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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貓、幽靈及星期天革命 3章 星期日的終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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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七月十三日(星期四)—再次回到兩天前「七月十三日,十二點五十九分,十五秒。」春埼跟平常一樣喊出存檔的時間。惠習慣性地使用能力回想過去,並輕微踉嗆了一下。那實在不是什麼愉快的回憶。他坐上樓梯,然後說道:「好像重啟了。」這是兩人固定的對話模式。春埼說道:「是在去祭典之前,還是去祭典之後呢?」祭典?這是什麼重要的事情嗎?「我們還沒去喔。」應該說,看來是沒辦法去了。春埼輕輕笑道:「那就好。」「是嗎?」「嗯。」

雖然不太清楚,但總之惠還是先向春埼說明了大概的狀況——找貓的來龍去脈、變成幽靈的皆實未來、犯人是「隱藏號碼」,以及村瀨陽香突如其來的襲擊。

「那麼,已經知道,『隱藏號碼』的住址了嗎?」

惠搖頭回答她的問題:

「不,那封簡訊不是津島老師傳的。」

那是智樹傳來邀惠一起吃晚餐的簡訊。虧自己那麼努力,真教人失望。這世界並非所有的努力都一定能獲得回報。

惠快速地打了封簡訊給津島。內容是皆實變成了幽靈、犯人是「隱藏號碼」,以及之後會詳細說明,希望對方能立刻前往社辦。

「所以我接下來要去一趟社辦,你呢?」

「我知道了。那麼,今天就在社辦吃便當吧。」

於是事情就這樣敲定了。

「大騙子。」

惠說完後,津島板起臉回答:

「被男人這樣說,感覺有點令人沮喪呢。」

惠嘆了口氣說道:

「春埼。」

「唉,大騙子?」

春埼說完後,津島點頭讚許道:

「嗯,還不錯。要是能再稍微由下往上地瞪著我說,那就更完美了。」

「……惠?」

「你不用做沒關係。」

惠搖搖頭,然後由下往上地瞪著津島說道:

「你不是說任務完成了嗎?為什麼事情後來變得這麼麻煩?」

「唉,我才沒說過那種話。」

「你明天會說啊。」

「不過這次沒說。誰有辦法一一為在之前的世界說的台詞負責啊。」

津島啜飲了一口咖啡,皺趄眉頭。該不會這個人其實討厭咖啡吧。雖然這種事情怎樣都無所謂。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你應該知道吧。」

「唉,別在意,完全沒問題啦。」

「就算皆實同學死掉也一樣嗎?」

津島再度喝了口咖啡。

「她在這個世界還活著喔。而且皆實已經不會再遇害了,我會負責處理好井。」

這樣就能叫作沒問題嗎?

總覺得在某個跟邏輯無關的部分無法接受。

稍微思考了一下後,惠嘆了口氣。即使在這裡與津島爭執,也不會有什麼好處。

「……我打算將全部的事情都告訴皆實同學。」

或許原本沒有必要這麼做,也或許這麼做只會平白增加問題,即使如此,惠還是希望她本人能了解自己的事情。

「我知道了。」

津島簡短地回答。

惠切換意識說道:

「話說回來,我們差點被人殺掉呢。村瀨小姐還會再來嗎?」

若這次再被她盯上,可就真的束手無策了。畢竟直到明天中午再度存檔之前,都無法使用重啟。

「你覺得村瀨還會來嗎?」

「不知道。」

惠直覺地認為對方不會來,但並沒有確切的證據。既然事關自己的性命,他實在無法做出過於安逸的判斷。

「這部分我也會好好處理。至少到明天中午之前,我不會讓那傢伙跟你們見面。」

關於村瀨陽香的事情,津島究竟了解到什麼程度呢?

「村瀨小姐到底打算做什麼?」

「她不是說想得到咲良田嗎?」

津島表示,那應該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不過,那種事根本就不可能辦得到。」

「這不是辦不辦得到的問題。而是因為覺得應該要這麼做,所以才會試著努力吧。」

津島從頭到尾都一臉認真地回答。

「關於村瀨小姐的事情,你什麼都不打算告訴我們嗎?」

「嗯,我暫時不打算說。」

「不過我們差點被人殺掉耶。」

「……抱歉啊。」

惠再度嘆了口氣。

他知道就算繼續問村瀨的事情也是白費力氣。看來她跟津島,應該是有什麼內情吧。

惠針對不明白的部分再度提出了一個問題..

「麥高芬到底是什麼?是能夠讓人獲得咲良田的東西嗎?」

「誰知道呢,不過我不認為有那麼方便的道具。」

津島看向變空的馬克杯,然後瞄了一眼牆上的時鐘。午休時間已經快結束了。最後津島打消喝第二杯咖啡的念頭,繼續說道..

「麥高芬是一種都市傳說。我記得是在兩年前左右流傳的傳聞。雖然不怎麼有名啦。」

「內容呢?」

「據說只要得到麥高芬,就能支配咲良田所有的能力……真是胡說八道。我實在不覺得真的會有那種東西。」

「那麼,麥高芬根本就不存在嘍?」

「不。姑且不論效果,的確是有個叫麥高芬的東西。」

「在哪裡?」

「教職員室。就在我桌子的抽屜里。」

還真是草率。

「村瀨小姐非常想要得到麥高芬。」

「嗯,我想也是。」

回答完後,津島起身說道:

「那麼,午休也差不多要結束了。我去找一下好井。」

惠瞹昧地點頭。

令人摸不透的事情實在太多,讓他無法看清一切的全貌。

在嘆了不曉得第幾次的氣後,惠開始思考。總而言之,也只能先從辦得到的事情開始做了——一件一件,按照順序。

春埼放學後一直待在惠的身邊。就只是陪同而已,完全沒做其他的事情。

惠首先打了通電話給野之尾,告訴對方貓再過不久就會回去,所以不必擔心——春埼隱隱約約聽見他傳達這些事情。

之後惠去見了皆實。地點是在通往頂樓的階梯,也就是他平常跟春埼一起吃午餐的地方。雖然春埼本來以為跟過去會惹惠不高興,但後者並未特別說些什麼。因此春埼就連那段時間,也待在惠的身邊。

