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百鬼之王 第二章 妹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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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測對象瀕臨心跳停止狀態。準備進行注入液態緋緋色金屬的作業。」
在禁忌區域終極監獄特別實驗管制室內,面對監視螢幕投映出來的少女身影,其中一名鍛冶師開口向颯月報告。
監視螢幕所顯示的人物,是被捆鎖住的草剃樹夕。她被接上許多條導管,另外更遭數十條閃閃發亮的鎖鏈加身。
「嗯嗯嗯……今天的小樹夕還真是頑強呢。」
人在階梯型管制室中心地點附近的颯月一邊凝視螢幕,一邊露出興致勃勃的笑容。周遭則有精挑細選的鍛冶師及藥師團隊手忙腳亂地操作著電腦,整間管制室儼然呈現出一副忙得不可開交的狀態。
「施打藥物至今已超過30小時以上,藥劑份量也已超過一般人致死量的百倍以上。是該認定毒素難以奏效……或者純粹只是她在鬧彆扭呢……鐵,你有什麼想法?」
颯月一邊伸手輕抵下顎,一邊出聲詢問佇立在身旁待機的隼人。
隼人連看也不看颯月一眼,只定睛注視著監控螢幕。
「情況跟往常不太一樣……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聽說她日前曾跟草剃哮會面,有發生什麼異常事態嗎?」
「沒什麼特別的啊。我得到的報告是說草剃同學情緒有點失控,樹夕則始終表現出文靜乖巧的模樣喔。只要他來探視,她的精神及脈象都會變得出奇穩定,力量的活動程度也隨之下降。坦白講,由於花在她身上的經費非常可觀,因此他能前來探視也對我們大有幫助啊。」
隼人靜靜地瞪視颯月。
「你不服嗎?這項處置已經持續執行了長達5年。雖不認為你會高喊什麼倫理道德觀念的口號,但到目前為止也只有這種方法可以控制得了她,所以也無可奈何吧?」
「…………」
「我個人也對於必須一再殺死這名少女的決定感到痛心啊。可是若不這樣做的話,她體內的異質成分就不肯顯露出來。我們必須逼出潛藏在她體內的異質成分,一殺再殺直到斬草除根為止。不這麼作的話,整個世界搞不好就會因此而宣告滅亡啊。」
颯月微睜雙眼,對隼人露出一抹微笑。
「5年前,逮捕小樹夕的功臣是你,相信你應該最清楚她的危險性究竟有多高才對吧?」
「…………我很了解。」
「放心吧。這種事情就快告一段落了。真是夠了,Alchemist社能對她產生興趣,著實對我們的工作大有幫助啊。短短兩個月……他們只花了這麼短的時間,便完成了我們傾盡全力投入研究的相關事宜,真不愧是偉大的鏈金術師們啊。」
颯月一邊語帶嘲諷地稱讚Alchemist社,一邊樂不可支地眺望著螢幕中的樹夕。
「坦白講,假如這世上當真存在著並非魔力生物的全能上帝,那我可真好奇祂為何會創造出這種生物呢。難道是企圖驅逐驕傲自大的人類嗎?真是夠了。」
感慨良多地搖了搖頭的颯月,卻是表現出心口不一的開心神色。
同時,某名藥師將耳麥挪至耳邊,出聲通知室內所有人。
《觀測對象心跳停止,不久後即將再度覺醒。切換至第一種警戒態勢,全體異端審問官,請假定各種可能發生的狀況並採取對應行動。》
報告一出,原本忙得不可開交的研究人員們,全都一同停止動作。
颯月及隼人也默默凝視著螢幕。
樹夕整個人頹然無力地癱倒在椅子上。測量儀器所顯示出來的樹夕脈象已完全停止。從腦部活動以至於其他生命跡象,均徹底宣告她已死亡的事實。
