀色呢。」
受到誇獎的櫻花,頓時感到更尷尬地任由視線四處游移。
小兔也接在斑鳩之後,一臉詫異地看著櫻花。
「如果對方不是哮的妹妹,我想你大概也不會這麼客氣吧……但要是想要我誇獎你的提案也不是不行喔。」
「~~嘖,你以為自己有多偉大啊,西園寺!」
「人家都好心誇獎你了,你就坦然表現出開心的模樣好不好——?」
面對『呵呵呵~~』地發出得意笑聲的小兔,櫻花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
至於坐在沙發椅上的真理,則是不發一語地眺望著櫻花。
視線夾帶著類似無法苟同,或者該說是打死也絕不會認同的意念。
櫻花大概也注意到了吧,隨即與真理互瞪。
「…………」
「…………」
「……………………簡直不搭調到噁心的地步啊。」
櫻花默默走到真理身旁,用雙手使勁捏住她的臉頰。
真理也不服輸地反捏回去。
「擬猜素個不董擦艷孤樹的輪股喝劣赭~~!(你才是個不懂察言觀色的人格分裂者!)」
「逼一微收危呵消對打承衣ㄟ又喝一ㄉ譯晃西~~!(別以為稍微跟小隊打成一片就可以得意忘形啊!)」
就在兩人上演毫無意義的互捏戲碼時,斑鳩挨近哮,在他耳邊講起悄悄話。
「……你就默默地接受這番心意吧。就算沒將事實講出口也沒關係。」
「可是……我不能害你們承擔多餘的責任——」
「你說多餘?你是認真的嗎?如果是的話,連我也會痛扁你一頓喔。」
被斑鳩怒瞪的哮頓時沉默不語。
哮很難得像這樣遭到斑鳩怒瞪。
「你要是覺得多餘,那就隨便你,但這種好事你這輩子再也碰不到第二次了。那孩子也只剩現在有機會嘗到自由的滋味。」
「可是樹夕她……」
「我曉得。一旦得知那孩子的真面目,相信鳳必定會中止這項計劃吧。到了這種時候,只要是能夠利用的,管他是不是隊友都好好利用一番就是了。」
「…………」
「……妥善運用你們兄妹兩人能夠獨處的這段時光吧
。做或不做,還是保持猶豫不決的現狀,全都是你的自由。」
「杉波……我……」
「我認為全都是對的,這個選擇題沒有所謂的正確答案。畢竟這本就不是能夠輕易作出決定的問題……儘管煩惱吧。可是,你一定要確實自己作出決定。我可不打算幫你背負你肩上的重擔喔。」
斬釘截鐵地講完這段話之後,斑鳩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著櫻花等人。
斑鳩的眼神雖是冷淡,卻也暗藏著一絲溫柔。
哮則是在看過一如往常吵吵鬧鬧的隊友們之後,才壓低視線凝視著自己的掌心。
10分鐘後。簡短作完自我介紹的鴉小隊一行人,直接把哮晾在一旁,成員們全部集中到樹夕身旁。
「——好啦,所以說呢,接下來輪到身為小隊時尚領袖的我——二階堂真理,來替小樹夕搭配合適的服裝羅!」
這突如其來的事態,令樹夕有點焦慮不安地左顧右盼。
「請,問……這、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意思就是,難得能有一場沒外人打擾的兄妹約會,當然要好好打扮一番才行啊!」
「……約會?」
「放心吧,小樹夕。大、大姊姊我會把你打扮成一個美人啦……!」
樹夕雖然一方面對喘著大氣緩緩逼近的真理感到有點害怕,另一方面卻也不知所措地交纏著十指。
「……可是,樹夕並沒有做那種事情的立場啊……為了大家好,樹夕還是趕緊回到禁忌區域比較……那個……」
「哎唷——那種事就先別管它吧!我也跟小樹夕一樣是魔女,所以你不用感到愧疚啦。」
「……魔女?」
「沒錯。你看,這是我的項圈。在場的大家都把我當作一般人,根本不在意我的魔女身分喔。除了某人以外。」
不敢與任何人四目相對的樹夕顯得有些惶恐。
「…………但樹夕還是覺得不太好。這樣會給各位造成麻煩啊。」
「不要盡在一些奇怪的地方跟哮那麼像好不好——!喂,你們也別光在旁邊看,快點過來幫忙啦!」
真理指著小隊成員,得意洋洋地挺起她那平坦到不行的胸部。
「你那種顯然是硬要炒熱氣氛的表現實在有夠煩人耶……為什麼會是由二階堂你扮演主導角色啊?」
「問我為什麼,這還用說嗎?在這群人當中,大概也只有我看得出服裝打扮究竟時不時髦吧?」
真理身形輕靈地轉了一圈,面露幾乎快要冒出枳符號的燦爛笑容,帥氣地擺出V字手勢。
大家的雙眼全都眯成直線,完全沒有任何反應。
「……是怎樣啦?」
「想也知道樹夕八成會被換上一套沒品味到極點的服裝啊。既然是那樣,就該輪到我出馬羅。我會讓樹夕展現出女性應有的雍容及優雅氣質!」
小兔呵呵呵地發出高亢笑聲。
此時,櫻花伴隨著輕咳聲加入對話。
「完全欠缺這類審美觀的我或許沒資格講這種話……但麻煩兩位把握原則,儘可能把她打扮成不會太過醒目的模樣。」
