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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貓、幽靈及星期天革命 2章 發生在星期三之後的事情(2/2)

目錄

少年點頭。雖然不知道他是常來這裡還是上學會經過,但這並沒有什麼影響。

「你知道一隻灰色、藍眼,尾巴彎曲的貓嗎?」

「我知道。」

惠對少年的回答感到有些驚訝。

「……你昨天有看見那隻貓嗎?」

惠抱著些許的期待問道,但少年搖頭回答:

「我昨天沒看見它。不過它偶爾會出現在這裡,大概一個星期一次。」

總而言之,看來這一帶是那隻貓的地盤。惠在小心不讓少年發現的情況下,偷偷嘆了口氣。看來這次的調查果然還是沒有進展。

「那麼,請問你在這裡做什麼?」

雖然只是臨時想到,但惠的確有些在意少年出現在這種雨中的原因。少年觀察的牆壁,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異狀。

少年回答:

「我在找牆壁的洞。」

牆壁的洞——這讓惠想起智樹說過的話。

「你說的是手掌形狀的洞嗎?」

惠的問題,讓少年驚訝地說道:

「你知道嗎?」

惠點頭。

搜索貓的行動與牆壁上的洞。惠認為這兩者之間可能有某種關聯。若牆壁上的洞是因為重啟才出現的,那麼要認為它們完全無關反而還比較牽強。

不過,惠完全想不透這兩者是怎麼扯上關係的。

「昨天傍晚好像有人在川原坂附近看見那種洞。這裡的牆壁也有嗎?」

公園與川原坂之間有一段距離。這兩個地方隔著學校,幾乎座落在完全相反的位置。當然這附近也沒有吸血鬼的傳聞。

少年點頭說道:

「嗯,是我找到的。」

「在什麼時候?」

「我昨天從學校回家的途中,看見牆上開了個手掌形狀的洞,不過後來馬上就消失了。」

看來這條路果然是少年的通學道路。

「那一定是幽靈啦!」

無論是少年、智樹還是皆實,為什麼總是馬上將事情跟幽靈或鬼怪扯在一起呢。若真的發生那種現象,惠首先一定會想到是某人的能力。

「你還記得你幾點從學校回家嗎?」

「……三點左右。」

三點——這跟貓被綁架的時間一致。

「當時你還有注意到什麼其他怪事嗎?」

少年稍微思考了一下後——

「我有聽到貓叫聲。」

便做出了這樣的回答。

若硬要選的話,惠喜歡雨滴在地面的聲音。單純的連續細微聲響能讓人感到平靜,那樣的感覺還不錯。

不過關於雨的其他部分,惠大多都不太喜歡。雖然他認為能解決缺水的狀況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但是不便之處很難令人高興起來。惠能夠明確地斷言自己討厭空氣中的濕氣,以及必須一直拿在手上的傘。好比說當一隻手提著書包,一隻手撐傘時,若手機開始響起來的話該怎麼辦?都這個時代了,傘也差不多該能自己浮在天空上了吧。

在惠思索著這些事情時,手機真的開始響了起來。他走到附近某間店鋪的屋檐底下,將傘收起來跟書包用同一隻手拿著,然後接起電話。這種狀況意外地總是會有辦法解決。

電話里傳來一道低沉的女性聲音。

「喂,我是春埼。是惠嗎?」

「嗯。」

春埼透過電話傳來的聲音,聽起來跟平常有點不一樣。大概是因為中間有經過電波的轉換吧?她的聲音裡帶有些微的動搖,似乎是在緊張的樣子。

少女開口說道:

「我試著調查了一下牆上開的洞。」

「辛苦了,然後呢?」

惠對這個話題有興趣。既然有人在貓被綁架的時間跟地點目擊了那種洞,那麼應該能合理地推測這件事跟貓的綁架案有關,只不過惠目前還找不到這兩者之間的關聯。

「在打聽消息時,我遇見了U研的人。」

「喔,那些人也在調查這件事?」

這的確像是那些人會有興趣的事情。

「嗯。作為幫忙打探消息的代價,他們也將手邊握有的情報告訴我了。」

「雖然幫忙是沒什麼關係,不過u研那邊有什麼情報?」

那些洞是在昨天被人看見的。無論u研再怎麼熱心調查,應該都無法在今天放學後知道那麼多事情。

「據u研的人所說,關於掌形洞出現跟消失的傳聞,至今似乎已經出現過很多次了。最新的一次大概是在一年前。」

原來如此,所以春埼是從他們那裡得知了當時的調查結果。

「一年前,那些洞似乎是被稱為,『死神的通道』。」

「你是說那些開在牆上的掌形洞?」

看來死神的個子還真小呢。

「嗯,不過在發現洞的現場附近,當天好像發生了交通事故。我想大概就是因為這樣,才會跟死神扯上關係。」

「喔,所以這次則是在現場發生了綁架事件啊。」

「唉,那是什麼意思?」

「昨天有人在貓被綁架的地方看見了那種洞,而且時間也幾乎吻合。」

至少當時那隻貓還活著,所以可見死神應該只是順

應傳言加上去的名詞——不對,若那隻貓明天早上真的遭遇事故的話,那事情就不一樣了。

「一年前遭過事故的那個人,後來去世了嗎?」

如果能跟那個人見面,惠有些事情想請教對方。

「我不知道。U研的人也只是在同一個時期,聽說了有人發生事故的事情跟掌形洞的傳聞,並不清楚詳情。」

嗯,由於檯面上並沒有傳出將兩件事情扯在一起的傳聞,因此也無法順利收集情報。

「那『死神的通道』是什麼意思?」

「……我想大概是U研的人自己取的名字吧。」

「畢竟這感覺就像是他們會喜歡的事情。」

U研的做法就是不顧一切,先硬將微薄的發現湊在一起來提升幹勁。就像某些雜誌會進行比起探求真相,更著重於提升傳說真實性的調查一樣。

「這次他們好像也有調查發現洞的地方附近,是否有發生意外呢。」

「那麼,結果有嗎?」

「雖然尚未確認,不過似乎有個經過附近的小孩跌倒了。」

「居然能將昨天才剛發生的事情調查到這種地步,實在令人佩服。」

要是能改掉那種像賭博般集中突破的做法,他們應該能成為相當優秀的調查機關吧。

「既然有辦法打聽周圍是否發生事故,就表示他們應該鎖定了非常精確的地點吧。」

「思,在川原坂附近,似乎還各別傳出了三件目擊情報。那三個地點都已經確實知道了。」

惠問了那三個洞出現的時間跟地點。時間集中在傍晚—大約晚上七點到七點半之間。至於地點則是有些分散。與其說是集中在川原坂周圍,不如說那些洞是每隔一段時間,就從東邊往川原扳的方向移動。U研大概就是從這種出現方式,聯想到「死神的通道」這個名字吧。

「只有貓被綁架的公園附近,無論時間還是地點都跟其他地方錯開,這點讓人感到有些在意呢。」

「難道不是單純因為情報的來源有所偏頗嗎?畢竟今天都只在川原坂周圍打聽消息。」

「原來如此。或許還有其他很多人都看過那種洞也不一定。」

若那些洞會隨著時段在各種地方出現,那麼就能理解為何在學校流傳的謠言,都是集中於有最多學生在外面出沒的傍晚時段了。反過來說,同一個時間在其他地方沒出現洞的可能性也很高。畢竟咲良田到處都是學生。

「那些洞果然都會自己消失嗎?」

「思。那些洞全都長得一樣。外觀像是不大的掌印,過一段時間就會自行消失。因為沒有人目擊開洞的現場,所以無法確認洞過多久才會自行恢復。不過至少會維持三分鐘左右。」

嗯,看來認為是同一種能力的效果會比較合理。目前還不知道必須做出這種事的理由。情報明顯不足。

「以上,就是今天所打聽到的消息。」

「嗯,了解。你幫了大忙呢。」

「明天怎麼辦?」

「總之早上先去貓遭遇事故的現場看看吧。等到了那裡後,再決定接下來要怎麼辦。」

若貓真的現身,那隻要抓住它就好了。不過如果沒出現,感覺事情似乎會變得很麻煩。

「我知道了,要約幾點?」

惠田思考了一下後回答:

「就約早上六點吧。」

麵包店的店員是在八點到九點之間,聽見車子的煞車聲。雖然或許只要監視那個時段就好了,但惠還是決定為保險起見從開店時間開始警戒。這時期的早上六點還很亮,若有貓在店家開門時被車撞到,很可能會被人目擊到。

「春埼可以睡晚一點沒關係喔。」

這項作業應該不太需要人手。而且貓也很可能不會現身。若是白跑一趟,那人數還是少一點比較好。

但春埼回答:

「我也要去。我會帶一壺紅茶過去,到時候一起吃剛出爐的麵包吧。」

原來如此,真是個不錯的計畫。

「那明天見吧。」

「嗯,這次請你不要遲到喔。」

「啊,嗯。」

話說回來,這位春埼並沒有利用智樹的能力傳話。所以她並不曉得那個吵醒惠的晨間呼喚。

到頭來,只有自己擁有被重啟的那段時間的記憶。惠以前曾因此感到一股優越感,不過最近只覺得有些寂寞。

————

惠與春埼通完電話後,便前往商店街。他拿起公共電話的話筒,投入硬幣,然後為了聯絡「隱藏號碼」而執行跟平常一樣的步驟。

他想要的,是跟牆上開的洞有關的情報。無法得到明確的回答也好,被告知是秘密也好,都能藉此確信那些洞與村瀨有關。

不過電話一直無法接通。無論惠打幾次,都只能聽見冷硬的女性語音服務,說話的節奏也完全沒有變化。

當聽見第二十次的語音服務後,惠將硬幣收回錢包,傳了簡訊給津島。

——我聯絡不上「隱藏號碼」。

至今從來沒發生過這種事。那個人總是在電話的另一端。除了這支電話以外,惠並不曉得其他能與「隱藏號碼」聯絡的手段。

原本只存在於電話另一端的「隱藏號碼」,就這樣消失到別的地方去了。

3

七月十四日(星期五)——昨天

七月十四日星期五,是貓預定會遭過事故的日子。

惠在凌晨五點多時走下床。睡意未消的他看向窗外,在日期剛變時曾經稍微停過的雨,又再度開始「沙沙」地敲打著地面。

簡單地準備一下後,惠便前往麵包店。

雖然若一直監視到九點會來不及上學,不過關於這部分津島應該會想辦法處理吧。許多社團在參加大賽時都不得不向學校請假—服務社的活動,也被承認具備相同程度的價值。

惠比約好的時間早了五分鐘來到麵包店前。此時春埼,以及i野之尾已經站在店門口了。這是惠第一次在祠堂以外的地方見面。撐著藍色雨傘站在商店街街角的野之尾,看起來意外地普通。

周圍並沒有貓的身影。太好了,看來至少意外還沒發生。

「早安,你們來得真早呢。」

惠輕輕舉起手打了聲招呼。或許是還有點想睡吧,惠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含糊。

春埼跟著回答「早安」。

野之尾則是單純點頭回應。她大概是那種早上很難清醒的類型。

並沒有特別想聊天的惠,就這樣跟她們一起茫然地眺望附近的景象。早上的街道人並不多。

在差兩分六點時,麵包店的鐵卷門被拉開,再來就是偶爾會有路人穿越馬路。或許是因為下雨,就連帶狗出來散步的人都很少。

接下來的三十分鐘,麵包店只來了一位客人——是一位外表約二十歲的女性。這三十分鐘,麵包店就只為了那位女性而開。

六點三十分。惠以第二位客人的身分走進麵包店。當然由於必須有人看著馬路,因此三人是輪流入內。

店裡的架上只擺了五成左右。惠從中挑選剛烤好的商品,最後買了兩個麵包。一個是加了大量乳酪的小法國麵包,而另一個則是在上面放了一條臘腸的產品。春埼買的是夾了低脂奶油的牛角麵包,野之尾則是買了紅豆麵包與牛奶。

剛烤好的麵包美味到了讓人意外的程度。恐怕世界上絕大多數的麵包,光是現烤就會非常好吃吧。只要沒弄錯時機,大部分的事情都能進展順利——雖然人往往都是在錯誤的時機行動比較多。

春埼將紅茶倒進水壺的杯蓋里遞給惠。在紅茶差不多喝完時,惠總算完全擺脫了睡意。

「你覺得貓會來嗎?」

春埼問道。

「有點微妙呢。雖然我是希望它會來啦。」

「我稍微確認一下好了。淺並,講點無聊的話題吧。」

「恩,像我昨天晚上做的夢之類的?」

「就先講那個好了。你做了什麼夢?」

「是個好夢喔。」

惠說的是謊言。那其實是個既無條理又莫名其妙的夢。

事出無奈,他只好隨口編造:

「我夢到一位非常可愛的女孩子,那位女孩不但有錢,而且周圍的人都想討好她。」

「然後那女孩變成你的戀人了嗎?」

「這個嘛,或者我自己就是那位女孩也不一定。」

惠一面回答,一面環視周圍。貓沒出現,路上也沒車。這樣根本就不可能會發生事故。

「也就是說,你想變成女孩子?」

「雖然性別怎樣都好,但我既想變成有錢人,也希望能被大家奉承呢。」

總之對

一個人來說,這是種淺顯易懂的幸福形式。

「不過這樣會被男生告白吧?」

「真要說的話,她比較受年紀比她小的女孩子歡迎呢。」

這只是個無關緊要的話題。其實就算是受年長的女性歡迎也無所謂。總之還是感覺和平一點比較好。

「淺井,你是幾月生的?」

野之尾問道。然而不知為何,居然是春埼回答:

「十月。他比我大兩個月。」

「這樣啊。真遺憾,我是五月生的。」

「野之尾同學,能力呢?」

「不行,看來不怎麼順利。」

真令人困擾。不過總不能叫人家在這附近小睡一下。這能力的發動條件實在很麻煩。總覺得刻意讓意識放空這件事本身,在前提上就有所矛盾。

試著閒聊一會兒後,狀況還是不太順利。早知道還是待在家裡比較好——要是這樣就能使用能力,反而還比較派得上用場——雖然心裡這麼想,但惠並沒有說出口。

事實上,惠並不認為一定得在今天救到貓。即使那隻貓真的遭遇了事故,只要能確認它的外表就夠了。他想要的是情報。發生事故的正確時間、正確位置、貓出現的方向,以及造成事故的車子。

只要能知道這些資訊,下次重啟時應該就能確實地救到那隻貓。若有必要,也可以直接在貓現身的時間站到大馬路中央。只要舉個煙霧筒,車子再怎麼說也會停下來吧。不過因為在那之後事情會變得很麻煩,所以或許得做好蒙面逃跑的準備也不一定。像銀行強盜那樣,感覺似乎有點開心。

時間緩緩流逝。麵包店的客人開始增加,車流量也明顯提高。惠用手機確認時間—七點三十分,距離貓出現還稍微早了一點。

「要是它沒來,你打算怎麼辦?」

野之尾問道。

「我當然還是會繼續找它。不過既然在室內,光靠我們的能力或許會有點困難。若能利用你的能力,找到一些線索就好了。」

「嗯,我會努力看看,不過有點困難呢。」

「好比說如果對方是學生,就能透過制服來特定出那個人的學校與性別。這樣至少能將嫌疑犯縮減到剩下幾百人。」

即使這依然是個龐大的數目,但總比完全沒方向要好多了。至少在調查上會有個明確的方向。當然目前已經有個可疑的對象,不過在與那個人接觸前,惠希望能儘量多掌握些情報。

「我沒看見制服呢。」

「其實什麼東西都行,通常只要看過房間,某種程度上應該就能知道對方的性別與年齡。」

除此之外,也能透過能力的內容來推測對方的身分。野之尾的能力無法確認對方的身影。不過既然她能跟貓共有意識,就表示對方的能力沒辦法大範圍地將能力無效化。所以應該是只能將針對自己的能力無效化,或是真的能夠隱藏身影。

惠有想到幾個找貓的方法。不過能確定的是,那些方法都很花時間。這麼一來,狀況應該又會生變吧。而且通常是往不好的方向。

就在他思考著這些事情時——

「有聲音!」

野之尾喊完後,便立刻沖了出去。

雖然還搞不清楚狀況,但惠也只能選擇追上去。

「是貓的聲音嗎?」

惠並沒有聽見任何聲音。

「沒錯,一定是它。」

「你的聽力真好呢。」

「嗯,眼力也很好喔。」

野之尾率先衝進一條狹窄的巷子,接著惠與春埼也跟了上去。在轉彎前,惠也聽見了一道細微的叫聲。

惠停下腳步。

那隻貓就在小巷子裡面,而且正被某人抱在懷裡。抱著貓的人,某方面來說是個最令人意外的人物。

戴著眼鏡的少女——村瀨陽香。惠沒想到會在這裡過見她。

村瀨還是一樣不悅地瞪向這裡。貓叫了一聲後離開她的手,安靜地在柏油路面著地。野之尾趕到貓的身邊,而村瀨只是默默地看著這副場景。

在場的所有人彷彿都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就像是在路上轉個彎後,就到了異國似的。因此他們也只能不知所措地看著彼此的表情。

這也沒辦法,畢竟野之尾並不曉得村瀨的長相,而春埼也不記得世界重啟前發生的事情。所以兩人應該都無法判斷對方是誰吧。

那麼,村瀨呢?

