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STEP 7 綺羅羅的面具(1/2)
姊姊。
由三個人起步的CHEERS變成五個人了。
有我、舞櫻、直子社長、多惠,還有珍妮佛。
她們都是很好的人,我每天都過得很開心。
但是,想要參加全日本杯就得再增加兩個社員。
迎新的季節已經結束了,但我們還沒有度過危機……
千愛
千愛、舞櫻、多惠、珍妮佛穿著啦啦隊服,直子學姊脖子上的石膏已經換成繃帶,但仍然穿著學校制服。
人數增加之後,放學後的第三體育館也變得更熱鬧了。
啦啦隊之中有類似體操競技的「cheerleading」和類似舞蹈競技的「cheer dance」,而今天練習的是「cheerleading」的部分。
在「cheerleading」之中,由兩人以上一起做的組合體操叫做「特技」(stunt)。
現在的CHEERS里多半是新手,所以她們選擇了最簡單的……可說是最初階的特技──雙底層側股立姿(double base thigh stand)。
兩個底層隊員(base)──在下方墊底的隊員──各自跨出一隻腳,呈弓箭步,一個頂端隊員(top)把兩人的腿當成踏台站在上面。為了防止頂端隊員跌落受傷,後面還要有一位保護員(spotter)。
這一招說起來很簡單,但是要做得漂亮,必須三個人都保持平衡,這不只需要體力和運動神經,更重要的是團隊精神。
如果只注意自己的動作,和其他兩人就沒辦法完美地配合。
這樣可能會因為搖晃或速度參差不齊而被評審扣分,最嚴重的下場是摔倒,甚至是受傷。雖然這個特技的完成高度很低,只有兩層一點五段,但絕不能因此而鬆懈。(注1:兩層指的是底層隊員加頂端隊員總共兩層,一點五段指的是完成高度為一人半的身高。)
「底層的珍妮佛和多惠在頂端的千愛降到地面之前都不能隨便移動,擔任保護員的舞櫻不參與特技,而是要保護這三個人的安全。保護員在戒備時會很想往腳下看,不過該注意的是頂端隊員的重心,要一直看著頂端的背後,注意她有沒有失去平衡。」
直子因為脖子還沒痊癒所以不能參加練習,但她看著大家一起做特技也很開心。為了剛加入的珍妮佛和多惠,她必須更謹慎地在一旁監督。
沙織教練的出席率大概是百分之八十,但她就算來了也不會教大家任何事,今天她同樣只是撐著拐杖站在牆邊,默默地玩著手機。
「要開始了唷。one,two,down,up!」
隨著直子的拍子,擔任頂端的千愛頓地一跳。
她的右腳踩在多惠的左腿上,左腳踩在珍妮佛的右腿上。
CHEERS的頂端通常是由舞櫻擔任,但是這麼一來底層和頂端就全都是新手,所以今天才把她改成保護員。
原本很愛表現的舞櫻沒有半句異議,還在後面喊著「我會看著你們,沒問題的」。
前方擺著一面大鏡子,讓她們可以看清楚自己的動作……
「呀啊啊啊啊!」
從鏡子裡可以清楚看到多惠害怕的表情,還能聽到她的慘叫。
對頂端隊員而言,要站在緊張兮兮的多惠身上還挺可怕的,但千愛在國小國中也和這種人搭檔過,早就習慣了,所以一點都不驚慌。
「多惠,笑容,笑容。無論在做什麼表演,啦啦隊員的臉上都不可以失去笑容喔。」
直子像是在做示範,對多惠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或許是因為這項特技的完成高度不高,沙織教練看都不看她們一眼,只顧著玩手機。
千愛輕嘆一口氣,雙手擺出V字形,然後開始著地。她按著多惠和珍妮佛的肩膀,降到地面。
完整的特技包括安全著地,所以雙底層側股立姿至此就算完成了。
特技才剛結束,多惠就腳軟了。
「哇啊啊……」
可能是托著千愛讓她非常緊張,此時她整個人癱坐在地上。
「多惠,are you okay?」
珍妮佛蹲在她身邊,苦笑著問道。
「好了,先休息一下吧。要補充水分喔。」
直子指示大家休息。
今天的練習還不會辛苦到流汗,但保持攝取水分的習慣是很重要的。
大家各自拿起水壺或寶特瓶喝起開水或運動飲料……
「好,趁著休息時間再去招募新人吧!」
身材嬌小但活力不輸給任何人的舞櫻舉起右手大喊。
「你上次不是已經被念過了嗎?休息的時候要好好地休息,四處亂跑根本沒有休息的效果嘛。」
千愛放開銜著的水壺吸管,對舞櫻說道。
「有什麼關係嘛。好了,走吧,這是我這招募隊長的命令唷!」
精力過剩的舞櫻拉起了千愛的手。
自從舞櫻找來了珍妮佛,又連帶地拉進多惠之後,她就封自己為「招募隊長」。
「多惠和珍妮佛也是!社長也一起英勇邁進吧!」
舞櫻吆喝眾人跟著她走,珍妮佛便拉著多惠的手幫助她站起來。
「咦?咦?要穿成這樣出去嗎?」
多惠一副害羞的模樣,慌張地按住啦啦隊服遮不住的上臂、大腿和胸口。
「是啊,啦啦隊就是要在人前表演,這也是為了訓練膽量。」
舞櫻跑到面紅耳赤的多惠背後,推著她走向體育館大門。
千愛明白事到如今誰都阻止不了舞櫻了,只好無奈地跟在她們後面。直子和珍妮佛也苦笑著跟上。
五個人剛走出體育館時……
(……?)