惠一一向皆實說明在重啟前的世界發生的事情——她的死亡與幽靈化,以及犯人名叫好井良治——實際化為言語後,就只是些簡短的情報。關於這部分,春埼並未懷抱任何的感慨。她當時在思考有關這個地方的事情。

這塊距離頂樓不遠的空間,現在已經是她與惠的定點。惠對再往前不遠的那個地方,必然抱持著某種感情。或許是恐懼,也或許是悲傷,又或許是些許的安寧也不一定。那大概是混合了這些要素,就連春埼也難以捉摸的複雜思緒。

頂樓,是那位在兩年前去世的少女的地盤。同時也是惠以前跟少女相互擁抱的地方。即使是春埼,也有無法忘懷的事情。

窗外下著雨。惠的說明安靜地結束。皆實在聽完這些事後,緩緩地點了一下頭,然後開口說道:

「淺並在知道我死掉時,有什麼想法?」

惠的語氣並沒有改變。他以宛如雨聲的平靜語調回答:

「以前,有一個女孩子死掉了。」

那是出乎春埼預料的回答。惠當然也有在思考關於少女的事情,不過他非常難得會主動跟別人提起這個話題——即使是對春埼也一樣。

惠繼續說道:

「她是被重啟害死的。因為發生我無法處理的狀況,所以那個女孩子死掉了。在得知皆實同學的死訊時,我想起了那個女孩的事情。我以為自己又重複了相同的失敗。」

春埼無從得知惠說這些話的對象是否為皆實。他好像是說給站在旁邊的春埼聽,又好像只是單純在自言自語。

「這樣啊。」

皆實回答。然後她笑著繼續說道:

「總之我只要一死,就會變成幽靈對吧。」

「大概吧。雖然或許還有其他的條件。」

「至少可以確定只要我在星期五的夜晚,被那個姓好井的人殺掉就會變成幽靈。」

皆實的聲音聽起來既不高興,也不悲傷。就春埼所感覺到的印象,就只是在確認事實而已。

「你想變成幽靈嗎?」

「……坦個嘛,雖然我是覺得變成那樣應該也滿有趣

的。」

「有什麼話,需要我幫你轉達給好井良治嗎?」

總覺得就只有好井良治這個名字,帶有某種僵硬的不協調感。大概是因為惠還不習慣用這個名字稱呼他吧。

皆實搖頭回答:

「目前是沒什麼想告訴他的。因為我還活著,所以也不覺得悔恨。就算為彼此都不記得的事情生氣,感覺也滿愚蠢的不是嗎?」

「嗯,或許吧。」

惠開心地笑道。這的確是他會喜歡的台詞。生氣是一件愚蠢的事情。春埼也覺得要是大家都能這麼想就好了。

「如果我有想到要說什麼,再拜託你吧。你知道他的聯絡方式嗎?」

「只要問津島老師就行了。他應該會告訴你——好並知道很多事情,認識他會很方便喔。」

「嗯,我知道了。」

皆實點頭,然後笑了一下。那是一個她平常會在教室里露出的誇張笑容。

對惠來說是第三次的七月十三日星期四,就這樣平淡地過去了。他按照跟重啟前相同的行動去找野之尾閒聊,並在回程時順便買了點東西。如同記憶,晚上雨曾經停過一次,直到隔天早上才繼續開始下。

十四日的早晨,狀況跟之前稍微有點不同。在去貓的事故現場之前,野之尾便傳來了聯絡——她說貓已經回來了。大概是津島為了不讓惠與村瀨見面,做了什麼安排吧。村瀨看起來也沒有出現在惠面前的跡象。一切都順利地進行。

惠與春埼在十四日的中午進行了存檔。這麼一來即使之後發生問題,兩人某種程度上也能處理。

這次皆實總算沒再提議尋找吸血鬼。於是惠就在找野之尾跟看書的情況下,度過了當天放學後的時間。

狀況是在傍晚過後,也就是雨停之後開始出現變化。

津島傳來了一封簡訊。

內容是希望能在明天——也就是七月十五日星期六上午十點,跟惠見個面。

地點是在初次跟村瀨見面的咖啡廳。不過連日期跟時間都完全相同,實在不是什麼令人愉快的事情。

簡訊上並未說明有什麼要事。雖然惠希望事情不會很麻煩,但可能性應該不高。看來之後也許又沒辦法跟春埼一起參加祭典了。

————

當天晚上,惠做了個夢。

不對,或許是在睡前突然浮現的記憶也不一定。其實哪一種都無所謂。可以確定的是,那是兩年前實際發生過的現實。

那並非能以笑容訴說的過去,而是可以的話不想被別人知道,光想起來就會讓人臉紅的回憶。

當時惠第一次為了自己使用重啟。他想消除一切,將事情當作沒有發生。不過惠自己卻無法忘記這段記憶。思考、五感、感情—這一切他全都鮮明地記得。

眼前有一位女孩子。地點是在國中的頂樓。

天空一片晴朗,只有遠方飄浮著一朵安定的雲。

惠輕輕伸出手。女孩動也不動。惠清楚地記得自己在碰觸她的肩膀前,所感受到的少許但深刻的躊躇。

輕薄的夏季制服摸起來十分光滑,底下包著的是柔軟的肌膚。惠能透過手掌感受她的體溫,以及皮膚內側的骨頭形狀。

女孩以近在咫尺的雙眼凝視著這裡。雖然希望她能閉上眼睛,但特地說出口也太愚蠢了。

大概是出於無謂的固執,惠也不閉上眼睛。她的嘴唇很溫暖,而且一點味道也沒有。

過了一段時間,等餘韻充分被沖淡後,她輕聲說道:

「我不懂。」

這或許只是自言自語也不一定。

不過惠確實地聽見了那句話。

那是已經失去的過去。

唯一記得這件事的,就只有惠而已。

2

七月十五日(星期六)——第三次的起點

惠在星期六早上被智樹的聲音叫醒。到了第三次後,再怎麼說也習慣了。世界一片晴朗,無論前一晚做了什麼夢,天氣都不會改變。

惠抵達約好的咖啡蘸時,津島還沒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來了兩位女孩。

一位是春埼,這並不令人意外。既然惠都被叫來了,那她應該也有收到傳喚。對管理局而言,兩人都是觀察對象,因此行動時大多也是兩人一起。

這倒還好,問題是另一個人。坐在春埼斜前方的,是正一臉不悅地喝著冰咖啡的村瀨。

惠本來想直接回去,但在轉換方向前,春埼已經先開口:

「早安。」

她看起來一如往常。

惠回了句「早安」後,便坐到了春埼隔壁—也就是村瀨的正面。

村瀨沉默不語。如此一來氣氛很僵。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村瀨不耐煩地回答惠的問題:

「是津島叫我來的……你到底知道多少了?」

知道?知道什麼?

