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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男孩、女孩和咲良田故事 3章 少年與少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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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咲良田的能力。最喜歡了。」

隨著電車搖晃的少女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麼。她還不知道有些重要的記憶已經從腦中消失。

在離開咲良田時,人們會遺忘能力的事情。

遺忘了能力的她,不需要懷疑自己是誰。

無論是兩年前的事情,還是這個夏天的事情,都被替換成虛假記憶的她,相信自己只是這世界隨處可見的一名少女。因為連相信的心情都沒意識到,所以也無從懷疑。

或許這是件幸福的事情也不一定。

就像在夢的世界過著虛假但幸福的生活一樣,是誰也無法責備的事情。

電車緩緩減速,駛進一個小車站。坐在對面的男性起身,走向車門。這站沒有人上車。

──是下一站吧。

少女看向窗外。月台有座圓形的時鐘。現在是下午四點三十分。

十月下旬的下午四點三十分,已經差不多是傍晚了。雖然距離太陽下山還有一段時間,但從眼前那片顏色宛如香草冰淇淋般的天空飛過的鳥,黑得像道影子。

所有車門一齊關閉。電車重新前進。

廣播響起。預告下一個停靠站。這輛電車正開向一個叫咲良田的城鎮。

電車規律地搖晃。這聲音和時鐘指針前進的聲音很像。不過她完全沒去想當時鐘的指針轉完一圈後,會發生什麼事。

少女想著少年的事情。

明天高中不用上課。因為星期天是學園祭,所以有補休。少女在思考該怎麼做,才能和少年一起度過眼前的假日。這是個普通、小規模,但對她來說非常迫切的問題。

──雖然不需要特地準備理由。

電車暢快地在直線軌道上加速。

──但還是有藉口會比較方便。

最好是彼此都知道是藉口的瑣碎理由。最好是無關緊要,但又某種程度上會有需要。

例如去買某人的禮物,或是不好意思一個人進去時髦的咖啡廳之類的。少女想藉由這種無關緊要的藉口能讓自己在明天和他見面。

少女煩惱地想著。

同時嘴角也忍不住隱約露出微笑。

電車發出搖晃的聲音。肉眼看不見的時鐘指針,毫不猶豫地前進。

少女看向窗外。

外面逐漸變暗。尚未變得漆黑的天空,與電線看起來十分契合。

由於車內比較亮,因此少女的臉清晰地映在窗戶上。少女看著自己熟悉的臉,試著練習擠出笑容。

電車與少女就這樣越過某條界線。

如果不看地圖就不會發現,間隔了咲良田與外側世界的界線。

少女被丟進另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然後產生從外觀看不出來,但戲劇性的變化。

少女映照在窗戶上的表情變得扭曲。甚至到了看不出是誰的地步。

──這是怎麼回事?

她按住頭。

宛如下了猛藥般的情報,在腦內肆虐。眼眶滲出淚水。少女一時無法理解流淚的理由。她痛苦地閉上眼睛,馬上就連自己為何哭泣都忘了。

──住手!

她反射性想大叫,但發不出聲音。

──住手!拜託!

少女向不知名的存在祈求。她本能地理解。某種無法承受的龐大事物,從內側不斷湧出。

那是記憶。暴力地在少女內心肆虐的記憶。

咲良田。能力者的城鎮。自己的能力。兩年前的事情。少女的死。她失去的東西。她未能得到的東西。傷害她的東西。現在依然持續傷害她的東西。

她早已通過預定的終點。

前方沒有任何救贖。

──啊啊。我非常脆弱。

不可能有辦法承受這種記憶。

少女聽見某樣東西崩壞的聲音。那些無法承受的記憶不斷肆虐,破壞少女的某樣東西。

──淺井惠。

少女想起少年。

想起自己和與自己非常相似但在兩年前死去的少女,她想要拯救的受傷的少年。

──對不起。

對不起。她只想得到這個。不過,對不起。

──我從一開始就錯了。

這種事情,她從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對不起,惠。我可以肯定,這一切甚至不是為了你。

明天不可能有辦法見他。

「對不起。」

少女只有輕聲嘟囔一下,那就是最後了。

她橫躺在座位上。

電車前進的聲音響起。

在經過一個大彎道後,電車緩緩減速。

窗外的天空,逐漸染上夕陽的色彩。世界逐漸變得只剩輪廓。

覺得事情不對勁的乘客走過來向她搭話,但沒有獲得任何回答。少女閉上眼睛,放棄理解傳入耳朵的聲音。

她停止思考。為了逃離記憶,關閉了意識的開關。

少女捨棄自我,露出宛如人偶般平靜的表情。

相麻堇陷入沉睡。

1 下午五點──十月二十三日(星期一)

然後野之尾盛夏不悅地皺起眉頭。

現在是傍晚。她雪白的肌膚,在黯淡的光線下更顯醒目。

春埼美空坐在她的旁邊。兩人正坐在一間位於半山腰的祠堂前方。

「首先將想到的東西,都放進A箱裡。」

野之尾說道。

春埼將手放在一旁的貓背上,聽野之尾說話。

「接著仔細審視A箱的內容。然後挑出覺得有問題的東西,依序放到B箱裡。」

春埼偏著頭納悶道:

「你到底在說什麼?」

「這是很久以前,一位老人告訴我的辨識正確之物的方法。」

「正確之物?」

野之尾盛夏點頭。

「任何事物都有不正確的部分。首先得了解這點。而在知道有錯的情況下,依然覺得正確的東西,就是真正正確的東西。」

是這樣嗎?

