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重啟咲良田 > 第五卷 掌中伊甸 1章 複製世界

第五卷 掌中伊甸 1章 複製世界(2/2)

目錄

惠應知道這點,然而。應試不只如此,惠不太清楚她心裡藏著什麼問題,無法理解春埼讓他感到痛苦。

――吶―春埼。

惠想要這樣出聲叫她,雖然不知道接下來要說什麼,總之先叫她的名字。

不過,在那之前――

「那麼,我們走吧。惠。」

春埼突然露出徵笑。從兩人初次見面的陌生感,一口氣縮短兩年的光陰,變成現在的親密度。

「我們今天要一起吃晚飯。」

創完後,她露出天真的笑容。

兩人每個月最多會一起吃兩次晚餐

病房裡有扇大窗戶。

但是窗簾放了下來,導致室內有點陰暗。

相麻菫瞄了窗簾一眼,懶得起身的她,最後還是讓窗簾維持原狀。

她知道布和玻璃的對面有著藍天,也知道淺井惠在這個夢世界、春埼美空在他的身邊,這點也沒有確認的必要。

造訪夢世界的舉動,伴隨著巨大的風險。有幾名管理局的相關人員,在充當入口的醫院內工作,她現在還不想讓管理局知道自己的存在。

思及此事,相麻在心裡搖了搖頭。

――不過,那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反正再過不久,管理局就會知道相麻菫的存在。擁有預知未來能力的相麻,知道要怎麼持續躲避管理局的耳目。然而,她有其他更優先的事情。

即使不考慮管理局,她也不太想待在這間醫院。

相麻菫是在這間醫院出生的, 一出生就差點死掉,據說是臍帶纏住她的脖子,明明不可能記得當時無法呼吸的痛苦,但她每次來到這裡都會喘不過氣來。

還是把窗戶打開吧,要是有風吹進來,應該會覺得透氣點。

就在她下定決心,準備從床上起身時,窗簾突然消失了。而且還是無聲無息地消失。上鎖的窗戶自動被打開。

一陣僅能稍微晃動前發的微風吹了進來。

與此同時,一隻藍色的小鳥從窗戶飛進室內。小鳥在房間裡繞了一圈後,停在對面的床上。

「風再稍微強一點會比較好嗎?」

藍色小鳥問道。雖然它的鳥嘴沒有張開,但確實發出聲音。

相麻搖頭。

「不,這樣就很舒服了。,謝謝你。」

眨眼之間,藍色小鳥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名男子。一名年約二十歲、身材修長的男子坐在床上。

他翹著腳,微笑地開口。

「好久不見,小菫。很高興能再見到你。」

「是啊,好久不見。」

相麻原本想露出微笑,但並不順利。為了掩飾表情,她將臉轉向窗外。

「奇爾奇爾,你還在做這種模仿神的事情啊。」

男子――奇爾奇爾發出輕微的笑聲。

「因為這是我的工作。可是,從我的角度來看,你比我更像神呢。」

「這就難說了。」

所謂的神,是指擁有自己專屬世界的存在,就像國王擁有國家一樣,相較於相

麻沒有自己的世界,奇爾奇爾至少擁有這個夢世界。

相麻原本想糾正對方,最後還是作罷。

不需要用到預知未來的能力,她也猜得出來他會怎麼回答。

――這個世界不是我的東西。

而且,她也知道這是實話。

「你看起來心情不太好。 」

奇爾奇爾說道。

相麻儘可能以輕佻的語氣回答:

「某個男孩今晚要和某個女孩一起吃飯。」

「是你喜歡的男孩,和不是你的女孩嗎?」

「沒必要問得這麼白吧。」

連他們會吃什麼都一清二楚。香煎雞肉佐義大利葡萄醋。搭配含羞草沙拉和南瓜湯的套餐,兩人都點同樣的餐點。

相麻看向奇爾奇爾。

「話說回來,米琪兒忘記傳話了。」

「傳話?」

「嗯,不是安排要告訴惠他們,晚上不能在外面走動嗎?」

「有,對喔,我也忘記了,晚點再告訴他們。」

真是的。要是米琪兒有好好傳話,惠和春埼就不會一起吃飯了。

「那麼,你是為了抱怨這件事,才特地來這裡的嗎?」

「才不是。」

相麻是受某人所託,才會來到這裡。只是情況允許,相麻都希望儘可能回應那個人的要求。

於是相麻回答:

「我只是來看一下你的未來。」

「喔,你也看得見我的未來嗎?」

「嗯,我正在看。」

相麻菫的能力,是透過對話發動,她只能看見談話對象的未來。

不僅無法獨自使用,也沒辦法看見相麻自己的未來。就這點來說,她的能力不如被管理局囚禁的魔女,不過。只耍觀看親近人物的未來,也能間接得知相麻的未來。

――不可思議,我明明是為了觀看自己的未來,才獲得這項能力的。

咲良田的能力,通常都會蘊含某種矛盾。例如重啟明明是讓人重新來過的能力,光靠春琦卻無法改變任何事情。

當然也有例外,惠的能力――能確實回想起以前經歷過的事情,他的限制,就是絕對無法忘記曾靠能力想起的事情,他徹底地記得過去。

「我們的未來如何?」

相麻聽著奇爾奇爾的聲音,將注意力集中到透過他看見的未來。

――還沒問題。

沒必要告訴奇爾奇爾什麼,因此相麻回答:

「還是一樣,米琪兒依舊是米琪兒,」

「那孩子無論何時都不會改變。 」

「就算你這麼努力也一樣嗎?」

相麻再度看向窗外。外面的街景被巨大的白色牆壁包圍,且東西向顛倒。

奇爾奇爾輕輕搖頭。

「我曾經懷疑,無論我怎麼做都是白費功夫。」

「才沒那回事。你的努力會獲得回報。」

這個世界的神,露出略帶悲傷的微笑。

「小菫,你打算幫助米琪兒吧?」

「我什麼都不會做,一切都由惠來決定。」

「可是,他的行動也早就被劇本定死了。」

劇本。完全的真理。有自動性,又不可能迴避的未來。

――誰管那種事啊。

即使劇本真的存在,惠仍然會在煩惱後下決定,這個事實不會改變。

在奇爾奇爾準備說下去時,相麻開口:

「對不起,請你稍微安靜一下。」

他接下來打算這麼創。

――要不要我幫忙把晚餐約會的對象換成

你?