「唉,該說是初次見面吧?」

惠儘可能輕鬆地說道。對村瀨而言,兩人應該也是初次見面才對。如果她也有受到重魬的效果影響。

村瀨輕輕瞪了惠一眼後,便轉身沖了出去。

「等等!」

村瀨頭也不回地無視惠的呼喊,後者反射性地追了上去。

村瀨陽香似乎低聲說了些什麼。

接著她的身體便浮了起來,消失在建築物的對面。

————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

午休時間,惠與津島一起待在服務社的社辦。

除了惠與春崎以外,還有幾位學生也參加了服務社。雖然不曉得正確人數,但一學年應該有兩三人吧。

不過很少有人會利用社辦。畢竟成員們並不像其他社團那樣,會聚在一起進行跟共通興趣有關的事情。而且同學年的成員也不多,更何況服務社原本就不是那種會跟朋友一起參加的社團。即使特地跑來社辦,也沒什麼樂趣。除非是要跟津島交換情報,否則惠平常也不會使用這個房間。

社辦內飄著咖啡的香味。放在桌上的咖啡機,是津島擅自帶來的東西。最常利用這個房間的人,應該就是他了吧。

「然後呢,那隻貓後來怎麼了?」

津島摸著平常懶得刮的鬍子說道。

「野之尾同學把它帶回去了。剩下的我就不清楚了。」

「總而言之,那隻貓獲救了對吧?這樣不是很好嗎?這就叫做任務完成啊。」

惠原本想反駁,但仔細想想的確是如此。雖然留下了許多不解的部分,不過惠該做的事情都結束了。接下來無論做什麼,都只是出於單純的好奇心而已。

在無可奈何之下,惠只好基於好奇心問道:

「結果,村瀨小姐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呢?」

「嗯,大概是想救貓吧?」

「不過她跟那隻貓,應該沒有任何關係。」

基本上,就連是否真的有發生事故都不曉得。雖然從保險的角度來看,惠不認為這一連串的行動是白費工夫。

津島將剛泡好的咖啡倒入馬克杯。雖然津島有問惠要不要喝,但後者搖頭婉拒。

「隨便怎樣都好吧。反正你已經完成救貓的委託,目前也沒任何人變得不幸。再加上這場雨明天就會停,這樣你還有什麼好奢求的?」

惠心想,或許的確是這樣沒錯。

當然還有許多令人在意的事情。村瀨陽香的目的、出現在牆上的洞、麥高芬的意義,以及「隱藏號碼」的行蹤——不過這些事情,惠都已經向津島報告過了。但津島並沒有命令他調查。

即使懷疑管理局的能力也沒有意義,而這也同樣適用於津島的事情。這些疑點之後應該會在惠所不知道的地方,自然地獲得解決吧。也或許打從一開始,就完全沒有什麼非得解決的問題。

「意思是現在已經沒有什麼事情是我必須去做的嘍?」

「嗯——」

津島邊將牛奶倒進馬克杯邊說道。

「只有一件事。你最後一次存檔,是在昨天中午吧?」

「思,七月十三日,十二點五十九分,十五秒。」

「這樣啊。不好意思,請你最近暫時不要重啟。至少等到三天後,也就是能夠重啟的最後期限為止。」

意思是或許還會再發生什麼事情嗎?

惠點頭。說到目前的預定,就只有明天晚上要跟春埼一起去參加祭典而已,應該是不會遇到什麼必須重啟的狀況——除非有貓在眼前遭遇交通事故。

思及此處,惠回想起某件事情。

「對了,明天中午能當成我有服務社的工作嗎?」

這是為了拒絕今晚探索吸血鬼的邀約。雖然反正沒事,就算陪皆實一起去找也無所謂,但惠不太想採取與重啟前的世界不同的行動。畢竟無法確認哪些事情,會成為引發其他事件的契機。他不想隨便改變人的未來。

「嗯,我知道了。畢竟藉口很重要呢。」

津島緩緩用湯匙攪拌咖啡,接著喝了一口後皺起眉頭。他每次喝咖啡時總是會露出很難喝的表情,或許是有什麼奇怪的堅持也不一定。例如鬍子一個星期只刮一次,或是認為大人喝咖啡時一定要露出難喝的表情之類的。

「話說那位拒絕上學的學生後來怎麼樣了?」

津島至今都以這件事為理由,拒絕與惠見面。不過惠也想不出來津島有什麼理由躲避自己,因此或許真的只是頻繁地去拜訪那位學生而已。話雖如此,惠還是很難想像津島那副熱心的模樣。

「雖然我每天都跑去勸那傢伙,但不怎麼順利呢。」

「津島老師親自去開導學生?」

「那還用說,我可是老師耶。老師本來就應該叫學生來學校。雖然是個讓人難以忍受的事實,但既然是事實,那也只好忍耐啦。」

「對方很不情願嗎?」

「當然不情願,因為來學校很麻煩吧。」

話雖如此,總覺得這台詞不應該從老師的口中說出來——沒什麼理由,就只是這麼覺得而已。

「即使如此,你還是要勸那位學生來學校?」

「就是因為發現那樣做沒用,所以我才換著嘗試說明學力的必要性。」

「結果呢?」

「試著考過試後,那傢伙居然拿了滿分。我因為心有不甘,所以就出了一堆陷阱題,結果被對方一問『難道學校都在教這種東西嗎』,我就啞口無言了。」

「不然試試看多闡述些友情的美好等感情方面的言論如何?」

「要是那傢伙有坦率到這樣就能接受,一開始就會來上學了吧。基本上能用感情來說服別人的,就只有小孩跟美女啦。」

因為實在太有道理,所以惠並沒有反駁。

「那你打算怎麼辦?」

「總之先慢慢來、慎重地看看狀況吧。既然沒辦法說服,那接下來也只能隨對方去了。」

「這樣對方就會來學校嗎?」

「誰知道。如果不行的話,我會再想想看。」

嗯,雖然有點消極,但或許也沒其他辦法了。

津島以一種彷彿望著遠處的眼神看向惠。

「當上高中生後,通常都會對自己該做什麼有所自覺。姑且不論辦不辦得到或正不正確。照理說,老師原本應該只是單純讓學生利用的存在。」

「而且那樣也比較輕鬆」——津島接著說道。

惠在那之後,又跟津島稍微閒聊了一下才離開社辦。

但沒走幾步路,他便停下腳步假裝眺望窗外,思考貓與村瀨之間的關聯。惠做了幾個假設,並一一檢視其可能性。不過做這種事並沒有任何意義。貓平安歸來,而且也沒人因此變得不幸,再也沒什麼事比這些更重要了。

惠總算慢慢地接受—這一切全都結束了的事實。關於在搜索貓的期間內發生的那些事情,並沒有刻意遺忘的必要。不過同樣地,也沒必要冒著擾亂周圍的風險,硬跟這些事情扯上關係。

他安靜地離開窗前。

日常生活里充滿了瑣碎的問題。惠決定回到位於教室的座位,然後思考其他不相干的事情—好比說自己的問題。

————

放學後,春埼帶著惠一起去鎮上逛街。這是她在午休時做的決定。在惠跟津島談話的這段時間,春埼都獨自待在平常的那個樓梯平台等惠回來。

春埼每次只要一意識到頂樓,就會想起某段記憶—那段記憶宛如一張照片般,極為片段。那是一段跟惠,以及兩年前去世的那位少女有關的記憶。

春埼認為那位少女對惠來說,應該是一位意義重大的人物。在春埼的記憶中,惠跟那位少女正宛如一對情侶般相擁而抱。

兩人平常並沒有給人那種感覺,倒下如說這才是例外的狀況。春埼只見過一次兩人做出那樣的舉動。某天春埼來到頂樓後,發現少女正靠在惠的身上,而惠也將雙手放在少女的肩膀上。雖然不太清楚狀況,但這些要素已經足以讓春埼感到不安。

一想起當時的事情,春埼馬上就決定放學後要與惠一起度過。找貓的工作也已經結束了,春埼希望今天能儘可能跟他在一起久一點。

惠意外乾脆地答應與春埼同行。從過去的經驗來看,惠只有五成的機率,會毫無理由地答應春埼的邀約。雖然這並非什麼難得的狀況,但春埼還是覺得能賭贏這五成的機率,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因此放學後,春埼與惠一起走在路上。

「你想去哪裡?」

惠問道。

這真是個困難的問題。其實春埼本來想去找搭配浴衣的髮夾,但惠應該不喜歡逛裝飾品。而且必須注意的是,若過度配合他的興趣,很可能會變成兩人一起去咖啡廳看書。無論做什麼事,都得留意平衡才行。

「總之我們先去書店吧。」

「商店街那間?」

「嗯。去美倉那邊好嗎?」

美倉書房是一間郊外型的大型書店。雖然距離這裡有點距離,但相對地藏書十分豐富。而且在到那裡之前,會先經過一間專賣和風商品的飾品店。那裡應該有賣髮夾。若只是稍微繞過去看看,惠應該也不會覺得不耐煩吧。不過就是因為他很少表現出不耐煩的樣子,所以才難應對。

惠用手機確認了一下時間後點頭回答:

「嗯。回程的時候,雨剛好就停了。」

既然惠這麼說,那應該就是真的吧。他的預報比世界上的任何事物都要值得信賴。因為他說的都是自己的實際體驗,所以不可能會不准。

兩人以勉強不會碰到彼此雨傘的距離,並排走在一起。春埼覺得這樣的距離有點太遠,果然還是在晴天時走在一起比較好。

下雨的街道十分寧靜,回家的學生們講話次數也自然變少。

春埼對安靜地走路並沒有太大的不滿。她是在約兩年前左右認識惠的。兩人至今已經聊過了各式各樣的話題,事到如今,她也想不到有什麼非問不可的事情。

即使如此,果然還是有對話比較好。想完全理解惠,應該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無論是誰,都無法徹底地了解一個人。不過應該還是有辦法逐漸提升了解的程度才對。至少就結果而言,應該會比不這麼希望要來得有意義。

就算只是些瑣碎的事情也無所謂,春埼試著尋找話題。

「你最近有看什麼書嗎?」

惠喜歡看書。就比例而書,雖然是一般的小說比較多,不過他也會讀明顯是給小孩子看的繪本,或是難以理解的哲學書籍。儘管討厭有悲傷結局的故事,但他也不是完全排斥那類型的書。

「我有本書看到一半。剛好是在接下村瀨小姐的委託前一晚看的。」

「那是什麼樣的書?」

「是本給小孩子看的小說。那本書的字體很大,而且只要是筆劃較多的字,全部都會標上注音。」

惠開始聊起那本書的劇情。那是個關於一頭受人畏懼、被同伴疏遠的龍的故事。傷心的龍四處旅行,但沒有任何地方願意接納它。龍一到村子,村民們就會發出慘叫:一到森林,動物們就會落荒而逃。接著想打倒龍的軍隊就會追上來。因此不想傷害任何人的龍,只能獨自持續旅行。

