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STEP 7 綺羅羅的面具(2/2)
她仿冒父母的的簽名寫了同意書,在春假偷偷跑去那邊參加選拔會。
這不是她第一次被打回票。以前也發生過好幾次。綺羅羅從國中時代就開始四處參加選秀。
然而每次都得到同樣的結果。她的外表和儀態都很出色,舞蹈更是精采絕倫,但她的歌聲只能說是不忍卒聽。
綺羅羅毫無音感,是個無可救藥的音痴,令人不禁懷疑她把歌唱能力全都拿去換成了舞蹈能力。而且她越在意這件事就唱得越差,一年比一年更慘。
……所以她已經放棄這條路了。
她為了留下自己曾經涉足演藝界的證據,一直保留著這封郵件。
此時,她卻爽快地將其刪除。因為……
(我已經有啦啦隊了。)
這是綺羅羅今天做出的決定。
受人矚目的方式不只一種,如果堅持走不適合自己的路,只會平白糟蹋人生。這種人已經太多了,她才不想要變成那樣。
還有其他方法可以讓一個女孩站在打著強光的燦爛舞台上。
一定有某條路能讓活潑開朗的自己盡情地發揮才能。
母親總是說,基於文武雙全的家訓,課業方面就請優秀的女大學生來當家庭教師──因為綺羅羅經常聽到一半就跑掉所以後半段沒機會說完──而運動方面即使是在體育學校里也要得到最優秀的成績。
不過綺羅羅對大部分的運動都沒有興趣。在場上比賽也可以聽到觀眾的歡呼,但那些運動的服裝和用具都土得令她看不上眼。這也是應該的,畢竟運動比的又不是可愛的外觀。
她在游泳隊和體操隊都只是掛名而已……不過這個世界是很寬廣的。
──啦啦隊。
這種運動要比的不只是動作的準確和難度,也要顧及外觀的活潑可愛和美麗,而且還包含了她最拿手的舞蹈。
綺羅羅又打開TouTube觀賞她已經看過幾十次的CHEERS表演影片。
為了觀摩最棒的cheerleading和cheer dance。
(啦啦隊比我想像得更難……但是這種運動很耀眼,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綺羅羅打算利用啦啦隊和CHEERS使自己變得更受人矚目。
根據她的調查,cheer dance是貨真價實的舞蹈,而cheerleading之中也包含著舞蹈的成分。
既然如此,啦啦隊社不可能不讓她加入。照這樣看來,她今天表演的舞蹈一定得到了大大的加分。
如此發展下去,她必定能成為頂端,在各方面都能站在啦啦隊社的頂點。
她要變得比誰都閃亮,在啦啦隊的世界裡大放光芒。
今天遇到的那些社員都只是讓她踩在腳底下的墊腳石,她們只要乖乖地當她的配角就好了。
綺羅羅用左手抓起了晚餐的外送比薩。
(這件事一定要對媽媽保密。她絕對不會答應的……)
她一邊思考,一邊吃著比薩……此時她突然發現比薩上面加了切片的番茄。
「惡……」
綺羅羅最討厭番茄了,而且她絕對不吃自己討厭的食物。
所以她把其餘比薩的番茄一片片挑掉。
「……」
然後她獨自一人默默地吃著變冷的比薩。
千愛
綺羅羅跑來啦啦隊社的幾天之後……
這天綺羅羅一樣死不肯接受頂端以外的位置。
「cheerleading」的每個位置都不容易,不過需要爬到高處的頂端確實比較困難。
千愛本來以為綺羅羅體驗過擔任頂端的滋味之後,就會因為怕高而放棄了……
不料綺羅羅打死都不肯讓出頂端的位置。雖然她的語氣和態度一直很做作,但她的意志卻非常堅定。真是令人頭痛。
話說回來,綺羅羅前幾天交出了入社申請書,如今她現在已經是正式社員了,所以今天還是得讓多惠和珍妮佛當底層、讓千愛和舞櫻擔任保護員和支撐點來陪她練習。
綺羅羅今天再次挑戰了升降姿,她一邊一腳踩在多惠和珍妮佛往前做出弓箭步的大腿上,接著再爬到兩人的手掌上,一邊抓著舞櫻高舉的手。
之後多惠和珍妮佛一起將綺羅羅的腳抬到胸前的高度……
至此還算中規中矩。
她第一次練習升降姿時一下子就失敗了。
(咦,綺羅羅是不是稍微進步了一點……?)