「唉,是指麥高芬的事情嗎?」

惠一回答,村瀨就一臉無趣地搖頭說道:

「你也知道那個東西啊。」

總覺得會話有點對不起來。關於麥高芬的事情,惠應該之前就有跟村瀨提到過——就在進行重啟前,在河畔被她襲擊的時候。

「還有呢?那傢伙有提到關於我能力的事情嗎?」

「你說的那傢伙是指?」

「當然是津島啊。」

惠實在不曉得村瀨為何說得如此篤定。

「事到如今,你還想問什麼?」

難道在河畔看到的那些,還不是村瀨所有的能力嗎?

「……事到如今,是什麼意思?」

總覺得兩人的對話完全搭不起來,就像是情報在某個地方產生了分歧般。惠突然有個想法,於是試著問道:

「村瀨小姐,你想殺我嗎?」

村瀨驚訝地板起臉回答:

「為什麼我非得殺你不可啊。」

看來應該沒錯。她沒有前一個世界的記憶。

「我開玩笑的。」

惠說道。

「真低級的玩笑。」

村瀨說完後,露出不悅的表情。

「話說貓已經沒關係了嗎?」

「反正你也全都聽說了吧。」

又是津島嗎?

不過他完全沒告訴惠任何與村瀨有關的情報。

「為什麼你要提出那種委託?」

救貓的委託。為何村瀨不惜說謊,也要救與她無關的貓呢?

「……我只是想試試看而已。測試我的能力,能不能消除你們的能力。既然有辦法消除,那你們對我就不成威脅。不過這都已經無關緊要了。」

由此可見,村瀨還有倒數第二個世界—也就是委託惠等人救貓時的記憶。看來只有上一次重啟,對她也產生了效果。所以她才會不記得曾經襲擊惠等人的事情—不過,這到底是為什麼呢?

惠向店員點了杯漂浮冰咖啡。

「為什麼要點那種東西?」

村瀨維持不悅的表情問道。

「你不喜歡漂浮冰咖啡嗎?」

明明就很好喝,真是可惜。

「因為冰塊跟冰淇淋不是會混在一起嗎?」

的確,這在構造上的確是個很大的問題。若想優雅地享受漂浮冰咖啡,就多少必須要有犧牲冰淇淋的心理準備。

「如果想要冰咖啡跟冰淇淋,那隻要各點一份就好了。特地將冰淇淋放到冰咖啡上,感覺實在很沒品。」

「不過分開點會很貴喔?」

「反正付錢的人是津島吧。」

「啊,說得也是。真失敗,要是你在點之前告訴我就好了。」

「那種事誰知道啊。」

就在惠度過與村瀨閒聊這種寶貴的時光後,津島總算到了。他大約遲到了五分鐘。

「到底有什麼事?」

村瀨瞪向津島。後者回答:

「麥高芬被偷走了。我想請你們去幫我拿回來。」

真是突然的話題。

春埼若無其事地收下打工店員送來的早餐套餐的鬆餅,她跟平常一樣看起來對話題毫無興趣。津島點了特調咖啡。

村瀨等店員回櫃檯後面才重新開口:

「這點小事,我一個人就辦得到了。」

「這不是辦不辦得到的問題,我希望你們三個人一起處理。」

「為什麼?這不是很沒意義嗎?」

「無論對你們誰來說,都不是沒有意義。」

津島指向惠。惠漠然地看著對方的指尖。

「他是這兩年來,最讓管理局頭痛的人物。」

村瀨的眼睛睜大

了一下,然後立刻眯了起來。看來她似乎是那種會將感情表現在臉上的類型。個性坦率曰疋件好事。

「什麼意思?」

「兩年前,還在就讀國二的淺井惠曾經違抗管理局的規則,而且差點就成功了。如果以西洋棋來比喻,就是幾乎要『將死』了。雖然我們這邊有許多『步兵』,但對方那邊有兩個『皇后』。儘管對手還只是孩子,依然讓管理局陷入了極大的混亂。」

「那後來怎麼樣了?」

「他只做到這裡,就自己收手了。於是管理局急忙將棋子擺回初期配置。不過,這都是兩年前的事了。」

「……真的嗎?」

村瀨瞪向惠,後者有些疑惑地回答:

「嗯,雖然跟我的記憶不太一樣,不過管理局那邊的說法是這樣嗎?」

「那你的記憶是怎麼樣?」

「打從一開始,棋盤上就沒有『國王』。」

雖然試著努力過了,但目標的國王根本就不存在。不管怎麼做都無法獲勝。

「聽不懂你在講什麼。」

村瀨如此說道。唉,反正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不過是反抗了管理局,然後失敗了而已。

惠收下店員送來的漂浮冰咖啡,小心地在不讓咖啡灑出來的狀況下,舀起放在上面的冰淇淋。

依然指著惠的津島,面向村瀨說道:

「換句話說,這個人等於是你的大前輩。」

「……為什麼那種人,最後會變成管理局的手下呢?」

「這就是問題所在了。你說是為什麼?」

雖然惠希望能集中精神處理漂浮冰咖啡,小心不讓上面的冰淇淋沾到冰塊上面,不過既然有人提出問題,他也只好無奈地回答:

「因為就算反抗也只是白費力氣。」

兩年前的自己,並不曉得如此單純的道理。惠認為自己弄錯了投注心力的地方。當時的他是真心相信按照自己想做的方式去做,任性地硬闖是一件很帥的事情。

「先別管這個了,現在重要的是麥高芬吧。到底是誰,為了什麼目的把那個東西偷走?」

「嗯—」

津島稍微思考了一下後回答:

「犯人應該是好井良治。因為麥高芬周圍,偶然出現了三分鐘完全沒人的狀態。能做出這種事的,大概也只有他了。」

情報操作嗎?看來他似乎非常努力地進行了麻煩的作業。

不過比起這件事,惠更在意津島的措辭。「能做出這種事的,大概也只有他了」——這根據未免也太微薄了。明明就能想到許多的例外,但津島似乎非常確信犯人就是「隱藏號碼」。

雖然感到在意,不過惠還是什麼都沒問。津島手中應該還握有其他情報——而且是足以讓他斷言犯人是「隱藏號碼」的情報。關於這部分,惠心裡也不是完全沒底。

「理由怎麼樣都好啦。麻煩你們快點去把東西拿回來吧。」

津島悠哉地說著亂七八糟的話。

「我知道了。」

村瀨意外坦率地回答。

「我只有一個問題。」

惠一面重新集中精神舀冰淇淋,一面問道:

「皆實同學,有跟『隱藏號碼』取得聯絡嗎?」

津島凝視惠的臉好一陣子後,緩緩地搖頭回答:

「那種事根本就不重要吧。」

由於惠也是這麼想,因此只以點頭回應。

————

在那之後,惠等人依照村瀨的指示跟在她後面。雖然惠原本打算一接近通往河畔的樓梯就要逃跑,但並沒有發生那樣的事情。

「今天天氣真好。」

春埼說道。

「思,要是今晚能去逛祭典就好了。」

惠逃避現實地回答。他對這項工作實在提不起勁,畢竟無論麥高芬落入誰的手中,都與他無關。

「剛才那件事,再告訴我詳細一點。」

村瀨瞪向惠的眼神還是一樣充滿了攻擊性。不過,總覺得有股不協調感。

惠稍微思考便想了起來。沒錯,奇怪的是惠之前對她眼睛的印象。她在河畔時的眼神,看起來比現在還要認真。當時的村瀨究竟在想什麼呢?不過即使惠絞盡腦汁思考,應該也得不到答案。

「剛才那件事是指?」

惠決定先試著裝儍看看。

「我是問你到底對管理局做了什麼?」

結果村瀨坦率地回答了。

「沒什麼,我只是稍微任性了一下而已。雖然我在許多人的幫忙下反抗管理局,但結果還是失敗了。」

惠說到這裡便暫時停頓,凝視村瀨的眼睛——以儘可能不表現出攻擊的態度,但還是能讓對方意識到自己是認真的方式。

「村瀨小姐。津島老師說我是你的前輩。這表示你也打算做出相同的事情嗎?」

村瀨沉默了一下,然後緩緩地回答:

「沒錯。我想改變管理局的現狀。」

只要一開口,她就會變得饒舌。

「我對管理局的做法非常不滿。明明只要做得更好一點,就能解決許多問題。不過他們卻只是站在一旁觀看,毫無作為。這不是很不可原諒嗎?難得擁有能力,不用實在太奇怪了。其實每個人都應該為了獲得幸福而盡最大的努力才對。」

惠點頭贊同,他對村瀨說的話深有同感。既然難得擁有能力,就應該要好好活用。惠就是透過理性如此判斷,所以才會加入服務社,並拜託春埼將許多事情重啟。即使每次都會害怕哪裡發生事故,他還是因為相信自己能拯救更多的事物而反覆重啟。

真是任性的想法。惠只是想向那位少女道歉—或是用這件事當藉口,來拯救其他人而已。

「吶,淺井。你也討厭管理局對吧?既然如此,那要不要跟我聯手?若能好好利用春埼的能力,可是會非常方便喔。」

惠假裝思考了一下。其實他心裡早就已經有答案了。惠看向春埼,但後者只是單純地望著這裡,看起來一點興趣也沒有。迫於無奈,惠只好獨自回應道:

「有什麼方法嗎?你打算怎麼跟管理局對抗?」

「我想怎麼樣都行。因為我的能力是最強的。津島應該有告訴過你吧?我不但能消除所有的能力,還能消除所有的東西。只要我有那個心,就算從正面硬闖管理局也不會輸。」

「既然如此,那你應該不需要我們幫忙吧?」

「你說得沒錯。不過或許還是會發生什麼出乎意料的狀況也不一定。在那種時候,只要能夠重來就會很方便。你們只需要在我失敗時,負責重啟就可以了。」

「原來如此」——惠點頭說道。只要擁有還算方便的能力,任誰都會曾經以為自己無所不能。換句話說,就跟惠以前得知春埼的能力時,曾經產生過的誤解一樣。

「那麼等打倒管理局之後,你打算怎麼辦?」

「我要重新建造一個能更有效率使用能力的新管理局。」

惠再度點頭。村瀨的答案大致跟他預料的差不多。這麼看來,村瀨陽香應該算是個好人。那麼為什麼她在前一個世界會想殺害惠等人呢—雖然惠已經慢慢大概猜到了原因,不過還沒有確切的證據。

「如何?要跟我聯手嗎?」

面對村瀨的問題,惠看向春埼問道:

「怎麼辦?」

春埼平靜地回答:

「這並非由我決定的事情。」

惠以不被任何人發現的方式,在心裡嘆了口氣。不過或許春埼有發現也不一定。雖然沒有根據,但惠有這種預感。

「請讓我考慮一段時間。」

總之現在還是先保留答案吧。即使目前沒有與村瀨聯手的打算,但跟她爭執也沒什麼意義。

村瀨不悅地噘起嘴,至於眼神大概是原本就很兇惡吧。雖然惠希望能看見她開朗的笑容,但看來短期之內是不太可能。

「比起這件事,我們得先去找,『隱藏號碼』才行。」

「這簡單。」

村瀨將手抵在旁邊的牆壁,開口說道:

「手,阻擋我跟好並的東西。」

不過並沒有發生什麼變化。村瀨直接走到相反方向的牆壁,將手貼在上面。

這次牆上開了個洞。而且形狀跟村瀨的手一樣。

「看來是這邊。」

村瀨說道。

「……還有這種使用方法啊?」

真令人驚訝。未免也太方便了。

「既然辦得到,那就是有吧。」

感覺有點犯規。

「你消除的東西到底能抽象到什麼程度?」

「只要我能明確地想像都行。一小時

內擦身而過的人還沒問題,但超過一小時就不行了。」

「你認識,『隱藏號碼』嗎?」

「嗯,是津島介紹給我認識的。」

「話說那個能力的使用條件是什麼?」

「才沒有那種東西。我隨時都能完全依照自己的想法使用。」

村瀨若無其事地回答。雖然就目前來看.至少必須先出聲宣言才行。不過這並沒有什麼好特地抱怨的。既然只要宣言就能使用,那的確即使是在咲良田的能力當中,也稱得上是最強的類型。