「某天,龍過見了一個人類。雖然那是個講話可疑、一看就知道不能信任的男子,但那個人並不害怕龍。因為那位男子說願意當龍的朋友,所以龍便高興地跟著他一起走了。」

「那麼,龍有因此獲得幸福嗎?」

「這個嘛。那位男子果然是個壞人。他利用龍將村子裡的人趕出去,然後趁機竊取錢財。雖然他用那些錢幫龍買了許多東西,不過那應該只是為了拉攏它吧。」

要說那頭龍究竟幸不幸福,實在也有點微妙。因為它過去完全沒有任何同伴,既然有人願意陪在它身邊,那應該算是一種幸福吧。話雖如此,就童話而言,小偷獲得原諒的可能性還是很低。

惠繼續說道:

「對了,那個人類其實還有其他同伴。他用跟對付龍一樣的手段,利用對方的弱點將烏鴉跟狗當成自己的手下。龍逐漸跟它們成為朋友。動物們都認為竊盜是一件壞事,所以某天便團結起來打算教訓那個人類。因為只要有龍在,根本就不可能會輸給人類。」

「那麼,龍後來有教訓那個人類嗎?」

「這應該有點困難吧。因為那個人類總是在關鍵時刻裝出一副善良的樣子。像是協助被抓的龍逃走,或是在沒食物時將最後的肉乾分一半給它。那個人類非常會說謊。在襲擊村子前,一定會先告訴龍那個村子裡面的人都是壞人,而龍也從來沒起疑心。無論動物們怎麼說,龍都不認為那個人類是壞人。」

惠說他還沒看到後績的劇情,但春埼並不曉得這些話的可信程度有多少。或許惠明明看完了整本書,卻還是謊稱不知道結局,也或許這個故事打從一開始就是惠編造出來的謊言。他偶爾會編一些暗藏隱喻的故事。雖然春埼希望能夠理解所有隱藏在故事後的意義,但結果總是不太順利。

「你覺

得龍到底會怎麼做?是背叛人類,還是選擇站在動物那邊?」

「我想它大概不會背叛,而是讓人類改邪歸正吧?」

「喔,為什麼?」

「因為那才是最幸福的結局。」

惠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後點頭回答:

「原來如此,你說得沒錯。」

能夠做出讓他滿意的回答,讓春埼感到有點高興。

兩人在那之後聊了各式各樣的話題。那是段宛如棉花糖般柔軟的對話——只要一含進嘴裡,就會馬上融化。

例如最近聽的新音樂與數十年前就被創作出來的經典音樂,或是即將來臨的暑假要如何快樂地度過。惠首先說夏天必備的東西是煙火跟彈珠汽水,之後兩人便開始討論起冰淇淋跟刨冰哪一個比較優秀。他們都知道彼此其實並不在乎這些事情。

春埼在途中注意到那間她預定要買髮夾的店鋪。隔著玻璃櫥窗,能夠看見裡面並排了幾隻髮夾。其中從右邊數過來第二隻的髮夾,看起來特別漂亮。深紅色的基調搭配簡樸的設計,惠一定也不討厭那種類型吧。

不過由於惠正在說話,因此春埼什麼都沒說便直接走過那間店。她打算等明天早上再過來買。

往返書店共花了四十幾分鐘。雖然春埼覺得這樣的時間有點短,但感覺無論數字再多上幾倍自己都不會滿足,於是便決定今天先到此為止。

————

幽靈突然現身了。

那是發生在七月十四日星期五夜晚的事情。

惠關掉房間的燈,躺在床上閉起眼睛,回想今天發生的事情——找到貓的事情、村瀨陽香的事情,以及其他幾件事情。

就在這時候,突然有人呼喚他的名字。

那是一道女孩子的聲音——惠首先想到智樹的能力。他本來以為是好友又透過那棘手的能力,送了無聊的訊息過來。

儘管多少覺得有些麻煩,惠還是緩緩睜開眼睛,然後便發現了幽靈。

那位幽靈飄浮在昏暗的房間內。而那道半透明的身影,有著皆實未來的外表。

惠對這情況感到十分納悶。這是他第一次過見幽靈,坦白講實在不曉得該怎麼應付。若這裡是寧靜的夜晚街道,惠大可直接發出慘叫,但他並不知道在毫無緊張感的情況下發現幽靈時,該在什麼時機表示驚訝。

基本上這都要怪那位幽靈的態度。

女幽靈不知為何有些害臊似的搔著頭笑道:

「唉,你好啊。」

這樣實在是不怎麼可怕。於是惠也無奈地回答:

「你好。」

在那之後,兩人沉默了一段時間。惠起身坐到床上。

雖然混亂的他也不曉得該如何是好,但一直這樣跟幽靈乾瞪眼也不是辦法。

「皆實同學?」

惠試著這麼一問,幽靈便乾脆地點頭。看來她果然是皆實未來。怎麼會這樣呢?

惠勉強自己思緒不清的腦袋問道:

「……然後呢?」

雖然是只有短短三個字的籠統問題,但看來惠想問的事情還是正確地傳達到了。

「等我回過紳來後,就變成這樣了,你覺得是為什麼啊?」

「嗯——」

儘管幽靈總是會讓人聯想到死亡,但既然這裡是咲良田,那麼或許不必經歷死亡也能變成幽靈。應該說若是在其他地方,就算死掉也不會變成幽靈吧。

惠輕輕搖頭說道:

「我也不知道,該不會是靈魂出竅吧?」

即使有那種能力,也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

皆實原本應該沒有任何能力。反過來說,無論能力何時覺醒也不奇怪。關於能力覺醒的時期,每個人都不盡相同。即使升上高中才覺醒,也不算是特別晚。

「靈魂出竅?好棒,是靈異現象耶!」

皆實興奮地跳了起來——雖然說用「跳」來形容浮在空中的幽靈也滿奇怪的。

「我想只是單純的能力而已。」

要說存在於咲良田的能力全都是靈異現象的話,那倒也沒錯。

皆實難得露出有些不悅的表情。

「……唉,算了,這就是我的能力嗎?」

「我想這個可能性應該比較高吧。若這是皆實同學的能力,那或許有辦法得知不少事情。」

能力者打從一開始就了解自己的能力。

這跟呼吸很像。並非從別人身上學習做法,而是自然地就會有一種「自己做得到這種事」的感覺。不過這種感覺並不完全,就像憋氣潛到水裡一樣,有些部分必須透過實際經歷各種事情,才能自覺地發現。

皆實沉默了一段時間。

在床上跟女幽靈說話,讓惠有一種奇妙的感覺,於是他下床打開房間裡的電燈。

就在惠重新坐到椅子上時——

皆實輕聲說道:

「若這是我的能力——」

她猶豫了一下後笑道:

「抱歉,我果然還是什麼都不知道。」

這段迂迴的回答,讓人感到有些不對勁。不過即使皆實真的有所隱瞞,惠也不想勉強逼問她。

「那能請你告訴我變成那副模樣的契機嗎?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嗯!結果我後來還是自己一個人去找吸血鬼了。啊,該不會是因為我去了幽靈山,所以才會變成幽靈吧?」

「或許的確有什麼關係也不一定。話說回來,你有找到吸血鬼嗎?」

「其實我不記得了呢……我無論如何就是想不起來去了幽靈山以後的事情。」

嗯,這或許是受到那個被稱為吸血鬼的人的能力影響也不一定——惠試著回想皆實曾經說過的吸血鬼的事情。

「幾年前也有被吸血鬼襲擊並且昏倒的人吧。」

或許那個人之所以昏倒,就是因為被吸血鬼抽出了靈魂。

「你知道那個人後來怎麼了嗎?」

若發生在皆實身上的是同樣的事情,那或許會成為有力的線索。

女幽靈悠哉地回答:

「根據U研的資料,那個人後來似乎很快就恢復了意識……不過他好像也沒有那段時間的記憶。」

那麼皆實應該也很快就會恢復吧。雖然太樂觀地下判斷不太好,但過度悲觀也於事無補。

「那麼皆實同學為什麼要來我家呢?」

「因為淺井參加的是服務社,所以我想你應該會有辦法。」

的確,既然事情是發生在今晚,那麼只要重啟就能解決一切——

「很遺憾,想委託服務社必須先經過管理局才行。」

「咦……好過分,我們明明是同學耶!」

「我個人是會協助你啦。」

津島有提醒過惠暫時不要重啟,惠沒辦法無視這點。最後應該會變成調查到逼近限制時間才重啟,所以應該不成問題。

「那麼接下來怎麼辦?要再去一次幽靈山看看嗎?」

在大部分的場合,狀況都會隨著時間經過而逐漸惡化。其他例外實在少之又少。

不過皆實誇張地揮手說道:

「不用了啦,都這麼晚了。明天可以麻煩你嗎?」

惠思考了一下。假設幽靈山那裡存在著未知的威脅,要是發生了什麼重大的失敗——也就是惠本人發生什麼不測的話,之後有可能會無法進行重啟。或許有必要先準備一些確保安全的手段。