站在後方當保護員的千愛看著這次的升降姿,發覺綺羅羅今天的動作改善了很多,V字形的手勢也做得很標準。
在一旁監督著整體平衡感的直子說道:
「啊,有一點危險……請立刻開始著地吧。」
升降姿結束,綺羅羅平穩地降到地面,不過……
「……呀!」
站成內八字的多惠卻失去平衡摔倒了。
「真是的。要從頭到尾認真地當好綺羅羅的墊腳石啦!」
綺羅羅立刻抱怨道。她的聲音可愛得像卡通人物,不過升降姿再次失敗讓她非常不高興。
「綺、綺羅羅,多惠是底層,不是墊腳石啦。」
直子看到她對隊友這麼不禮貌,忍不住開口糾正。氣勢很弱就是了。
這也是應該的,因為直子每天練習都得糾正綺羅羅好幾次,但她還是依然故我。說了也是白說。
直到前天還會幫直子教訓綺羅羅的千愛也不再理她,而是走向多惠。
「多惠,你剛剛跌倒的動作有點危險。跌倒也要有技巧,膝蓋不要往內傾斜喔。」
千愛正在教導多惠站姿和腳步的時候……
「不要浪費時間教這種人啦!還不如多教綺羅羅一些頂端的技巧。你應該很有經驗吧。」
綺羅羅用彩球指著被她稱為「這種人」的多惠,要求千愛把注意力放在她一個人身上。
「嗚……」
多惠像個被霸凌的小學生含淚撲向珍妮佛,珍妮佛溫柔地摸摸多惠的黑髮。自從綺羅羅來了以後,這種情形已經是家常便飯了。
千愛又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啦啦隊是團體競技,不能只有你一個人進步。」
她對綺羅羅如此說道。
「什麼嘛,只讓有能力的人上場不就好了嗎?哼哼哼。」
起羅羅鼓著臉頰轉向一邊。
有這麼自私的成員在,根本沒辦法好好地練習cheerleading……尤其是舞伴特技。
話雖如此……
趁綺羅羅轉開視線的時候,千愛和舞櫻互相使了個眼色。
其實她們兩人已經討論過該如何對付綺羅羅了。
她們準備在今天找出制伏綺羅羅這個嬌蠻女孩的關鍵,不過現在還不到時候……
今天啦啦隊社的練習也在一片混亂中結束了。
綺羅羅換回制服,迅速地離開了第三體育館。
眾人靜靜地等了一陣子……
「……」
「……」
「……」
換回制服的千愛、舞櫻、直子三人從體育館探頭往外看。
外面不見綺羅羅的身影。
換句話說,綺羅羅也看不到她們三人的行動。
現在是傍晚,天空烏雲密布。這是最適合執行她們那個作戰計畫的時機。
「這樣真的行嗎?如果綺羅羅走的是東門就會發現我們了。」
「沒問題的,她回家都是走正門。」
三人跑到自行車停車場,千愛騎上登山車,舞櫻騎上格紋的淑女車。她們沒有把裙子壓在屁股下,而是讓裙子蓋在椅墊上。
南高的制服裙子沒有很長,不壓在
屁股和椅墊之間也不會被輪子卷進去。
因此南高的學生都不在乎騎車時裙子被風掀起,是說把裙子壓皺了才麻煩。
舞櫻騎車時都是這樣坐的,千愛在緊急時也會這樣。而現在就是緊急的時候。
「我們走吧。」
「注意不要按車鈴喔。」
千愛和舞櫻踩著腳踏車出擊了。
直子的脖子上還綁著繃帶,但醫生說過「已經可以騎腳踏車了」,所以她也騎上了奶油色的購物腳踏車。
「千、千愛,舞櫻,校規規定腳踏車在校內要用牽的啦……!」
直子一邊說一邊把裙子塞到屁股和坐墊之間,匆匆地跟上她們。
三輛腳踏車的隊伍一起來到看得見正門的地方。
