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STEP4 CHEERS!(1/2)
CHEERS的社員招募會終於開始了。
至今練習過的動作,一定要完美無缺地表演出來。
以直子為中心,右手邊的千愛和左手邊的舞櫻各自拉開距離。
「我們是CHEERS!」
三人面帶笑容,在同一時間做出同樣的姿勢——上身往左傾斜,左手的彩球貼在左邊臉頰,左腳往旁跨出,擺出英文字母「C」的形狀——觀眾們頓時發出「嘩!嘩!」的歡呼聲。
她們一上場就立刻裝起可愛……日本的啦啦隊不像啦啦隊發源地的美國那樣強調帥氣和活潑,而是習慣用可愛來吸引觀眾。平時一副酷樣感覺很難接近的千愛做出這種動作,效果更是出眾。
依照計畫,學生會在禮堂里播放起極富律動感和節奏感的啦啦隊慣用曲——地風火樂團的「Boogie Wonderland」。
三人恢復站姿,千愛和舞櫻挺直身體雙手扠腰,隨著音樂節奏輕輕地踮著腳尖,把焦點集中在直子的身上。
「啦啦隊不是運動——一定有人這樣想吧?」
直子後退兩步,她的聲音從耳麥傳到整個禮堂。
「這不是真的。啦啦隊不只是為運動加油,啦啦隊本身就是一種運動。」
這時右邊的千愛和左邊的舞櫻同時往前一翻,做出前軟翻(forward walk over),在直子前方交會而過。這並不算高難度的體操技巧,但是動作很有爆發力,很能吸引目光。
嘩!全場都興奮了起來。
不只是學生,連坐在觀眾席角落的老師們也都在拍手。
抓住觀眾的心了。
「啦啦隊的翻騰動作和墊上運動差不多,但重要的不只是精確的動作。啦啦隊還得看『能不能炒熱氣氛』,是很歡樂也很特別的競技喔!」
直子一邊說,千愛和舞櫻一邊揮動彩球跳起啦啦隊舞蹈。為了吸引女孩的興趣,這段舞蹈里加了很多可愛的手臂動作和舞步,事實上也收到了很好的效果,全場都緊盯著舞台上的表演,沒有一個人不是注視著她們的。
緊接著……
「啦啦隊的特色之一就是被稱為『特技』、類似組合體操的動作。在進行特技時,在下方的選手稱為底層,上方的稱為頂端。」
為了展現從第一天練習到現在的側股立姿,千愛和舞櫻跑向直子所在的舞台中央。
直子這時握住耳麥,遮住聲音。
「觀眾的反應很棒喔。」
她一邊鼓勵著接下來要表演的千愛和舞櫻,一邊移動到保護員的位置。
「側股立姿,準備。」
千愛小聲地對舞櫻說道,一邊擺出弓箭步。
舞櫻自言自語著「老師們也在看」,用銳利的眼神望向教職員們所在的地方。她現在應該要對學生們露出笑容才對啊……
但是千愛現在沒辦法警告舞櫻。
啦啦隊只要開始跳,就不能隨便停下。
「Ready……one,two,down,up。」
直子依照音樂節奏喃喃說著……
「來吧!」
舞櫻的腳用力一踏。
接著千愛撐住舞櫻的鞋子。
但她發現,舞櫻左腳的勁道和練習的時候不一樣。
(……!?)
舞櫻踩得太用力了,比預定的還要用力許多。
她不只是踩在千愛的大腿上,而是還想往上爬。這根本不是側股立姿的力道。
舞櫻按住了千愛抱住她左腳的手。
彷佛在暗示她繼續往上推。
(這程序不對啊……!)