「我知道了。那就明天見吧。」

「啊,不過這樣沒關係嗎?你明天還有服務社的工作吧?」

惠搖頭。那只是為了配合前一個世界說過的話所撒的謊。

「沒問題,你不用在意。」

兩人約好明天早上九點,在神社的石階碰面。

互道過「晚安」後,皆實便消失在牆壁的另一面。看來當幽靈還真是方便。

再度變回一個人的惠躺到床上—問題在於重啟前的世界,變成幽靈的皆實並沒有出現在他的面前。

關於皆實的事情,惠應該有留意儘可能比照前一個世界來處理。唯一例外的是——沒錯,就是跟她說了有關麥高芬的事情。難不成是跟這件事有關嗎?惠決定將這件事留到明天確認。

不過還真是不順利。萬一皆實因為重啟而發生了什麼不測——惠沒辦法不想起過去的事。真令人困擾,或許晚點會睡不著也不一定。

反正人都已經清醒了,還是趁現在把能做的事情處理一下好了。惠拿起手機。

撥號聲結束後,從彼端傳來了一道情緒高昂的聲音。這個時段是他最有精神的時候。

「喂,智樹?不好意思,我有件事情想拜託你。」

4

七月十五日(星期六)——起點

惠記得曾經看過時鐘的指針指向四點,所以自己大概是在那之後不久睡著的吧。

無論如何,在七月十五日星期六的早晨叫醒惠的,是智樹的聲音。

「早安,惠!這次以你的角度來看,是從昨天七月十四日傳來的留言!」

惠心想,其實應該是四天前才對。

昨天春埼並沒有請智樹幫忙傳話的理由,所以這應該是源自世界重啟前的能力吧。換句話說,智樹的能力強度比春埼的重啟還要高。

真是棘手的能力。這麼一來接下來的十分鐘,都得持續聽這位好友的聲音才行了。

惠在智樹的聲音預測天氣之前,就拉開了窗簾。天色晴朗,這他早就知道了。即使沒有世界的祝福,會放晴的時候還是會放晴。

總之目前比較麻煩的問題,就是今晚有可能會無法參加祭典,而這連帶地也將有損春埼的心情。雖然只要好好地彌補她就行,但惠一時也想不到有什麼好辦法。

在洗臉跟換完衣服後,惠已經聽不見智樹的聲音了。不曉得是因為智樹的能力,還是單純昨晚睡眠不足,惠感覺到一股彷彿暈車般的疲勞。

惠在去神社前,先繞到了智樹家——這是為了請他明天中午幫忙傳達某項訊息。

智樹一大早就莫名地有精神。每次使用能力時,他總是會拉高音量。不曉得是不這麼做就無法使用能力,還是出自於他本來的性格。

智樹吵著想知道這個傳言的意義,但惠隨口敷衍後便前往神社。

惠趁移動時,順便聯絡了春埼。既然有重啟的可能性,就應該先向她說明狀況。雖然惠原本打算自然地帶過可能無法去逛祭典的事情,但結果還是不怎麼順利。目前的趨向不太好。掛斷電話後,惠靜靜地嘆了口氣。

在神社的石階找不到皆實的身影。惠確認了一下時間,上午八點五十二分:心想只要等一下,應該就能看到人的惠坐上石階。接著旁邊的石階里突然竄出了一顆頭——是皆實。

「……這種登場方式,實在令人不敢恭維呢。」

差點叫出聲來的惠說道。

「對不起啦。不過我覺得幽靈這種東西,果然還是不應該隨便讓別人看見。」

或許是這樣沒錯。不過從皆實笑咪咪的表情來看,怎麼想她都是故意的。雖然這總比像個幽靈般沮喪要來得好應付。

皆實輕巧地從石階中飄了出來。

「你想想看,今天不是有祭典嗎?人潮應該馬上就會開始變多吧。」

的確,周圍已經開始有零星的人在準備擺攤。

「那我們快點移動好了。一

惠起身爬上石階,皆實則是輕飄飄地浮在他身邊。看來她果然沒有隱藏身影的打算,但惠也沒有特別出言責備。

之所以會約在神社見面,是因為皆實昨天就是從這裡進入幽靈山。

走上位於社殿後面的樓梯直接前進,就會抵達野之尾平常待的祠堂。不過目前還沒看見她跟貓的身影,大概是因為時間還太早吧。

繼續往山里前進,路上的草便開始變多。雖然這條路看起來平常是動物在使用,不過確實有留下人工整理的痕跡。另外還立了張寫著「健行步道」的路牌。

惠一面小心別被路旁長出來的草割到,一面前進。

「虧你晚上敢來這種地方呢。」

考慮到雨停的時間,昨晚這裡的地面應該更加泥濘才對。惠看向腳邊,但地上完全沒有其他的腳印。

皆實思索了一下後說道:

「說到這個,或許我很快就回去了也不一定。」

「……真的嗎?」

若這不是在開玩笑,那可真是過分。

「這個嘛。仔細想想,吸血鬼應該不會出現在山裡才對。說不定我昨天也是這麼想呢。」

「總之你可能有繼續前進,也可能直接就回去了?」

「嗯,對不起。」

皆實縮著身子合掌道歉。

「算了,既然不記得,那也無可奈何。」

不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雖然線索不多,但還是得做出判斷才行。

「那麼皆實同學,你覺得昨天的你會怎麼行動?」

女幽靈稍微思索了一下後回答:

「雖然我也不太清楚,但難得人都來了,應該有上山吧?」

「那我們往前走好了。」

惠點點頭,然後繼續沿著山道前進。

「要是搞錯了,就先說聲抱歉嘍。」

「沒關係啦。反正夏天的山感覺很舒服。」

雖然只是隨口回答,但也不全都是謊言。

山道走起來很舒適。或許是受到昨天下雨的影響,總覺得一切看起來都非常濕潤。

蟬鳴四起,聲音彷彿直接滲進了地面。

眼前是一片黃綠色的景象,初夏的山景就是如此明亮。在這當中,只有天空與雲朵各別帶著鮮艷的藍色與白色。雖然這裡充滿一種讓人覺得一切都變得無所謂的氣氛,但也不能就這樣隨便找個地方睡起午覺。

惠向在周圍飄來飄去的皆實問道:

「話說你後來有問U研的人麥高芬的事嗎?」

女幽靈誇張地「啊」了一聲。

「抱歉,我忘了!」

雖然對皆實可疑的動作感到有些介意,但即使繼續追問下去,惠也不認為她會就此回答。反正還有時間,只要慢慢來就好。

「別太在意,反正本來就是我們擅自拜託你的,所以不用那麼急沒關係。」

為了轉移話題,惠接著說道:

「對了,為什麼你會想找吸血鬼啊?」

女幽靈歪著頭回答:

「咦?因為正常來說,都會想找吧?」

「我覺得一般人應該不會喔。至少就我所知是這樣。」

如果其實每個人都在不知道的地方偷偷尋找吸血鬼,那就表示惠對這個世界有極大的誤解。

皆實安靜地靠向惠。因為不是用走的,所以她的肩膀完全沒有搖晃。那副身影看起來真的就像是幽靈一樣——即使是在明亮的夏日陽光中,

「其實就算不是吸血鬼也無所謂。每次一到夏天,電視不是都會播幽靈特輯嗎?」

「不過一般人還是不會特地去找吧。就算真的有那種人在,通常也都不會獨自行動。」

像靈異景點這種地方,還是應該跟朋友一起熱鬧地過去,才是正確的玩樂方式。

「我明明就有約你,是你自己不來啊。」

皆實不悅地噘起嘴巴。如果是春埼,絕對不會做出這種誇張的表情。

她繼續說道:

「每個人多少都會對這方面的事情有點興趣吧?要是有幽靈站在路邊,大家應該也都會往那邊看。」

皆實認為,這應該也能算是主動尋找。

惠點頭。雖然這跟尋找的語意或許有些不同,但的確有許多人對這方面的事情感興趣。即使有幽靈站在路邊,應該還是會有不少人對幽靈抱持著警戒心以外的反應。

「不過大部分的人都不會自己主動去找喔。」

就算對這些事情有興趣。

「為什麼?為什麼你認為大家不會去找?」

這次換皆實提出問題。

「大概是因為覺得不存在吧。如果能保證某個地方有吸血鬼,那或許就連我也會想去見識一下呢。」

雖然只有短短的一瞬間,但皆實的表情還是因為惠的回答而有些改變。跟平常刻意做出來的誇張表情相比,她現在的表情顯得既冰冷又悲傷。那才是現實的表情。

皆實小聲地都囔著,大概是在自言自語吧。不過惠聽得很清楚。

「才不是那樣。」

那是一句宛如倒進玻璃杯的冷水般認真的言論。皆實在那之後露出微笑,一定是想掩飾些什麼吧。

「如果知道一定會在,那就不會感到興奮啦。能自己一個人發現其他人都找不到的東西,不是件很棒的事嗎?」

「是這樣嗎?」

惠不太能夠理解。

「因為淺井擁有隻屬於自己的能力,所以一定對吸血鬼沒興趣吧。」

「這個嘛,我是覺得自己的能力還滿無趣的。」

雖然什麼都能想得起來的確是很方便,不過這並非什麼特別的力量——因為只要是夠優秀的人,就算不靠能力也辦得到相同的事情。惠只是因為春埼的能力,才會引起管理局的注意,簡單來講就像是附贈的一樣。

不過皆實搖頭說道:

「才沒那回事呢。無論是什麼樣的能力,有跟沒有的意義還是完全不一樣。淺井一定無論如何都無法理解吧

。」

皆實在那之後,又補上了一句「對不起」。

惠雖然還想說些什麼,但找不到適合的言詞。到頭來,他還是只想得到一些既曖昧又意義不明的說法。

由於皆實開始輕飄飄地前進,因此惠也只好跟上。儘管皆實的身體是半透明的,從後面還是無法看見她的表情。當然,也看不見感情。

接下來好一段時間,兩人都沒有說話。蟬鳴響亮,天氣宜人。往前走一段距離後,出現了一條小河。水面反射陽光,看起來閃閃發亮。

「真漂亮。」

皆實說道。

「嗯,非常漂亮呢。」

惠回答。

皆實重新以認真的表情看向惠,應該是打算說什麼重要的事情。惠靜靜地等待皆實開口。

「吶,淺井。我——」

當皆實正準備開口時,手機像是為了打斷她般開始響了起來。

她放棄似的輕輕笑道:

「你先接電話吧。」

「可是……」

「沒關係啦。」

惠拿出手機,畫面上顯示春埼來電。

按下通話鍵後,馬上就聽見了她的聲音。

「喂,是惠嗎?我到神社了。」

雖然惠原本認為春埼不來也沒關係,但就算她來了也不會有什麼問題。於是兩人便約定在野之尾平常待的祠堂那裡會合。

掛斷電話後,惠重新望向皆實。

而她也正緊盯著這邊。

「誰打來的?」

「是春埼。她好像來這裡了。」

「喔,她也來啦……接下來怎麼辦?」

「我晚點跟她會合。你還記得我們中途經過的那間祠堂嗎?我跟她約在那裡碰面。」

皆實笑笑地點頭表示肯定。

雖然有些煩惱,但惠還是下定決心問道:

「皆實同學,在電話響之前,你原本打算說什麼?」

「這個嘛,我忘記了。」

想也知道不可能。

不過在惠繼續問下去之前,皆實已經輕輕地飄了起來—她飛得非常高。

「我先過去嘍。」

皆實說完後,就直接飛走了。她的裙子完全沒受到風的影響,感覺真是方便。

惠不自覺地嘆了口氣,然後緩緩循著原路回去。

————

春埼坐在祠堂前的階梯上,摸著一隻長得彷彿對所有事情都感到厭煩的貓。事實上,她現在正閒得發慌。

看來這隻貓似乎對人類沒什麼警戒心,就算正在被人摸,它依然能夠若無其事地打呵欠。雖然春埼賭上人類的尊嚴,試著威脅它「不如把你也加進我的收藏好了」,但還是一點效果也沒有。真是一個和平的星期六。

接到電話的春埼首先前往惠的房間,但他並不在那裡。由於惠之前只說過要跟皆實一起去調查,因此春埼也不曉得他去了哪裡。

迫於無奈,春埼只好試著打電話給津島。她認為既然有事件發生,那麼惠應該有跟津島聯絡。而且她手機里的通訊錄除了惠以外,就只有津島的號碼。當然,春埼也不認識其他足以讓她背下號碼的人。至於不直接打電話給惠的理由,春埼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看來津島似乎知道惠的目的地,但卻不怎麼願意坦白,於是春埼便試著威脅他要擅自進行重啟——雖然不曉得有沒有辦法實行。重啟必須經過惠的指示,而坦白講春埼並不知道能不能在不告知理由的情況下,獲得惠的許可。

總而言之,最後津島還是招出了惠等人的目的地。那是一個叫盡邊山的地方,但光憑這點線索,範圍還是太大了。因此束手無策的春埼,還是在抵達神社後打了通電話給惠。既然都來到了這裡,那他應該不會叫自己回去吧——想到這裡,春埼才發現自己一開始不打電話給惠的理由,或許是因為怕他叫自己別來也不一定。不過這種事怎麼樣都好,因為春埼就連對自己的感情,都沒什麼特別的興趣。

總之既然惠叫她在祠堂等,那就只要在這裡等他就好。

首先來到這裡的,是野之尾盛夏。春埼輕輕打了個招呼後,便重新坐回階梯的角落。野之尾坐到春埼旁邊,問了句「你一個人嗎」。

「嗯。因為惠跟女孩子跑來野餐,所以我就追過來了。」

「那真是辛苦你了。」

「我們原本明明約好今天要一起來祭典的。」

「真過分呢。」

「就是說啊。」

春埼原本認真考慮要穿浴衣過來,但一想到這樣他一定會不高興,還是打消了念頭。想在不惹人討厭的底線表示抗議,實在是一件困難的事情。

「那位跟他野餐的女孩子是誰啊?」

「是我們班上的同學,她現在好像變成半透明飄來飄去。」

「……雖然搞不太懂,不過她是幽靈嗎?」

「雖然搞不太懂,但似乎是那樣沒錯。」

儘管野之尾驚訝地皺起眉頭,但並沒有繼續追問下去,因此春埼也保持沉默。她不太喜歡跟人說話,只有這點應該不是受到惠的影響,而是從以前開始就這樣。不過之所以會馬上脫口說出敷衍的話,應該還是受到他的影響吧。

春埼本來想繼續摸剛才那隻貓,但它已經跑到野之尾的腿上了。雖然沒興致將手伸到那裡,但偏偏其他貓都不在伸手可及的範圍。迫於無奈,春埼只好開始把玩手機上的貓咪鑰匙圈。那個鑰匙圈是以柔軟的素材製成,只要一壓就會陷下去,然後一放開就會恢復原狀。

就在這個時候,皆實未來飛了過來——以完美的半透明身影。

「你們好啊。」

她主動打了聲招呼。

對春埼而言,無論同班同學是飄在空中還是變成半透明,都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話雖如此,既然皆實是因為變成半透明才跟惠一起出門,那還是得想辦法解決這個狀況才行。

說得極端一點,或許得進行重啟也不一定。

虧自己昨天還非常仔細地把浴衣燙過了一次。

「唉,這位是?」

皆實出聲問道。這麼說來,她的確是不認識野之尾。雖然春埼自己其實也不太清楚野之尾的事情。

總之春埼先公式化的介紹:

「這位是野之尾盛夏同學。她跟我們同年,但就讀不同的學校。還有她是位貓使者。」

這些就是春埼針對野之尾所知道的所有情報。對了,還有她比惠早五個月出生,不過這點似乎沒必要特別補充。

「貓使者?」

某人如此說道。由於春埼正在發呆,因此無法判斷這是野之尾還是皆實的聲音。不過反正是誰都無所謂。突然想到也該介紹皆實的春埼,將臉轉向野之尾說道:「這位是皆實未來同學,我的同班同學,現在是幽靈。」「唉,這我一看就知道了。」這次春埼確定這是野之尾的聲音。野之尾向皆實問道:「為什麼你會變成這樣……這是你的能力嗎?」

皆實看向春埼回答——情報以三角形的方式傳遞。

「你能替我向淺井保密嗎?」

雖然搞不太清楚,但春埼還是點了一下頭。既然必須對惠保密,就表示這是他不知道的情報。那麼當然還是聽一下會比較好。

皆實誇張地笑著說道:

「我想我大概,已經死掉了。」

死掉了。

旁邊的野之尾突然露出嚴肅的表情。春埼試著問道:

「對了,惠人在哪裡?」

「我丟下他先過來了。我想他應該很快就到了。」

那麼就先等他來吧。到頭來,最後的判斷還是要交給他。

此時惠正在跟津島通電話。對方劈頭便說道:

「找到皆實的遺體了。」

這句話聽起來沒什麼現實感。

因為死掉,所以變成了幽靈,非常淺顯易懂。惠當然也有考慮過這個可能性。

即使如此,這句話對他來說還是缺乏現實感。換句話說,他不想承認這是現實。

為什麼呢?就算皆實真的死了,那也不是什麼大問題。只要進行重啟,狀況就會恢復到星期四中午。許多事情應該都會因此迎刀而解,而且也沒有找貓的必要。

「意思是,皆實同學死掉了嗎?」

惠的確認毫無意義。遺體這個詞,原本就只會用在死者身上。

津島簡單地回答:

「嗯,沒錯。」

「……為什麼?」

「她是被人殺害的。」

——被人殺害。

惠仰望天空,眼前的景色依然一片晴朗。

津島在電話另一端繼續說道:

「雖然那幾乎

算是意外。不過,皆實的確是被人下手殺害的。」

幾乎算是意外?