但變化卻是隨後接踵而來。
理應身亡的樹夕,竟微微睜開了眼。
《……啊………啊……》
睜開的雙眼空洞無神,口水不聽使喚地沿著嘴角滴落。
颯月起身沿著樓梯走到管制室下方,伸手抓住麥克風。
「唷,小樹夕早啊。睡醒的感覺如何呢?」
語調爽朗地道了聲早安的颯月,臉上浮現出宛如笑面貓般的笑容。
被漆黑牆壁團團圍繞住的樹夕,受到揚聲器傳出的聲音牽引而抬起頭來。
兩眼依舊空洞,無法對準焦距。雙唇微微顫抖,唾液不斷流出。
當事人並無法理解自己處於什麼狀況。只有一股心臟硬是被迫再度跳動的不適感迴蕩於體內。
「……啊——…………」
傾泄而出的聲音不帶任何一絲生氣,儼然就跟小嬰孩毫無意義的呻吟聲一模一樣。
在樹夕心中,只有飄移不定的思緒,以及一股漠然的恐懼。
寬廣。極其寬廣。收納靈魂的肉體實在『太過寬廣』。
這股寬廣的感覺彷佛對樹夕造成威脅一般,不斷催逼著她。
打開。
打開打開打開。
你跟這個容器不相稱。這裡對你而言太過寬廣。
並不是聲音,而是靈魂的住處發出了悲鳴。
這裡很冷、這裡太過寬廣。所以打開吧,解放所有一切吧。
來自肉體的脅迫,使樹夕的雙眼流下一行淚水。
這股強迫觀念,在死後必定會降臨。
——草剃樹夕——
她具備的力量極端特異。只要將力量釋出體外,接觸到的物質就會被變換成草剃樹夕的一部分。而這樣的侵蝕現象會無窮無盡地向外蔓延,研究團隊預測一旦置之不理的話,甚至整個世界都有可能遭到吞噬。
這股連樹夕本人都無法控制的力量,被稱作不確定古代屬性『鬼』。正如不確定一詞所示,審問會尚無法將樹夕的力量斷定為魔力。因為相對於呈現粒子狀的魔力,樹夕的力量是由血肉所組成的物質。
換句話說,樹夕的身體就是她所擁有的特異力量。
「……啊……嗚……唔唔……」
樹夕就是因為這股力量的緣故而無法喪命。
縱使設法暫時致她於死地,她也必定會從死里復活。無論是掐住脖子使她斷氣也好、注射毒素腐蝕她的肉體也罷、或者用利器刺穿心臟、還是炸掉她的頭顱、甚至是將她整個人燒成灰炭——樹夕都必定會復活。她的力量拒絕接受死亡。
審問會每個月持續定期殺害她的理由,就是為了讓她釋放積蓄於體內的力量。若不定期釋出力量,樹夕的靈魂將會遭到力量侵蝕,最後導致整個人完全失控。
唯有來自外部的力量試圖致她於死地時,抗拒死亡的力量才會自她體內泉涌而出。再注入藉由高熱熔解而成的抗魔素材——緋緋色金屬液體,一鼓作氣消滅掉這些溢出的力量。
身為哥哥的哮並不曉得這項事實。他所具備的認知,是審問會為了控制樹夕體內的異端而進行著相關研究。因此他根本無從得知,樹夕像這樣無數次遊走於死亡與復活之間的事實。
樹夕本身則不想告訴哥哥事實。因為一旦開口,哥哥勢必不會原諒審問會。他一定會再次變回過去的衝動個性,轉而背叛審問會……最後落得慘遭殺害的下場。
因此樹夕選擇了忍受痛苦的道路。
「……哥……哥……」
即便口齒不清,樹夕仍呼喊著哥哥,呼喚著唯一一位跟自己站在同一陣線之人。
懷著最大限度的憎恨,以及最大限度的愛情。
好想見哥哥一面、好想摸摸哥哥。只要有他在,樹夕就有辦法忍受這種痛苦,就承受得了這種比死還難熬的生活方式。
「哥……唔……哥……」
好希望哥哥陪伴在自己身旁。因為這裡太過寬廣,這裡實在太過寒冷。她渴望觸摸那個人溫暖的指尖、渴望聽見那個人的聲音。
不要緊,哥哥還會再來探望樹夕。
因為對哥哥而言,樹夕是唯一的——
此時,樹夕腦海中突然浮現出頂著一頭晚霞色秀髮的女性幻影。
「————」
哥哥的身影,出現在那名素未謀面的女性身旁。
兩人手牽手,一同並肩邁步前行。