「絕對正確的東西,根本就不存在嗎?」

「至少我沒看過。」

「貓呢?」

「它們動不動就會抓人,而且偶爾會無視我,害我感到寂寞。」

真令人意外。

「我以為你從貓的耳朵前端到尾巴末端都喜愛。」

「我愛它們喔。這是當然的。我愛著動不動就會抓人,任性地忽視我的貓。」

無法理解。

春埼抬頭仰望黃昏的天空。

天空非常晴朗。雲朵反射黃色與粉紅色的光芒,畫出複雜的層次。過於美麗的天空,總覺得看起來就像贗品。

野之尾盛夏溫柔地撫摸腿上的貓。

「正確的東西和喜愛的東西,是完全不同的存在。貓有正確的地方,也有不正確的地方。但我連貓不正確的地方都喜愛。」

春埼在腦中重複她的話兩次。

然後突然就接受了。

這明明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在聽別人講之前都沒發現。

正確與感情是不同的。

這對春埼而言是個不小的發現。

──這是為什麼呢?我以前一直認為正確的東西,會無條件地被喜愛。

深信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但其實並非如此。所以白天和索引小姐在一起時,兩人的對話才會搭不起來。

「惠也有錯誤的地方嗎?」

野之尾若無其事地點頭。

「當然有吧。」

「到底是哪裡錯了呢?」

「這我就不知道了。你覺得他完全不會犯錯嗎?」

春埼美空原本想點頭,但未能成功。總覺得自己似乎遺漏了什麼非常重要的東西。野之尾在她迷惘的時候說道:

「如果你認為淺井沒有任何錯誤的地方,那感覺有點悲劇呢。」

「哪裡悲劇?」

「對淺井來說是悲劇。」

原本在看腿上貓咪的野之尾,靜靜抬起視線。纖細的黑髮從她的耳邊滑落。

「如果他沒有任何不正確的地方,如果他只要一犯錯就會變得不再是淺井惠,那就太悲劇了。像那種不允許任何錯誤的生存方式,我一定無法忍受。」

春埼美空用力閉上眼睛。

費了一段時間後,她總算察覺自己心裡有著非常單純的矛盾。

──淺井惠不會犯錯。

她是這麼相信的。

──他太過犧牲自己了。

這是件令

人悲傷的事情。

不過這兩件事是一樣的。只是用不同的視點,在看同一件事情。

因為淺井惠不會犯錯,所以才一直犧牲自己。因為他想要一直維持正確,所以才會傷害到自己。

等注意到這點後,春埼覺得自己似乎從很久以前就知道這件事。

這或許並不是錯覺。或許知情的她,一直沒去正視這件事。淺井惠不會犯錯。除了相信這句話以外,春埼美空不知道其他的生存方式。

野之尾盛夏的聲音響起。

「所以我們應該連正確之物錯誤的地方都一併理解。在知道哪裡有錯的情況下,依然將其當成正確的東西對待。如果不這麼做,無論是再怎麼堅強的東西,都一定會壞掉。」

睜開眼睛後,春埼看見她的笑容。

「春埼,你的臉看起來好像快哭出來了。」

不可思議的是,春埼最近經常想哭。彷佛心裡的某個部分,在不知不覺間變得脆弱。春埼沒來由地搖頭。

「我有很多必須思考的事情。」

她決定要好好觀察至今沒注意到的事情,以及雖然看見但並未留意的事情。

春埼美空緩緩吐了口氣。雖然沒哭,但她還是用手臂擦了一下眼角。

「我還不知道淺井惠的錯誤之處。」

她想起索引小姐的話。

──只因為正確就相信對方的一切,果然還是太過頭了。

光是知道正確還不夠。

她打算接下來要尋找自己覺得正確並值得信賴的東西錯誤的地方。

儘管臉上依然帶著笑容,但野之尾盛夏疲憊地嘆了口氣:

「我也一樣。必須冷靜下來好好思考。」

沒錯。

雖然兩人在不知不覺間偏離了原本的話題,但春埼美空原本是為了說服野之尾盛夏才來這座祠堂。

原本預定要由惠來說服野之尾盛夏。不過因為他似乎很忙,所以春埼才代替他來這裡。惠正在和浦地正宗商量一些春埼也不太清楚的事情。

惠認為只要有坂上央介與野之尾盛夏的能力,或許就能將能力複製到貓身上。然後只要讓加賀谷鎖定正在使用能力的貓,就能讓能力的效果永遠持續。

換句話說,就是能讓目前藉由停止浦地正宗父母的時間構成的境界線──包圍咲良田,讓所有人遺忘與能力有關的記憶的線,改成由貓來維持。這麼一來,浦地正宗的父母就能重新取回時間,以人類的身分生活。