真是可笑,那種行為根本構不上任何救贖

奇爾奇爾凝視著相麻創道:

「兩年前,你實在不應該死的,如果不想繼續活下去,只要逃到這個世界就好

我可以讓一切都變得按照你的意思進行。」

或許得再警告他閉嘴才是。然而,他要是真的不出聲,就看不到未來了。

「吶,奇爾奇爾,我並不討厭這裡,我覺得有這種形式的幸福,也是一件好事。」

「謝謝你,我也這麼認為。」

「但是,對我而言,那沒意義。」

那樣無法實現自己唯一、絕對的目的。」

奇爾奇爾納悶地觀察相麻的表情。

「我從以前就很好奇,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秘密。」

「憑你的能力,任何事都辦得到吧?」

相麻菫搖頭。

「才沒這種事

正好相反。其實現在幾乎陷入僵局。

那個目的無法實現。她本人的預知未來能力,已徑看到失敗。

「我只是在尋找極為薄弱的可能性而已。 」

相麻菫死亡、復活,並來到這裡,都只是為了追求這個目標。

奇爾奇爾用缺乏情感的聲音笑道:

「你也會用可能性這個詞啊。 」

他接著又補上一句――真是荒謬的玩笑。

管理局指示的內容非常單純。

在夢的世界裡,重現重啟前於現實的行動,在這過程中,尋找現實與夢世界的差異。

惠和春埼的午餐是平價西餐廳的蛋包飯,兩人在商店街隨意漫步,逛逛縮書店和專賣進口雜貨的店鋪。

這段期間的遭遇,都和重啟前沒什麼兩樣。不只惠和春埼如此,就連西餐廳從點餐到上蛋包飯的時間、舊書店內擺的書本,以及在雜貨店門口與穿著深藍色洋裝的女性擦身而過之事,全都絲毫不差,夢裡的咲良田,也會發生和現實的咲良田一模一樣的事情。

――這種規模的複製,不可能只靠一個人實現。

淺井惠做出這樣的判斷。

片桐穗乃歌從九年前就一直沉睡,根本沒辦法獲得現實的資訊。既然如此,夢世界「重現現實」的性質,很可能不是出自片桐穗乃歌的意思,而是能力本身的機能。

在接近下午五點時,惠與春埼一同前往公園。路邊掉了一個被壓扁的空罐,就連這種地方都和現實完全相同。有如鏡中影像,沒特別注意的話,甚至不會發現城鎮的東西方向與現實相反。

因紅燈停下腳步時,右手邊吹來一陣風,行道樹隨風搖曳,樹葉摩擦的聲音聽起來輕盈、乾燥,大概是因為水分減少,正緩緩化為枯葉的緣故。

像夏天那種更熱的日子,樹木反而較為潤澤。惠覺得這種現象滿奇妙的,但仔細想想,那是正常的現象也說不定。因為夏天需要水,所以樹木才會拼命吸收水分,隨著秋天氣溫下降,就沒必要特地在體內儲存大量水分。

等承受溫暖陽光的工作結束後,樹葉就會枯萎。從樹上掉落,就這樣在地面腐壞,

打造出充滿養分的土壤,樹木為了度過冬天,最有效率的方法就是抱持濃烈愛情,將自己委身於樹葉。

「你在想什麼?」

春埼問道。

「我在想關於神的事情。」

惠回答。

「關於神嗎?」

「如果神真的存在。假設某人創造了世界和所有的規則。不曉得那個人在看見秋天凋落的枯葉時,會不會感到悲傷。」

春埼默默地思考片刻。儘管只有眉毛的形狀變得些微不同,惠依舊知道她正自發地在思考。

那是這幾個星期惠常看見的表情,大約從暑假後開始,她的內心有部分逐漸產生變化,不照食譜做菜便是一個例子。

交通號誌變綠燈,惠踏出腳步。春埼慢了一步才跟上,惠稍微放慢腳步,等她走到自己身邊。

春琦說出剛才默默思考的結論。

「你覺得沒有樹葉會枯萎的世界幸福嗎?」

惠歪頭思索。

「不曉得呢。不過,當我想到樂園時,會覺得枯葉和那裡不搭。」

沒有嚴苛的冬天,也沒有作為緩衝的秋天,夏天則太熱了點,還是春天比較適合樂園。惠沒來由地如此認為。

春埼美空確信了什麼般地點頭。

「你是在思考有關打造這個夢世界的能力吧?」

「嗯,我在想這個世界的神。」

這個世界有神。非常強大,又很聰明,是什麼都辦得到的神。米琪兒稱那位神為奇爾奇爾。

奇爾奇爾與米琪兒,是在登場的兄妹名字,為什麼是《青鳥》呢?他們也在不斷尋找帶來幸福的青鳥嗎?可是,米琪兒已經擁有一隻青鳥了。

春埼微微張口,拿出用放大鏡鑑識美術品的嚴謹態度,及挑出所有正確話語的決

心,她以慎重的口吻創道:

「要是真的有無所不能的神存在。為何這個世界還跟現實如此相似呢?這點令人匪夷所思。」

「嗯。」

完全正確。

為了知道她的答案,惠問道:

「假設有人獲得等同神的力量,而且那個力量可以隨心所欲地創造樂園。但是,他卻把世界弄得跟現實一模一樣,你認為理由究竟是什麼呢?」

「我想到兩種可能。

春埼說道。

「那個神所假想的樂園,其模樣與現實相同,或者神從一開始,就沒打造樂園。

答案應該是其中之一。」

思索一會兒後,惠也想不出其他答案。

「大概就是這樣吧。」

樂園跟現實的模樣幾乎沒區別。

或是神不想打造樂園。

雖然哪種都有可能,但這兩者是完全不同的含意,如果情況允許,惠想知道明確

答案。

他想知道人在變成神時會想些什麼,又會採取什麼樣的行動。

――奇爾奇爾。

他想見那個人。

惠在橋前面轉彎,走向河邊的道路。順著這怎路往前走,就會抵達公園。

河邊的道路整齊地鋪了淺咖啡色的石頭。走在經過整頓的這條路上,惠突然發現一件事。

「這是第三個呢。」

第一個,是這裡被白霧般的巨大牆壁包圍,第二個,是城鎮的東西向顛倒――這些―是重啟前體驗的現實世界與夢世界,有所差異的地方。

而第三個差異,正一直發出腳步聲,一面從前面走向這裡,彷佛只是單純路過的人。

那是一位背著小背包,身材修長的女性。她將長發綁在脖子後面。或許是因為眼睛細長,看起來很像在瞪視四周。

「哎呀,好久不見。」

女子說道。

她的外表和以前相遇時一模一樣。

――宇川沙沙音。

重啟前,惠並未在今天的這個時間點遇見她。

三人坐在公園的長椅上。

這座公園的時鐘整整慢了五分鐘。

宇川沙沙音用右手遞出紅色的紙盒,開口說道:

「要吃百吉巧克力棒嗎?」

總覺得非常令人懷念。

惠第一次遇見宇川,是在兩年前。惠和她立下一個約定,併合作過一段時間。

「謝謝。」

惠從紙盒裡拿出巧克力棒,同時偷瞄了一下宇川的左手,那裡沒有戒指。手上沒戴戒指,是她沒有使用能力的證據。

「大學還沒開學嗎?」

問完後,惠咬下巧克刀棒宇川比惠大三歲,從這個春天開始上咲良田外的大學

因此,平常不會在咲良田遇見她。

「課程很無聊。」

宇川也將巧克力棒遞向春埼,然後自己吃了一根,伴隨清脆的聲音,巧克力棒從中間斷成兩截。

嘴巴里的部分咬碎吞下後,她說道:

「所以我自動將暑假延長了。通識課程就算蹺掉兩個月,也能拿到學分,課程有趣的教授,根本不會到大學教書。 」

「太慘了。」

「大學這種地方,本來就是讓人自己去學自己有興趣的東西。上課不是很重要。」

惠理解地點頭。

「對了,宇川小姐,你的嘴巴沾到巧克力了。」

「哎呀,真不好意思。」

她伸出鮮紅的舌頭,舔掉嘴上的巧克力。不曉得是否順著這個動作,她接著開口:

「說到這個,我在找你呢。」

喔,為什麼?」

在發問的同時,惠想起兩年前和宇川做的約定, 一個他沒打算遵守的約定。

――夢裡的我,也有和她做出相同的約定嗎?

惠認為這個可能性很高,要不是有那個約定,惠和宇川根本不會像這樣熟稔地對話。

然而,她回答的內容跟那個約定一點關係也沒有。

「我正在打工。就連和你說話的這段時間,也有時薪可以領。」

「……你不回去工作行嗎?」

「就是我的工作,到某間醫院的床上睡覺,然後在夢裡和你見面。」

她將右手的巧克力棒送進嘴裡,同時瞄向惠。

「換句話說,我跟你一樣,是現實的人類。」

惠點頭,回一句「原來如此」。

這樣就說得通了。

今天這個時間,現實的宇川正在醫院的床上睡覺,既然如此。當然不可能在重啟前的現實世界遇見她。

「宇川小姐的打工,和管理局有關嗎?」

否則的話,應該很難進入這個世界。

宇川沙沙音點頭。

「嗯,我從兩年前開始,就幫管理局做事。」

這件事,惠當然也知道。真要說起來。她之所以得幫管理局做事,也是惠的錯。

淺井惠在兩年前,尋找能讓相麻菫復活的能力。

他不擇手段地想達成這個目的。

於是,他決定從管理局那裡問出和能力有關的情報,表面上。管理局是一個存在於咲良田,並掌握所有能力的組織。現實上,那應該是不可能的。管理局恐怕還不如道相麻菫的能力。

不過,管理局無疑是最了解能力的機關,因此,若要尋找能讓人死而復生的能力,問管理局是最快的。

當然,區區一個國中生的淺井 ,管理局哪會提供和能力有關的情報給他,所以惠打算使用強硬的手段,從他們那裡間出情報。

當時,惠大致上有三名同伴。一名是春埼美空。另一名是坂上央介―最後一名就是字川沙沙音。

春埼美空單純是跟隨惠。

坂上央介發自內心希望相麻復活。

宇川沙沙音則是基於她個人些微特殊的正義感,才決定協助惠。

可是,就結果而言,那個計畫失敗了。

管理局表面上將淺井惠引發的問題當成從來沒發生過,但這終究只是表面。

像這種時候,管理局主要以兩種方法處理引發問題的人。

第一個方法是趕出咲良田、只要離開咲良田,就會喪失所有和能力有關的記憶,今後再也不會引發相同的問題。坂上就是如此,他選擇就讀咲良田外的高中,只有在暑假會回來咲良田一段時間。

另一個方法,就是替管理局做事。最好的例子,便是被稱為「隱藏號碼」的情報販子。

隱藏號碼曾經因為使用能力而引發問題,由於事情發生在兩人認識之前,因此惠也不曉得詳情。據說他為了奪取情報襲擊別人,並造就了某座山有吸血鬼山沒的傳言。

這件事後來被管理局得知,導致他現在仍然替管理局搜集情報。

宇川高中畢業之前,也有幫管理局做事,本來以為她去上外地的大學後,狀況會變得和坂上一樣,看來似乎不是那麼回事。

順帶一提,惠和春埼不在這兩種處分名單里。從某方面來看,他們算是替管理局做事,但這並非強制,只是單純的擱置。這一定是自稱魔女的女性在保護他們她基於某個因素――換句話說,為了將來能夠利用惠和春埼,她必須保護兩人。

瞄了一眼公園那座整整慢了五分鐘的時鐘後。宇川沙沙音開口:

「我一開始不太喜歡管理局的工作,現在倒還滿中意的。」

本來懷疑宇川是在安慰他,然而,應該不是那樣。

宇川沙沙音只說真心話。絕對不會說謊――這是她的特性之一。

「你最近都在做什麼?」

「沒什麼特別的,就跟以前一樣。」

「正義使者嗎?」

「嗯。你可以仰慕我沒關係喔。」

「我一直把這件事藏在心裡,其實我從以前就滿仰慕你的。」

宇川沙沙音敢斷言兩件事」

一件是她本人信仰正義

另一件是正義這種東西,只能靠直覺導出。

在面對事物時,如果正確就會知道是正確,錯誤就會知道是錯誤。人類具有直覺來辨別正義與邪惡的能力。

這是宇川沙沙音的哲學,她的一切都是由這個哲學構成。

因此,她積極地去趟各種渾水,然後做出自己認為最正確的行動――為了持續當

理想中的正義使者。

她拿出另一根巧克力棲,同時說道

「那麼,差不多該來談公事了。」

在心裡慶幸她沒提起相麻菫的事情,並開口問道:

「你的公事是指?」

「就是聽你說明現實與夢世界的差異啦,淺井,你有發現什麼嗎?」

「都是些一目了然的事情。」

「好比說,咲良田整體被白色牆壁包圍。還有,街道的東西向顛倒。」

「嗯。」

這些事用不著惠特別報告。

「沒有別的嗎?」

「再來只有遇見你的事,其他就跟重啟前,我在現實世界經歷的一樣。」

沒有任何差別,完全相同。

「我知道了。總之,我也會在這個世界晃一圈。我們明天再碰頭。」

說完後,宇川從長椅上起身。

惠叫住準備離開的她。

「字川小姐。等你明白現實與這個世界的差異後,打算怎麼做呢?」

要是沒有目的,她根本不需要進來夢世界,只要等惠回到現實向管理局報告就行了。

宇川沙沙音咬住巧克力棒。

「――啊啊!」

後者發出清脆的聲響後折斷。

「視情況而定,我可能會毀掉這個世界。」

話一落下,她便轉身離開。

在那之後,惠與春埼待在公園消磨時間,等到傍晚六點三十分,兩人前往一家小餐館。

那是一間菜單種類眾多,讓人搞不懂主打哪國料理的店,兩人點了香煎雞肉的套餐,而隔壁桌的上班族在吃紅燒魚定食。

店內牆上著某個東洋國家的照片,以及非洲風情的木製面具,旁邊還釘了幾張英

文報紙。

惠覺得這間店像舊倉庫,狹小的空間裡塞了許多雜物,彷佛拉拉雜雜又捨不得丟棄的回憶,而且,五花八門是它們的共通點,營造出不合規則,卻又帶有奇妙說服力的統一感。若是把某人的一生經歷全部塞進小房間裡。或許就會呈現類似這間店的氣氛。

惠和春埼花了四十分鐘吃晚餐。佐義大利葡萄醋的香煎雞肉,肉質非常紮實鮮美。有野味的口感,充分滿足用餐者的味蕾。

桌子對面的春埼,將裝在藍色玻璃瓶里的水倒進杯子,製造咕嚕咕嚕的有趣聲響。

從她背後的窗戶看得見夜空。惠試著尋找星星,卻看不清楚。不曉得是因為陰天

還是小星星散發出來的微弱光芒,不足以穿越老舊的玻璃窗。

「耍吃甜點嗎?」

惠間道。

「不用,我吃得很飽。」

春埼回答。接著,她堨了一口玻璃杯的水。

惠也吃到肚子有點撐,不想立刻離開小餐館,他忍著呵欠――從剛才開始就覺得很困――隨口說出腦中想到的事情。

「小學的時侯,上學的路上有間養狗的人家。」

「那是惠來咲良田之前的事情嗎?」

「嗯,是我在以前住的城鎮遇到的事情。」

春埼點頭,然後凝視著惠的臉。

兩人的目光相對 惠看著她的眼睛創道:

「那隻狗是體型龐大的黃金獵犬。它擊著紅色項圈,被粗繩子拴住,絕對不會亂叫。每次我經過時,它總是靜靜地盯著我看。我猜它的生活就是觀看各種人事物。」

小學時的惠,喜歡經過那隻狗面前。

惠偶爾也會停下腳步,望著那隻狗。

光是和狗四目相接,哪有可能互通心思,一切都是錯覺,然而,惠只要一站到那隻狗面前,便會覺得跟它交換了許多話語。

狗的眼睛充滿知性,彷佛早已領俉眾多事物,也包容那些事物。

惠極為單方面地。對那隻狗產生奇妙的共鳴與類似憧憬的感覺。

「每次只要遇見宇川小姐,我就會情不自禁地想起那隻狗!」

「為什麼?」

「到底為什麼呢,或許是因為他們給人的感覺很像。」

春埼眨了兩下眼睛後說道:

「那隻狗,現在還在惠以前住的城鎮嗎?」

惠搖頭。

「它在我小學四年級的時候,因為交通意外死掉了。」

這是在惠盯著失去主人的狗屋看時,飼主家的人告訴他的,說是那隻狗逃出去了。

惠從來沒看過那隻狗吠叫。它是一隻很溫馴的狗。

可是,它那天居然咬斷了綁住自己的粗繩子,想必扦是不斷地不斷地用牙齒去啃咬吧。以粗暴的方式獲得自由,遭遇意外,然後死掉。

惠當然不知道那隻狗在想什麼。

戴上項圈的話,說不定能理解它的思緒,但也有可能是人類絕對無法理解的事情。而且,搞不好連其他的狗也沒辦法理解它的事。

總而言之,它那天想去某個地方,最後死掉了。

――宇川沙沙音也有類似的危險性。

這並非基於感覺。

事實上,惠兩年前和她進行的對話,內容確實極為危險。

兩年前,淺井惠為了讓相麻菫復活而展開行動。

他尋求強大的能力,以便從管理局那裡問出情報,除了使用威脅手段,從管理局那裡強硬地奪取情報之外,他想不到別的方法。

知道宇川沙沙音擁有強大的能力,於是請求她的協助。

拜託宇川時,他直接坦白自己想讓女孩復活。

她說道:

「你認為讓死掉的人復活,是正確的事嗎?」

她的語氣不帶任何責備,像是考試遇到不會的題目,單純想知道答案的疑問。

惠回答:

「當然。」

有人死掉是件悲傷的事,而消除悲傷的行為,怎麼可能會是錯誤。惠當時是這麼說明的。

宇川露出疑惑的神情。

「不曉得呢,這問題好難。」

「是這樣嗎?」

「嗯。有人死掉是件悲傷的事,這部分的確沒錯。不過,我不太清楚讓死掉的人復活是否正確。所以――」

「所以?」

「肯定要先試著讓那女孩後活才對。」

宇川沙沙音露出微笑。

她以坦蕩的口吻宣告:

「所謂的善惡,就是那麼回事,不管怎樣,只要正面迎對,就能直覺地判斷是對是錯。人的心靈擁有這種能力。」

於是,宇川沙沙音決定協助淺井惠。

說起來很荒唐。宇川沙沙音只是為了方便自己判斷善惡,才要讓相麻復活。

惠提出一個不得不問的問題。

「如果讓人復活是錯誤的,如果你的心靈判斷那是錯誤,你會怎麼做?」

「不曉得呢。我猜會馬上變成你的敵人。」

「那麼,如果是在相麻復活之後,才發現這是個錯誤呢?」

「我才沒那麼遲鈍,但是,我想想――」

宇川若無其事地回答,當時,她一面將右手的花生巧克力球扔進嘴裡,一面創道:

「事情變成那樣的話,也只能負責到底,看是我殺了那女孩,還是賠上自己這條命。大概會選其中一種吧。」

退一萬步來說,因為不該讓人復活,所必要親手再把對方殺掉的想法,是可以理解的,即使無法接受,惠還是能夠將它當成沒有情感的數學公式來理解。

然而――

「為什麼你認為自己死掉,是負責的做法呢?」

宇川有些困惑地歪著頭說道:

「對喔。那不算負責呢……啊,不過,我知道了。」

她突然以認真的眼神看著惠說道

「我無法認同自己是出錯的人。如果發現自己犯錯,又無法糾正那個錯誤,

那就只能選擇一死了。」

宇川沙沙音無疑是正義使者。

她希望能當個永遠堅信自己正確的存在。

並非基於算計,亦非出於惡意,將所有判斷都交給自身情感的她,本質上極為危險。只要相信是正確的,她可以動手殺人;只要確信是錯誤的,她甚至連自己都能殺掉。

曖昧地笑了一下後,宇川開口:

「淺井,我希望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不要擅自讓那個女孩復活, 一切都要在我看得見的地方進行,否則我無法斷我的正義。」

「我知道了。」

惠點頭。

這當然是謊言。他從一開始就不打算守約。

基本上,宇川沙沙音真的是個非常正派的正義使者。

他不會放任何需要幫助的人不管,也不會繞過錯誤的事物,總是努力去做自己能力所及的事情,以及提升自己的能力。

惠不認為她最後會殺害少女或是自殺,可是,他對宇川也沒熟到可以斷言絕對不會有事。既然知道有危險,那還是事先迴避比較好。

但是,他仍想獲得宇川的能力。

因此,惠立下一個不打算遵守的約定。

看著坐在對面的春埼,惠問道:

「你覺得宇川小姐是怎麼看待這個夢世界呢?」

掌中伊甸。隨意的樂園。

若宇川判斷這個世界是錯誤的,想必她其的會徹底破壞這裡吧,所謂的正義使者,其實就像判斷善惡的審判。

坐在桌子對面的春埼稍稍歪頭。

「我不太懂她認為正確的基準是什麼。」

――我夠理解一點點。

但這個想法肯定是錯覺,和小學時在那隻狗身上感覺到的東西一樣,是自以為是的誤會。

宇川沙沙音的正義,只靠她的情感來判斷。

不是惠用思考就能理解的東西。

就在惠想說「差不多該走了」的時候,的手機響起,外螢幕上,顯示來電的名

字。

手機響兩聲的期間,惠看著那個名字。

「是誰打來的?」

春埼問道。

「奇爾奇爾。」

惠回答。

奇爾奇爾,這個世界的神的名字。

當然不知道那個人的電話號碼。通訊錄里明明沒有奇爾奇爾的名字,為什麼會顯

示在外螢幕上呢?

――哎,對方是神,沒什麼好驚訝的。

惠按下通話鍵,接起電話。

在他說話之前,手機已先傳出聲音。

「你好,我奇爾奇爾。要給你們一個忠告。」

奇爾奇爾的聲音聽起來是男性,讓惠有點意外。

他本來以為奇爾奇爾的真面目,可能是創造這個夢世界的能力者――片桐穗乃歌。當然,也可能是她在夢世界裡變成男性。

「你好,我是淺井惠。請問是什麼忠告?」

「這個城鎮,禁止在夜間出外走動。」

惠看向店內的時鐘。晚上七點三十分。這時問明顯算是夜間了。坦白講,現在才被告知這件事,徒增困擾而已。

「我們現在人在餐廳,接下來直接回家可以嗎?大概要二十分鐘。 」

這裡到惠的住處只要五分鐘。

離春埼家則有段距離,即使搭公車,也必須在公車站等車,花費的時間應該差不了多少。

奇爾奇爾回答:

「有點微妙呢。平常應該沒問題,但也有可能會來不及。那傢伙很任性。」

惠無法理解奇爾奇爾的話中之意。

「來不及是什麼意思?」

「這個世界,大致上都按照我的意思在運轉。不過,只有一個例外,我實在拿那個人沒輒,那傢伙一刲晚上就會亂來!」

「你到底在說什麼?

「一時也說不清,等你見到就知道了。」

這倒是無所謂。現在似乎不是在意那種小事的時侯。

「總之,我們會儘快回家。要是你願意幫我們叫輛計程車到餐館門口,我們會很感激的。」

既然是神,這點小事應該不成問題。

「看你想要計程車還是噴射機,我都能準備,這次是我太晚聯絡,就讓我送你們回家吧。」

按照奇爾奇爾的創法,這時間來不及回家的人,都是由他送回去,仔細一看,這間餐館確實還有幾位客人。

「那麼,山發囉。」

奇爾奇爾才剛說完,椅子的觸感就消失了。惠的身體失去支撐,整個人往後方倒,

等他察覺時,腰部受到強力撞擊,要不是面前還有春埼在,他可能會發出慘叫。

惠睜

開緊急閉上的眼睛。

然而,什麼都看不見,周圍一片陰暗。雖然沒有暗到伸手不見五指,但眼睛跟不上亮度的變化,彷佛眼前突然被黑暗包圍。

握在手上的手機傳來奇爾奇爾的聲音。

「到囉。」

光憑這句話,惠就大致掌握了狀況。這裡是惠的房間、奇爾奇爾一瞬間就將惠送回住處。

「還有,這是禮物。」

某個堅硬的東四砸到頭,發出聲音掉落地上。惠用左手按發疼的部位。

「那是什麼?」

在陰暗的房間裡,看不清楚砸頭的東西是什麼。

「是餅乾啦!」

奇爾奇爾補一句:「你之前不是有拜託我?」剛來這個世界遇見米琪兒時,惠的確有記過想要餅乾。

「謝謝你。」

雖然覺得沒必要特地丟頭上,卻也不是什麼令人發火的事,以神的一時興起而言,這舉動算是可愛了。

「不客氣。拜囉,記得千萬別外出。」

惠趕在電話掛斷前開口:

「呃,我有兩件事想問你。 」

「嗯?什麼事?」

「首先,為什麼這座城鎮會被白色牆壁包圍?」

要是沒有那個,惠就能進行帶相麻菫離開咲良田的實驗了。

「這裡本來就是如此,真要說起來,這裡是鳥籠。是為青鳥準備的隔離世界。」

摸不著頭緒的答案。

奇爾奇爾催促:「第二個呢?」

惠問道:

「奇爾奇爾,你是片桐穗乃歌小姐嗎?」

沉默一會兒後,他回答:

「不是,片桐穗乃歌是米琪兒。何是,那孩子不記得這件事了。」

――啊啊,原來如此。

惠總算理解了。這個世界的神、奇爾奇爾,神的妹妹、米琪兒、片桐穗乃歌、他應該毫無差錯地摸清了這個扭曲的關係。

「創造你的人,是米琪兒對吧?」

惠相信這是正確答案。

「你的問題只有兩個不是嗎?拜啦,淺井惠。」

用那句話當結尾後,電話就掛斷了。

惠先嘆口氣,然後脫掉運動鞋,他拎著鞋子起身。

即使什麼都看不見,他還是有辦法開燈,他按下位於房間入口的電燈開關,順便將鞋子放到玄關。

――好啦,接下來該怎麼辦。

邊思考邊轉頭的惠,看見掉在地上的罐裝餅乾,以及坐在床上的春埼,她也被奇爾奇爾從餐廳送到這裡。

少女稍微環視周圍。

「這裡是惠的房間吧。」

「……春埼,如果周圍突然變暗,還是要慘叫才行喔。」

直到開燈前,惠都沒發現她的存在。

她露出認真的表情點頭

「我知道了,下次我會這麼做。」

惠再度用力嘆口氣――真是的,這個世界的神到底在想什麼,應該把女孩子好好地送回家才對啊

「發生什麼事了嗎?」

「一言難盡,可以確定的是,我們沒付餐館錢。」

雖說是在夢世界,但也不能構成吃霸王餐的理由。

別說是手機的通訊錄,就連通話紀錄也找不到奇爾奇爾的名字。

雖然還有很多事情想問他,特別是希望他能送春埼回家,但是,違背神的忠告帶春埼到外面去,風險實在太大了。

春埼打電話跟家裡說要睡朋友家,呃,這也不算說謊。

坐在地板上的她掛斷電話後,抬頭望向惠。

「奇爾奇爾是米琪兒創造出來的嗎?」

看來春埼也有聽見那通電話的內容。惠點頭。

「應該是。奇爾奇爾坦承,米琪兒就是片桐穗乃歌小姐。那樣的話。創造這個世界的人,就是她了。」

而且,恐怕也是她創造了這個世界的神。

惠接著說道:

「片桐穗乃歌小姐在這個世界,幾乎是無所不能。我覺得能夠創造神這點,就已經是無所不能了。」

「既然無所不能,為何還要創造神呢?」

「我也不清楚,我猜是因為那樣子是最自然的方法……」

「什麼用途的方法?」

「讓這個世界變成片桐小姐專屬樂園的方法。」

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比起變成神來幫人排除萬難,不如當個在神的庇護下平穩度日的人類,還比較幸福。