此時綺羅羅正坐上黑色禮車。
南高准許學生家裡開車接送,不過只有富裕人家的大小姐才真的會坐車上學。綺羅羅的行為舉止怎麼看都不像是那種人,但是看這派頭,或許她真的是個大小姐。
舞櫻依照事前說好的方式打了手勢,腳踏車小隊一起停在對方看不見的樹後。
「好、好厲害……是Toyota Century耶!那種車很貴耶,大概要一千兩百萬吧。」
直子調整著眼鏡觀察那輛車,一邊發出了感嘆。
「家裡接送上學的情況我們也有預料到。這輛車打蠟打得亮晶晶的,對我們更有利。」
「依照計畫,悄悄地跟在後面吧。」
千愛和舞櫻完全不把高級車放在心上,全身散發著獵人追捕獵物的鬥志。
「啊……可是,尾隨人家還是不太……」
直子一副猶豫的樣子。
但這是必要之惡。舞櫻提出的計畫就是尾隨綺羅羅,跟到她家進行調查。
「只要搞清楚綺羅羅是怎樣的人,和她相處起來一定會更容易。」
千愛又對守規矩的直子灌輸著尾隨的正當理由。
她們都還不太了解綺羅羅。
綺羅羅每次社團活動都出席,但她讀的是二年B班,千愛和多惠是A班,舞櫻是C班,珍妮佛是D班,大家都跟她不同班,而直子則是三年級的。
此外綺羅羅又是個做作女,總是戴著一張面具和人相處,很難看出她的真心。不過面具底下也可能是同樣的臉孔。
「我想多了解她一點,這樣或許可以找到和她順利合作的辦法。」
千愛在說服直子時,跨在一旁腳踏車上的舞櫻板著臉說:
「或許還能抓住她的弱點。」
她一邊說一邊踩起踏板。
為了跟上Toyota Century,千愛也動了起來。
「舞、舞櫻,你好像說了什麼奇怪的話……」
直子還是一臉躊躇,但也踩著腳踏車,飄舞著辮子跟著兩人前進。
過了一陣子,好幾次跟丟又追上那輛車的三個人呆呆地仰望著位於綠丘的高梨宅邸。
「好像漫畫裡會出現的大戶人家喔……雖說看到那輛車的時候我就有這種預感了……」
直子看著庭院中的綠蔭和後方的白色屋頂,吃驚地張著口。
「呃……我們真的沒有跟錯車嗎?」
千愛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指著停在黑色閘門裡面的車問道。
「我一開始就記下車牌號碼,所以一定錯不了,門牌上也寫著高梨。」
窺視著門內情況的舞櫻點頭說道。她對這種事情倒是挺在行的。
(原來綺羅羅是有錢人家的千金小姐啊……)
難怪她那麼任性。千金小姐應該都很任性。
正當千愛這麼想的時候,綺羅羅家的大門發出喀隆喀隆的聲音打開了。
不是要迎接客人,而是車子要開出來。
Toyota Century發出低沉的引擎聲。
「啊,車子要出來了。」
「綺羅羅不在車上。」
千愛和舞櫻望著緩緩朝大門開過來的Toyota Century。
「快、快躲起來!」
她們並沒有做什麼犯法的事,但直子還是緊張地拉著兩人的手躲到轉角後。
也是啦……如果這家的人發現有幾個穿著南高制服的女孩在偷看,說不定會害綺羅羅被家人質問,所以還是乖乖地躲起來吧。
千愛也和舞櫻及直子一起牽著腳踏車繞到白色牆壁的後方,免得被左轉出門的車子看到。接著……
「……Let's go……南高……Go!Fight!……南高!」
這個聲音從牆裡遠遠地傳來。
(……?)