不過這麼做將產生一個重大的問題。

貓將代替人類犧牲。

必須讓野之尾盛夏認同這一點。

「其實我也能理解。」

少女再次不悅地皺起眉頭。

「到頭來,我也是人類。犧牲貓來拯救人類,一定是正確的行為。」

不過正確的東西和喜愛的東西,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野之尾同學不可能輕易答應。

淺井惠如此說道。

──不過她也不會徹底否定我們這邊的提案。她應該會認真思考這件事。所以今天只要先告訴她這個計畫就行了。

因為春埼已經幫忙轉達了,所以她的工作就此結束。

周圍黑暗的濃度,在不知不覺間大幅提升。黃昏的時刻也差不多快結束了。

「那麼,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春埼從石梯上起身。

「我要再待一會兒。」

野之尾用雙手抱起腿上的貓。這對她來說,是非常強硬的行為。貓像是嚇了一跳般,發出零落的叫聲。

「我會再來。」

「嗯。」

一步、兩步,春埼美空在踏出腳步後重新回頭。

「野之尾同學。貓的時間不會被永遠停止。惠遲早一定會找出連貓都不必犧牲的方法。」

野之尾盛夏再次抱緊懷裡的貓。雖然掙扎了一會兒,但那隻貓最後還是乖乖讓野之尾抱住。

插圖011

「我知道。」

在陰暗中,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對方應該也看不清楚春埼的臉。春埼本人也不知道自己究竟露出什麼樣的表情。春埼美空再次轉身,邁出腳步。

淺井惠說過。

──然後,她最後一定會接受我們的提案。

春埼美空知道少年當時露出的笑臉,並非真正的笑容。

她想打個電話給他,告訴他事情辦好了。

春埼慎重地走在變暗後路況不穩的山路上,掏出手機。現在大約是下午五點三十分。

就在她準備打開電話簿時,手機剛好響了。螢幕上顯示出來電人的名字。淺井惠。這就像是微小的奇蹟,比能力還要不可思議,春埼連忙按下通話鍵。

「是惠嗎?」

雖然知道是誰,但不知為何還是會想確認。這是她從開始用手機後,就有的習慣。

手機里傳出他的聲音。

「嗯。你現在在野之尾同學那裡嗎?」

「是的。我正好要回去。」

「辛苦了。話說我有一件事情想拜託你。」

惠的語氣僵硬。

看來他想「拜託」的事情非常棘手。

少年開口說道:

「拜託你,春埼。請你協助我。」

春埼美空輕咬嘴唇。

──拜託你。

惠很少使用這種詞彙。因為他知道只要自己開口,春埼絕對不會拒絕。

那就像是無法拒絕的命令。

這同時也表示他將負起所有的責任。

他又想要率先讓自己疲憊。

淺井惠以偏向冷淡的語氣──

「相麻堇倒下了。我想救她。」

如此宣告。

淺井惠坐在軟墊已經失去彈性的沙發角落。他放鬆全身的力氣垂下頭。

這裡是醫院的大廳。現在已經過了接受掛號的時間。

只能聽見一個人的腳步聲。一陣節奏安定的腳步聲,正朝這裡接近。

聲音很快就在旁邊停了下來。惠抬起頭。

宇川沙沙音。她俯瞰這裡一段時間後,坐到和惠同一張沙發的另一側。

她將一個紅色包裝的紙盒遞向惠。

「要吃嗎?」

惠姑且以微笑回應。就像按下電源開關一樣。

「謝謝。不過我喉嚨很渴。」

「喉嚨渴的話,喝水就好啦。」

「對不起。我現在不想吃甜的東西。」

「這樣啊。」

她收回紅色紙盒。

惠本來以為她會當場開封,但結果並非如此。宇川將盒子放在她與惠中間的沙發上。

「相麻堇的狀況如何?」

「她一直在睡。除此之外都不清楚。她才剛被送來這裡。」

「是你叫人送她過來的嗎?」

「我拜託了浦地先生。」

「這樣啊。反應得還真快。」

她將手抵在下巴上,看著淺井惠的臉問道:

「你早就知道會變成這樣?」

「不。」

惠昨晚只使用了十分鐘預知未來的能力。

但他沒看見這個未來。因為當時光是想改變未來,讓相麻堇順利逃離浦地正宗就已經竭盡全力,所以再更之後的未來,他幾乎都不知道。

「不過,我有預料到這種情形。」

惠昨晚只是要相麻堇離開咲良田。

為了讓她逃離浦地,離開咲良田是最好的選擇。因為只要離開這座城鎮,不管是誰都會遺忘能力的事情,管理局也會變得難以行動。當然這並不表示管理局完全無法干涉咲良田外的事情,但至少能讓相麻逃離浦地。

