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百鬼之王 第一章 崩壞的序曲(2/2)
「應該算不太像……吧?我比較像我老爸,而我妹則是比較像老媽。」
「原來如此……真希望有朝一日能跟她見上一面呢。」
櫻花臉上難得浮現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而哮的內心卻是湧現出一抹淡淡的罪惡感。
隔天。
暫停小隊活動的哮窩在被爐里,與星白流學生會長一同啃著麻花棒。
「這個啊——是我最近在老街的某間店家找到的喔!聽說啊——那好像是一間強調重現日式點心風潮的店家——而且還從舊日本的古老資料當中找到製作方法,並加以重現呢~似乎連異端審問會也有提供協助的樣子。最近就連文化保全也變成是審問會的工作了啊~」
「……喔,這樣啊。」
喀哩喀哩喀哩喀哩……
「文化是一種很不可思議的東西呢。過去被稱作中國及美國的國家,如今雖因聖域遍布各處而化作人類再也無法居住的環境,但倖存的人們仍為了避免那片土地的文化滅絕而口耳相傳,就此融入我們如今的生活當中。例如拉麵啦、漢堡這些東西,你不覺得很有趣嗎?」
「……是啊。」
喀哩喀哩喀哩喀哩……
「好吃嗎?」
「……呃,嗯,感覺跟茶還滿配的……」
「哇——真是太好了~由於草剃同學曾說過自己喜歡紅豆麵包,我就猜想你一定會愛上這個的——小櫻花也喜歡紅豆麵包對吧?喏~這包就送給你們當作伴手禮羅~」
語畢,學生會長笑咪咪地將裝在紙袋裡頭的麻花棒交到哮手上。
哮不發一語地收下,輕輕提在自己的胸前。
「呼~美味極了。下次再找機會一塊啃麻花棒吧!」
「…………」
「那就這樣羅~」
流帥氣地舉起一隻手,笑容滿面地跟哮道別。
「——矮子你給我站住。」
人依舊窩在被爐里的哮則是額冒青筋,伸長手掌一把扣住流的腦袋。
「喵——?」
「我可不是為了找你泡茶聊天才跑來這裡啊……!」
哮怒翻白眼直瞪流。
「開玩笑開玩笑的啦~我只是稍微裝蒜一下而已嘛~」
「你方才明明完全表現出一副準備溜走的模樣了……!我們都已經被迫協助你處理掉一大堆魔女狩獵祭的善後工作……別以為你可以這樣拍拍屁股就走人……!」
「用、用這種語氣跟學姊講話是不對的唷軹」
「請不要以為裝可愛就能夠逃避責任好嗎……!?」
哮左擰右扭地轉動抓在手中的腦袋,流頓時發出「啊~」的泄氣悲鳴聲。
在卯起來左擰右扭一番之後,哮才轉換思緒切入正題。
解決了梅菲斯特費雷斯問題的拈試驗小隊,被交代以學生會代理幹部的身分扛起魔女狩獵祭善後事宜,導致他們連小隊活動都無法進行,被這份工作占去了將近一周的時間。
不過流也承諾會提供各式各樣的有利情報給小隊作為回饅。
流坐到哮的正對面,輕輕啜飲一口熱茶。
「我想草剃同學應該也知道——噬魔聖物是魔導遺產的事情才對吧?」
「嗯。不過聽說關於魔導遺產是怎麼被打造問世的這一點,屬於最高機秘就是了……」
聽完哮的回答,流微微眯起雙眼。
「那……你曉得銀檞之劍被稱作黃昏型號的理由嗎?」
「不就是因為她……拉碧絲的魔力屬性名叫『黃昏』的緣故嗎?」
「我起初也這麼認為。其他噬魔聖物明明都被冠上過去的暴君或罪人之名,卻唯獨她的名字與眾不同,這點讓我感到有點奇怪。你曾聽說過關於銀檞之劍的傳說嗎?」
「原來她也擁有類似其他魔導遺產的歷史背景啊?」
「……雖然純屬故事,但基本上還是算有。你應該有上過關於神話世界的課程,所以或多或少都有一點基礎知識吧?」
神話世界。這是指存在著俗稱『神只』之魔法生物的異次元世界。
召喚魔法正是以魔力為代價,從這類異次元世界當中短暫召喚出魔法生物的手段,縱使對象為神級生物也不例外。