樹夕雖試著對哥哥逐漸遠去的身影伸出手,卻因自己的手遭到捆鎖而動彈不得。
「不要離……開……樹夕。」
呼喚聲徒勞無功,樹夕的幻想毫不留情地悄然消逝。
在寂靜之中,樹夕的魂魄墜入孤獨深淵。
在黑暗之中,環抱著她那孤單靈魂的,正是她本身的異端之力。
異端這樣對她說——打開吧。
「………………………………………………………………………………………………………………」
於是樹夕許了願。
她許下想要出去、想要見哥哥一面的願望。
而她的力量,則助她實現了這項心愿。
——一股難以抵抗的驚人力量,自樹夕體內泉涌而出。
「縛狼鎖碎裂!觀測對象開始破壞鐵處女裝置!」
「快點注入緋緋色金屬液!務必設法阻止她的行動!」
「……不行啊!排放量比往常高出太多了!……為什麼會發生這種情形!」
在禁忌區域終極監獄特別實驗管制室內,充斥著警告燈的閃光與刺耳的警報聲響。
許多鍛冶師慌亂不堪地來回奔波,一眼便可看出事態非比尋常。
「——第二、第三隔牆開始遭到侵蝕!這是首度發生隔牆如此迅速遭到侵蝕的現象!」
「居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將厚達十公尺的隔牆變換成自己軀體的一部分了嗎……!」
「會長,隔牆已經抵擋不住了!」
鳳颯月佇立於管制室的監控螢幕前方。
他一邊注視著螢幕所投映出來、造成這場混亂的源頭,一邊對部下們發號施令。
「投入兩支龍騎兵小隊。吩咐先遣部隊負責牽制目標,後續部隊則著手搭建簡易隔牆。」
「那絕非我們所應付得了的對手……!這樣作不就等於只是派他們白白送死而已嗎!」
「畢竟不能讓目標往上跑啊。只能說是必要的犧牲了。」
「我們不正是為了防範此時這種狀況才建立這座地下設施嗎!現在應該立刻打開所有隔牆,將目標打入地函之中才對!」
「不行唷。那傢伙現在還不能死。況且我也並不認為區區岩漿就有辦法徹底殺死那頭怪物。總之無論如何都非得將她回收回來不可。」
颯月面露若無其事的表情,眼神冷冷地凝視著螢幕。
站在颯月背後,同樣定睛注視著螢幕的鐵隼人,則從懷中抽出噬魔聖物。颯月將視線轉移至隼人身上,微微眯起雙眼。
「鐵啊,目前狀況跟五年前相差非常大。她無疑成長了。」
「……我會在暴走狀態平息之前殺光所有崩潰的部分。」
「你可能會死掉喔?」
「我不在乎。」
獲得颯月首肯,確認完剩餘彈藥數量之後,隼人立刻掉轉腳步。
「……會長。」
在門口一度停下腳步的隼人,就這麼背對著颯月出聲說道。
那是一陣即便在吵鬧不堪的管制室當中,也顯得格外響亮的沉重聲調。
「假使您企圖利用那頭怪物,達成發揮抑制力以外的目的,我將毫不客氣地採取斷然態度。」
「……哦哦。」
「無論您有何想法,在您動用她的那一刻起,我就會認定您是異端。」
「…………」
「請您作好心理準備。」
宣告之後,隼人動身離開管制室。
邁步行走於由抗魔素材打造而成的單調走廊上。
在只有腳步聲迴蕩於周圍的狀況下,隼人以無線電聯絡管制室。
「吩咐騎士團全數撤離。在我沖入禁區之後,把所有隔牆通通焊死。不准任何人進去,也別放任何人離開。」
《可、可是這樣一來……》
「快!」
關掉無線電的同時,隼人已抵達第一扇隔牆。
一扇接一扇,在穿越了無數扇重重開啟又關閉的隔牆之後,赫見異形自走廊盡頭蜂湧而至。
那是一道宛如有生命的紅色巨浪。巨浪帶有並非液體狀,而是近似肉塊的質感。肌肉表面雜亂無章地布滿了數量極其可觀的嘴巴、眼睛、牙齒及角,宛如是把好幾種生物丟進攪拌器裡頭混合而成的產物。
巨浪侵蝕隔牆的抗魔素材,將其轉換成自身的肉塊。
但它們卻彷佛只懼怕隼人周邊似地避開他,逕自朝後方呼嘯而去。
隼人毫不畏懼異形巨浪並向前推進,與目標物正面對峙。