剛好有一個學生正要走進體育館。
這個人比多惠和珍妮佛稍微矮一些,是個大眼睛的女孩。
她那橘棕色的蓬鬆頭髮用星形髮飾在旁邊紮起一小撮,耳朵上也掛著閃亮的星形耳環,從制服口袋露出的手機也貼滿了形形色色的假鑽。
她與其說是時髦,還不如說是花俏,但她確實是個令人眼睛一亮的美少女。
「閃亮亮!」
啊?什麼?
這女孩突然用雙手對五人比出V字。標準的做作女動作。而且……
「我是來自閃亮星球的南高偶像!二年B班的高梨綺羅羅!」
她的左手把打橫的V字框住眼睛眨了眨眼,右手的V字指向CHEERS的眾人。叫綺羅羅的女孩就這麼突然開始自我介紹。
「……唔……」
千愛最怕這種人了,忍不住後退一步。
「……」
「呃……」
「……哇啊啊……」
「Oh,cute!」
舞櫻顯然也對她很反感,直子就像電腦安裝了無法辨識的軟體一樣愣住不動,多惠顯然嚇得要死,珍妮佛倒是和平時一樣笑咪咪的。
現場氣氛尷尬到極點,但綺羅羅絲毫不以為意。
「綺羅羅要當啦啦隊女孩!」
她簡直就像跑錯棚的偶像明星,但她還是活潑地擠到眾人之間。
……瞎貓也會碰上死老鼠。正要出去招募社員時,就有個人主動跑來說要加入。
「綺羅羅想要受人矚目!想要變得更受歡迎!所以要當啦啦隊女孩!」
高梨綺羅羅用有些大舌頭的發音說話,又對大家擺出可愛的姿勢。
……這傢伙是個做作女。
只需三十秒鐘就能斷定,她是個如假包換的做作女。
簡直可以收進字典做為「做作女」的定義。
做作女──指的是喜歡做出可愛或撒嬌的動作,擅長使用裝純真或假哭等妖法的女孩。平均每五十個女孩之中就會出現一位做作女,雖然很受異性喜愛,但也因此容易受到同性排斥。
這種人和好勝的運動型女孩是最不對盤的,可說是運動型女孩的天敵。
CHEERS的五個人之中最標準的運動型就是千愛,所以她面對綺羅羅完全不知道該做何反應,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似的。她可以理解那種可愛,但是因為文化差異太大,她實在無法和對方溝通,所以……
「有、有新社員了耶,太好了,招募隊長。」
千愛僵硬地對舞櫻說道。但是……
「呃,那個……別點我的名啦……!」
千愛真是挑錯人了。舞櫻因為綁著兩隻短短的馬尾,很容易被當成做作女,但她終究是參加過籃球隊的運動型,雖然她的舉止看起來和綺羅羅一樣活潑,內在卻是截然不同的作業系統。
站在舞櫻身邊的珍妮佛苦笑著。她不知道該怎麼應付這種場面,只能繼續保持笑容,努力讓氣氛緩和下來。
「……嗚……」
多惠躲在珍妮佛背後發抖,一邊偷看著綺羅羅。她在多惠的眼中想必是個驚世駭俗的怪物。
沒人能和綺羅羅應對。單單一個人就讓她們全軍覆沒了。
可是……
這種時候還是只能靠社長。
畢竟啦啦隊社的兩位主將都被擊墜了,這種任務也不能交給才剛加入的多惠和珍妮佛……
「你是高梨綺羅羅同學吧。」
大概是豁出去了,直子開口說道。加油啊!直子社長!