「你有夠死腦筋耶——稍微花俏一點又沒關係。況且她可是正值青春年華的女孩子,不講究服裝反而會顯得很不自然好嗎。」
真理噘起嘴唇說道。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我們手邊能用的服裝並不多。必須從事先準備好的變裝用服飾裡頭挑出一套合適的服裝。選項十分有限啊。」
櫻花一邊豎起食指,一邊督促兩人先靜下心來。
小兔及真理先是有點不滿地看著櫻花,隨後轉移視線望向坐在床上的斑鳩。
正確來說,是望向擺在斑鳩身旁那口超巨大的波士頓包。
接收到兩人視線的斑鳩打開包包,從裡頭取出衣物。只見各式各樣的服裝,宛如一長串粽子似地接連登場。裡頭顯然塞滿了超出包包容量的大量服裝。
「——我可是準備得很齊全喔?」
「你幹嘛這麼用心啦!?」
櫻花板起臉孔問。
「要我準備變裝用服裝的人明明就是你啊。我只不過是盡我所能而已吧。」
「我並沒有要你準備得這麼周全吧!」
可供選擇的服裝款式簡直多到眼花繚亂的地步。
接下來的這段時間,樹夕成了一具任憑擺布的更衣娃娃。
這件不好、那件不搭,一套又一套地被迫換個不停。
第1套,連身洋裝搭配草帽。
「……呃……怎麼樣呢?」
「哎呀好可愛唷。」
「有種夏天來臨的感覺呢。」
「……雖然適合,但露肩未免也太不符合時節了吧?」
「嗯……有可能會感冒啊。」
第2套,浴衣加圓扇。
「……對不起……好冷喔……」
「黑髮果然還是得搭配浴衣才相襯啊。」
「有種夏天來臨的感覺呢。」
「咦,小樹夕……你的胸部還滿……」
「否決。太過不符合時節,反而容易引人注目。」
第3套,對魔導學園高中部女學生制服加沙漠之鷹。
「……啊,總覺得,好像還滿便於行動呢。」
「不錯喔~~那種用雙手拚命拿著大型手槍的感覺,實在很不錯唷~~」
「每天都在穿的我們對這套服裝沒什麼感覺,不過這樣看來很不錯呢?」
「果然……胸部起碼比我還有料……!」
「穿著制服,一旦被要求確認ID號碼的話,馬上就會被拆穿……所以否決。」
第4套,比基尼。
「好難為情……唷。」
「完美。」
「又回到夏天的感覺了呢。」
「杉波!你絕對是故意的對不對!?這是針對我胸圍的諷刺對不對!?」
「你是笨蛋嗎——!」
不知為何,頻頻推薦夏季服裝的斑鳩提案接連被打回票。
結果,最後還是決定採用真理的選擇。
寬鬆的運動服搭配牛仔褲,頭頂則加上一頂棒球帽。
「我已經用心選出不會太樸素也不致太花俏的搭配羅。棒球帽也能遮住臉部,感覺還不賴吧?」
如何啊?真理挺起平坦的胸部說道。
大家雖不太能夠接受真理自信滿滿的態度,卻一致肯定這樣的穿搭並不會招人懷疑。
「不會很奇怪嗎……?這是樹夕頭一次……穿上較為正式的服裝……」
樹夕一邊忸忸怩怩地蠕動身體,一邊在意自己的模樣。
「OK~~OK~~小樹夕穿成這樣十分可愛唷。」
真理笑容滿面地輕撫樹夕的頭。
「……謝謝你們。」
樹夕一邊低頭向下,一邊顯得有點開心地羞紅了雙頰。
而這個動作,似乎戳中了真理的萌點。
「小樹夕——我將來絕對會設法變成你的姊姊!」
極為感動的真理一把抱住樹夕。
瞬間,櫻花及小兔分別從背後賞了真理的後腦勺兩巴掌。
「你趁亂胡說八道些什麼啊!?」
「性騷擾也該有個限度吧,你這個變態圍巾女……!」
「你們也不用動粗吧!?」
三人開始吵了起來。
不知該如何應對比較好的樹夕,則是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
此時,斑鳩輕輕戳了樹夕的背部幾下。
「別理這三個笨女孩了,我們先去化妝吧。」
「化、化妝……?樹、樹夕沒化過妝……該怎麼辦才好。」
「不必擔心。跟我來,我負責幫你化。」
斑鳩邊說邊引導樹夕坐到鏡台前面。
斑鳩從包包里取出化妝組,面對面坐在樹夕眼前,開始動手替她上妝。
或許是因為不習慣吧,樹夕整個人因緊張而繃緊雙肩,微微顫抖不止。
「不要亂動。」
「啊,對、對不起……」
「放鬆肩膀的力道。在化妝時要維持自然放鬆狀態才是最好的。」
樹夕依照吩咐放鬆力道收斂表情。
「乖女孩……這樣就對了。」
雖說真的不太明顯,但斑鳩仍輕輕揚起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斑鳩一邊替樹夕塗上一層淡淡的粉底,一邊開口小聲說道:
「……關於你的哥哥。」
「……?」
「無論他做出什麼樣的選擇……希望你都能諒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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