比起自己任意改變世界,不如讓世界自動迎合自己的喜好,還更像樂園。

片桐穗乃歌在這個世界創造了讓自己幸福的神明,那就是奇爾奇爾。

「然後,片桐小姐變成米琪兒。按照奇爾奇爾的說法,米琪兒似乎不記得自己就是片桐小姐。」

這同樣也不難理解。

既然創造了專屬自己的神,也打造了絕對能讓自己幸福的環境,那就沒必要記得自己做過哪些準備。就跟生日蛋糕一樣,收到別人送的意外驚喜,會比自己準備的還令人開心。」

聽完惠的解釋,春琦美空點頭。

「我懂了。」

「我認為這是非常自然的想法,不過,現在有點問題。」

「怎麼了嗎?」

「這很像是宇川小姐會討厭的狀況。」

她一定會否定這個世界。

片桐穗乃歌為了自己的幸福,連神都創造出來的世界。

惠不懂宇川沙沙音的正義,但他覺得這個世界違反她的正義。

「那麼,宇川小姐會破壞這個世界嗎?」

「若是她知道奇爾奇爾和米琪兒的關係,就有非常高的可能性,雖然我也不是很了解宇川小姐。」

另外,惠目前無法判斷,從宇川沙沙音手中守護這個世界是否正確,一定有許多人對這個世界的現狀抱持疑間,隨意創造一個樂園,屬於掌中伊甸的問題。

「總之,現在煩惱這些也沒用,米琪兒的事情也還不太清楚。」

在不了解對方的情況下判斷善惡,是件危險的事,而且,惠相信只要下給別人添麻煩,所有為了幸福而做的努力都是被允許的,讓相麻復活,應該也牴觸了許多人的倫理。

――比起那個,現在得優先處理眼前的問題。

惠如是想著。

他必須單獨和春埼在這個房間度過一段時間。

惠看向春埼。她似乎有點困地眯起眼睛。

「想睡的話,可以睡床喔。」

少女搖頭。

「不用,沒關係。」

「這樣啊,不然我們來練習學園祭要演的話劇如何?」

他想不到其他有建設性的事情。況且,即使是在夢世界,惠的房間裡也確實擺著皆寶未來寫的劇本。

她注意到從剛才開始,自己眨眼的次數就不斷增加。

春埼美空對著淺井惠練習話劇的台詞,但效率實在很差。春埼認為無法維持集中

的原因之一 ,是強烈的睡意。然而,不只如此。

內心有塊混沌的部分。最近一直都是這樣。心中的混沌偶爾會無視春埼的意識,自己進行思考。自動地判斷某些事,否定大腦思考出來的答案。

――簡直就像有個不是我的人物在那裡。

有別人占據內心,侵蝕春埼美空,從內側一點一點地改寫她的人格,也產生那樣的異樣感。

今天走出醫院的時侯。

――可以的話,我想知道相麻在想什麼。

淺井惠如此說道 當時春埼感覺自己內心的混沌,又變得更加具備存在感,她總算逐漸理解其中的理由。

――我希望淺井惠幸福。

這是大前提,他的判斷是正確的,我希望他的願望能夠實現,這兩年來―我沒有懷疑過這個結論,現在也一樣,我認定那是正確的。

可是,內心的混沌卻期望完全不同的事情,持續提出和春埼美空的理性有所不同的答案。

其中最具體的要素,應該就是相麻菫。

惠期望相麻菫復活,春埼的理性當然肯定這點,也希望他的願望能夠實現,但是

占據內心的混沌,卻得出完銓相反的答案,沒辦法對相麻菫的復活感到高興,這一定是害怕相麻菫的復活,會讓春埼――重啟能力失去價值的緣故。

惠選擇讓相麻菫在咲良田外生活。春埼的理性當然也肯定這點。他的判斷是正確的。而且,若是相麻菫過著遺忘能力的生活,就不會損害到重啟的價值。然而,就連針對件事,內心的混沌也提出相反的答案,懷疑惠是否想和相麻菫在一起,春埼忘不了兩年前,惠和

相麻菫在頂樓相擁的場面。

春埼心中的兩個意識,因相麻菫而產生對立。

每當淺井惠提到她的名字,那股對立就會變得更明確。

如果心中的混沌打算違背惠的判斷。

――那就是找的敵人。

必須靠理性加以壓抑才行。

不過,當思緒開始轉向這件事,意識便散漫不集中,明知道惠在面前念著話劇台詞春埼卻聽不清楚他說什麼;明明必須回答對應的台詞,也卻想不出來該講什麼。

好想睡,這也是原因之一吧。她忍不住打個呵欠。眼前的惠也在完全相同的時間點,做出一樣的舉動。光是這樣就讓她心情愉快。

少年笑著說道:

「不用勉強,你可以睡我的床。」

才剛過八點,今天卻莫名地想睡,他看起來也非常困。

「惠要怎麼辦?」

他笑著回答:

「我沒跟人提過,其實我喜歡睡地板。我每天晚上都躺在這裡睡覺。」

說完後,他敲了一下地板。

――騙人。

這點程度的事情―春埼也知道,她猶豫一下後回答:

「你騙人。」

惠搖頭:

「我是創真的!」

「那麼,我也要睡地板。」

春埼當場躺到地上,等回過神時,她已經行動了。睡意讓理性無法好好運作。內心混沌支配了她的行動。

惠露出困擾的笑容,然後創道:

「春埼,拜託你,請你睡床吧,就當作是為了我。」

春埼心想,這說法真稀罕,惠很少會用「拜託」這個詞,應該是因為他知道這麼說,春埼就一定會遵從。

――不能給他添麻煩。

在內心復誦幾次後,春埼點頭。

「我知道了。」

她緩緩起身。腳步有點不穩。看來她比想像中要來得困。移動到床那裡後,春埼直接趴到床上,將臉埋進枕頭,明明是夢的世界,卻帶有些許惠的味道。

她維持那個姿勢開口,發出模糊的聲音。

「惠,你不覺得奇怪嗎?」

「哪裡奇怪?」

「我第一次這麼想睡。 」

「嗯,我也一樣。我有想到一個原因。」

春埼轉頭看向惠。

再度打個大呵欠後,少年說道:

「即使有辦法忍住不睡,也很難忍住不讓自己醒來。」

「這是什麼意思?」

「我們進入夢世界六個小時了。換句話說,我們在現實睡了六個小時,你比我還早入睡,所以又更長一點。」

「這麼說也對。」

「當午睡的話,時間明顯太長,更別說,人清醒的時間比睡覺的時間要長很多。」

「意思是現實的我們正要醒來嗎?」

「沒錯,只要在夢世界睡著,就會在現實清醒。或許就是這樣運作的,雖然只是推測,但也想不到其他可能了。」

春埼在心裡想著「原來如此」。

既然惠這麼說,那就一定是這樣沒錯,針對這個答案,春埼的理性和心中的混沌都認同。

「晚安。」

惠說道。

「我還醒著。」

眷埼回答,可是,眼皮愈來愈沉重,讓她忍不住閉上眼睛。

有一件事情想告訴他的春埼,勉強睜開眼睛。

然後叫了一聲「惠」。

「惠。」

春埼美空以沙啞的聲音喊道。

淺井惠望向看起來充滿睡意的她。

「怎麼了?

維持趴著的姿勢,將右臉靠在枕頭上看向這裡。

「你其實不喜歡吧?」

「你指什麼?」

「學園祭的話劇,是我硬逼你陪我的。」

她的語氣聽起來有點恍神。

春琦斷斷續續地以細微的聲音說道:

「我知道只要拜託你,你就會答應。明明猶豫了很久,結果還是依賴你。」

惠微笑地搖頭。

「沒那回事,不管是學園祭、話劇,還是你的演技,我都非常期待。」

是發自內心地期待。

「真的嗎?

「當然。」

為什麼會被懷疑呢?昨天岡繪里也說過類似的話――學長不是討厭這類的事情

嗎?