──我早就知道了。

知道讓相麻堇離開咲良田,然後再回來這裡代表什麼意義。

擁有那種特殊到難以形容的悲慘記憶,但還只是個國中二年級生的少女。

在遺忘一切變成普通的女孩子後,又突然重新想起一切,不可能還有辦法保持平靜。即使是相麻堇,也不可能輕易接受。

──不。正因為是相麻堇。

惠回想起重啟前,她在浴室哭泣的那晚。

她在離開惠家之前說過。

說過「再見了」。

──她一定已經到極限了。

彷佛無所不知、優秀到犯規的相麻堇的真面目,就只是個國中二年級的女孩子。

脆弱、容易受傷、但承受著所有痛苦持續前進,彷佛以損壞為前提般的女孩子。

相麻堇想必從一開始

就做好在抵達自己設定的終點後,立刻壞掉的覺悟。然後她已經通過那個終點了。

淺井惠再也無法維持笑容。

「吶,宇川小姐。我之前就預料到這種情形了。」

預料到離開過咲良田的她重新回到這座城鎮時,一定會受到嚴重傷害的事情。他在確信這點的情況下執行了計畫。因為這是最有效的方法!

感覺糟透了。

預料這個展開的淺井惠,剛剛才和浦地正宗交涉完畢。去見閉上眼睛的相麻堇的準備,已經全都完成了。

「那麼,你打算怎麼辦?」

「按照預定,我要拯救她。」

這點早已確定。

「一切都如同預定。我按照預定,傷害了相麻堇。所以我必須按照預定拯救她才行。」

──先傷害,再拯救。

這實在太差勁了。

一點都不正確。

其實他根本沒有權力拯救相麻堇。

淺井惠是全世界傷害相麻堇最深的人。是全世界最無法拯救她的人。

不過他連這些事情都全部無視,任性地想前往她的身邊。他決定即使沒有權力,也要伸出自己的手。

「淺井惠。你不算正義。」

他知道。

「既不算善,也不純粹,更不是正義使者。」

這種事情,他自己也知道。

「不過,你一定算是英雄。」

她的聲音聽起來像安慰。

那個聲音,甚至讓人覺得受傷。

即使惠板起臉,她依然接著說道:

「即使如同作夢般的祈求萬能,依然無法成為萬能。即使知道這點,依然想拯救所有人。無論再怎麼軟弱又殘酷,即使客觀看起來一點都不像那樣,你依然也一直是個英雄。」

不對。

「我只是任性而已。」

無法接受現實,任性又膽小的人,只能試著改變現實。只能逃避般的找東西對抗。

「淺井,你知道嗎?人們把那種任性稱做努力。」

隨便怎樣都好。

「叫什麼名字都無所謂。」

他的行動不會改變。

「吶,宇川小姐。如果我不算正義,那你是我的敵人嗎?」

宇川沙沙音以讀不出感情的表情看向惠。

然後揚起兩邊的嘴角說道:

「我怎麼可能和你這種一臉受傷表情的少年敵對呢。」

她的聲音還是一樣平淡。

「我不討厭你。也不可能不認同你。不過只要一觀察你,就會感到非常悲傷。」

惠沒有詢問原因。

但純粹的正義使者接著說道:

「不管是保護你,還是拯救你的人,都不是我。應該保護你,應該拯救你的人,早就已經決定好了。我明明一直想成為當事人,但你連這點都不允許。」

宇川低聲補了一句「簡直就像是我的正義被否定了一樣」。

她從沙發起身。

然後低頭看向惠。

「春埼呢?」

「她正趕來這裡。」

「她果然無論何時都是站在你那邊。」

惠搖頭。

「這次有點不同。」

「嗯?」

「她這次對我提了一個條件。」

在電話里說明一切時。

──我想拜託你一件事。如果你肯答應,我就協助你。

春埼美空如此說道。

這是她第一次在幫忙時提條件。

「喔。」

宇川沙沙音笑道。

「她真溫柔呢。」

「是啊。非常溫柔。」

所謂請求報酬,換句話說就是背負責任。

幫淺井惠背負部分的責任。

「我從以前開始,就一直被她保護。」

雖然疲憊,淺井惠依然露出笑容。

這種台詞不能用其他的表情說。

「等一切結束後,再吃巧克力吧。疲憊的少年,需要補充巧克力。」

一旁響起宇川沙沙音起身離開的腳步聲。

KitKat的紅色紙盒被留在沙發上。

淺井惠拿起紙盒,收進口袋。

他想起一件事。第一次見到宇川沙沙音時,她給惠的也是KitKat。

下午六點時,春埼美空抵達醫院。

那間醫院位於七坂中學附近,在一座小公園的旁邊。

周圍已經是一片黑暗。春埼快步走著,她按照惠事先下達的指示,推開建築物後方的門。門把比想像中冰冷。

雖然入口旁邊有一間警衛室,但裡面沒人。緊急出口的綠色指示燈,照亮陰暗的走廊。春埼美空往裡面走,發出響亮的腳步聲。

走廊前方有一扇被漆成白色的鐵門。門縫隱約透出光芒。

她推開那扇沉重的門。

門後是被日光燈照亮的大廳。刺眼的光線讓她眯起眼睛。

幾張沙發以背對這裡的方向並排在一起。淺井惠坐在最前面一張。春埼用雙手好好關上鐵門後,趕向那裡。

不曉得是注意到腳步聲還是門開關的聲音。淺井惠轉過頭。

「嗨,春埼。」

他笑道。

春埼也笑著回答:

「你好,惠。」

她坐到他的旁邊。

惠將手靠在腿上,托著下巴。

「坂上學長應該也快到了。」

「對不起,說了任性的話。」

「不──」

春埼剛才在電話里說了。

──我想拜託你一件事。如果你肯答應,我就協助你。

當然,即使惠拒絕,她應該還是會幫忙。

不過春埼也知道他絕對不會拒絕。

──請讓我想起認識你後的所有事情。

她希望能回想起包含因為重啟失去的時間在內,所有和淺井惠共度的一切。她現在想重新看一次他講過的每一句話,以及每一個表情。

只要讓坂上複製惠的能力,就能實現這件事。

「不過,你非得回想起來不可嗎?」

他知道記憶會傷害人。

明明擁有能回想起所有事物的能力,他卻理解能夠遺忘,對人類來說是一種救贖。

春埼用力點頭。

「是的。一定要。」

「為什麼?」

「為了讓我能夠理解你。」

仔細想想,這兩年來,春埼美空的目的就一直是這個。

──我信賴淺井惠。

她對他的價值抱持的確信,勝過其他一切。

──然而我卻不了解淺井惠。

她對他的事情實在太過無知,以至於有許多事情無法理解。

「我想回想起你的一切。在回想起來後,如果你有錯誤的地方,我想理解你的那部分。」

在與相麻堇見面前。

她想再一次思考關於淺井惠的事情。

他害臊似的彎曲嘴角。

「我錯誤的部分多的是。」

「但我全都不知道。」

「真不可思議。我們明明在一起這麼久了。」

「我……」

春埼收起下巴,稍微垂下視線。

「我至今一定沒有真正試著了解你過。」

明明想要了解他,卻完全沒做出任何具體的行動。只滿足於一如往常的對話,以及一如往常的表情。

所謂的了解,就是改變認識。

然而春埼美空從以前到現在,從來沒想過要改變對淺井惠的認識。不只如此,她甚至害怕這麼做。

像是抬起重物般,春埼美空用力抬起視線。

她筆直凝視他的眼睛。

「在我內心的某處,希望你不會改變。」

她認為淺井惠不會改變。

認為他是絕對不會產生變化,永遠正確,宛如真理般的存在。並對此感到安心。

「惠。我害怕最喜歡的你,看起來變得不同。」

這樣稱不上是真正的信賴。

她長時間在沒有發現這點的情況下,被不知名的混亂囚禁。就像害怕衣櫃內或床底下的陰暗處,是否潛藏著怪物一般。就像年幼的孩子,害怕不可能存在的東西一樣。

現在冷靜回想,就會覺得十分愚蠢。

在睜開眼睛觀察他後,如果發現他的錯誤。

──他有可能因此失去價值嗎?

完全不可能。絕對。這

是比衣櫃裡的怪物還要缺乏現實感的事情。

──她早已對他產生了信賴。

那種東西從很久以前,就一直位於胸口內側的最中央。

──我只是感到混亂而已。

差不多可以醒來了。

可以好好地、直率地看他。

淺井惠露出記憶中很少出現過的表情。

像是驚訝,又像是困惑,如果講得極端一點甚至可以說是害怕。這種看起來不怎麼冷靜的表情,對他來說非常難得。

「惠,怎麼了嗎?」

春埼疑惑地問道。

「只是嚇了一跳而已。」

他害羞地笑道。

「這是你第二次說喜歡我。」

沒想到他會被這種事嚇到,這也算是一個新發現。

「第一次是什麼時候?」

雖然遺憾,但她怎麼想都想不起來。

「你馬上就會想起那天的事情。」

惠只有如此回答,沒告訴她正確答案。

兩人接下來聊了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

最近看的書、有興趣的電影,或是假日最幸福的過法。

那是宛如平凡的日常般,充實的時間。

十五分後,坂上來了。他推開沉重的門,帶著像是在害怕什麼般的表情出現在大廳。惠正常地和坂上寒暄了一下,然後看向春埼。

「準備好了嗎?」

春埼美空點頭。

「嗯。拜託了。」

站在兩人背後的坂上,將手放在惠與春埼的背上。他擁有將別人的能力複製到另一個人身上的能力。只要惠在這個狀態下使用能力,春埼也會受到相同的效果。只要有他的能力,春埼甚至能回想起被重啟消除的時間。