千愛發現之時,舞櫻已經抬起了左膝……
她硬是要爬上千愛的肩膀。
在第一天練習側股立姿的時候,舞櫻就說過「我想要站在千愛的肩膀上!我想要爬得更高!」。如今她正是這麼做。就在正式上場的時候。
這個……是「上步肩立姿」(walk up shoulder stand)。
舞櫻的雙腳要踩在千愛的兩肩上,這是兩層兩段的特技。(注4:兩層指的是一人托起另一人,兩段指的是高度為兩人直立的身高。)完成以後舞櫻的視線會離地三公尺,和火炬拋投一樣高。
上步肩立姿的高度確實遠勝側股立姿,觀眾感受到的衝擊當然也更強。
但是……
因為事發突然,兩人的動作不太協調。
舞櫻的重心往後偏了。
站在後面支撐舞櫻的直子發出了倒吸一口氣的聲音。
「沒問題的!上吧!」
在不顧一切的舞櫻發出叫喊之時,要放棄特技反而比繼續做下去更危險。
舞櫻用雙手抓住千愛的手。
「……嗚……!」
千愛心亂如麻,但還是把手往上推。她現在只能這麼做了。
舞櫻抓著千愛的手,提步踩在她的肩上,然後慢慢伸直雙腳,準備站起。
(平衡有點危險……但是應該沒問題……)
做得到。她們可以做到上步肩立姿!
正當千愛這麼想的時候……
舞櫻踩在她的肩上,用有些後仰的姿勢漸漸站直……
一滑。
舞櫻右腳的鞋子脫落了。
「……啊!」
「!」
舞櫻從三公尺的高度摔下。摔向千愛的背後。
下面沒有體操墊。
側股立姿的完成高度很低,所以不需要準備體操墊。
但是從這種高度摔下來的話……!
擔任保護員的直子急忙伸手去接舞櫻。
「……嗚!」
撲!
可怕的落地聲響。
從前在表演啦啦隊時也聽過好幾次的聲音令千愛全身僵硬。
那個「喀啦!」的聲音……
東西摔落的聲音從直子的耳麥傳到整個禮堂,觀眾們都發出「呀!」的尖叫。
千愛面色鐵青地轉過頭去,看到的是被舞櫻壓倒在地上的直子。
直子沒有接住舞櫻。
臨時做出來的高難度特技、因為檢查不夠謹慎而脫落鞋子的意外,這些全都是無法預料的事……除此之外,初學者舞櫻也沒有學過摔下時的保護動作。
「……!」
姊姊發生意外時也是這樣嗎?
後來再也沒有回來的百愛也是這樣嗎?
往事湧上胸懷,千愛幾乎失聲驚叫。
突然有個人竄進她的視野。
是撐著拐杖的沙織教練。
沙織剛才還一副看都不想看的樣子,但發生意外時她的反應比誰都快。
她在倒成一團的舞櫻和直子身邊蹲下,粗魯地抓著舞櫻的手臂,把她拉開。
「……好痛!」
舞櫻似乎沒有受傷。
沙織鐵定從一開始就看出來了。
「……」
被舞櫻壓住的直子卻躺著不動。
她的臉頰到脖子都是鮮血。
以紅白二色為基調的CHEERS隊服的白色部分也被血染紅了。
學生會的成員看到發生意外,趕緊關掉音樂。
或許是因為這樣,觀眾的騷動變得更大了。
千愛驚慌地跪坐在直子身旁。沙織維持著直子的頭的角度,慢慢扶起她的上身,她的胸前全都是血。這大量出血主要是從直子的鼻子流出來的。沙織讓直子立起,避免血液逆流到咽喉。
舞櫻好不容易爬起來,看到這幅景象……
「學姊……直子學姊!」
她臉色蒼白地沖向直子,顫抖著叫道。
「那只是鼻血,更嚴重的是脖子。不要隨便動她。快拿擔架來。」
沙織冷靜地喝止了慌亂的舞櫻,又對圍過來的學生會成員指示道。
牢牢支撐著直子的沙織跟平時完全不一樣,感覺好可靠……
但她也無法安撫陷入恐慌的全場觀眾。
「餵……那、那是血嗎?」
「她不動了耶……死掉了嗎!?」
學生們看到直子滿臉是血,變得更加混亂。
在鬧哄哄的騷動聲中,學生會聯絡了保健委員拿來擔架。直子被放在擔架上,抬進了舞台側翼。
千愛和舞櫻也緊跟著失去意識的直子一起退下舞台。
「這不是保健室能處理的事,快叫救護車。我也一起去。」
沙織一邊撐著拐杖行走一邊檢查直子的情況,然後對保健委員說道。
此時整個禮堂都充滿了學生們的喧譁
。
啊啊……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理惠
CHEERS是不久之前才剛復活的烏合之眾。
想也知道她們不可能做出像樣的表演……沒想到竟然演變成流血意外。
理惠看著整件事發生,驚愕地合不起嘴巴。
她身邊的白亞還是維持著同樣的表情,但眼中顯然充滿失望。
「……結束了。回去吧,理惠。」
白亞嘆著氣轉身走開。
南高CHEERS……
這個差勁的隊伍,不只浪費了白亞小姐的寶貴時間,又害啦啦隊的聲名變差……
或許也是因為看到有人受重傷,理惠的情緒有些激動。
「菜鳥!」
她朝著空無一人的舞台丟下這句話,便隨著白亞離開了南高。
千愛
在沙織教練的陪同下,直子學姊被救護車送到附近的外科診所。
千愛和舞櫻也迅速換回制服,匆匆趕到了位於橫須賀市上町的這家診所。
直子還在接受診斷和治療。
在狹窄的等候室中,兩人坐在沙發上等著結果。
兩人忐忑不安地等了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現在已經是晚上七點。
陰暗的診所里燈光稀疏,看不到其他人。
「都是我害的……」
這不知道是第幾次了。
舞櫻坐在沙發上,抱著頭顫聲說道。
千愛也低著頭。
(我什麼都做不了……我什麼都做不了嗎……?)