「呃,你剛才說啦啦隊女孩……正式的稱呼應該是啦啦隊員。啦啦隊女孩這種說法有一點……」
直子果然很堅持這件事,她臉頰抽搐地糾正對方的用詞,但是……
「呀哈!大家都好可愛喔!嘿,也讓綺羅羅穿啦啦隊女孩的衣服吧!」
綺羅羅打斷直子社長的發言,又說出了啦啦隊女孩一詞,然後用小跳步進入了第三體育館。
幾分鐘後……
「呀哈!真的好可愛耶!這樣綺羅羅也是啦啦隊女孩了!」
高梨綺羅羅穿上啦啦隊服之後開心得蹦蹦跳,她的側馬尾也跟著躍動。
她雙膝併攏,兩腳分開站成內八字跳個不停……這就是所謂的「做作女跳躍」。要跳成這樣應該很不容易吧?沒練過的人鐵定做不出來。
「是啦啦隊員。」
直子又立刻出言糾正。她已經不像一開始那麼驚愕了,現在倒是有些慍色。
可是……
「哎唷,叫啦啦隊女孩比較可愛嘛~」
綺羅羅鼓起了臉頰。好厲害,她的臉膨脹得像氣球一樣耶。這也是需要練習才做得出來的做作女表情。
強烈排斥「啦啦隊女孩」一詞的直子怒到眼鏡反光……但她還是掛著僵硬的笑容努力忍耐。真是太有修養了。
啦啦隊社現在有五個人,如果綺羅羅加入就有六個人了,但是想參加縣運賽至少要有七個人,所以人數還是不夠。
既然社團背負著這種隱憂……
只要有人願意入社,她們當然沒理由拒絕。
舞櫻、多惠、珍妮佛都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但也沒有趕走高梨綺羅羅的意思。
「啊!鏡子!」
綺羅羅一看到她們剛才用來檢視特技動作的粉紅框大鏡子,立刻沖了過去。
「好可愛!可愛的綺羅羅變得更可愛了!嘿~你不覺得在這裡別上小星星的徽章會更可愛嗎?」
綺羅羅轉過頭來,指著自己曲線優美的胸部說道。
她、她說小星星……做作女連用詞都跟運動型女孩不一樣。
(徽章啊……)
千愛無奈地嘆著氣。
啦啦隊服必須具備可愛和歡樂氣氛。
不過既然要跑要跳,還要和隊友靠在一起跳舞,服裝當然要符合極高的安全標準。
徽章是鐵定不能戴的,而且無論是比賽或練習,她們都不能戴耳環、項煉、戒指、發圈之類的裝飾品,因為這些東西可能會勾到其他隊員或衣服,造成擦傷,甚至有可能會害人摔倒。千愛那個彩球形狀的髮飾也是啦啦隊員專用的,質料非常柔軟。
不光是這樣。啦啦隊服的外觀雖然很符合做作女的喜好,但設計上最重要的考量還是安全性,所以絕對沒有不必要的鉤子、鈕扣或拉煉,通常也不會縫上亮片,所有具有厚度、會隨著動作移動的材料都要儘可能地避免。
所以直子一聽到綺羅羅想要別上徽章……
「基於安全考量,啦啦隊員的身上不可以戴這種東西。啊,還有,請把耳環拿下來。」
直子指著綺羅羅耳垂上的星形耳環,露出擔心的表情說道。但是……
「不要!這個很可愛耶!」
綺羅羅用誇張的動作摀住耳朵,保護她的耳環。
她願意加入啦啦隊社是很好,但她根本不聽社長的指揮。
千愛是個經驗豐富的啦啦隊員,就算是為了自己的安全,一定得出言勸她。
畢竟沙織教練還是一樣靠在牆邊什麼都不做。
「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你到底為什麼來參加啦啦隊?」
千愛雖然很怕這種人,還是嚴厲地問道。
「因為啦啦隊的衣服很可愛啊!而且啦啦隊女孩很受歡迎,不是嗎?」
竟然這樣回答。究竟該拿她怎麼辦呢?