村瀨反覆地走走停停,將手抵在牆壁上說「阻擋我跟好井的東西」。

牆壁上一下開洞,一下沒開洞。由於通往「隱藏號碼」的方向愈來愈明確,惠等人也逐漸免於進行無謂的移動。

惠開口問道:

「村瀨小姐跟管理局是敵對關係嗎?」

「沒錯。」

村瀨以理所當然的語氣回答。

「不過你有跟津島老師聯手吧?」

至少兩人看起來並非敵對關係。明明真要說的話,津島也算是管理局的一部分。

「跟聯手有點不太一樣。那傢伙只是擅自跑來干涉我而已。」

村瀨稍微思考了一下後,繼續說道:

「津島跟我打了一個賭。」

打賭?

「內容是?」

「這不重要吧。總之津島默認了我的行動。」

不過,打賭嗎?

「相信那個人沒問題嗎?」

真要說的話,津島其實算是與誠實這個詞相去甚遠的人物。只要覺得有必要,他會毫不在意地說謊,在賭博時應該也一定會詐賭吧。姑且不論實際狀況,至少在旁人眼裡看起來是這樣。

「怎麼可能沒問題。」

村瀨回答。

「我只是先試著利用他看看罷了。反正我是無敵的,根本就不怕他背叛。」

惠心想既然如此,那應該打從一開始就沒必要與津島聯手才對,不過他馬上就想到了原因—恐怕無論是什麼樣的形式,村瀨都希望能有同伴吧。姑且不論是否對自己有利,只要有人願意傾聽自己的想法就夠了——惠想到這裡,才發現原來津島也是有好好地盡著身為老師的義務。

村瀨再度將手貼在牆壁上說「手,阻擋我跟好井的東西」,接著牆上便開了一個手中形狀的洞。從剛才開始,只要村瀨一讓手碰到牆壁,就一定會開出洞來。

「真奇怪。」

「怎麼了嗎?」

村瀨看著開洞的牆壁說道:

「這是往好井家的方向。」

「……你知道他家在哪裡嗎?」

「嗯,我三天前有去過一次。」

原來如此,繼續順著這個方向走就會抵達川原坂,那裡同時也是傳出掌形洞傳聞的地區。恐怕那些洞,就是村瀨之前尋找「隱藏號碼」時開的吧。

「換句話說,他待在自己家裡?」

「大概吧。明明偷走了麥高芬,他還真有餘裕呢。」

這麼一來,惠便大致掌握了狀況——雖然他之前就有隱約料想到這種情形。

麥高芬應該不在「隱藏號碼」的手上。

「就是這裡。」

村瀨在一間看起來隨處可見的公寓停下腳步。那是一棟不算大的四層樓建築物。

「好井家就在這裡的四O八號室。」

最上層的角落房間——總覺得好井也許是希望能儘可能遠離地面。

三人站在大門前方。

「去按門鈴。」

村瀨下達指示。為什麼她不自己按呢?這讓惠感到有點奇怪。

「難道你不擅長跟不認識的人說話嗎?」

「怎麼可能。」

雖然村瀨不悅地瞪了過來,但惠當然也不是真心想問這個問題。

「是因為能力還沒失效嗎?」

既然門鈴阻擋在她與「隱藏號碼」之間,那應該就會被消除。

「……那又怎麼樣?」

「不,沒什麼。」

惠在搖頭的同時思考著,目前已經大致能掌握村瀨的能力。讓碰觸的東西消失、運用層面廣泛,以及使用前必須先喊出聲。考慮到河畔那時的狀況,有效時間應該是五分鐘左右—而且在時間到為止,無法憑自己的意思解除能力。

智樹提到的「開在牆上的洞」,大概就是這個能力造成的吧。村瀨在上次造訪「隱藏號碼」家,以及綁架貓的時候,一定都有使用過這個能力。那麼可知的情報就更多了。牆上的洞會自然消失,這表示被村瀨消除的東西,在有效時間經過後就會恢復。

雖然其中參雜了一些推測,不過大概就是這樣沒錯吧。

惠按響門鈴,之後屋裡馬上就傳出了回應。那是一道男性的聲音。

「我是淺井。」

「稍等一下喔。」

房間內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隨著大門緩緩開欣,可以聞到一股消毒用酒精的味道。

站在三人面前的,是一位看起來極似病人的男子。他不但全身消瘦,身上穿的衣服也白到給人一種潔癖的印象,此外男子手上還戴著一雙薄橡膠手套。

「喲,好久不見。還是應該說初次見面呢?」

雖然只有聲音是如此,但男子精神抖擻地向惠打了聲招呼,就像後者平常在電話里聽見的那樣。只不過那並非冷淡的女性聲音,而是有些尖銳的男性聲音。

「至於你就不是初次見面了。你三天前也來過這裡。都怪你把電話線切掉,害我吃了不少苦頭呢。真是的,這可是攸關生死的問題耶。因為這會害我失去能量的來源。你想想看,你要是沒了食道也沒辦法活下去吧?」

男子笑著說道。那人正是「隱藏號碼」,或是好井良治,坦白講叫哪一個都沒差。

「這一切都要怪你吧。」

村瀨回答。「隱藏號碼」舉起雙手,誇張地裝出嚇了一跳的樣子。

「你說什麼?怪我?不,這怎麼可能。我打從出生到現在,從來沒做過會招人怨恨的事情。一定是你誤會了。或是別的世界的我幹的好事。」

「因為你不是不肯告訴我關於淺井他們的情報嗎?可是你之後卻還跟淺並聯絡。」

「真過分。我不是也有確實給你情報嗎?而且我也沒告訴惠關於你的情報。」

換句話說,村瀨是因為以為「隱藏號碼」背叛,所以才奪取了他的通訊手段吧——而且還是在不曉得這會造成什麼結果的情況下。

「唉,算了。快把麥高芬還來啦。」

「麥高芬?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

「……我再把你的電話線切斷喔。」

說完後,村瀨將手貼在牆壁上。也許電話線就埋在那裡面吧。

「等等!我騙你的,其實我知道麥高芬的事情。你看,我這不是坦白招認了嗎?折斷櫻樹枝的人是我!所以你應該可以原諒我了吧?」

「只要你願意乖乖地把麥高芬還來,我就不會對你怎麼樣。」

「……可是,東西真的不在我手上啊。」

村瀨將手輕輕放在勉強擠出笑容解釋的「隱藏號碼」頭上。

「喔,這樣啊。就算直接消除騙子的頭,我也無所謂喔?」

儘管稍微發抖了一下,「隱藏號碼」還是筆直地看著村瀨說道:

「你試試看啊。如果那個能力真的只能消除騙子,那我的頭絕對不會消失。」

村瀨緊盯著「隱藏號碼」的臉。雖然後者看起來很想移開視線,但最後還是筆直地看向村瀨。

春埼小聲地說道:

「沒關係嗎?」

雖然認為不會有問題,但惠姑且還是開口制止兩人:

「村瀨小姐,『隱藏號碼』說的話應該是真的。麥高芬並不在這裡。」

「……這是怎麼回事?」

村瀨疑惑地問道。而更重要的是,「隱藏號碼」的表情出現了顯著的變化。他收起原本掛在臉上的笑容,將身體微微地靠向惠。

「惠。」

男子簡短地喊道。雖然不知道他想表達什麼,但只要仔細思考,或許就能了解也不一定。

「『隱藏號碼』大概只是協助某人偷走麥高芬而已。」

「那麥高芬現在到底在誰手上?」

村瀨的問題—

「惠-」

與「隱藏號碼」的聲音重迭在一起。

惠繼續說道:

「我不知道是誰偷走的,因為太多人辦得到了。『隱藏號碼』在麥高芬周圍做出了一個無人的環境。我也好,春埼也好,任何人都能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把東西

帶出來。」

「隱藏號碼」製造了一個讓人無法特定犯人的狀況。

「那到底——」

惠打斷村瀨,並說出大概是「隱藏號碼」所期待的回答:

「不過或許偷走麥高芬的人不小心在某個地方把東西弄丟,然後又碰巧被別人撿走了也不一定。」

惠看向「隱藏號碼」。

「而他或許會知道是誰撿走了麥高芬。」

雖然惠不知道這是不是正確的選擇,但至少「隱藏號碼」應該會認為這麼做是正確的吧。津島一定是早就知道了一切,所以才將這個工作交給惠處理。

真過分。儘管有許多地方都讓惠感到不滿,但他也想不出別的辦法。

「你知道吧。」

惠如此說道。這句話並不是疑問句。

「隱藏號碼」滿意地笑了。

「我不知道。不過或許是被那位女孩撿到了也不一定。」

村瀨看起來一頭霧水,春埼則是一副興趣缺缺的模樣。雖然惠已經想回去了,但還是因為理解自己必須奉陪到底而嘆道:

「那麼,就麻煩你聯絡那位女孩吧。」

「等我一下。你們可以先進來房間休息。」

「我們進去沒關係嗎?」

男子一臉正經地回答:

「嗯。因為我有很多消毒劑。」

由於村瀨表示不想進房間,因此惠便拜託春埼留在外面等候,而她也點頭了。

最後只有惠跟「隱藏號碼」進了屋內。

那是一個詭異的房間。室內有張桌子跟一台電腦,以及好幾具的電話。再來就是幾件全新的衣服跟被單,這些通通被裝在透明袋裡疊了起來,而且每一件都是純白無花紋的樣式。

除此之外,還有兩個紙箱。其中一個是裝礦泉水,另一個則是裝密封的消毒用酒精。

地板上當然也是一塵不染。這個房間連張床都沒有,一定是因為屋主不喜歡底下累積灰塵吧。

惠隨便找了個空位席地而坐。

「隱藏號碼」扔掉手上的薄橡膠手套,然後重新套上相同的東西。他打開屋內唯一能讓人感覺到生活慼的冰箱。裡面是無數的寶特瓶裝礦泉水,而且全都是相同的藍色包裝。除此之外就沒其他東西了。

「請用。」

男子將寶特瓶遞給惠。後者道完謝後收下瓶子,打開瓶蓋喝了一口。雖然冰冰涼涼的很舒服,但一點味道也沒有。

「真是簡單的房間呢。」

惠說道。

「思,很漂亮對吧?」

「隱藏號碼」回答。

「人們總是會稱讚萬里無雲的天空很漂亮呢。」

「但人們也會稱讚色彩鮮艷的花田很漂亮喔。」

「不過如果看到葉子上有蟲在爬,就會發出慘叫吧?如果全都是人造花,或許我也會覺得很漂亮。」

說完後,男子拿起電話。他撥了個號碼,而對方似乎立刻就接了。

「喲,我有點事情想請教一下。你有撿到麥高芬嗎?那是一個類似黑色小石子的東西。」

惠再度喝下一口礦泉水,然後嘗試思考打造出這個房間的男子的事情。即使本人就在眼前,他還是無法順利地想像。

經過一段簡短的對話後,「隱藏號碼」掛斷了電話。

「她果然有撿到麥高芬,而且會幫我們送來這裡。」

「那真是太好了。」

語畢,惠接著問道:

「喂,『隱藏號碼』。你多久沒吃東西了?」

男子笑道:

「不包含水嗎?」

「嗯,不包含水。」

「這個嘛,大概只有四、五年吧。這沒什麼大不了的。我以前可是還曾經吃過冰琪琳呢。」

「為什麼是冰淇淋?」

「因為放在冰箱裡面就不會滋生細菌啊。」

「現在也可以吃啊。我去買冰回來好了。」

「我不會阻止你吃。」

「一起吃啦。我們不是朋友嗎?」

「雖然是朋友,但我不要。因為那東西融化後,不是會變得黏答答的嗎?」

「趁融化前吃完就好啦。」

「可是反正只要一吃就會融化。一想到那東西在肚子裡變得黏答答的,難道不會讓人想猛抓皮膚清洗乾淨嗎?」

「我是不會啦,你會變成那樣嗎?」

「前提是身體不會流血呢。一想到抓了就會流血,我無論如何都會感到猶豫。你想想看,那個不也是黏答答的嗎?」

「你無法忍受身體流血嗎?」

「實在無法容忍。以前我曾經去捐血過。但我一請對方把我體內的血抽乾後就被罵了,這是為什麼呢?」

「我想大概是因為醫生不想殺人吧。」

惠跟「隱藏號碼」就像這樣閒聊了一陣子,這讓他覺得自己的心情逐漸好轉。即使兩人對話的內容有些奇妙,但還是給人一種平靜愉快的感覺。

「喂,如果你肚子餓,可以吸取我的情報喔。」

惠試著提議。

「隱藏號碼」搖頭回答:

「不,不用了。我前天已經從津島那裡拿到了很多情報。」

「……關於前一個世界的事情,你知道了多少?」

「大概跟你告訴津島的一樣多吧。我覺得他不會隱瞞這種事情。」

「隱藏號碼」拿出一張新的被單鋪在地上,躺了下來。

「惠,我做了一件非常壞的事情。」

「是嗎?」

「是啊。」

「那大概就是那樣吧。」

「嗯,謝謝你。」

惠也跟著躺在地板上。視野改變之後,換窗外的天空映入眼帘。雖然或許只是偶然,但外面的藍天晴朗無雲惠想起以前第一次透過電話與男子交談的事情。

男子當時是這麼說的——

用純潔的話語來交談吧。

將污穢的東西全都塞到別的地方。

逐一交換各種意見,依序加以理解。

讓我們慢慢來進行透明的對話吧。

——雖然惠對這段對話是否由純潔的話組成感到疑問,不過這個房間的氣氛的確十分乾淨。縱然或許只是錯覺,但他就是有這種感覺。

在那之後兩人聊著不著邊際的話題,並儘可能挑選透明的話語。

惠心想,或許「隱藏號碼」真的是自己的朋友也不一定。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破壞了原本矇朧的氣氛。外螢幕上顯示著「皆實同學」。惠躺著接起電話。

「喂,淺井。」

電話里傳來皆實的聲音。

「什麼事?」

「我晚點過去時應該會說謊,所以我想趁現在先跟你解釋清楚。」

她的聲音像是褪去了所有色彩般平靜。

「是關於麥高芬的事情嗎?」

「沒錯——是我偷走麥高芬的。」

這句話完全否定了「隱藏號碼」的努力。

「按照我們這邊的說法,你只是碰巧撿到那東西而已。」

「說法什麼的怎樣都好啦。」

那麼這下該怎麼辦呢?既然都接了電話,那似乎也只能聽對方講話了。不過感覺似乎不會是什麼愉快的對話。

惠與「隱藏號碼」對上了眼睛。後者放棄似的輕輕笑了一下。雖然他似乎有說些什麼,不過由於聲音太小,因此傳不進惠的耳里。

「吶,淺井,我很想見吸血鬼。」

皆實如此說道。

「我想你一定無法理解吧。不過,我想變得特別。我想見吸血鬼——然後希望能被他咬。故事裡不是都有提到吸血鬼的能力會傳染嗎?」

「通常被吸血鬼咬的人,都不會有什麼好下場喔。不是被村民用石頭丟,就是變得無法在太陽底下走路。」

「那樣就夠了。即使被別人討厭也沒關係。我並不是想獲得強大的力量。像是被光照到就會燙傷的那種特質就夠了。我也想要擁有某個特別的部分。」

少女表示惠絕對無法理解。

而惠本人也這麼認為。

皆實在說了聲「吶,淺井」後,繼續接著說道:

「我曾經有好幾次都想死掉。這並非什麼令人難過的事情。我想一定是因為我的身體知道這個能力,所以才會非常自然地想尋死。無論用什麼方法都好。你應該不會懂吧?」

的確是不懂。惠討厭電話。電話總是單方面地擅自響起,並擅自開始說話。

「前天好井先生打電話給我。因為他說願意替我做任何事,所以我就拜託他殺了我。結果他卻拒絕了呢。很過

分對吧?」

惠安靜地聽著。窗外的天空一片晴朗。皆實的聲音,並不像雨聲聽起來那麼舒服。那是一種讓人無法輕易忘懷的聲音。

「所以,我就跟他說我想要麥高芬。能夠支配咲良田所有能力的力量。即使是在『特別』中,那也是格外『特別』的東西。雖然我原本以為只是傳聞,不過因為美空在星期四時有提到這個詞,所以我才覺得或許真的存在也不一定。」

星期四—是第一次聽見牆壁開洞的傳聞時的事情。由於中間曾經重啟過,因此感覺似乎已經過了很久。

在提到麥高芬這個詞時,皆實的表情的確有所變化。明明有發現這點,但惠卻什麼也沒做。

「皆實同學當時的表情,感覺非常難過呢。」

她的確曾經露出陰沉的表情。

「咦,為什麼?」

從電話另一端傳來的聲音,聽起來是真的感到意外。

「我不知道。」

真的是完全不知道。

「……不可能。因為我一直很想要那個東西。」

「那大概是我誤會了吧。」

雖然惠能明確地想起皆實當時的表情。

不過她應該不希望自己的心情被人否定吧。少女只是想找一個又黑又深的洞傾吐一切而已。既然如此,惠決定充當那個洞穴。

「我無法使用麥高芬……我問你,這真的是麥高芬嗎?」「關於麥高芬,我也同樣一無所知。」「……為什麼?」「為什麼你覺得我會知道?」「因為——雖然我也不太清楚,但淺並給我的印象,就是會知道不知道的事情。」這是什麼意思?「比起我,U研那些人應該更清楚這種莫名其妙的東西吧。」「我不是這個意思……算了,我也開始變得有點搞不懂了。」皆實像是為了掩飾害羞似的笑道。這是惠今天第一次聽見皆實未來平常的聲音。「我快到好井先生家了。」「你不需要麥高芬了嗎?」「嗯,反正我也沒辦法用。」惠有些疑惑地問道:「皆實同學,你現在還想變成幽靈嗎?」少女沉默了一段時間——「秘密。」然後簡短地回答,掛斷電話。

春埼美空將身體靠在「隱藏號碼」房間前的走廊扶手上,仰望晴朗的天空。站在一旁的村瀨,每隔數十秒就會都囔一聲「好慢」。明明如果閒著沒事做,只要去找惠他們就行了。她就這麼不想進「隱藏號碼」的房間嗎?