希臘神話、印度神話、克爾特神話、日本神話等等,這些自古流傳至現代的神話世界確實存在,已是獲得確認的不爭事實。由於召喚眾神需要付出壓倒性的龐大魔力,因此在現代被喻為幾近不可能的任務,然而相傳精通召喚魔法的魔女們有辦法感受到他們的存在。
而散居各地的太古魔女們動用魔力,順利與神話世界進行溝通的成果,據說就是召喚魔法的原點。
神話之所以冠上地域名稱,眾神的故事亦伴隨地區不同而有所差異,是因為魔女所聯繫上的神話世界本身都是不同的獨立個體。
太古時代的魔女們似乎也有辦法與其他世界的神只進行對談。
因此各地便衍生出迥異的信仰,進而成為世人口中的傳說。太古時代的人們,深信異世界的神只是凌駕於人類之上的高階存在。
而相同神話世界的傳說之所以存在著許多不同版本,則是因為現代人類已失去與神話世界眾神只對談的手段,使得傳承內容往各種方向扭曲偏差所演變而成。
因信仰不一致而造成各地爆發戰爭的次數也不少。只不過像這類崇拜神話世界的信仰,在現代一概遭到異端審問會的禁止。
至於有名的失傳型號魔導遺產,則與神話世界關係匪淺,甚至在這當中,據傳是企圖自異世界干涉人世的諸神所打造而成的也不在少數。
「銀檞之劍,就是一款在北歐系神話故事當中登場的武器名稱啦。」
「……稍、稍等一下。呃,換句話說,她跟斬鐵劍或戰亂魔劍是相同的產物羅?」
「不,你錯了。亞瑟王的斬鐵劍,以及赫格尼的戰亂魔劍。兩者均是在這個世界誕生的魔導遺產。」
不太能夠理解流這番話有何意義的哮,只能微微側頭露出狐疑神色。
「我想表達的重點,不在於她是否為魔導遺產。而是銀檞之劍這把武器……並非屬於這個世界的產物。她應該是一把存在於北歐神話世界的武器才對。」
…………
哮臉上浮現出錯愕的疑問表情。
「……不、不可能……吧?」
「我也這麼認為。倘若那真是符合傳承記載的銀檞之劍,便代表她是諸神所使用的兵器,也就是所謂的『神器』。照理說人類應該駕馭不了那種東西才對,況且也必須耗費大量魔力才能將她召喚來這個世界。因此你說得沒錯,這是件匪夷所思的事。」
流理應不是個毫無確切證據便隨意發表揣測之人。
哮依然百思不解地看著流。
「的確啦,我也很想用『純屬個人妄想』這句話來打發掉就是了。然而……事態已經演變至無法輕易帶過的地步。」
流眯起她那向來顯得困意十足的雙眼,顯露出尖銳的視線。
哮『咕嚕』地吞了口唾液。
「如今整個世界究竟處在何種狀況底下……以及審問會到底對世人隱瞞了什麼事情,這一切我全都瞭若指掌。而我也已作好對你公開這些情報的準備。不過相對地,我也要對你提出一個條件就是了。」
啜飲一口熱茶之後,流笑容滿面地說道。
「……呃,在那之前我可以請教一個問題嗎?學生會長拉攏35小隊,以及取得龐大情報的真正用意究竟是什麼?」
哮對流拋出了本來一開始就該提起的疑問。
流展現出沉思片刻的姿勢之後,輕吟一聲「也好」便作出回應。
「我打算總有一天要將異端審問會占為已有。」
流輕描淡寫地坦承自己的野心。
關於她是個野心家的事實,由於已透過梅菲斯特事件及櫻花的口違得知,因此哮並不怎麼驚訝。但聽見她如此露骨地表態,反而令哮感到有點困惑。
更令人意外的,是她的野心竟與哮以前追求的目標完全相同。
「審問會在武力方面的充實度自是無庸置疑。想要挺身挑戰威脅,就必須讓自己也成為對方眼中的威脅才行。」
「…………」
「可是,如今的禁忌區域現狀,以及對魔女的過度處置都是我們該擔心的問題。特別是鐵處女……那種東西簡直已經超越不人道的界線了。」
流手捂嘴角,對哮投射出一道刺探的目光。
哮下意識地從流身上移開視線。
「你認為異端審問會為何不處死罪犯,或者無法控制的魔女們,反倒讓他們陷入那種連作夢都辦不到的沉眠之中呢?」
哮低頭保持沉默,流則逕自接著說道。