「——,————」
身為巨浪源頭的那個存在,雙手頹然低垂,只有臉龐向著天花板。喉嚨雖然頻頻蠕動,然而傾泄而出的卻只有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嘆息。
「…………」
即便是身經百戰、見識過無數威脅的隼人,都不得不在對戰眼前的存在時,作好戰死的覺悟。雖說他心如止水、軀體也並未顫抖,然而如同針扎的剌痛感卻是掠過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膚。籠罩住現場的空氣正在哭泣。大氣本身發出了『好可怕』的無聲悲鳴。
至少,目標物看起來像是個人。
至少,目標物看起來像是生物。
然而其存在的樣式,只能以扭曲來加以形容。即便稱作混沌也絕不為過。甚至只能認定目標物體內蘊含著這世上各式各樣的憎惡,以及這世上各式各樣的暴虐。
隼人面無表情,靜靜凝視著並未察覺他來到、始終側頭仰望著天花板的存在。
「上次對上你,已是整整5年前的往事了嗎……」
隼人相當罕見地發出了帶有一絲複雜情緒的嗓音。
大概並不期待能獲得回應吧。隼人彷佛自言自語似地嘀咕著,同時彎指輕抵扳機。
「你可以埋怨我、懼怕我、憎恨我沒關係。」
「————」
「我不會向你道歉。」
「————————」
「所以你也無須為了試圖殺我而道歉。」
隼人閉上雙眼,靜靜地詠唱咒文。
「心懷永無止盡之願望……」(Summis desiderantes affectibus)
冠上暴君之名的噬魔聖物發出光芒,隼人腳下浮現出一個纏裹著漆黑雷電的魔法陣。
漆黑粒子緩緩覆蓋住隼人的肉體。
「……召喚制裁魔女之鐵槌。」(Malleus Maleficarum)
身裹漆黑戰鎧的隼人,與異形正面對峙。
眼前的巨浪本體,轉頭望向隼人。同時,肉塊巨浪戛然停止動作,鑲嵌於肉塊表面的無數眼珠,紛紛轉而直瞪隼人。
緊接著所有嘴巴一起張開,發出聲音。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哥哥在哪?」
混沌笑了。看著隼人,笑了。
非人的混沌,露出宛如人類一般悲傷的表情,淚流滿面地對著隼人笑了。
數小時後。
「唉——這戰況可真慘烈啊。幸好這裡是建造於地下,若是在地面上開打,那事態可就嚴重了。」
颯月一邊搖搖晃晃地漫步於隔牆的殘骸之上,一邊喃喃自語地說道。
終極監獄的現狀可說是慘不忍睹。層層疊疊的隔牆全數崩壞,用抗魔素材打造的牆壁及測量儀器也通通報銷。
走在宛如經歷過一場重大災害襲擊的設施之中,颯月總算在瓦礫裡頭發現他要找的人物。
「餵~~鐵啊,你還活著嗎?」
由於對他這聲呼喚毫無反應,颯月決定耐心等上幾秒鐘。
隨後,巨大瓦礫笨重地搖動,緩緩被抬起。
頭破血流的鐵隼人自瓦礫堆底下現出身影。
應該是魔女獵人化了吧。隼人身穿一襲近未來造型的漆黑戰鎧。
只是戰鎧破爛不堪,他本人也傷痕累累。
「不愧是最強的魔女獵人,有夠頑強啊。」
颯月樂不可支地送上掌聲,卻見隼人露出殺氣騰騰的眼神直瞪颯月。
「……草剃樹夕人在哪裡?」
「哎呀——真是嚇了我一大跳啊。就連我也料想不到她居然會長出翅膀飛離此地呢。」
「非常抱歉,讓她逃走了。」
隼人撥掉身上的瓦礫碎屑,聲調低沉地向颯月賠罪。
「你在胡扯什麼啊?做得很好。拜你的奮戰不懈所賜,總算是壓抑住她的失控情形了。在飛離此地時,她的神智好像幾近完全恢復正常了喔。」
「…………」
「但若不能儘快發現她的行蹤,這座城市……或者該說是這個世界就有危險了。即便是我,也無法放任那種存在於外面四處遊蕩。你也立刻動身追緝吧。」