「是啦啦隊員!」
忍耐是有極限的。直子社長火到辮子都要豎起來了。
綺羅羅的做作程度實在太離譜了,而且她對女生也是這種態度……這或許表示她還沒對啦啦隊的人敞開心房吧。做作就像面具一樣,是女孩子用來掩飾真心的。
既然如此,千愛等人再怎麼誠懇也沒辦法和她溝通。
舞櫻似乎想著和千愛同樣的事……
「那個,你以前有沒有練過什麼運動?」
她冷靜地開始考核綺羅羅的實力。或許是因為她自詡為招募隊長吧,她覺得自己有責任詳細調查新加入的社員。而綺羅羅聽了之後……
「嘿嘿~」
她的笑聲彷佛在說「問得好」。
然後她拿出手機,播放起音樂。
這是AKB48顛峰時代的名曲〈Heavy Rotation〉。
對千愛等人而言,這是神一般的偶像的神曲,如今聽到還是會想起小學時代聽這首歌的心情,每個人都聽得入迷了。
但是,眼前的景象更令她們入迷。
高梨綺羅羅突然跳起舞來。
……好厲害……!
太完美了。她不只是精確地重現了本尊的舞蹈動作,甚至跳得比那些偶像更可愛,完全抹消了先前那討人厭的印象。這段舞蹈吸引了大家、感動了大家,讓大家看得心蕩神馳。穿著啦啦隊服跳這首曲子也有一種新鮮感。
好華麗,好耀眼,散發著無法估計的舞台魅力。
這就是高梨綺羅羅……
「雖然不是啦啦隊舞蹈……但是好厲害……!」
「Good!」
舞櫻和珍妮佛都不禁喃喃地讚嘆,就連一直躲在珍妮佛身後的多惠都探出頭來說著「好、好可愛……」。
曲子結束了。光靠這短短的4分22秒……
「看來是有舞蹈的經驗。」
「有這種水準立刻就能上場了……!」
剛才還怒氣騰騰的千愛和直子都對綺羅羅改觀了。
坦白說,她們簡直自嘆不如。
雖然綺羅羅跳的不是啦啦隊舞蹈,但她在舞蹈方面的綜合能力甚至比千愛更強,說不定足以和伊雷娜學院的天才王牌選手伊蝶白亞勢均力敵。
「謝謝大家~」
綺羅羅又裝起可愛向大家揮手……
雖然她的個性很有問題,但她出類拔萃的舞蹈實力完全蓋過了這項缺陷。
全日本杯要比的是「cheerleading」和「cheer dance」,其中舞蹈占了較大的比例。「cheer dance」是純粹的舞蹈,而「cheerleading」之中也包含了舞蹈的成分。
沒有理由不讓綺羅羅加入CHEERS。五個人的臉上都表現出這種想法……
「這是第六個社員囉。」
舞櫻向大家宣布。
「唔……也好啦。」
看了那段舞蹈之後不想承認都不行,所以千愛也點了頭。
「啦啦隊員活潑一點也不是壞事……」
直子和千愛一樣乖乖地妥協了。
這時千愛突然注意到沙織教練有了動靜,便偷偷地觀察她。
「……」
就連先前一直漠不關心地玩手機的沙織都用嚴肅的表情望著綺羅羅,但她很快又繼續玩起手機。綺羅羅能引起沙織這位全日本杯冠軍時代CHEERS成員的注意,就代表她的能力間接得到了保證。
千愛拉回視線,發現直子正用自己的手粗略地測量綺羅羅的身高,還仔細地檢查她的手腕和腳踝。
「身高將近一六〇公分,手腕也挺有力的,在我們的啦啦隊裡最適合當中層(middle)。」
直子對經驗豐富的千愛如此說道。
「中層?」
綺羅羅聽不懂這個用在自己身上的詞彙,疑惑地歪著腦袋。
「啦啦隊需要表演特技,類似組合體操。中層就是疊羅漢的時候位於中央的人。」
千愛的神情還是有些僵硬,但已經
把綺羅羅當成啦啦隊的一分子,認真地向她講解。不過……
「不要!我要站在最上面!」
綺羅羅上身前傾,屁股突出,抬起臉來,雙手握拳垂在身前,只有手腕稍微上揚──這就是「做作女怒姿」。
「最上面……頂端比較適合讓體型輕盈的人來擔任。」
千愛一邊說,一邊抓著舞櫻的肩膀往前推。