「目的在於……把他們當作研究對象,也就是人體實驗的樣本。按常理判斷就可推敲出結論了吧。由魔女狩獵戰爭落幕至今的150年來……你覺得到底有多少名魔女被關進鐵處女之中呢?你能想像在戰爭結束後,這世界上究竟還有多少倖存的魔女,以及因突然變異而產生的魔女嗎?」
難以想像。但可以預料恐怕會是個令審問會應接不暇的數字。
異端審問會的設施遍及世界各地,也有許多個被稱作禁忌區域的地方。
但即便如此,審問會也不可能讓罪犯們持續沉眠長達150年之久。
就算鐵處女是用來節省經費支出的裝置,花費在每名罪犯身上的生命維持費用也絕不便宜。
更進一步而言,生活在禁忌區域的無辜魔女們其實也一樣。
除了食衣住等基本需求之外,他們也需要醫療用品。雖說魔女數量在現代已經有所減少,不過每年平均仍有將近數千名魔女被送進禁忌區域。
照常理判斷應該早已爆滿,然而現實卻未演變成那種情形。
換句話說,有許多魔女被當作實驗材料而處分掉的可能性非常高。
這些指控自古以來就未曾中斷過。自從倫理委員會成立以來,便長期針對這類議題展開抨擊。審問會雖然始終保持緘默,但卻早已被逼入再也無法自圓其說的絕境。
哮當然也不可能一無所知,因為他妹妹就是身陷那種處境的受害者。
「我認為除非打破這種現狀,否則魔女與人類永遠不可能和平共存。」
流對哮露出一抹苦笑。
「其實啊,我姊是個突然變異的魔女。」
「!?」
就連哮也忍不住大吃一驚。
「當時姊姊才10歲。她的身上突然出現體內幻器,造成魔力失控。相信你起碼也有聽過『崩壞症候群』這個名詞吧?」
哮只知道這是個病名。
不同於繼承血統而誕生的魔女,突然變異而成的魔女當中,有20%的機率會罹患某些殘疾。
其中有一種相當罕見,名叫崩壞症候群的症狀。
俗稱體內幻器的器官,又名第二心臟,是魔女在產生魔力時絕不可或缺的重要器官。一般來說,魔力會如同血液那樣邊在體內循環邊持續微量釋出體外,不會發生大量外泄的情形。
但若這個體內幻器有瑕疵的話,就會無視當事人的意志,自動將大量魔力排出體外。魔力對魔女而言大多都不會造成危害,然而對一般人來說卻是近似毒素的物質。
「受到那種殘疾的影響,姊姊引發了一場魔力災害……導致許多人不幸喪生。她本人雖然拚命試圖遏止,但在體內幻器破損的狀況下根本束手無策,而且才剛變成魔女的姊姊也不可能應付得了那種事態。畢竟她還只是個小孩子啊。」
「…………」
「等到體內魔力消耗殆盡,災害總算才宣告平息,不過異端審問會卻將姊姊的存在視為S級危險指定,把她關進鐵處女之中。」
「S級危險指定!?在明明並非蓄意殺人的狀況下嗎……!?」
哮忍不住驚呼一聲。照理來說,無論擁有多強大的力量,除了心懷惡意犯下殺人行徑的罪犯以外,應該都不會被列入A級危險指定以上的名單才對。
更重要的是——
「崩壞症候群不是一種在現代已有辦法處理的疾病嗎?」
「嗯,這確實已是一種就算不必讓姊姊沉睡也有方法治療的疾病。姊姊擁有的既不是高危險度的魔力屬性,也不是古代屬性。」
「可是——」流接著說道:
「雖有辦法處理,卻是極為罕見的症狀。只因這個理由,姊姊就成了人體實驗的材料。」
流喝下一口茶水。
「收到姊姊身亡的通知,是在姊姊被捕經過一年之後的事。連遺體都被火化,骨灰也全數被灑入大海了。報告宣稱姊姊是在沉眠期間罹患疾病,後因發現過晚而不幸喪命。當時我雖然才7歲,不過那種謊言就連小孩子也騙不過啊。」
「…………」
「既非故意殺人,危險性也不高。誰知她非但被蓋上犯人的烙印,還被當作白老鼠慘遭殺害……不僅是姊
姊,另外還有許多魔女也有同樣的遭遇。」
「學生會長就是因此,才決定要親手改變異端審問會嗎?」
「當然啦,這並非唯一的理由就是了。姊姊的事情只不過是開端,但就算你要認定——我是打著激發你的同情心並拉攏你加入計劃的如意算盤也沒關係唷!」
看著她那若無其事地遊說自身過往的身影,哮不禁嘆了口大氣。
為什麼這個人有辦法如此開朗地說出自己的過往經歷呢?