「我了解了。」
「另外,我也已經吩咐霧谷同學前往追擊,你便與他聯手應對吧。以小樹夕現在的狀況來看,單靠你們兩人應該就綽綽有餘了吧?」
「……現在派霧谷參與實戰仍嫌過早。他還無法完全駕馭噬魔聖物,獨斷專行的傾向也很強。」
「哎呀,我又沒有打算讓他參與戰鬥,你不用擔心啦。況且別看他那樣,他也擁有一身頗優秀
的搜查功力喔?」
面對無意改變強硬姿態的颯月,隼人只好死心似地微眯雙眼。
結束掉這個話題的颯月,高高舉起雙手伸了個懶腰。
「哎呀~不過話又說回來……」
「…………」
「……哈哈!該怎麼辦呢……這種慘狀。看來我得找預算委員會商量一番羅。」
颯月面露格外神清氣爽的表情,望向半毀的設施。
「總之不管怎樣,接下來都預定要將她轉移至Alchemist社的新設施去。這麼寬敞的個人監獄,留著也沒用。」
颯月像是思索著今後的方針一般,樂不可支地伸手抵著下巴。
學校的小隊活動,基本上規定是在上午課程結束的同時就宣告開始,但也可自由利用周休假日進行。
今天是星期六,市區到處都充斥著逛街人潮。
再加上聖誕節將近,隨處均可看見紅色與綠色的裝飾。
雖然依照規定,這類宗教習俗是受到禁止的,不過像基督教或佛教等自古以來便深植諸多人種民心的信仰,只要在不涉及魔術儀式、傳教活動或推銷的前提下,便能獲得許可。
就算教會及寺院都減少了,也只是變得比魔女狩獵戰爭之前還少,並非全部遭到拆除。
活動與慶典也相同,打從戰爭前便存在的相關事物,如今也仍然深植於社會文化之中。
聖誕節及情人節也是其中一環。話雖如此,其實也只不過是舊日本的庸俗風氣,原封不動地被傳承下來罷了。
「……這邊是鳳,在預測目標會出現的地點待機中。所有成員回報現狀。」
躲在大型家庭餐廳招牌後方的櫻花,以暗藏於衣領的無線電對講機向隊友們發送通訊。櫻花身上穿的不是學生制服,而是看似oL的女性用套裝及禦寒大衣。明明還是高中生的她,竟與這身女強人風格的裝扮格外相襯。
現在巧試驗小隊所展開的是便衣搜查行動。也就是在不打草驚蛇的狀況下接近目標,並隨後跟蹤。要是身穿對魔導學園制服的話,被發現的可能性實在太高,因此除了櫻花以外的隊員們全都換上不同的裝扮。
《呼呼……好棒喔,好一雙美腿喔……麻煩再稍微蹲低一點好嗎?性感的胸部,我想欣賞性感的胸部啊。》
「……杉波,認真執行任務啦。」
《又沒關係,這是工作上的甜頭嘛。我都特地準備服裝,更不惜親自出馬守在這種鬼地方擔任監視員了,我該收到的應該是感謝而不是責備喔。》
「……你應該有好好尋找目標行蹤對吧?」
《放心啦。從這邊看下去的視野還算寬闊啊。》
櫻花一邊將雙眼眯成直線,一邊轉頭望向對面大廈的中段樓層。
在擦窗用的吊籃上,只見頭戴黃色安全帽及身穿作業服的斑鳩,正用望遠鏡對著自己直流口水。
看起來根本就是個不折不扣的變態。
櫻花重新打起精神,再次挪動嘴角牴住衣領的通訊器。
「西園寺……跟另外那個跟來的。你們兩個也都準備好了吧?」
《我自認自己毫無疑問是隊伍的主力成員好嗎!?》
真理那陣毫不停歇的尖銳嗓音,震得櫻花的耳朵嗡嗡作響。
「別那樣大吼大叫啦。會引起路過行人的疑心耶!」
《我說啊!為什麼只有我跟小兔打扮成這種模樣啊!?》
被她這麼一說,櫻花接著轉動視線,望向站在智慧型手機門市前面的真理與小兔。
兩人身穿聖誕女郎的服裝站在店門口。
也就是俗稱的迷你裙聖誕女郎。
「……沒辦法,我的眼神太過銳利,由杉波來扮的話又會變得如同酒家女一樣。」
《你說誰是脫衣舞娘啊?》
「我又沒那樣講。」
回嗆了斑鳩的吐槽之後,耳邊響起小兔直打寒顫的聲音。
《好好好好冷啊啊啊啊……為什麼裙擺短成這樣啊……?》