「你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嗎?」

「……嗯。」

「而且事先就有預想到?」

「思,不過是在不久之前。」

惠的心裡充滿了各種感觸。就像是會因為光的反射而改變性質的色彩般,只要一變換視點,那些感情就會變得截然不同—簡而言之,他感到十分混亂。等今晚重新以冷靜的思緒回想現在的狀況後,應該就能正確地理解自己的感情吧。而那恐怕不是什麼美麗的感情。

這些同時浮現的感情大多是錯覺。惠透過經驗理解到這點。就算一一應付這些錯覺也不是辦法,他現在需要的是具體的情報。

「那犯人呢?皆實同學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津島像是為了思考而停頓了一下—或是為了放棄而停頓了一下,然後才開始說明。

那是一個很長的故事。

在某個地方,有一個患有嚴重潔癖症的男人。雖然他的病情嚴重到連自己身上的皮膚都難以接受的地步,但當然並沒有因此就將全身的皮膚給剝掉。畢竟皮膚底下的東西不見得就比較乾淨。

男人從某個時候開始,便厭惡碰觸世界上的各種東西,因為他覺得所有的一切都不乾淨。他勉強能夠碰觸的,就只有純白的被單跟全新的T恤。而唯一能夠生活的地方,就只有自己持續消毒到能夠接受的房間而已。

最大的問題,就是他再也無法吃任何的東西。唯一的例外只有純粹的水,因為男人認為水算是跟不潔完全相反的存在。至於其他的東西,他完全無法入口。怎麼能讓那些只要一碰到肌膚跟衣服,就會被視為弄髒的東西進入自己的體內呢—這是那個男人的主張。

無法吃任何東西的男人,最後就只有死路一條,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畢竟水沒有熱量,而人沒有熱量就無法存活。

——即使如此,男人還是沒死。因為他碰巧擁有不用吃東西也能存活的能力。那或許是幸運的偶然,也或許是必然的能力。咲良田的能力,依存於使用者的性質。使用者的本質或是使用者追求的事物,大多都會變成能力。

男人的能力,是將情報轉換成養分。若是沒有實體的情報,就沒有什麼髒不髒的問題了。男人收集了大量的情報,但效率非常地差。男人總是飢腸轅轅,並因此逐漸衰弱,最後陷入了瀕死的狀態。

不過某天,男人發現自己能力的本質其實是完全不同的東西。並沒有到覺醒那麼誇張,男人只是單純發現這點而已。其實隨處都找得到高密度的情報集合體—簡而言之,男人打算從人類身上獲取情報,並且也加以實行了。

只要從人類身上直接榨取情報,便能獲得相當的滿足感。相隔了好幾年,男人總算不再感到飢餓了,這讓他感到十分愉快。

不過男人並不是個壞人。若毫無忌憚地吸取情報,不曉得會對別人造成什麼樣的影響。為了避免產生問題,他總是小心只讓自己吸收少量的情報。所以對方遭受的損害,就只有暫時失去意識而已。

在那之後流行了一陣子有吸血鬼出沒的傳聞。男人在不知不覺間被當成了吸血鬼。雖然不曉得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但大概是某人隨口說說之後,就這樣傳開來了吧。

男人只有在幾年前的短暫期間內,從人類身上吸取情報。在那之後,他打造出了一個能夠更安全地收集情報的環境。既然有了那樣的環境,就沒必要再從人類身上直接獲取情報了。雖然還是一樣經常肚子餓,但總算勉強活了下來。

——不過有一天,男人用來收集情報的環境出了狀況。讓他又變得只能從人類身上獲得情報了。

男人從某位少女身上吸取了情報。雖然他當時非常飢餓,但還是沒忘記要像以前那樣讓對方留下充足的情報……不過無論怎麼吸取,少女身上的情報感覺都沒有減少。於是男人就不小心吸過頭,讓少女在帶著情報的狀態下死掉廠。

在那之前沒有任何人知道,其實少女擁有帶著情報死亡——亦即變成幽靈的能力。

「雖然這是人禍。下過當中還是有些不幸的要素在。」

津島如此說道。

那位被害的少女,名叫皆實未來。

而加害的男性,則是名叫好井良治。他是管理局公認的情報販子,一部分的人稱他為「隱藏號碼」。

好井良治——「隱藏號碼」今天早上抱著用被單包住的皆實遺體,向警方投案。

被純白被單包著的遺體,身上完全沒有任何傷痕。

津島說明完後,惠有好一段時間都沒開口。

在那之後,惠針對「隱藏號碼」的狀況與住址問了一些問題。他認為接下來只要重啟,然後在事件發生前跟對方見個面,應該就能解決所有的問題。

不過津島並不知道「隱藏號碼」的住址。「隱藏號碼」非常配合警方調查,所以想問出這件事應該不難。但惠等人必須透過管理局才能獲得情報。而警察跟管理局——只要扯上兩個組織,無論辦什麼都會很花時間。

「我一知道就會通知你。」——津島說完後,便掛斷了電話。

惠到現在還無法理解自己心中湧現的感情。只要進行重啟,一切就會恢復原狀。雖然沒什麼好傷心的,但說高興也有點奇怪—即使如此,也絕對不是毫無感情。

惠一面緩緩走下山,一面思考「隱藏號碼」的事情。多了好井良治這個名字的「隱藏號碼」,感覺跟「隱藏號碼」是完全不同的人。

過不久,惠便在前方看見了祠堂。春埼、皆實,以及野之尾都在那裡。

雖然有些迷惘,但惠還是把皆實單獨帶到旁邊,向她說明整件事情的經過。這行為本身並沒有什麼意義。反正只要一重啟,皆實就會忘得一乾二淨。不過惠還是認為應該要讓她知道這件事。

浮在空中的皆實聽完後,稍微皺了一下眉頭,看起來似乎有些不滿。等惠說完後,她丟下一句「我去看自己的屍體」,就不曉得飛到哪裡去了。

在與野之尾閒聊了一會兒後,惠便跟她道別。那隻原本預定會在星期五遭遇事故的灰貓,正待在野之尾的腳邊玩著她的鞋帶。這樣的光景實在令人賞心悅目。

惠與春埼漫不經心地並肩走在路卜。兩人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目的地。惠打算等津島傳來訊息後,就立刻重啟。除此之外,他並不需要其他的情報。

就在兩人沿著河邊的緩坡往下走時,春埼說道:

「皆實同學,說自己死掉了。」

「這樣啊。」

看來皆實果然知道這件事。既然自己的能力是變成幽靈,那麼應該也會知道使用的方法吧。

為什麼她要隱瞞這件事呢——雖然惠稍微思考了一下,但馬上就放棄了。可能性實在太多,他不想認真思考沒有答案的問題。

「要讓她復活嗎?」

春埼問道。

「應該吧。」

惠點頭。皆實在重啟前的世界並沒有變成幽靈,這就表示她的死一定跟重啟有關,實在不容忽視。

惠在意的是這之間的因果關係。為什麼為了救貓所進行的重啟,會發展成讓「隱藏號碼」殺害皆實呢?坦白講,惠不是完全沒預料到這個可能性,只是缺乏確信而已。

春埼繼續說道:

「皆實同學,看起來好像沒有特別難過呢。」

「……說得也是。」

若那副開朗的樣子全是演技,皆實也未免太過堅強了。而大部分的高一生,應該都沒有那麼堅強。

「我覺得那種會動會笑又能跟人說話的狀態,很難稱作死亡呢。」

惠瞹昧地點頭。不過怎樣才叫做死亡,實在是個讓人不太想下定義的問題。死亡也有各式各樣的形式,惠不認為將那些形式等同視之是一件正確的事情。像這種問題,只要交給那些負責制定法律的人思考就好了。

「意思是春埼反對重啟嘍?」

雖然惠認為自己的語氣跟平常一樣,不過或許當中參雜了一些煩躁也不一定。

春埼困惑地歪著頭回答: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覺得她看起來很高興自己變成幽靈。所以還是先確認這是否符合本人的意願比較好。」

春埼說得沒錯,而且完全合乎道理。雖然惠覺得沒必要連同學去世的時候,都搬出正確的言論,但無奈的是,春埼美空就是這樣的一個人。這位少女原本就極為客觀。在兩人剛認識時,程度甚至還比現在誇張——彷彿就連事情的對錯,都能用電子計算機計算一般。

惠實在提不起勁用感情論來反駁正確的言論。不過到頭來,人還是會選擇用感情來當作判斷的基準。惠也無法完全無視自己的感情。

「坦白講,皆實同學的想法根本

就無關緊要。」

雖然沒講得很明白,但應該已經足以讓春埼了解惠的意思。

惠不希望因為自己——因為自己下達了「重啟」的指示,而導致少女死亡。他無論如何都無法忍受這點。惠是為了讓自己解脫,才指示春埼重啟的。

「我知道了。」

春埼回答。

惠試著尋找一些開朗、溫柔的話題。他想說一些用夢與溫柔的謊言鞏固而成,類似糖果國度的話題。想是這麼想,但結果卻不怎麼順利。他必須將思考拉回現實。

在前方的轉角,出現了一位女孩子。雖然不是很熟悉,但他認識那位少女。

村瀨陽香,正以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看向這裡。

————

因為村瀨要兩人跟上來,所以惠等人只好走在她的後面。

惠當然對村瀨有所警戒,但就算隨便反抗也沒什麼意義。引發爭端的契機,當然是愈少愈好。

一行人沿著馬路前進,走下樓梯,最後抵達了河畔。在移動的過程中,村瀨一句話也沒說,而惠與春埼也沉默不語。

在河畔停下腳步的村瀨,看起來十分煩躁。她粗魯地搔著頭髮,彷彿在掩飾什麼。雖然惠也不太清楚,但或許是發生了什麼難過的事情也不一定。

「我想了很多。」

村瀨開口說道。她從眼鏡的深處,筆直地瞪向惠等人。

「最後還是決定要殺了你們。」

村瀨的聲音里蘊含了一股類似放棄的氣氛。她的表情之所以完全沒有改變,或許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雖然她的表情認真到讓人不自覺地想要點頭,但再怎麼說,惠還是得反駁才行。

「就算你說得這麼幹脆,我一樣很困擾。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怎麼樣都沒差吧。反正這已經是確定了。」