「那麼,開始囉。」

惠如此說道。

記憶在腦中爆發。

想起來了。

所有的一切。

春埼美空閉上眼睛,雙手抱頭。

急速膨脹的記憶就像是疼痛一樣。

淺井惠的能力。那裡只包含了絕對的真實。

連一點因為先入為主的觀念而記錯的記憶都沒有。即使只是眼角稍微掃到的東西也不會看錯。能夠單純地直接想起實際發生的過去。

──啊啊,從他的眼裡看見的過去,是如此地清澈。

沒有任何混濁或模糊,也沒有任何謊言或敷衍。

然後春埼美空仔細地觀看過去的點點滴滴。

在約兩年半的時間裡,從遇見淺井惠到現在,他所有的話語、行動、表情、呼吸、體溫,以及其他所有的一切,她都回想起來了。

她現在重新回想起淺井惠了。

春埼美空覺得他簡直就像是由各種矛盾的東西建立起來的存在。

溫柔又殘酷。聰明又愚笨。大膽又纖細。堅強又軟弱。

這一定不是什麼特別的事情。

就和其他的所有人一樣。每個人都和淺井惠一樣,宛如由各種矛盾的東西建立而成。

不同的只有混合的比例,大家的原料都一樣。

不過。

──只是對我來說,淺井惠是特別的。

春埼美空再次自覺到這點。

──對我來說,他的平衡是最好的。

他漂亮,又讓人覺得舒服。

他的一言一行,以及每一個想法,都美麗到殘酷的地步。

等回過神時,眼淚已經流了下來。

明明在不久之前,她甚至不懂得哭泣,但最近動不動就開始哭。

那份眼淚類似純粹的感動,但又是完全不同的東西。就像如果將色彩的三原色混在一起會變成黑色,將光的三原色混在一起會變成白色般。將性質強烈的東西混合在一起時,偶爾看起來會顯得非常純粹。

然後,春埼美空找到了。

兩年前,在南校舍的頂樓。第一次向他表達好感的時間。

──我一定是喜歡你。

她想起自己曾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傳達了如此脆弱的話語。

在回想起與淺井惠有關的所有事情的同時,她也回想起那個頂樓,然後她睜開眼睛。

一臉不安的淺井惠,出現在因為眼淚而變得模糊的視野中。

「怎麼樣?」

春埼沒有擦掉臉上的淚水,直接笑道:

「我發現了一個你的錯誤。」

真要說起來,那其實是春埼美空的錯誤。

不過她覺得那同時也是兩人的錯誤。

「兩年前,在南校舍的頂樓,你親吻我的時候──」

春埼美空向他表達好感。

並在接吻後輕聲說「我不知道」的時候。

「其實我很高興。」

然而在那時候,她還沒自覺到那個感情。

──當時的我,無知到連這種事情都不曉得。

淺井惠嘆了口氣。

「這表示我太過膽小,多繞了不少遠路吧。」

「說到繞遠路,我也不遑多讓。」

光是為了正確理解自己的一種感情,就需要花費這麼長的時間。

在繞了好大一圈後,才總算發現近在身邊的東西。

春埼美空起身。

「我去洗把臉。」

雖然這一定是正確的眼淚,但也不能一直哭泣。有時候需要的並非模糊扭曲的視野,而是更加直率的視線。

「然後我們就去見相麻堇吧。」

因為已經回想起淺井惠的一切,所以不需要迷惘了。

為了讓周圍的所有人都能獲得幸福,她打算去見相麻堇。

春埼美空離開後,大廳只剩下淺井惠和坂上央介。

惠重新坐到沙發上,坂上站在他的旁邊。

「淺井學弟。」

坂上雙手用力握拳,露出凝重的表情。

「你看起來好像很累。」

惠搖頭。

「只是有點困而已。因為我昨晚幾乎沒睡。」

「這樣啊。」

坂上以無力的表情笑道。

「我也很累。聽完難以置信的話後,馬上就和管理局糾纏,這次又換相麻學妹倒下。從昨晚到現在發生的事情,感覺都不像是現實。」

然而不管哪一件事,都是現實。

「謝謝你。淺井學弟。」

坂上央介說道。

無法理解這句話含意的惠,抬頭看向坂上。

坂上的視線落在比惠還低的位置,他看著地板的角落說道:

「如果我或其他人也跟你一樣那麼堅強,你應該就不必這麼累了吧。如果大家都很優秀,就不必將所有事情都推到你身上了。」

惠搖頭。

「這全都是出於我的任性。所以讓我辛苦一點是應該的。不如說我才是應該道歉的人。這次被我牽扯進來的人,好像有點太多了。」

坂上央介猛然抬起頭。

他以責備般的視線看向這裡。

「淺井同學。坦白講,我──」

他的聲音顫抖到令人憐憫。就像是在寒冷夜晚中孤身一人的孩子。他以一點都不清晰的軟弱語氣說道:

「我,就是討厭你這一點。你一定認為自己比周圍的其他人都優秀吧?認為全部的事情都由自己來處理最有效率對吧?」

因為坂上的樣子看起來實在太膽小,惠覺得自己不能對他說謊。

所以他既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

「我對自己感到不滿。我缺乏的東西太多。離完美差得實在太遠了。」

完全無法抵達自己的理想。

自己應該還有更多、更多能做到的事情才對。

「不過,我也認為比起交給其他人,還是由我來做比較有效率。」

惠稍微停頓一下。

在輕輕吸了口氣後,繼續說道:

「唯一的例外,就只有相麻而已。能讓我覺得比我還要優秀的人,就只有她而已。不過,現在變得有點不一樣。」

雖然相麻果然堅強又優秀,

但惠現在知道即使是她,也有脆弱的部分。

動不動就想放棄的她,比誰都要軟弱。

「我就是討厭你這點。」

坂上板起臉。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你不僅優秀,還對自己的優秀有所自覺。你因為了解自己的特別,所以就算能夠原諒周圍的失敗與軟弱,也無法原諒自己的失敗與軟弱。那樣非常傲慢。」

惠無法反駁。

因為他未來打算管

理咲良田的所有能力。

他想要像神一樣,守護周圍所有人的幸福。

那果然是一種傲慢。

「你的確很厲害。簡直就像魔法師一樣。」

坂上低著頭說道。他明明站著,卻看向比惠還要低的場所。

「不過即使無法做得像你那麼好,即使效率很差,甚至連一個人行動的勇氣也沒有。我也一樣想幫助相麻學妹,希望大家能夠獲得幸福。」

啊啊,就是這樣沒錯。

「所以,我想說的是,我好歹也算是自主參與這次的行動。請你別把我說得好像是被卷進來。」

太輕率了。這實在是思慮不周。

那樣的說法,的確是過度傲慢。

「對不起。是我錯了。」

「你看。你又像這樣道歉了。」

坂上央介露出懦弱的笑容。

「因為你認為自己很優秀,所以才會覺得什麼事情都是自己的責任。」

惠總算逐漸對這個猛一看非常膽小的青年抱持好感。

感覺能夠籠統地喜歡他的某個部分。

「我之後要去見相麻。」

「嗯。」

「坂上學長。你打算怎麼辦?」

這是非常單純的質問。惠覺得如果他想一起去,那也沒關係。

但坂上搖頭回答:

「我就算了。」

惠對這個答案有點意外。

他原本以為只要是為了相麻,坂上什麼都願意做,不管哪裡都會跟去。

坂上以比剛才要冷靜一點的語氣接著說道:

「相麻學妹想見的人,應該是你。我就算去了也沒用。故事的高潮,就讓給主角吧。」

惠在聽見坂上使用「主角」這個詞後嚇了一跳。

那是相麻愛用的詞彙。

惠點頭回答:

「我知道了。」

坂上筆直看向惠的眼睛,然後露出偏向友善的笑容。

「騙你的。」

「咦?」

「我只是覺得就算現在見到相麻學妹,也不曉得該跟她說什麼而已。」

這句一定是用來隱藏害羞的台詞,讓惠忍不住露出微笑。

坂上央介既軟弱又膽小,但擁有淺井惠不知道的正確。

2 下午七點五十分──十月二十三日(星期一)

想見失去意識的相麻堇,只有一個方法。

為了這個目的,淺井惠拜託浦地正宗,將相麻堇移送到這間醫院。移到片桐穗乃歌所在的這間醫院。

片桐穗乃歌的能力,是在夢裡創造出另一個世界。只要有人在她的附近入睡,意識就會被招待到那個世界。

如果是在她的夢世界,應該就能見到失去意識的相麻堇。

再過不久,就是下午七點。

在身材高大的醫生帶領下,惠與春埼一起在走廊上前進。這裡是醫院的最上層,是平常被禁止進入的樓層。

醫生驚訝地說道:

「除了管理局人員以外,你們是唯一來過這裡兩次的人。」

「一言難盡。」

真的一言難盡。想做出能讓人完全信服的說明,非常困難。因此惠只能無奈地隨便用笑容敷衍過去。

「我們到了。」

說完後,醫生停在一間病房前面。

「謝謝你。」

稍微行了一禮後,惠拉開房門。醫生在背後說了聲「那我就先告辭了」。

病房裡有四張大床。

其中三張上面沒有人。只有一張靠近右側窗戶的床,床簾是拉起來的。

惠走向那裡。惠知道春埼美空在病房入口停下腳步,但他依然繼續前進。

他抓住床簾,用力拉開。

從窗戶照進來的月光,灑在沉睡的相麻堇身上。

閉著眼睛的她,看起來比惠對她的印象還要年幼許多。就好像用某種沒有重量的素材製造的仿冒品。

相麻堇面無表情地沉睡。她的膚色比印象中還要白。嘴唇的形狀看起來也有點不同。淺井惠凝視著相麻堇。

觀察她消耗至此的身影,讓他感到心痛。那裡有道至今依然流出新血,化膿惡化的傷口。

某人從背後呼喚他。

「惠。」

春埼美空。她不知何時來到惠的正後方,抬頭看向他。

惠原本想呼喚她的名字,但最後還是作罷。

他原本想朝她伸出手,然後忍不住抱緊她,但最後還是放棄了。

只要碰觸她,惠心中的傷口應該就會痊癒。血會止住,疼痛會消失,最後會緩緩地隨著時間經過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可以讓事情變成這樣。他現在還需要這股內心的疼痛。他應該帶著這份心痛,站在相麻堇面前。