是啦啦隊的口號聲。
有人在裡面重複地喊著簡短的口號,這個叫做「sideline」,因為啦啦隊在幫比賽加油時是站在球場邊呼喊。啦啦隊社每天都要練習喊口號。
「咦……?」
「剛才那個是……」
舞櫻和直子也注意到那個聲音了。
千愛對她們點頭說:
「那是綺羅羅的聲音,從房子裡面傳來的。」
她說完又跨上了腳踏車。
綺羅羅
綺羅羅在保留了原始樹林而建的高梨家庭院裡、靠近圍牆的地方練舞。她穿著T恤短褲,滿身大汗地跳著啦啦隊舞蹈。
這和偶像明星蹦蹦跳跳的可愛舞蹈不同,啦啦隊舞蹈的重心比較低,必須有精準的動作和強勁的力道。
(要再俐落一點……再活潑一點……!)
綺羅羅已經比啦啦隊社的其他成員跳得更好了,但她並不就此感到滿足。
她很擅長掌握音樂的印象和氣氛,配合旋律節奏跳舞,但光是這樣還不算最好的啦啦隊舞蹈。
綺羅羅的理想目標是……
就像她的手機才剛播放過的全日本杯冠軍時代的CHEERS舞蹈畫面。
一定要達到她們那種水準才行。
她已經看過這影片幾百次了,但不管她看再多次,還是覺得三年前的CHEERS很厲害。
每一個成員都跳得很標準。令人不敢相信的準確度,洋溢於手足之間的美感、開朗、歡樂都從小小的螢幕里清楚地傳了出來。
(一定要練習很久才做得出這種壓低重心的動作……)
光是舞蹈的部分,她看得越多、練習得越多,就越理解啦啦隊的深奧。
姿勢和動作的種類非常繁複,有很多要記的東西。
就是這樣做起來才有意思。
「……呼。」
跳完一段激烈的舞蹈後,綺羅羅看看手機上顯示的時間。
(媽媽還要一個小時才會回來……我再練習一下吧。)
一再重複,儘量累積經驗,儘可能地多做練習。
就像薄紙可以積成厚重書本一樣,只要有計畫地、堅忍不拔地持續練習,再怎麼困難的目標都能達成。
譬如練成日本最強的啦啦隊技巧、散發出比誰都耀眼的光輝。
毫無疑問,她此時正在一點一點地接近這個目標。
(我要靠著啦啦隊舞蹈和體操技巧大放光芒……!還要贏得比賽,這樣媽媽就會允許我去做自己喜歡的事了……!)
千愛
綺羅羅的家幅員廣大,要繞到後面都得騎腳踏車。
千愛、舞櫻、直子沿著圍牆騎到樹木茂盛、看起來像庭院的地方。
她們循著綺羅羅的聲音和動靜找出大致的位置,把腳踏車停在牆邊。
然後把腳踏車當成踏墊,從兩公尺高的圍牆上探頭打量庭院裡的情況……簡直就像小偷三人組。
現在天色很暗,視線不太良好,但還是看得出來綺羅羅正在認真地練習。
或許是因為時間不多吧,她反覆練習著啦啦隊的動作,中間幾乎沒有任何停歇。而且她練習的不只是舞蹈,還包括手部動作、跳躍、踢腿……一個人能做到的所有動作她全都練了,練得如火如荼。
「……難怪我覺得她進步得很快……」
千愛一邊看一邊喃喃說道。
「原來她在家裡練習得這麼勤奮……」
左邊的直子也點頭接著說。
「唔……我們好像誤會了綺羅羅……」
想要抓住對方弱點的舞櫻也表現出了反省的態度。
三個人都對綺羅羅改觀了。
發現她在背地裡這樣努力地練習,誰都會對她刮目相看的。
直子轉頭對著千愛和舞櫻說:
「有優秀的選手才會有優秀的隊伍,所以各自的努力是很寶貴的。我不知道綺羅羅為什
麼會有這麼積極的幹勁,但我們一定要支持她這份熱情。」
社長直子做出了結論,千愛對此也沒有異議。
「綺羅羅雖然不適合當頂端……但我覺得在她自願變更位置之前,還是繼續讓她擔任頂端比較好。不過這樣舞櫻會比較吃虧,因為練習的機會減少了……」