舞櫻的身高是一四五公分。就像某些人再怎麼努力都沒辦法增高,想要變矮也是不可能的。不管綺羅羅再怎麼蠻橫任性,看到這鐵一般的事實也只能接受了吧。
千愛原本以為這樣就能解決了,但高梨綺羅羅可不是這麼好說話的人。
「不要不要,站在最上面才顯眼!綺羅羅一定要當最顯眼的人!」
呃,咦咦……?那現在該怎麼辦啊……
「可是啦啦隊最關鍵的位置就是中層……」
直子面有難色地說道,試圖讓她了解中層的重要性。
「還是上面比較好!上面才顯眼!」
綺羅羅甩著雙手,做出孩子鬧脾氣的動作。
真是頭痛啊……
因為綺羅羅大小姐堅持要當頂端,CHEERS的眾人商量過後……
大家決定先讓她試試看。
雖然綺羅羅擔任中層最能發揮實力,但是勉強她站在不喜歡的位置一定沒有好結果。
……說好聽一點是這樣啦,事實上根本沒人勉強得了她。
眾人開始商量要選哪一種特技讓她嘗試。
「升降姿(elevator)應該可以吧……」
站在綺羅羅後方保護她安全的千愛用自暴自棄的語氣說道。
「她說想要高一點的……總之先讓她體驗看看,之後再來討論吧。」
直子小聲地對千愛說。為了安全起見,直子站得比較遠。
所謂的「升降姿」是基礎特技之一,由一位頂端和兩位底層組成。
但這不像剛才舞櫻擔任頂端的「雙底層側股立姿」是站在兩位底層的腿上,「升降姿」是頂端站在底層的手掌上,底層再把手舉到胸前。
也就是說,頂端會被底層抬起,如同英文名稱的「elevator」(電梯之意)。
擔任底層的多惠和珍妮佛面對面地站著。
「嗚、嗚嗚……」
被綺羅羅的左腳一踩,多惠害怕得臉色發青。
「多惠,Fight!」
被綺羅羅右腳踩著的珍妮佛也顯得很緊張。
「……好。多惠,珍妮佛,要牢牢地撐住喔。」
這次升降姿還有舞櫻站在前方,為新手提供支撐點。在一般情況下,頂端應該要扶著左右兩位底層的肩膀,站直時就要鬆手……但這次全員都是新手,說不定綺羅羅、多惠、珍妮佛會一起失去平衡摔成一團。為了避免這種情況,才讓舞櫻背對綺羅羅高舉雙手,做為她的支柱。
現在綺羅羅的下方是多惠和珍妮佛,後面有千愛扶著她的腰和腿,前面還有舞櫻讓她攀抓,眾人準備用萬全的陣勢將她舉起。
綺羅羅在眾人的保護之下……
「真令人興奮!來吧!」
她擅自地發號施令。現在也只能由著她了。
「我等一下會喊『one,two,down,up』,大家照著拍子來做。頂端……綺羅羅一被抬起就要立刻站直,擺出立正姿勢,像一根柱子一樣。」
千愛一邊說一邊從後方抓住綺羅羅的腰部,開始做「hands on spotting」,也就是一直扶著頂端隊員身體的輔助動作。
站在更後面的直子社長發出更詳細的指示:
「多惠和珍妮佛不要用蠻力舉起綺羅羅,而是要順著她跳躍的沖勢把她抬高,還要注意你們的手絕對不要離開綺羅羅的鞋子。舞櫻支撐綺羅羅的時候要注意她的平衡。」
千愛、舞櫻、多惠、珍妮佛全都繃緊了神經……
綺羅羅哼著歌,突然喊了一聲「嘿」,跳到多惠和珍妮佛的手上。她像在爬樓梯一樣,連手都沒有伸出去,完全漠視站在前面當支撐的舞櫻。
「哇啊啊啊啊!」
「嗚!」
多惠和珍妮佛一向很有默契,所以勉強維持了平衡……
但綺羅羅立刻打直雙腳,站得筆挺。
「餵……」
因為綺羅羅腰部的位置提高,所以千愛只能扶住她的大腿,也就是屁股下面的位置。
升降姿的形式是做出來了,不過……
「呀哈!」
綺羅羅興奮得完全看不到旁人。
就算看到了,她也不在乎整個特技的力道架構、平衡、底層和保護員的重心,她甚至碰都不碰支撐者。
她只看到自己。她是一個人在跳啦啦隊。
(…………!)