「喂,我問你。」

村瀨遷怒似的問道。

「你知道淺井以前的事情嗎?」

「以前,是指多久以前?」

「當然是兩年前的事情。」

村瀨理所當然似的說道。春埼當然也知道她想問的是什麼,只不過沒有坦率回答的心情罷了。既然惠不想說自己的事情,那春埼就不應該隨便告訴別人。

「因為我就是在那段時期認識惠的,所以也下是什麼事情都知道。」

「那你應該知道他反抗管理局時的事情吧?」

至少比村瀨清楚—春埼在這麼想後,換了個方式回答:

「某種程度上,我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那告訴我吧。他到底做了什麼,最後的結果又是如何?」

春埼美空輕輕搖頭。雖然她試著思考推託的藉口,但結果還是想不到什麼好方法。

「你為什麼不說話?」

麻煩的是,村瀨整個人靠了過來。

「村瀨小姐為什麼要與管理局為敵呢?」

雖然沒什麼興趣,但春埼還是為了轉移話題而試著問道。

「理由隨便怎樣都好吧。因為他們錯了,所以才要加以導正啊。」

「他們有哪裡做錯了嗎?」

「……你之前都沒在聽嗎?」

春埼雖然覺得自己好像有聽見什麼,但還是完全沒有印象。她從來不讓沒興趣的事情留在腦海里,因為這樣比較不會麻煩。

春埼認為要理解別人是一件困難的事情——咲良田的能力,通常會與本人的個性有關。因此能使用重啟的自己,應該是個容易放棄各種事物的人吧。既然這樣的自己想要了解惠,那變得對其他人漠不關心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少女稍微閉上眼睛如此思考,然後做出了自己沒做錯任何事的結論。大部分的人,都對其他大多數的人沒有興趣。

「總而言之,快點告訴我淺井的事情啦。」

村瀨的舉動讓春埼感到有些厭煩。

由於春埼沉默不語,因此村瀨只好繼續說道:

「我不覺得像他那種人有辦法拿管理局怎麼樣。如果管理局的能力真的只有這點程度……那我也樂得輕鬆。」

雖然春埼不曉得理由為何,但村瀨的聲音聽起來似乎有些鬱悶。

「喂,你不打算加入我這邊嗎?」

「這件事要由惠決定。我不知道。」

「你連自己的事情都沒辦法自己決定嗎?」

類似的話春埼已經被人說過很多次了,但她還是無法理解。遵從惠的指示是她自己的選擇,這樣到底哪裡有問題呢?

眼見春埼完全不開口,村瀨只好放棄似的搖頭問道:

「那你覺得淺井會成為我的同伴嗎?」

不可能。至少春埼完全想不到任何惠與村瀨合作的理由—不過她還是只回了一句「不知道」。

在那之後,村瀨又抱怨了好一陣子。

這段期間,春埼只是茫然地眺望附近的景色。她一下仰望天空,一下俯瞰公寓前面的馬路。過不久,皆實未來便從某個街道的轉角現身了。

「啊,是美空耶。哈嘍!」

皆實悠哉地揮完手後便走進公寓,從春埼的視野消失。

「剛才那個人是誰?」

春埼無奈地回答村瀨的問題:

「是我同班同學。」

「為什麼你同學會跑來這裡?」

「嗯,我也不知道。」

皆實一面在走廊上發出「啪塔啪塔」的腳步聲,一面走向這裡。

「果然美空也來了。」

在發現村瀨後,皆實困惑地打了聲招呼:

「唉,你是美空的朋友嗎?」

正當春埼迷惘著該怎麼回答時,村瀨簡短地回了一句「不是」。由於皆實以更加困惑的模樣看向春埼,因此後者只好無奈地介紹道:

「她是革命家村瀨。」

「咦,革命家?」

皆實誇張地嚇了一跳。「不是啦。」村瀨再次否定——雖然應該沒錯才對。「唉,隨便啦。」皆實以一副看起來真的無所謂的樣子點頭。「淺井在裡面嗎?」「嗯,他正在跟,『隱藏號碼』講話。」「『隱藏號碼』?」「唉,那個,就是好井先生。」站在一旁的村瀨瞪向皆實。看來她不管對誰都會擺出敵對的態度。「你來這裡幹什麼?」村瀨話中帶刺地說道。春埼覺得這種生活方式應該會很累。相對地,皆實則是笑咪咪地回答。總覺得這樣似乎也很容易累積壓力。「我是來送東西的。」「喔,原來撿到麥高芬的人就是你啊。」「看起來好像是變成了這樣。」村瀨訝異地皺起眉頭。「……唉,算了。總之麥高芬目前在你手裡對吧?」「嗯,沒錯。」「可以借我看一下嗎?」春埼有一股事情會變得很麻煩的預感。然而皆實卻乾脆地從口袋裡,拿出了某個類似黑色小石子的東西。「把那東西交給我。」「嗯,這個嘛,不過我答應過淺井要把這東西交給他耶。」「快交出來。那是應該要由我持有的東西。」「……為什麼你會想要這個啊?」「為了打倒管理局。」看吧,她果然是革命家。然而皆實還是一樣笑著說道:「那種事怎麼可能啊。」「辦得到。我擁有力量。別用你的價值觀擅自評斷。」皆實的笑容稍微產生了一些變化——而且恐怕是往冷淡與否定的方向。「那是怎樣,像個笨蛋一樣。既然擁有力量,那根本就不需要這種東西吧。」

皆實不屑地笑了一下後,轉向春埼問道:

「美空也覺得不可能對吧?」

春埼實在不想參與這個話題。因為感覺不論否定還是肯定,都會被捲入兩人的爭執。她不想扯上麻煩。

一旁的村瀨厭煩似的搖頭說道:

「夠了,快點交給我。不然我就用搶的了。」

「隨你高興啊。」

「……我這麼說可是為了你好。你應該也不想受傷吧?」

「反正你什麼都辦不到吧。我很清楚,真正擁有力量的人,才不會像你這樣。」『

為什麼皆實會變得這麼固執呢?這跟她平常在教室里表現出來的樣子截然不同。雖然她看起來似乎有點焦躁,但春埼並不曉得箇中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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