她開口說道:

「我又發現一個你錯誤的地方了。」

應該不止一個吧。

惠納悶地問道:

「怎麼說?」

「你對傷害自己這件事,太過乾脆了。」

「是這樣嗎?」

「沒錯。這是和相麻堇一樣的缺點。」

被這麼一說,惠開始反省。

相麻對傷害自己這件事確實毫不猶豫,這是很大的缺點。

但惠姑且還是試著反駁:

「我很膽小,所以只會在能夠挽回的範圍內讓自己受傷。」

不會像相麻堇那樣踏入自己無力挽回的領域。

「可以的話,我不希望你受傷。」

那樣當然比較好。

「我會儘可能小心。」

這是真的。他打算以後在能力範圍內多注意一點。

過不久,敲門聲響起。

惠朝房門的方向喊了聲「請進」後,一位護理師走了進來。那是一位看起來快三十歲的女性。她端著一個銀色托盤,上面放了水壺、兩個玻璃杯與四顆白色的藥。雖然那些藥只是安眠藥,但看起來像是作用更加特別的藥物。

惠朝春埼美空微笑。

「那麼,我們出發吧。」

只要吞下安眠藥,應該就能見到相麻堇。

她眺望著南方的天空。

這裡只有她一個人。孤獨讓人感到寒冷。太陽已經下山。即使仰望南方的天空,也看不見溫暖的光芒。只有宛如結冰的湖面般,閃耀著冰冷光芒的月亮。

即使如此,她依然像是依偎著月光般,眺望南方的天空。

──想要光芒。想要溫暖的熱度。

可以的話,最好是類似他體溫的熱度。

她希望少年能馬上來這裡。

──不過我也知道他會傷害我。

已經不想再受傷了。無論是悲傷,還是痛苦,都讓她感到害怕。

高處傳來一道聲音。

「小堇。」

一隻藍色的小鳥,在夜晚的天空與月光中飛舞。

相麻堇將手伸向藍色小鳥。那原本是無法觸及的高度。但藍色小鳥輕輕落下,停在她的手背上。

「小堇,你怎麼了?為什麼一臉悲傷的樣子。」

相麻堇看向藍色小鳥。她突然想到一個疑問。這個在黑暗中只反射月光的顏色,真的是藍色嗎?

「吶。奇爾奇爾。你願意聽我的願望嗎?」

藍色小鳥以充滿人味的動作點頭。

「那當然。你儘管說吧。」

「真的嗎?你真的什麼都願意替我實現嗎?」

「嗯。我也想實現別人的願望一次看看。」

相麻堇笑道:

「那麼,奇爾奇爾。請你把我變得跟你一樣。」

他在這個世界,是跟神一樣的存在。

雖然其實有一點不同,但他就像神一樣,幾乎無所不能。

「把我變得跟你一樣什麼都辦得到,什麼地方都能去。讓我變得比在天空飛翔還要自由。」

變得什麼都辦得到。

變得什麼地方都能去。

不過即使如此,她想要的東西和想去的地方,就只有一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淺井惠起身環視周圍。春埼美空坐在隔壁的床上。入睡前還看得見相麻堇的病床,現在已經變得空蕩蕩。惠因此理解到這裡是夢的世界。

「早安,惠。」

春埼說道。

「早安。在夢裡打這種招呼,感覺有點奇妙呢。」

惠穿上鞋子,從床上起身,稍微伸了個懶腰。

病房角落有張摺疊椅

。那裡坐了一名少女。

米琪兒。創造夢世界的片桐穗乃歌,在這裡的姿態。

「好久不見。」

從椅子上起身的她,表情看起來有點彆扭。

「嗯,好久不見。」

「我本來以為你會更常來看我。」

「來這裡其實還滿困難的。不過我以後會注意。」

少女笑道:

「開玩笑的啦。不過,還是儘可能找時間過來吧。我會請你吃美味的蛋糕。」

那還真令人期待。惠點點頭後,開口問道:

「你見過相麻堇了嗎?」

「我沒見到她。不過奇爾奇爾有跟她見面。」

米琪兒收起笑臉,垂下視線。

「她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和以前一樣。

「相麻一直在讓自己疲憊和受傷。然後在超過某個界限後,終於變得連周圍的人都看得見了。」

所以要是他更加敏感,更加纖細地觀察過她,應該在兩年前就會發現些什麼。

如果他有這麼做,就一定能在她死過一次之前,在她的自我受到致命性的巨大傷害之前,看出重要的端倪。

「然後呢?你這次是來救她?」

「嗯。我是這麼打算的。」

「你以為自己是誰?該不會是英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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