她不斷地苦思,還是想不出答案。
在這種時候,她們無法不感到無力。
只能枯坐在這裡等著直子的消息。
過了幾個小時以後……
喀、喀、喀。聽到拐杖的聲音,千愛和舞櫻同時抬頭。
沙織教練從走廊上走過來。
兩人心驚膽顫地看著沙織。
「要一個月才能復原。」
紗織語氣沉重地說,應該是醫生告訴她的。
千愛一臉愧疚再次垂下視線,眼中含淚的舞櫻也一樣。
沙織看著這兩人……
「你們沒辦法跳啦啦隊。社員招募會的結果已經用郵件寄給顧問和教練了……看到那種場面,當然不會有人想要入社。啦啦隊社今天就要廢社了。」
她拿出自己的手機,冷冷地說。
「……廢社?」
聽到這驚人的消息,舞櫻猛然抬頭。
千愛也愕然地看著沙織。
「除了四月上半的觀察期之外,有在活動的社員少於三人就得廢社……校規是這樣規定的。我也會告訴律師,說要調到其他學校。」
沙織簡短地說完,就不由分說地撐著拐杖離開了診所。
怎麼會……
明明才剛開始。
今天才剛做了第一次正式演出。
竟然現在就要廢社。
舞櫻衝出去擋在沙織教練的前方。
「請等一下!雖然我沒有資格說這種話……但是……直子學姊努力了這麼久,好不容易才把啦啦隊社帶起來耶!」
「誰管你啊。別白費工夫了。」
沙織用撐著拐杖的那隻手推開舞櫻。
舞櫻差點跌倒,但還是繼續纏著沙織。
她激動不已,哭喪著臉說:
「我也是……我只剩下啦啦隊了啊!」
聽到舞櫻這聲叫喊,千愛輕輕皺起了眉頭。
她從CHEERS剛復活時就一直懷著這個疑惑。
為什麼舞櫻要這麼拚命呢?
為什麼舞櫻這麼想跳啦啦隊呢?