這樣不行。一定會支撐不下去。
進行特技時,不是只有頂端一個人維持平衡就好了。
每一個人都要掌握全體的平衡感,才能拿捏自己的重心。
就算下面的人站歪了,綺羅羅一定也不會移動重心來調整吧。
這種情況沒多久就發生了……
「……注意平……!」
直子正要提醒綺羅羅注意平衡,但已經來不及了。
綺羅羅笑容滿面地朝左右伸出雙手,但不是V字形,也不是T字形……而是她自己發明的星星姿勢。
比舞櫻更重的綺羅羅傾斜著身體,大大地傾向多惠那一邊。
「哇、哇啊啊……」
多惠的手降低了位置,綺羅羅的姿勢彷佛一腳踩進了坑洞裡。
「啊……!」
舞櫻甩著雙馬尾轉過頭,千愛也迅速改變姿勢,兩人立刻準備好在綺羅羅摔下來的時候接住她。但是……
「嘿!」
綺羅羅自己想出了對策。
她反而移動重心,把全身重量壓在多惠的身上。
結果……綺羅羅變成了騎在多惠肩上。她的運動神經很好,反應也快,還不至於摔倒受傷,但是……
「呀啊啊啊啊!我、我看不到前面啦!」
被綺羅羅騎在肩上的多惠如同鑽進了綺羅羅的裙底,羞得她滿臉通紅。
話說多惠雖然獨自扛著綺羅羅,膝蓋併攏站成內八字,卻也站得四平八穩。
大家見狀總算鬆了一口氣。
還好沒有人受傷……不過升降姿失敗了。
這當然是綺羅羅的責任。但是……
「哎唷!」
綺羅羅不高興地坐在多惠肩上噘著嘴,顯然不認為自己做錯了什麼,也沒有一句道歉。
「那麼……綺羅羅,你先從後面下來吧。」
直子這麼一說,千愛就抓著攀在多惠身上的綺羅羅的腰部,幫助她降在地面。
而綺羅羅對千愛也沒有一句感謝之詞。
她的臉頰鼓得像河豚,嘴巴扁得像鴨子。這傢伙到底想模仿魚還是鳥啊?
「唔……從剛才的升降姿就能看出來,你不太適合當頂端……」
直子對著一臉不高興的綺羅羅說,但話還沒說完又被她打斷。
「不要!綺羅羅要在上面!剛才是下面的錯!是多惠的錯!」
她指著多惠抱怨道。
雖然她是個偶像明星般的美少女,生起氣來還是挺嚇人的。
「嗚……」
被她點名的多惠怕得躲到珍妮佛背後。
接著綺羅羅丟下多惠,跑去拉著千愛和舞櫻的手。
「好!我們再做一次組合體操!把綺羅羅高高地抬起吧!」
她硬是爬到舞櫻和千愛身上。
別說升降姿了,這根本什麼都不是。兩人當然不肯就範,綺羅羅也爬不上去,所以……
「喂,我說你啊……!」「好痛好痛!」「Oh!綺羅羅……」「嗚嗚……」
千愛、舞櫻、試圖阻止的珍妮佛、在驚慌中也被捲入風暴的多惠……
四個人被綺羅羅又拉又踩,弄得東倒西歪。
「啊,這樣太危險了啦!」
直子社長個性溫厚,脖子又有傷,根本阻止不了這場颱風般的騷動。
「哎呀!你們正經一點嘛!」
綺羅羅尖聲叫道。其他人只覺得……你才該正經一點啦!