流的過往與哮的經歷有著許多共通點。儘管心志與方向性南轅北轍,但哮過去也曾基於相同理由而試圖改變這個世界。
為了妹妹樹夕。
「異端審問會的現狀,只是一味地刺激敵人。而審問會違反人道的行徑,正是導致最近那些傢伙的活動開始活絡起來的其中一項原因。我猜那個自發鬼……鳳颯月也不是漫無目的地採行這種體制。我個人認為他之所以營造出這種挑釁對方的狀況,目的或許就是為了表達出『我們不會讓步』的意思。」
「……你口中的敵人,是指幻想教團嗎?」
流不發一語地凝視著哮。
「很可惜,接下來就要收費羅。希望你能把剛剛聽到的那段話當作我的覺悟。再來輪到你了。」
流表現出心不在焉神態的同時,卻露出尖銳視線直瞪哮。
「你還有尚未對我坦承的秘密對不對?」
面對流那道帶刺的視線,哮瞬間倒抽一口大氣。
「不單只是瞞著我,你應該還藏著一個甚至沒透露給小隊隊友知情的秘密才對。小斑鳩或許是例外吧……雖說我也搞不太清楚,但我總覺得她好像知道那件事情。」
「…………」
「若沒能聽見你親口說出那樁秘密,我就無法信任你。我已作好對你坦承一切的覺悟,但你……有相同的覺悟嗎?」
「…………」
「這不是背負他人重擔的覺悟,而是開誠布公的覺悟。」
哮陷入沉默。
他就這麼注視著流,保持不動的坐姿。
片刻過後,哮才開口回應。
「……你了解到什麼程度?」
「問題並不在於我知不知道內幕。我只是想聽你親口說明罷了。」
哮再次陷入沉默。
「我並不是說擁有秘密是壞事喔。可是我們現在試圖建立的關係,是一道只要彼此稍有隱瞞就會瞬間崩潰的脆弱關係。」
「…………」
「我的同伴並不是只有學生會而已。儘管數量不多,但絕對超乎草剃同學你的想像之上。他們都是一群有著試圖改變腐敗的審問會之大志,以及早就作好覺悟的人。」
「…………」
「我期待有朝一日能夠歡迎你成為我們的同志。即便現在只是維持著利害一致的合作關係也無所謂,但我希望你可以把這次交涉,當作今後也能繼續與我方交換情報的第一步。你若有坦承自身秘密的覺悟,縱使要我先公開後續情報給你也行。」
流靜待哮的回答。
此時此刻,大概就是舉棋不定的35小隊,面臨了——必須選擇是要投靠現在的審問會陣營,或是轉而與學生會陣營合作的緊要關頭吧。
坐在被爐裡頭的哮雙手緊緊抓住褲子,不發一語地低頭向下。
流雖是跟颯月相似的人種,但哮覺得她比颯月來得更有人情味。撇開立場善惡的判斷不談,哮也很清楚與其就這樣繼續遭到理事長利用,還不如投靠她來得像話一些。此外也確實能為小隊帶來益處。
然而,哮所抱持的秘密——樹夕,等級實在差太多了。
甚至到了——假如能夠保持不為人知的狀態,那就最好永遠別公開會比較好的地步。
「抱歉,可以再給我幾天時間嗎?」
「……唔,我總覺得唯獨此事,並非時間就能解決的問題啊。」
「我明白。可是在告訴學生會長之前,我想先向小隊成員們坦白。況且我覺得這也並非我獨自一人就能決定的事情。」
哮表明自己的想法之後,流先是雙眼猛眨了幾下,接著開心地露出微笑。
「你真是個很會替隊友著想的孩子呢。」
若無其事地如此說道的流雙手輕輕一拍。
「好吧。什麼時候都沒關係,當你下次回到這裡時,要記得給我答覆唷。」
哮深深地向她鞠躬致意,隨即起身離開被爐。
「最後,我要給你一個忠告。」
就在哮準備離去時,流主動開口叫住他。
哮轉身面向她。
「——小心銀檞之劍。假如她真是名喚『神器』的魔導遺產,那就會是一把血肉之軀難以承受的武器。」
「……可是……我該怎麼提防呢?」
「過去她或許未曾對你提出任何要求,但今後無論她開口說些什麼,都絕對不可以答應她。」
流稍微收斂悠閒神情,眯起雙眼說道。
「因為……你肯定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這句話所代表的意義究竟為何,此時此刻的哮還無法理解。