小兔一邊覺得冷到不行,一邊發送面紙包給路過行人。
這襲聖誕女郎裝不僅露出部位較多,而且小兔身上那套的尺寸又刻意做得比較小,導致胸部附近顯得格外豐滿緊繃。
因此路過的男性路人全都沒有例外地收下小兔的面紙,而且在收下後又頻頻回頭觀望。
《…………》
真理見狀,伸手摸摸自己的胸口。
摸完之後,再望向小兔的身體。
《……?二階堂,你怎麼啦?》
《——這就是……差距化的社會!》
真理雙膝一彎,當場跪倒在地。
而用望遠鏡看得一清二楚的斑鳩,則是興高采烈地大叫。
《放心啦!你還是有被需要的!你手上的面紙確實減少了啊!》
《不是那種問題好嗎——!我簡直悲慘到極點好不好!》
《我敢保證!收下面紙的男人等晚上回到家之後,必定會邊想著你邊用掉那包面紙的!》
《嗚哇——!別對我講那麼噁心的話啦!》
「教你們幾個不要做出引人注目的舉動,你們聽不懂嗎!」
連櫻花也忍不住大聲咆哮,總算是讓隊友們安靜下來了。
「真是夠了……草剃,你有聽到嗎?你那邊沒問題吧?看你好像從剛剛開始就沒有動靜的樣子……」
喘了口氣之後,櫻花轉頭望向哮。
在發放面紙的真理與小兔背後——
站著一具看起來不知是熊還是食蟻獸的怪異布偶。
兩名少女正忙著招攬客人的期間,布偶卻是紋風不動地佇立在展示櫥窗前方。櫻花翻起自眼直瞪布偶裝,隨後小聲說道:
「……草剃!你到底有沒有聽到啊!?」
只見布偶裝霍然一蹦,左顧右盼地環視著周遭。
接著大概是想起自己在哪裡了吧,布偶裝連忙對著櫻花所在的方向豎起大拇指。
「本來應該是由你負責指揮部下行動,結果你自己卻心不在焉是怎樣?」
遭到這陣魄力十足的嗓音怒斥,布偶……哮顯得十分過意不去地低頭道歉。
櫻花很受不了地搖了搖頭。
這次她們要對付的是比較危險的目標。
對方是個把內含魔力的特定植物烘乾,再加工成粉末狀四處兜售的毒品販子。
天然魔導遺產的麻藥,能把微量魔力導入體內,使人類產生某種快感,說穿了就是一種刻意誘使身體發生魔力障礙症狀的危險物品。近來因交易活絡化而逐漸形成嚴重問題。
根據流所提供的情報顯示,這名毒販是個在黑社會也頗具人脈的人物,平常不太會單獨行動。雖不知會帶多少人隨行,可是若不機靈行動且集中火力緝捕的話,甚至有可能會造成人員傷亡。
就在櫻花對於眾人缺乏集中力的表現感到有點不安之際——
《——來了。正如情報顯示,是一台黑色高檔轎車。》
「!?確定沒錯嗎?」
《嗯,雖說換了另一組車牌號碼……呵呵,但那是最近才剛換掉的東西。大外行無論再怎麼耍小技倆,也瞞不過我的眼睛啊。》
收到斑鳩的報告之後,轎車隨即停靠在櫻花目光所及的位置。
櫻花屏息以待,同時利用無線電通知真理、小兔及哮。
「由我先接近觀察……你們三人提高警覺。絕不可引起對方的疑心。」
《了、了了了了解啦。》
《知道啦知道啦……》
布偶也豎起大拇指。
於是櫻花也佯裝成路人,慢慢走向轎車。
有人開門步下高級轎車。
人數為兩人。
(兩人……比原先預估的還少。)
櫻花一邊接近轎車,一邊側目窺視走下車的人物。
其中一人是這次行動鎖定的毒販。身穿一襲看得出其收入相當優渥的服裝。
另一人則是看似部下的男子。此人則是有點像是隨處可見的小混混。
但就在櫻花即將行經轎車旁邊之際,又見一人自車中現身。
一名身穿黑色西裝的男子,以緩慢的動作打開車門走下車。
他是個身高將近兩公尺的高大男子。頭戴禮帽、手持拐杖。
呈現出一副宛如魔術師般的裝扮。
正當心想『這人還真奇怪』的櫻花準備移開視線的那一瞬間——
她發現高大男子的手腕上有個圖案。
那是一幅血紅色的蝴蝶刺青。
而在刺青的正中央,則刻有一個『D』字。
(……
這是!)