聽到直子的提議,舞櫻露出理解的表情,正經地點頭回答:
「嗯,我明白了。我好歹也是啦啦隊員,當然願意幫認真的人加油。那我們就先用這種方式幫綺羅羅加油吧。」
千愛聽到這句話也稍微對舞櫻改觀了,她朝兩人點頭說:
「那就這麼辦吧。有很多厲害的中層一開始也是先當頂端的。」
說完又轉頭望向庭院。綺羅羅依然氣喘吁吁,賣力練習流下的汗水正閃閃發光。
珍妮佛
今天,星期六。
CHEERS在第三體育館聚集。
這是社團活動。沙織教練也在。
基本練習結束了,珍妮佛和多惠在休息。
其他人體力比我們好,所以先練習等一下要做的特技。
珍妮佛和多惠兩個人……靠著牆壁……?坐在地上喝水。
「星期六也來練習,多惠沒關係嗎?」
多惠和珍妮佛以前沒有在周六傍晚來過學校。
珍妮佛可以和多惠在一起,和CHEERS的人在一起,覺得很開心。但是珍妮佛有點擔心多惠。
多惠露出微笑,看著珍妮佛說:
「跟珍妮佛和大家在一起很快樂……可是……」
多惠有點煩惱地望向其他人。
珍妮佛知道多惠在看什麼。
一定是綺羅羅。
綺羅羅今天也是當頂端。
千愛是底層,舞櫻是保護員。直子當教練。
和平時一樣。不過,也有不一樣的地方。
「不一樣了……」
珍妮佛對多惠說。
「是嗎……?綺羅羅還是那個樣子啊……」
多惠回答。No,不是她。
「No,是千愛她們不一樣了。」
今天綺羅羅說要當頂端,千愛她們卻沒有生氣。
大家都很支持綺羅羅。
珍妮佛知道有些事不一樣了。
千愛
綺羅羅當頂端,千愛當底層,舞櫻當保護員,這三個人正準備挑戰「跳躍肩上騎坐姿」(jump up shoulder straddle)。
「肩上騎坐姿」指的是頂端跨坐在底層肩膀上的基礎特技。
基本形式是底層彎下身子,把頭鑽進頂端的兩腿之間把對方抬起,就像一般人說的騎肩膀。不過這個動作她們已經做得很熟練了,所以今天要嘗試看看頂端直接跳到底層肩上的「跳躍肩上騎坐姿」。
「我要上囉!」
綺羅羅在啦啦隊社還是一直掛著做作女的笑容隱藏真心,但千愛不再抱怨這件事了。
她先說明程序,然後比手畫腳地教導了綺羅羅大致的動作。
就試試看吧。和綺羅羅一起嘗試跳躍肩上騎坐姿。
「嗯,來吧。」
「好,拿出鬥志!」
千愛和舞櫻跟隨著綺羅羅的指令分別站上自己的位置。
綺羅羅在前,千愛在後,舞櫻站在側面。站在另一側面的直子學姊喊著:
「One,two,down,up!」
綺羅羅依照拍子跳起,後面的千愛由下而上撐著她的雙手,在她跳躍的瞬間將她高高舉起。
藉著千愛的推舉,綺羅羅用加倍的沖勢往上攀升。
當綺羅羅的臀部躍到千愛的眼前……
千愛迅速地把頭鑽進綺羅羅張開的雙腿之間。
跳躍肩上騎坐姿最重要的就是頂端和底層的配合時機……
「太棒了!做到了!」
綺羅羅興高采烈地叫喊。沒錯,她們做到了,做得完美無缺。
這一定是因為綺羅羅一直偷偷地練習啦啦隊的騎坐姿跳躍。千愛從她正確無誤的跳躍動作──用前腳掌起跳,腳尖伸直,雙膝向前──可以看得出來。
「很好!」
「接下來是著地(dismount)。」
在後面扶著綺羅羅腰部的舞櫻、站在右側的直子社長相繼說道。
綺羅羅朝下,千愛朝上,握著彼此的雙手。
從後方移到側面的舞櫻也扶著她們的手。
咚的一下,綺羅羅順利著地。
千愛笑著對舞櫻和直子使了一個眼色,而綺羅羅轉過頭來……
「好!接下來再試試升降姿吧!珍妮佛!多惠!快來快來!」
她立即說出這句話。
或許是剛才的成功大大地加強了她的信心。