是自己素行不良的關係嗎?惠知道自己不擅長將喜好表現出來,像是念小學的時

候,父母應該都不知道惠討厭什麼食物。

――我還以為這算是一種美德。

面對喜歡的東西不歡呼,面對討厭的東西要笑著接受,惠認為這是正確的做法。但是,如果連春埼都誤會了,或許要再多多表現自己的喜好會比較好。

稍微思考片刻後,惠開口:

「其實我不太喜歡香菇。」

少女一副驚訝的模樣,將頭從枕頭上抬起來。

「昨天的便當有放香菇。」

「我假裝沒事把它吃掉,但我不喜歡那個味道和口感。」

「……對不起。」

「你沒有錯,總而言之,我若無其事地吃香菇是騙人的,不過,我創期待話劇。是真心話。」

春埼再度將頭放到枕頭上,閉起眼睛。

「太好了!」

她說道。

惠看了一會兒地闔眼的臉龐,那副光景,看起來就像活潑的孩子玩累睡著的樣子。雖然春埼平常的形象很難和活潑的孩子聯想在一起,但至少現在看起來是這樣。

過不久,春埼開始傳出細微的呼吸聲,於是惠起身。

他走向床鋪,替春埼蓋上腳邊的毛毯,後者沒有睜開眼睛,看來她似乎睡得很熟。

放心的惠轉向廚房,雖然他也想就這樣躺在地上睡覺,但必須再撐一下子才行,可以的話―他想知道奇爾奇爾禁止他們夜間外出的理由,為了驅散睡意,他打算喝杯熱到燙口的咖啡。

就在惠將水倒進水壺,放到瓦斯爐上時――

窗外傳來巨大的聲響。

那是彷佛讓行星缺了一角,充滿破壞感的聲音。

咲良田的街道上。

「那個」出現在窗外。

就在這棟公寓旁邊的筆直道路前端。

說得極端一點,「那個」有如巨大的厭惡感聚合體。

讓人生理上覺得厭惡的東西。例如,擠滿無數節肢動物的水槽、一半被壓扁的胖蟲子,徹底腐敗的食物、某人充滿惡意的扭曲笑容――若從中抽出純粹的厭惡,再持續堆積到大樓那麼高,應該就會變成「那個」。

有股想吐的感覺。「那個」徹底令人不快。

形狀大致呈半球形,也就是俗稱的圓頂形。顏色是混濁的黑色,表面像排水溝的堆積物般黏稠、無數讓人聯想到失敗黏土作品的異形手臂,宛如體毛般長在外面。手指的數量也沒有統一 ,有些是三根,有些是八根,甚至也有五根,但惠覺得五根才是最奇妙的,因為那樣最像人類。

此外,「那個」還有眼睛,無論身體或手臂,都長了無數和人類一模一樣,活生生的眼睛,那些眼睛一個個看起來像寄生蟲。

「那個」伸展體毛般的手臂,弄倒周圍的建築物,後者只要一被「那個」碰到就會融解,讓「那個」變得更加龐大。

「那個」恐怕是邊破壞邊吸收這個世界,使自身成長。

奇爾奇爾會禁止大家夜間外出,就是因為「那個」吧。―然而,惠不認為待在室內就能確保安全,現在,已經有幾棟建築物在他面前倒塌。

半球形的「那個」突然停止動作,身上橫開一道切□ 。彷佛在張開嘴巴。

不對,「那個」確實是張開嘴巴了,雖然聽不見聲音。但感覺得到空氣不斷震動。

耳朵深處傳來痛楚,惠緊急摀住雙耳。「那個」周圍的建築物出現龜裂、甚至倒塌。

現有人拉了一下自己右手的衣袖,惠看向那隻手的主人。

不知何時,春埼站到他身邊,即使摀住耳朵,也能隱約聽見她的聲音。

「發生什麼事了?」

悅耳的聲音,讓人有股在水裡痛苦掙扎後,總算呼吸到空氣的安寧感。

惠移開摀住耳朵的雙手,空氣的振動已經消失……

她看著窗外說道:

「有怪物。」

「那個」的確只能用怪物來形容,可是,惠覺得下太對勁,春埼的聲音不帶任何驚訝之意。

「你知道那是什麼嗎?」

春琦歪著頭, 一副無法

理解的模樣。

「怪物就是怪物。在夜晚現身,破壞世界。」

「被破壞的世界會怎樣呢?」

「我不知道,通常都會在知不覺中修好。」

惠大致理解了狀況。

果然睡著後,春埼美空已在現實世界醒來。眼前這個春埼美空的意識,已經換成夢中的她

――不對,或許正好相反。

夢中的春埼一直都在眼前,之前只是意識換成現實的春埼而已,如今現實的春埼美空已經清醒,意識也就恢復成夢中的春埼。

「請問一下,所有人都知道怪物的存在嗎?」

「……這是什麼哲學問題嗎?」

「不是。只要單純按照字面回答就可以了。」

春埼點頭。

「當然,所有人都知道,怪物會破壞這個世界。」

惠在內心嘆口氣。

――真是的,這哪裡和現實一模一樣呢?

怪物。在這個夢世界,那種東西被認為理所當然。

窗外的咲良田十分平靜。明明有怪物爬來爬去,破壞這個世界,卻沒聽見任何叫聲或是看見有人從窗戶探出頭。

在思考的同時環脫街景,然後發現一件事。

有人在那裡。

怪物前面,遠方的道路上,站了一個人,雖然距離有點遠看下太清楚,但那似是名少女,惠定睛一看――

「一直看著怪物,心情會變得很差。」

說完後,春埼拉上窗簾。

「剛才是不是有人在那裡?」

「哪裡?」

「這條道路前方,怪物的面前。」

少女恍然大悟地點頭。

「戶外的話,那是米琪兒。」

「米琪兒?

「米琪兒沒關係。神會保護她。」

神,奇爾奇爾,米琪兒的哥哥――片桐穗乃歌創造出來的虛假神明。這世界真正的神是片桐穗乃歌,也就是米琪兒。

為什麼她要站在怪物面前?怪物到底是什麼?

無法好好整理思緒,差不多到極限了。

惠坐到窗邊。

「怎麼了嗎?」

春埼擔心地問道。

「我覺得很困。」

無法抵抗睡意,意識變得模糊。

惠閉上眼睛。

――好暗。

奸暗。

陰暗的房間,觸感柔軟的床鋪。惠知道周圍被隔簾包圍。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坐在旁邊摺疊椅上的春埼―,在陰暗中只能看見輪廓。

兩人的距離很近。

「早安。」

少女說道。

頭有點痛。惠撐起身體回答:

「早安,其實你可以開房間的燈沒關係。」

「但是,這樣或許會吵醒你。」

這裡是病房。現實世界的病房。惠剛才在夢世里入睡,在現實世界醒來。應該是這樣沒錯。

然而,他想不出有什麼方法,能證明這裡是現實世界

――這也很正常。

早在進入夢世界之前,他們就沒有證明自己是活在現實世界的方法。

惠拉開圍繞床鋪的帘子,從病房的窗戶看向外面。

窗外是寧靜的夜晚。沒有怪物的夜晚。

他只能以此為根據,相信這裡是現實世界。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