沙織
這吵鬧的聲音引得沙織轉頭望去……
她看見社員們拉拉扯扯地吵成一團,全都疊在一起。好像沒人受傷就是了。
最後除了直子以外的每個人都倒下了,就像相疊的五層鬆餅。最下面的多
惠難受地哀號。啦啦隊當然沒有這種特技,就當作這是CHEERS的原創動作,取名為「鬆餅」好了。
「真是的……在搞什麼啊……」
沙織靠牆坐在地上,翻著白眼喃喃說道。
(……也罷。愛出鋒頭、無論如何都要當頂端的人還挺常見的……)
高梨綺羅羅站在相疊的多惠、千愛、舞櫻身上,不明所以地指著天花板高聲大笑。
像這樣自以為是、自認為是明星、只在乎自己的選手其實多得很。而且不只是啦啦隊,每種運動都能看到這種選手。
其實綺羅羅的確擁有過人的資質,包括與生俱來的優秀節奏感,以及讓人看了就會感到開心的豐富肢體動作。
雖然她還稱不上曠世天才,但至少算是可造之材,長相也挺可愛的。
若能好好發揮她的舞蹈能力,縱使不能達到練舞十年的程度,至少也能跳出一般人苦練兩三年的水準。
也就是說,這個選手並非扶不上牆的爛泥,很有訓練的價值。
(……)
看到這種有價值的新人……
沙織不禁想起過去,很想好好訓練她一番。
話雖如此,現在做這些事也是枉然。
因為自己就快要……
千愛
今天的社團活動被綺羅羅害得後半段都沒在練習。
不過千愛卻覺得好累,累到幾乎虛脫。都是綺羅羅害的。
換回制服的千愛等人帶著比平時疲憊三倍的神情走出體育館……
「你們全都留下來!」
綺羅羅背對著夕陽擋在門口。
「真是太沒用了!為了讓綺羅羅在高處閃耀,你們得好好地反省!如果明天還是這個樣子,綺羅羅就要生氣囉!」
照入社順序來看,千愛等人算是綺羅羅的前輩,而且現場還有直子這位真正的學姊,綺羅羅卻指著大家嚴厲地訓話。
完全不像今天才剛入社的樣子。
「……什麼?」
聽到綺羅羅的任性發言,千愛頓時爆出青筋。
照理來說,在長幼有序的運動界裡,資歷較淺的人必須服從命令,重視團隊精神的團體競賽當然更是如此。
而且這裡是歷史悠久的體育學校南高,雖是女校還是有著很濃厚的封建氣氛。
學姊的地位是絕對無法動搖的,就算是同年級,早入社的人地位也比較高。
而綺羅羅卻不以為意地打破了這條約定俗成的規則。
這種時候一定要嚴厲地糾正她才行。
沙織教練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或許可以給她來點私刑。
綺羅羅八成察覺到千愛的怒氣……
「那麼大家就好好練習吧!為了綺羅羅唷~」
她用超級可愛的動作拋出飛吻,踩著小跳步離開了第三體育館,改到極短的制服裙襬幾乎飛到腰上。
「……」
千愛啞然無語,舞櫻面有怒色,直子一臉困惑,多惠憂心忡忡,珍妮佛還是像平常一樣神情泰然。
五個人頂著五種表情,久久沉默不語。
首先爆發的是舞櫻。
「直子學姊!你還要讓綺羅羅繼續當頂端嗎?」
她怒氣沖沖地向直子問道。有些遷怒的意味就是了。
CHEERS目前的配置是讓體格特別嬌小、身體輕盈、在籃球隊中練出高處平衡感的舞櫻擔任頂端。
頂端不代表最優秀,但確實比較出鋒頭。
舞櫻感到綺羅羅是威脅她頂端位置的侵略者,自然是怒不可遏。
「可以先讓她當頂端,之後再換到下層,比較不會像下層換到頂端那麼危險……」
直子眼鏡底下的眼睛流露出安撫之意,比手畫腳地對舞櫻解釋。
她身為社長想必更頭痛吧。真是太溫柔了。
哭喪著臉、頂著一頭亂髮的多惠也攀住了直子……
「我、我好怕綺羅羅……!她不是普通人啦……!這樣會給大家添麻煩的……!」
綺羅羅還在場的時候,多惠一句話都不敢說,人走了之後她倒是變得很多話。
要說添麻煩,多惠自己也不遑多讓,但綺羅羅的殺傷力足以擊垮整個團體。如果不想個辦法,社團說不定會毀在她的手中。
珍妮佛安慰著眼中含淚的多惠說「好了好了,多惠。Be cool,be calm」……
「嗯……綺羅羅的問題確實不小,但是我們現在社員不足,而且她的舞又跳得很好……」
直子盤起雙臂自言自語。
沒錯,這就是重點。
如果要參加啦啦隊的甲子園──全日本杯,至少需要七個社員,而現在的南高啦啦隊社就算把綺羅羅加進來也只有六人。這種時候也不太可能再出現其他新社員。