綺羅羅如此投入並不是壞事……但千愛還是不安地皺起眉頭。
「升降姿啊……」
這項特技已經失敗過好幾次了。
「真的可以嗎……不會太危險嗎……」
舞櫻也擔心地向綺羅羅說。
「沒問題啦!輕輕鬆鬆!」
綺羅羅仍舊帶著看不出真心的笑容,堅持地說道。
看來她是不會聽勸了……千愛和舞櫻用眼神詢問直子「該怎麼辦」。
被推出來做決定的社長直子想了一下,就點頭說:
「綺羅羅已經進步了很多,我們試試看吧。」
接著又對舞櫻強調「輔助的時候要看緊一點」。
綺羅羅
很好,機會來了。綺羅羅在心中暗自竊喜。
她又能挑戰在第一天害得她一敗塗地的升降姿了。
總覺得今天啦啦隊社變得很積極,尤其是千愛、舞櫻和直子社長。
(如果這次的升降姿成功了,我就會被視為成長迅速的優秀選手。如果得到這樣的風評……社長就會把更多社團資源用在我身上,這麼一來我又能進步得更多。)
綺羅羅用做作女的愚蠢舉止做為掩飾,盤算著如何利用社團的每一個人──反正練習啦啦隊時本來就要保持笑容,所以這樣更方便。
她踩到多惠和珍妮佛兩位底層隊員的手上。
「OK!」
多惠和珍妮佛互相呼應,合力抬起綺羅羅。
她們兩人已經休息一陣子,體力都恢復了。此外,她們本來就很有默契。
綺羅羅站直時依然沒有扶著舞櫻的手,特技很快就接近了完成的形式。
但是……
還是不行。還是有不足之處。可能是因為底層兩人預測的時機和綺羅羅預測的時機差了一點點。應該升得上去。不,真的可以嗎?還是不行吧?非得成功不可。如果沒有一口氣成功,給人的印象就不夠好。啊啊,可是,或許會失敗……到底行不行啊?
「啊!」
綺羅羅的猶豫導致了全體的崩塌。
她頭下腳上地跌了下來。因為升降姿已經接近完成,所以她是從將近兩公尺的高度摔下來的。失敗了。這次又失敗了。
而且她這次沒有及早察覺失敗,因此來不及做出反應,無法再像上次那樣跳到多惠身上。
要受傷了。會撞到哪裡呢?臉?眼睛?還是牙齒?還是跟社長一樣扭傷脖子?
……人家不要啦!
「!」
但是……
綺羅羅被牢牢地接住。
沒有任何地方撞傷。
「嘿……!」
舞櫻冷靜地接住了她。
(……)
綺羅羅來到啦啦隊社之前就先調查過了,所以她都知道。雖然她平時都為了耍任性而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Cheerleading分成幾個不同的位置,她想要的是最受矚目的頂端,而南高啦啦隊社已經有舞櫻這個頂端隊員了。
所以綺羅羅一心想要把舞櫻踢開,搶走她的位置,自己擔任頂端。事實上,她現在就正在這樣做。
但是,她打算踢走的舞櫻卻救了她。
「好了,下來吧。」
千愛也從多惠和珍妮佛之間走過來,從後面抱著綺羅羅的身體,以免她摔倒。千愛的動作里同樣沒有顯出半點慌張。
這兩人的反應非常熟練。她們知道該怎麼處理練習時的意外。
綺羅羅頓時感到這兩人很可靠。
雖然她不太想承認,總覺得承認就等於認輸。
「……」
降到地面的綺羅羅凝視著幫助了她的舞櫻和千愛。
在此之前,綺羅
羅都打算一個人練啦啦隊。
其餘隊員都只是她的配角,只要把她襯托得更完美就好了。
但是……
「笑容,笑容。你在發什麼呆啊?」
舞櫻用雙手食指抵著臉頰,擺出了綺羅羅註冊商標的做作姿勢,對內心動搖、戴不上做作女面具的綺羅羅露出了笑容。
「這有什麼好驚訝的,啦啦隊就是要互相支持啊。」
千愛也拍著綺羅羅的肩膀說。
直子、珍妮佛、多惠也因為看到綺羅羅平安無事而露出安心的笑容。