「這我無法接受。」

「根本就沒人是在接受死亡的狀況下死去的吧。」

村瀨如此斷言。這世界上所有的斷言,都參雜了謊言、信仰或是感情。

惠朝村瀨踏出一步。配合這個動作,春埼稍微往後退了一下。只要保護好春埼,就能用重啟暫時迴避危機。

雖然也不是不能現在就馬上重啟,但惠希望能在那之前儘可能收集情報。而且,他也還沒從津島那裡問到「隱藏號碼」的住址。

惠與村瀨之間的距離大約是五公尺。由於河畔的地面布滿了小石子,因此十分不利行動。儘管情況不盡理想,但惠也想不到有什麼理想情況,能讓女孩子揚言要殺害自己。

「總之請你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情。你的目的是什麼,或許會有比殺害我們還要有效的方法也不一定。」

「囉嗦。我已經決定了,這樣就夠了吧。」

這怎麼行。

村瀨一面踏著石子,一面輕鬆自在地朝惠走去。

不想讓揚言要殺自己的對手繼續接近的惠,將腳邊的石子踢向村瀨。幾顆石子脫離地面,而其中一顆飛向了村瀨的臉。

村瀨小聲地說了兩個詞:

「右手,石頭。」

然後她動了一下右手,用手掌擋下了石子。扭轉身體打算逃跑的惠,親眼看見了那副場景—被她右手碰到的石頭,就這樣不留痕跡地消失了。

惠邊跑邊勉強彎腰,撿起地上的石頭。他儘可能抓起多一點的石頭。雖然因此有些失去平衡,但還不至於到跌倒的程度。稍微確認了一下後,他手上有三顆石頭。

惠將所有的石頭一起丟向村瀨。儘管對控球並不特別有自信——但他全都瞄準對方身體的正中央。除了一顆石子扔得太高,越過了村瀨的頭頂之外,剩下兩顆都勉強飛向少女。

村瀨說道:

「全身,石頭。」

這次她連右手都沒伸出來。碰到村瀨身體的石頭,全都當場消失了—就像是在安靜地表演一場缺乏演出效果的魔術般。

唯一一顆沒碰到村瀨的石頭,在遠處清脆地落下。

「我的能力是最強的。單純能夠回想事物跟將時間倒回的能力,根本就不可能贏得了我。」

惠緊盯著村瀨,再度拉開一步的距離。

「是讓東西消失的能力吧。先指定身體的部位,再來是消除的對象。接著只要讓指定的部位碰觸對象,就能讓目標消失。」

雖然是單純的能力,但能應用的範圍似乎相當廣泛。從她可能並未受到重啟的效果影響來看,大概就連別人的能力也能消除吧。而且上一次——也就是星期五早上見面時,她曾經跳得非常高。是消除了重力的影響嗎?雖然不是很清楚,但既然連那種東西都能消除,那還有她消除不了的東西嗎?

「我的能力沒有弱點。」

村瀨再度朝惠走近。

「只要直直往前走,再碰觸對手就行了。只要我稍微有那個意思,就能讓你消失。」

她的腳步聲不見了。想必是每走一步,腳下的石頭就跟著消失了吧。

「那個能力,就算隔著鞋子也能使用嗎?」

惠試著問道。

「我沒必要回答你。」

村瀨筆直地朝惠前進。

看來即使戰鬥也不會有勝算,而且就算贏了也不會有好處。換句話說,只要一戰就會吃虧。惠轉身逃跑。既然只要碰到就會被消除,那反過來說,只要不被碰到就行了。道理非常單純。

然而背後卻傳來這樣的聲音:

「頭、身體、雙手,重力。」

居然能同時指定複數的部位—惠扭轉身體,看向後方。村瀨正踩著悠然的步伐,急速地朝這裡接近。

消除重力。雖然難以想像無重力的狀況,但村瀨只消除了身體特定部位的重力—簡而言之,就是讓身體變輕。那麼只要肌肉的力量沒變,速度應該會跟著提升,疲勞也會因此減少吧。看來想逃離她並非易事。

惠在視野的角落發現了春埼。她正緊盯著這裡。兩人的距離比想像中還近。由於只要聲音傳得到就好,因此其實她大可站遠一點。

惠抓准村瀨逼近自己身後的時機,將身體撲向地面。換句話說,就是當場讓自己跌倒。村瀨的身體從惠的旁邊通過。惠一面在河畔翻滾,一面看向她的腳底。地面的石頭配合鞋底的形狀消失,露出底下的土壤。看來即使後來追加了消除的對象,之前的效果也不會因此消失。或許村瀨的能力真的沒有弱點也不一定。

惠順著跌倒的力道起身,並與春埼對上了視線。她果然正在看著這裡。大概是在等惠喊出「重啟」吧。

「你流血了。」

村瀨從後面說道。惠拉開距離,重新面向對方。手臂有點疼痛。稍微瞄了一眼後,惠發現那裡的確破皮,正在流血。

「只要消除重力,就算持續奔跑也不太會累。拖得愈久只會讓我愈有利。你也差不多該放棄了吧。」

「無論我再怎麼坦率,也無法乾脆地讓人殺掉啊。」

「……我不是這個意思。」

惠原本只是隨口說說,但意外地遭到了否定。

「那是什麼意思?」

儘管惠試著問道,但對方並末回答,只是再度緩緩地朝這裡靠近。

惠持續逃離村瀨。雖然感覺似乎逃跑了很久,不過實際上應該只過了五分鐘左右。

惠的呼吸已經開始紊亂,並感覺身體的動作正逐漸變慢。反觀村瀨,看起來似乎一點也不疲憊。

躲開村瀨伸過來的手後,惠跌倒在地,就在他勉強想要起身時,聽見了一聲小石子遭人踩踏的清脆聲響。出現在他眼前的村瀨,似乎差不多已經看穿這邊的行動了。

兩人對上了視線。村瀨一臉無趣地瞪著惠。

「看來消除石頭的效果已經消失了呢。」

有效時間大約是五分鐘吧。

「我想用幾次都行—全身,石頭。」

「你到底想做什麼?」

惠試著問道,但對方完全沒有回答。算了,反正在逃跑的過程中,已經將想確認的事情都確認得差不多了。再來理想的狀況,就是能收到津島的聯絡。可以的話,惠希望能在重啟前得知「隱藏號碼」的住址。話雖如此,他也不認為自己能一直這樣逃下去。

村瀨朝當場坐下的惠伸出了手。只要被她碰到,自己應該就會死吧—雖然這的確是個威脅,但這個世界本來就充滿了類似的狀況。就死亡方式而言,相較於被冰冷的刀子刺死,被女孩子的手觸摸要好上太多了。

惠看向村瀨——看向正筆直地瞪著自己的村瀨。

「你知道麥高芬嗎?」

雖然惠事先並不知道她是否會對這個詞表現出興趣,但看來是產生效果了。村瀨暫時停止了動作。

「知道又怎麼樣?

「沒什麼,我只是有點在意而已。」

若能再繼續對話一陣子,或許有機會收到津島的聯絡也不一定。

「……告訴我,麥高芬現在在哪裡?」

「我不知道。不過我知道誰曉得。」

麥高芬被偷走了——換句話說,麥高芬目前有明確的所有者。而惠將這則訊息告訴了津島。這表示麥高芬應該是由他,或是他認識的人負責管理。

村瀨坦然地回答:

「這我也知道。是津島對吧。」

惠原本以為這能拿來當成交涉的材料,看來事情果然沒那麼順利。

「村瀨小姐,為什麼你會想得到麥高芬?」

惠對麥高芬完全一無所知,不過村瀨在考慮了很長的一段時間後回答:

「……因為我想得到咲良田。」

這實在不是什么正經的答案。

咲良田居住著擁有各種能力的人們,以及負責統領眾人的管理局。光就表面上來看,管理局的統率並非絕對,不過是一個地方機關罷了。就像市公所跟警察都有各自的部署一樣,管理局就只是那種程度的存在。

即使如此,管理局這個組織依然十分完備。它擁有優秀的能力者,以及大量和能力有關的情報。光是這樣,就已經夠讓人無從出手了。想從管理局手中奪取咲良田,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具體來說呢?到底要怎麼做,才有辦法得到咲良田?」

這實在難以想像。總不可能是想要當上國王吧。

「這跟你沒關係吧。」

「不過,或許我有辦法幫得上忙也不一定喔。」「……不需要。」惠誇張地嘆了口氣。「姑且不論我,春埼的能力可是非常有用喔。甚至還被管理局視為危險。」「那麼,我只要她就好了。」「為了達成這個目的,讓我加入你是最快的方法。」村瀨板起臉說道:「你還真是自戀呢。」惠露出微笑—不對,這是罪的告白。口袋裡傳出收到簡訊的聲音。「喂,你說夠了吧。我已經決定要殺了你喔。」「的確,這樣應該就夠了。」惠從口袋裡拿出手機。「右手,人體。」村瀨說完後,便將細小的手伸向惠。手機的畫面,正在顯示收信中。為了避開村瀨的手,惠當場躺倒在地。必須跟「隱藏號碼」見面的惠,希望能獲得對方的住址。於是他切換手機的畫面。只要看過一眼,就算不用了解訊息的內容,事後也能以影像的方式回想起來。

村瀨的手近在咫尺。手機的畫面上顯示了一段文章,惠在理解文字的意思之前,便脫口說道:

「重啟。」

雖然沒喊得很大聲,但春埼應該不會漏聽才對。

與此同時,惠聽見村瀨講出了「全身,能力」——以聽起來有些猶豫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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