「小聲點,這裡可是醫院。雖說現在住院的只有直子……」
彷佛要掩蓋過沙織對舞櫻的斥責……
「教練!讓你擔心了!」
走廊深處傳來充滿活力的聲音。
……是直子。
「!」
「……社長!」
千愛和舞櫻看到直子小跑步過來的身影都睜大了眼睛。
穿著水藍色住院服的直子腳步非常穩。
她的脖子上打了膚色的石膏。
她現在可以跑步嗎?光看都覺得很痛。
「沙織教練,我明天就會出院參加社團活動,在痊癒以前暫時擔任社團經理,校規應該承認社團經理也是有在參加活動的社員吧!」
直子緊張地對沙織說了一大串。
千愛和舞櫻則是在一旁擔心地看著直子。
「……」
沙織沉默不語,也沒有看直子的臉。
「我是看了沙織教練你們……看了黃金時代的CHEERS才迷上啦啦隊的。為了再次打響南高的名聲,請你……請你不要讓CHEERS廢社……!嗚……」
直子一低頭鞠躬,就按著脖子呻吟。
看來還是太勉強了。
千愛和舞櫻衝到直子身邊,負責治療她的女醫生也一臉擔心地從診療室跑過來。
「……好吧。沒辦法,既然校規這麼規定的話。」
沙織依然看著別處,如此說道。
雖然她的語氣很不耐煩,但至少願意讓步了。
或許也是因為再讓直子她們繼續吵下去會給醫生添麻煩吧……不管怎麼說,廢社的事暫時擱下了。
「前提是你明天要來,沒來的話就真的要廢社了。」
沙織好像真的很不想當啦啦隊社教練的樣子……她緊抿著嘴,指著直子的鼻子說。
直子雖然痛到皺起了臉,但還是很有精神地回答「是!」。
「好了,快回去吧。我會通知你的家人說你要住院一晚。如果情況惡化的話,明天就不能出院了喔。」
女醫生在直子身邊叮嚀,沙織朝她輕輕點頭致意。
千愛和舞櫻還有很多話想和直子說,也有很多話應該和直子說……
但直子隨即跟醫生走向走廊深處,回到二樓的病房。
沙織也默默地離開了。
千愛和舞櫻只能默默地看著直子和沙織的背影遠去。
舞櫻
在診所門外,只有三階的樓梯上。
這一帶的建築物比較稀疏,所以一入夜就變得很暗。
在診所里透出的微弱燈光中,舞櫻坐在小小的階梯上。
再待下去也不能怎麼樣,還不如早點回家。
但是她沒辦法離開。
好像有什麼東西拉住了鑄下大錯的她。
千愛盤著手臂站在階梯上,像是在思索。
她也沒辦法離開。有另一個東西拉住了她。
「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千愛突然開口。
「什麼事?」
「你為什麼這麼想跳啦啦隊?」
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
但是……
說出理由需要很大的勇氣。
因為那不是好理由。因為她的動機不純。
聽到的人一定會生氣、會討厭她。
包括單純喜歡著啦啦隊、由衷想跳啦啦隊的直子學姊……
還有明明一點都不想參加啦啦隊還是被硬拉進來的千愛。
舞櫻心知肚明。
但是……事到如今……
都是因為自己的心和身體失控,導致了這種意外。
不能再瞞下去了。
她不能再隱瞞自己練啦啦隊的動機了。
「……一看就知道吧。」
舞櫻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這就是答案。
「……?」
千愛沒有回應,大概是聽不懂吧。
「我只有一百四十五公分啦!」
舞櫻站起來大聲說道。
自暴自棄地、泄憤地大喊。
她覺得自己差勁透了。
「我不會再長高了!」
話一說出口,長久累積的鬱悶和委屈都化為淚水湧出來。
舞櫻用力閉上眼睛,想要停住淚水。
但是淚水沒有停下來,回憶也沒有停下來。
啊啊……沉澱在心底的東西都浮上來了。
那些痛苦、辛酸、想都不願想的回憶。
四年前,舞櫻以籃球好手的身分被保送到南高的附屬中學。
她在小學的社團活動中展現了過人的才能,此後一直過著每日與籃球為伍的生活。
舞櫻的運動神經非常優秀,在D
VD里看到知名選手的射籃和傳球,她都能學下來。到了中學,她成了籃球隊中最有發展潛力的一年級選手,在各場比賽中大展身手。
但是到了二年級、三年級……
舞櫻變得越來越弱。
她兩分球和三分球的進球率都沒有進步,平均籃板數和平均每場阻攻也一樣。
身邊的人們都不斷進步,相對地,舞櫻變得越來越不起眼。
這不是因為她太鬆懈。她幾乎犧牲了所有讀書時間,不斷地練習,但在比賽里還是一直沒有好表現。
理由很明顯。
因為她沒有長高。
中學一年級的舞櫻身高已經比平均值矮了一點,隨著時間流逝,其他人都慢慢長高了,她的身高卻沒有增加。