有鑑於她平時的任性態度,就算隊友在跳舞時故意絆倒她,在練習特技時故意把她摔下來也是應該的──在綺羅羅中學時代悄悄去上的舞蹈班裡,每天都能看到這類的明爭暗鬥。
在這裡卻看不到這樣的情況。
好像只有她一個人在暗中打擊對手、讓自己一個人往上爬。
如果是以前的綺羅羅,一定會慶幸這些人很好對付,並趁機奪取這個社團,然而她現在卻沒有這樣的想法。
看到接住了她的舞櫻,扶著她的千愛,為她的平安無事而開心的直子社長、珍妮佛和多惠……
綺羅羅覺得好感動。
但她的心裡同時也湧出一種懊悔、羞恥的感覺,所以她又立刻戴起了面具。
「……很……很好!再來一次!」
綺羅羅紅著臉向大家喊道。用來取代「謝謝」二字。
輝美
輝美很少來女兒綺羅羅就讀的南高,她心想今後應該要定期來訪。
(竟然要實行在本縣前所未見的這種大計畫……)
校長交上來的報告書提到校方做過事前協議,但她也聽說這件事已是勢在必行的了。就算縣議會立刻開始籌措其他方案,恐怕也來不及。說不定南高早就為這個計畫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而且……發生「那種事」的機率非常高。
這間學校很大,所以多半承受得住,但想必還是免不了一陣混亂。
既然如此,還是應該早點做準備、避免神奈川縣教育委員受到世人抨擊。
(媒體通常傾向於批判政府,一定要事先做好溝通……)
雖然情況有些艱難,輝美還是努力思索著該怎麼保護縣議會的立場……她一邊想著,一邊從校舍外的通道走向停車場。路旁有一棟老舊的體育館……
(……?)
體育館裡傳出了歡呼聲。
幾個女學生在裡面又叫又笑的,聽在輝美的耳中就像是雞尾酒會效應──只有其中一人的聲音聽起來特別清晰。
那就是綺羅羅的聲音。她女兒的聲音。
輝美反射性地轉頭望向體育館敞開的大門。
……綺羅羅!她竟然穿成這樣……!
千愛
「太好了!成功了成功了!」
綺羅羅蹦蹦跳跳的。
「做到了!雖然只有一下下!」
負責支撐的舞櫻也開心地拉著她的手叫道。
「哇……真、真的成功了……成功了呢,珍妮佛!」
「這是great cheer spirit唷,多惠!」
同為底層的多惠和珍妮佛也興奮地互相擁抱。
「總算做出像樣的升降姿了。」
「是啊,完成動作只維持了一秒鐘,所以不算滿分,不過在正式比賽里只要做出了完成型態就算過關,而且著地的時候也配合得很好。」
千愛和直子滿意地回顧著這一次的成功經驗。
雖然失敗了很多次,但她們終於成功一次了。綺羅羅、多惠、珍妮佛、千愛、舞櫻,五個人同心協力,勉勉強強地做到了升降姿。
升降姿雖是特技的基礎,但難度好歹也有等級二,絕非一朝一夕就能練成的技巧。
此外,升降姿也是一些高難度特技的預備動作,諸如推舉(extension)──底層雙手伸直把頂端舉到最高點,或是籃形拋投(basket toss)──把頂端隊員拋上四公尺高的半空。所以這是每個啦啦隊員都得學會的關鍵特技。
方才這五個人聯手做到了。雖然只有短短的一秒鐘。
這一秒是極寶貴的瞬間,勝過毫無建樹的一個月。
綺羅羅在擔任頂端的過程中漸漸學會了和多惠、珍妮佛互相配合的重要性,多惠和珍妮佛在反覆練習之間也明顯強化了底層的穩定性。
「你們兩人也進步了唷。」
千愛稱讚了多惠和珍妮佛。
「嘿嘿……」
「Thanks,千愛。」
多惠和珍妮佛都聽得又害羞又高興。這兩個人真是療愈型呢……