而且綺羅羅確實是個人才。
她舞蹈的魅力抵得上十個啦啦隊員的加油。
舞櫻並不是擅長舞蹈的「cheer dance型」,而是擅長特技的「cheerleader型」,千愛兩種能力兼具,但硬要說的話還是「cheerleader」比較拿手。擁有高超舞蹈實力的綺羅羅加入之後,一定會成為支撐千愛和舞櫻這兩位主將的CHEERS第三把交椅。光從能力來看的話。
綺羅羅對CHEERS而言既是危機,也是轉機。
只是目前似乎還沒人有辦法把她引導到好的方向……
綺羅羅
綺羅羅走向校門。
附近沒有其他學生。
既然沒人看到她……
「……」
就沒必要再辛苦地裝笑臉了。
她一走出校門,就看見高梨家的Toyota Century黑色禮車在路旁等著。
穿西裝的專屬司機下了車,用戴著白手套的手幫她開門。
「……」
綺羅羅默默地坐進后座,絲毫不掩飾臉上的厭煩。
她靜靜地坐在車上。
然後……
車子開回了和私立伊雷娜學院同樣位於綠丘、被紅磚圍牆包圍的高梨宅邸。
這是附近居民公認的豪宅、歷史悠久的大房子,來到橫須賀的觀光客都喜歡來這裡拍照,但綺羅羅光是待在家裡就覺得不舒服。車子開進電動閘門,停了下來,綺羅羅下車走進家門。
在長長的走廊上……
「綺羅羅,今天怎麼這麼晚?」
寬敞的客廳傳出了母親的聲音。
綺羅羅挺直腰杆,朝著母親回答:
「因為今天有社團活動。我回來了,母親。」
她恭謹地回答,同時用端正的儀態鞠躬。
身為縣議會議員的母親坐在沙發上,優雅地一邊喝著紅茶,一邊閱讀教育政策報告之類的文件。即使在家中,她還是穿著窄裙套裝。
母親笑著對綺羅羅說:
「那真是辛苦你了。畢竟你在游泳隊和體操隊裡都是王牌選手。」
她依然相信著綺羅羅長久以來的謊言。
「是。」
「不過課業也不能荒廢喔。本來我想讓你去讀偏差值比較高的伊雷娜學院,但是你父親不喜歡有宗教色彩的學校……」
「父親呢……?」
聽到母親提到父親,綺羅羅就開口詢問。
母親放下了茶杯,站起來說:
「還在東京。我等一下要參加縣議會的茶會,你要自己吃晚餐喔。」
她似乎不覺得為女兒做飯是自己的職責。
「是。」
綺羅羅早就習慣父親不在家,也習慣了自己吃飯,所以不覺得有什麼大不了的。
母親走到綺羅羅面前。
「要努力達到文武雙全,成為像你父親一樣的優秀政治家喔。」
這句話綺羅羅從小到大不知道已經聽過幾千次了。
「是。」
她也面無表情地說出了重複過幾千次的回答。
綺羅羅的房間牆上貼滿了女性偶像的海報,她的母親對此頗有微詞,但她父親年輕時也是這樣,所以才沒有遭到強烈反對。
母親出門幾十分鐘之後,換上了漂亮便服的綺羅羅鼓著臉頰趴在桌上。
「游泳隊?體操隊?我怎麼可能參加那麼無聊的社團嘛。」
她抱著頭埋怨地說。
綺羅羅喜歡受人矚目。
她想要光芒四射,想要站在聚光燈下,想要抓住每個人的心、令所有人為她痴迷。她希望大家看到她就感到精神百倍、心情愉快。她不想當別人的配角,而是要站在舞台中央。
綺羅羅這份渴望沒有理由。不是因為她童年有過什麼創傷。
這是命中注定的。每個人都有與生俱來的性格,有人成熟穩重,有人性情暴躁、有人害怕孤單……當然也有人愛出鋒頭。
「這個家真討厭……我絕對不要穿著套裝、一輩子過著這種嚴肅無趣的生活……」
但綺羅羅不巧生在世世代代從政的高梨家。
看政治世家這名詞就知道,政治的世界是世襲的世界,兒子繼承父親的政治地盤是理所當然的。
在大多數的情況下,孩子沒有選擇的餘地。
政治家的孩子受到親恩的庇蔭,過著無虞匱乏的富裕生活,所以就算是為了報恩,也非得成為政治家不可。
「……」
綺羅羅一邊嘆氣一邊望向手機。
螢幕上顯示出橫濱一間偶像事務所傳來的不錄取通知。
她仿冒父母的的簽名寫了同意書,在春假偷偷跑去那邊參加選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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