籃框掛在高處,所以籃球選手越高越好。連小孩子都知道,這是籃球的鐵則。
問題還不只是這些。雖然大家做的是同樣的訓練,效果卻會因為身高、體重、肌肉這些體格條件的不同而產生極大的差異。
如果只差一點也就算了,但舞櫻和同年級的選手相差二、三十公分,這幾乎等於小孩和大人的差距。
這對她的選手生涯當然造成了致命的打擊。
其他人的進球率不斷地追上她、超越她,爭球的時候簡直都要被人撞飛了。
無論她打得多賣力,還是彌補不了這種差距,反而還越拉越大。
原本最優秀的舞櫻越來越沒有存在感……
先發球員的座位也被比較高的選手們搶走了。
就算她努力鍛鍊速度及運球技巧,強調自己多麼精研戰術,出賽的機會還是逐漸減少,就算上場了,也沒有好表現。
這消沉的時期延續了很久……
後來舞櫻就連待在家裡都是一副鬱鬱寡歡的樣子。
母親看見她這個樣子,也一直幫她想辦法改善,還特地帶她去東京的運動科學中心。
長不高可能是因為飲食習慣,或是練習過度導致營養素不足以供應身體生長……但是舞櫻接受問診和驗血之後,在診療室里聽到了那句話。
那句她不願意聽到的話。
「這是遺傳的緣故。依照DNA檢查的結果,你大概沒辦法長得比你的母親更高。」
醫生說出了舞櫻長不高的理由。
其實她自己也隱約這麼覺得,但是一旦得到科學證實,她還是深受打擊。
身高只有一百四十七公分的母親在回家的途中哭了。她哭著說,一切都是她的錯。
母親並不是自願長得這麼矮,會遺傳給舞櫻也是偶然的,所以舞櫻沒有怪罪母親。
但是當媽媽的還是難免感到內疚。
受到這個打擊之後,舞櫻轉而期待奇蹟的發生……
她大喝補充鈣質的營養補品,喝到想吐,連味覺都變了。她在網路上查詢偏方,花光儲蓄去橫濱買了用中文寫著「長高」的可疑藥物,還配著高鈣牛奶一起服用。或許是吃了太多藥,連頭髮的顏色都變灰了……但舞櫻一點都不在意。她不顧一切地想要長高,針也打了,也去神社求過了,她甚至還考慮動手術,後來因為父母反對才作罷。
但是結果顯而易見。
到如今,舞櫻的身高還是和中學一年級的時候一樣。
之後她進了南高就讀。
她還是不死心地加入了籃球隊。
但是到了高中有更多體育保送生,在高大選手們的環繞之下,她完全沒有出場的餘地。
那真是殘酷的光景……就像一群女大學生之中摻雜著一個小學生。
舞櫻成了所謂的板凳球員,被排除在主要戰力之外。她沒有在任何比賽中上場過,連練習賽都輪不到她。她能做的事只有基礎練習,以及坐在角落避免干擾到大家……然後咬著手指羨慕地看著她無法上場的比賽。除此之外只有打掃和擦球。
人是敵不過DNA的。
就像松鼠再怎麼羨慕長頸鹿也當不了長頸鹿。
那些像模特兒一樣高䠷的先發球員有時會竊竊私語:
「你知道嗎,聽說舞櫻是靠籃球保送進來的耶。」
「真的假的!?」
「不管運動神經再怎麼好,那種身高……」
這些話她也漸漸聽慣了。
灰暗而抑鬱的高中生活如此過了一個月、三個月、半年……
……十個月……直到那個冬天。
那一天舞櫻也是坐在一旁擦著籃球……
「淺羽同學,你可以來一下嗎?」
籃球隊的女教練拍拍她的肩膀說。
這一刻終於來了。
教練和舞櫻從第一體育館移到教職員室的會談區。
四周用屏風及觀葉植物與外界隔離。
……這個地方必定不是用來討論愉快的事。
舞櫻坐在沙發上,深深地低著頭。
教練和當過職業高爾夫選手的教務主任一起在桌子對面坐下。
「淺羽同學,我知道你每次練習都會出席,但是你這一年來沒有參加過學校認可的任何比賽。我們畢竟是重視體育的學校,體育保送生如果拿不出『實績』,按照規定是要退出球隊的。」
教練講得很乾脆。
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
她以前一定也跟其他學生說過這種事吧。
「……」
舞櫻除了沉默低頭之外什麼都不能做。
體育保送生如果拿不出上場比賽的成績……就得退出社團……而且不能繼續待在這間學校。舞櫻也知道這條規定。
錯不在主任和教練身上,所以她無法生她們的氣。
她自己早就料到會有這種事,所以沒有感到太震驚。
「以你的學業成績來看,也沒辦法改走升學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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