「保持動作的標準是兩秒吧?如果由我來當頂端,或許做得到喔。」
舞櫻提起了競技啦啦隊的規則。
「是的,以舞櫻的體重來看,兩秒應該沒問題。底層和綺羅羅搭檔練習時,臂力也比較增強了。」
直子學姊代替靠在牆邊打瞌睡的沙織教練回答道。真沒想到,讓綺羅羅當頂端原來還有增強底層臂力的意外收穫。光看結果的話,綺羅羅的任性倒是給團隊帶來了一些好處。
「等一下,直子社長!你是說綺羅羅很重嗎?」
綺羅羅不再假裝,而是露出真正的笑容對直子說道。
她剛才因為跌下來時被接住而感動,現在又因同心協力達成了升降姿而歡喜……綺羅羅終於開始展露真實的自己了。千愛為她的改變感到非常欣慰。
「CHEERS里最輕的就是我。這是數字上、物理上的事實。」
「喔?數學和物理都不及格的舞櫻竟然談起數學了。」
「你跟我明明不同班,怎麼會知道這件事啊!」
舞櫻和綺羅羅的鬥嘴把大家都逗笑了。
就在此時……
「綺羅羅……!」
突然間,有個女人的聲音傳進來。
一聽到這個聲音,綺羅羅難得展露的笑容瞬間凍結了。
眾人轉頭望向聲音傳來的體育館大門,看見一位穿套裝的女性滿臉驚愕地站在那邊。
「……媽媽……!?」
綺羅羅開口叫道。
眾人立刻懂了。那個長得跟綺羅羅有點像的女性……就是她的母親。
她橫眉豎目,穿著室外鞋直接走進體育館,站在像是見了蛇的青蛙一樣僵立不動的綺羅羅面前。
看到綺羅羅穿著露出肩膀的無袖上衣和極短的百褶裙,她的表情就像看到了什麼恐怖的東西。
緊接著……啪!清脆的聲音響徹了體育館。
綺羅羅被母親賞了一個耳光。
沙織
綺羅羅母親的舉止讓CHEERS的其他成員都嚇呆了。
(……)
原本一直坐著旁觀的沙織對這件事無法繼續視而不見。
她猛然抓起拐杖,以肩膀靠著牆壁站起來。
基於某些理由,沙織雖然不打算當啦啦隊社的教練,還是需要守住她教練的立場。外面的人跑進來妨礙啦啦隊社的活動,她身為教練若是什麼都不做,事後說不定會被追究責任,甚至解除職務,那就不妙了。
所以她現在必須有所反應,況且學生們也不知道要怎麼應付大人。
「你是綺羅羅的母親嗎?我是啦啦隊社的顧問木倉沙織,請問你有什麼事?」
她撐著拐杖走向身穿套裝、疑似綺羅羅母親的女人。
「這是在做什麼!我女兒不是游泳隊和體操隊的選手嗎!」
她尖聲抗議著。
光是這句話,就讓沙織大致理解情況了。
綺羅羅一定沒有告訴父母自己加入了啦啦隊社。
至於理由嘛,只要看這個外表嚴肅的母親歇斯底里的表情就知道了。
沙織環視著眾人,看到除了綺羅羅以外的每個社員都是滿臉問號。
而綺羅羅則是害怕地僵在原地,照這個情況……似乎不太適合在這裡談。
「不好意思,我們能到外面說話嗎?」
沙織請綺羅羅的母親到體育館外。最好先把綺羅羅隔開,這樣大人和大人比較好說話。但是……
「給我過來!」
綺羅羅的母親雖然乖乖跟著沙織走,卻揪住女兒的手臂,把她一起拉走,彷佛不願意讓她在啦啦隊社裡多待一分一秒。
想必綺羅羅的家教十分嚴格……偷偷加入啦啦隊社的事情一曝光,她就嚇得看都不敢看母親的臉。
(這下事情麻煩了……)
氣氛真尷尬。不過既然當了啦啦隊社的教練,遲早會碰上這種事
,畢竟啦啦隊不是普通的運動。
這時沙織發現舞櫻也想跟過來,便回頭制止她說:
「你們在這裡繼續練習。」
然後,在CHEERS成員們擔心的目光之中,沙織帶著盛怒的母親和畏縮的綺羅羅走向校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