櫻花對那個刺青圖案有印象。
過去她隸屬於EXE的時期,曾經搗毀一個名叫『紅蝶蟲籠』的組織。那是一個專門買賣身懷魔力之人的人口販賣集團。他們曾以培養為名,強迫抓來的魔女與魔法師交媾,試圖量產天生具備魔力的孩子,是一群作風相當狠毒的份子。
而該組織成員的身分證明,就是那個紅蝶刺青圖案。
櫻花連作夢也料想不到——該組織的倖存成員,居然會與毒品販子連成一氣。
毒販一走下車便叼起雪茄,示意部下點火。頭戴禮帽的男子則是面帶淡淡冷笑,靜靜佇立在一旁,與毒販聊了起來。
櫻花從他們面前擦身而過之後,小聲發出通訊。
「眾人提高警覺。頭戴禮帽的男子是B級危險指定的魔法師。」
《什麼!?》
《……你曉得對方的來歷嗎?》
小兔大吃一驚,真理則是冷靜地詢問。
「這個人綽號『哈梅爾奇術師』,是『紅蝶蟲籠』的進貨商。肯定錯不了,其刺青圖案上附有一個D字。儘管身為魔法師的實力沒什麼大不了,但他卻會採取應用近代化武器的奇特戰法。」
《……『紅蝶蟲籠』,是那群下三濫的賊窩啊……》
「你知道嗎?」
《那還用說。》
「你該不會……想告訴我你曾經跟他們共事過吧?」
《……我曉得你大概沒有惡意,但即便是我,聽到剛剛這句話也會發颯喔?》
「……抱歉。」
《我以前只承包過破壞設施之類的工作,而且是為了打響幻想教團的名號才被迫承接的……儘管改變不了為非作歹的事實,但我自認從未跨越那道最後底線喔。》
耳聞真理髮出略感沮喪的聲音,櫻花連忙再補上一句「是我不好」。
聽見櫻花道歉的真理立刻重新打起精神。
《既然毒販跟那個集團的份子連成一氣,那我也不會放過他們。我就是為了制裁那種敗類,才選擇投靠審問會陣營啊。》
「我的意見與你相同。危險性雖高,但我也不願意就這樣撤退。」
《哎唷,難得我們有共識呢?既然如此,那就快點解除縛狼鎖的限制吧。》
「…………」
《如此一來我就願意原諒你剛才的失言喔?》
「……嘖,好啦好啦。照原訂計劃執行作戰。首先設法查明目標的根據地。萬一發生戰鬥的話,你再以防禦魔法提供援護。比起小隊成員,記得優先保護一般民眾。」
《了解~♪》
我早就想講講這句台詞羅~真理如此說道。
櫻花嘆了口大氣。
「沒問題吧,草剃?」
櫻花出聲詢問,只見穿著布偶裝的哮誇張地揮舞著手腳,還有模有樣地打起影子拳。
似乎是表達出『跟他們拚了』的意思。
櫻花默默沿著道路右轉。當她右轉之後,隨即閃身躲在大樓陰影處窺視目標的動靜。
可能是抽完雪茄菸了吧,目標開始行動了。
(三位,全看你們的了。)
櫻花一邊暗自送出激勵念頭,一邊緊緊握住雙拳。
當櫻花躲在大樓陰影處監視目標之際,對兩位聖誕女郎跟身穿布偶裝的人來說,緊張感已經竄到最高點。
目標正逐漸接近他們。
三人的任務,是巧妙地在目標身上裝上發信器。一旦試圖在人潮洶湧的街道上逮捕嫌犯,很有可能會不慎波及一般民眾,因此他們打算暗中給目標裝上發信器,好讓嫌犯帶領小隊前往根據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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