哮踏出第二學生會辦公室,關上資料準備室的門。
他懷著滿腔的鬱悶感,獨自一人走下樓梯。
照理而言,外人絕不可能獲知樹夕的存在。哮也是在審問會開出『絕對不準透露相關消息』的條件底下,才獲得探視妹妹的權利。
他凝視自己的掌心,緊咬著嘴唇不放。
流的野心一旦成真,針對魔女的待遇大概就會變得較為寬鬆。
哮本身也很贊同流的理念。因為她也擁有與哮相似的過往經歷,因此也能引起哮的共鳴。
但兩者之間卻有一個決定性的差異。那就是樹夕並未如同流的姊姊一樣淪為審問會的犧牲品,審問會也絕不是緊抓著樹夕不放。
不同於崩壞症候群,樹夕真的相當危險,這點自是無庸置疑。
在沒有任何解決方案的狀況下,貿然釋放被審問會監禁的樹夕絕非上策。
「………………樹夕。」
不知該怎麼做才是正確的哮,輕聲呼喚著妹妹的名字。
此時,他突然感受到來自他人的視線。
左方,有人站在走廊盡頭的樓梯附近,目不轉睛地看著這邊。
就身上的制服看來,對方是一名女學生。
「——!」
她看起來十分眼熟。
綁成馬尾造型的褐發,在快活神采中仍保有一絲柔和的相貌。
錯不了,那名女學生是……
「吉水……!」
忍不住猜想自己是否認錯人的哮連忙輕揉雙眼。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吉水的身影已憑空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名少年佇立在相同位置。
「……咦,你……」
哮也認識那名少年。
霧谷京夜。他是第15試驗小隊……遭到凶煞毒手而全軍覆沒的小隊隊長。
京夜對哮投射出一道瞪視般的兇狠目光。
「京夜!」
哮不由自主地往他那邊跑去。
全力衝刺的哮快步抵達京夜面前。
「你、你什麼時候出院的啊?先前我去探病時,才發現你已經不在……」
「…………」
「……總、總之真是太好了。看你的氣色還不、錯……」
心想自己不該講出『氣色不錯』這句話的哮,瞬間著急了一下。
但他整個人的氣色看起來真的不錯。
京夜的雙腳。那雙照理說已被管制塔殘骸壓斷的雙腳。
如今無論再怎麼看,都很明顯地存在於他身上。
一開始哮還以為那是義肢,但並不是。哮一看就知道那是活生生的雙腳。
「……你的腳……怎麼……」
哮滿臉詫異地凝視著京夜的雙腳,京夜卻移開視線,逕自從哮旁邊擦身而過。
哮連忙隨後追趕上去。
「等一下,我還有問題要問你。」
「…………」
「吉水現在怎麼樣了呢?我向藥師打聽她跟你的事情,結果對方都不肯告訴我。若是換到其他病房的話,你起碼也透露一下地點,讓我日後方便前往探病——」
哮不經意地伸手搭住京夜的肩膀。
真的只是輕輕觸碰而已。
誰知京夜竟彷佛要揍人似地用力撥開哮的手掌。
哮頓時啞口無言。
「——該死的叛徒,別隨便碰我……!」
京夜對哮露出一張怒氣沖沖的神情,惡狠狠地如此說
道。
叛徒?這話什麼意思?
哮不明白京夜為何大動肝火,整個人不禁為之一愣。
而在這段期間,京夜已沿著走廊快步遠離現場。
提不起勁追上的哮,只能目送京夜的背影逐漸遠去。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摸不著頭緒的哮輕輕磨蹭自己的手背。
之後哮又前往藥師病棟找護理師詢問,結果對方還是不肯告知吉水明的下落。另外他又試著追問有關京夜出院的事情,豈料護理師竟說病棟打一開始就未曾收容過這名病患,回了他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裝蒜回應。
儘管要他不覺得奇怪也難,但這件事情在此時的哮心目中,頂多只留下一個『等下次見到京夜時再問個清楚好了』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