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男孩、女孩和—— 第一章 某個結局(2/2)
通往頂樓的階梯,也被當成倉庫使用、裝著標本的木箱,天球儀,以及被捆成一束的模造紙、少女穿過被雜亂放置的紙箱空隙。
從正面照進來的光芒,照亮樓梯停滯的空氣。
打開門後,外面就是頂樓。春埼美空想起兩年前的事情,就像一張相片一樣,感覺至今依然能在門的對面,看見淺井惠和相麻菫相擁的場景,她祈禱這是錯覺。
少女爬上最後一層階梯。
天空一片蔚藍,淺井惠就站在髙聳護欄的前面。
他和平常一樣露出微笑,光從他的方向照射過來。
春埼在門前面停下腳步,她也想跟著一起笑,但即使不透過鏡子,她也知道自己失敗了。
「過來吧。」
少年創道。
淺井惠很卑鄙,等回過神時,春埼已經踏出腳步――筆直地走向他。
春埼在頂樓的正中央問道:
「要走到多近? 」
「再過來一點,到我的前前,」
腳步聲響起。
淺井惠就在眼前,在伸手可及的位置。
胸口好難受,那裡正被罪惡感壓制。
她有件事情必須向他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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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表情,看起來好像在哭?
明明她的五官就和平常一樣端正到不像是自然的產物,讓人罷以判斷感情。
但總覺得她今天看起來很悲傷。
――一定是因為她低著頭的綠故。
那對平常總是直視惠的眼睛,現在正望著地板。所以惠才會覺得她好像在哭。
不過就算指出這件事也沒有意義。這種話根本就是多餘的。
在春埼美空抵達頂樓前,惠一直在眺望南方的天空,思芳著該對她說些什麼。
他想了一百種說法,但每一種都讓他覺得不太對。
所有話感覺都不太適合。好像有哪裡不對勁,若想正確地表現感情,光靠現有言語根本就不夠。
春埼美空開口:
「有件事,我必須向你道歉。」
惠儘可能溫柔地徵笑。
「嗯,什麼事?」
「相麻菫的事情。」
少女抬起頭,以清澈的眼神筆直看向惠,惠覺得那個眼神很堅強。春埼美空不會別開視線,即使可以,她也不會這麼做。
「對不起。」
春埼開口涗道。
「對不起。我討厭相麻堇。」
那又怎麼樣?
人只要活著。就一定會討厭某個人。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然而她不會別開視線,所以才會過度煩惱這種事情。兩年前連自己都不覺得特別的少女,還不習慣自己的感情,所以完成不懂得敷衍。
不過。惠喜歡會把這種事情講出來的她。
他覺得直率面對自己內在的感情,並因此懷抱罪惡感的她非常美麗。
春埼美空稍微探出身子,拚命地訴說:
「我好幾次都希望要是相麻菫不在就好了,要是她沒從相片裡出來就好了,我好後悔自己當時為何要參與將相麻菫從相片裡帶出來的計畫。」
少女的眼睛筆直看向惠。
「對不起,惠,我太任性了。我害怕『重啟』會因為相麻堇失去價值。」
兩人之間無論何時都存在著能力。春埼美空的「重啟」與淺井惠的「記憶保持」。
這兩種能力無論少了哪一方,都會變得沒什麼用,算是不上不下的能力。
――我們透過能力連繫在一起。
就像鑰匙和鑰匙孔一樣,不湊齊兩者就沒有意義,基於能力這個理由,兩人註定會見到彼此。
可以說是自動自,可以說是理所當然,這兩年來,兩人總是形影不離。,即使分開也相信一定會再見面。
這是多麼輕鬆扭曲又安逸的連繫方式。
同時也是多麼殘酷的連繫方式。
而如此期望的人,是惠,想透過能力界定兩人關係的不是別人,就是惠自己。
所以他點頭回答:
「我知道。」
惠知道對在埼美空而這,「重啟」具備什麼樣的價值,他也知道春埼美空害怕相麻菫的理由。
要是有比「重啟」更方便,預見未來的能力。
――我們就沒有理由見面。
不過那又怎麼樣?
即使沒有理由,那又有什麼關係?
想見面就見面,想在一起就在一起,只要這樣不就好了嗎?
這種事情,他從兩年前就知道了。
明明知道,卻沒有勇氣說出口。
惠覺得自己現在總算有辦法說出口,總算能讓從兩年前的夏天開始便停滯的時間繼續前進。
「吶,春埼。」
就算試著呼喚對方,惠還是不曉得該說什麼。說「喜歡」感覺有點廉價。說「我愛你」又感覺有點虛假。不過,他也只能不斷累積這些廉價又虛偽的話。
「春埼,既使沒有能力,我還是會想見你。我希望我們能共同覺得某種東西美麗,希望我們在眺望相同的景色時,能夠想起相同的回憶。」
春埼的表情還是一樣沒變,顯得悲傷又不安――我的話,有正確地傳達給她嗎?
這應該是不可能的事情,惠不認為有辦法將自己所有的感情都傳達給她。在某個地方,一定會產生誤解。就連純粹的話語,都有可能讓人覺得摻雜謊言。
不過,相麻堇兩年前曾經說過。
――假設我這段話,與你所知的語言是完全不同的東西。
――即使如比。我還是相信能夠跟你對話。
――即使不懂彼此的語言,即使誤會彼此,我還是理解你所創的話,並相信能將自己的話語傳達給你。
結果,還是只能相信這點。
就像不會說話的小嬰兒,相信母親那樣,惠只能像透過這種方式學會語言的小嬰兒那樣,選擇天真地相信。
春埼美空筆直地看向惠。
淺井惠露出微笑。
「所以春埼,我們來好好聊聊吧,」
將過去的事情,未來的事情,以及現在的事情,都儘可能正確地傳達給彼此吧。
雖然訴諸話語非常困難。
――希望你能展露笑容。
仔細告訴她,這是我唯一的心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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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十五分,中野智樹站在教室前方的走廊。
教室裡面,正忙著替戲劇做準備。十五分鐘後就要開演,現在已經差不多是觀眾開始進場的時間。
「你覺得會怎樣?」
站在一旁的皆實未來問道。
她負責指揮今天這場戲,雖然智樹納悶皆實怎麼還能在這裡閒聊,但她應該對自己的工作心裡有底。
「什麼意思?」
「這是是那兩個人啊。」
「一定會很順利吧。」
這點毫無疑問。就像一加一等於二那樣,十分明白。
「不過,淺井不是喜歡其他人嗎?」
「嗯?」
「除了美空以外,他以前還和另一個女孩子感情很好吧。」
「你知道啊。」
「我剛才聽美空說了。」
因為覺得好笑,智樹用力伸了個懶腰後,笑著說道:
「淺井惠從很久以前開始,就最喜歡春埼美空了。」
只不過那傢伙表現愛情的方式有點難懂,所以才會被誤會。
「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
「你是怎麼知道的?」
「看就知道啦。你以為我和那傢伙認識多久了。」
從小學六年級的夏天到念完國中為止,倆人一起在同一個家生活了三年以上。中野智樹有自信比誰都了解淺井惠的事。
「我可以斷言,今天對他來說,是最幸福的紀念日。」
是每年買日曆時,都會在上面畫花朵圈起來的日子。
皆實靠在背後的牆壁主,雙手抱胸。
「嗯〜淺井居然也會喜歡上別人,總覺得有點難以置信。」
「其實所有人他都喜歡呢。」
「如果是那種博愛情懷,那我還能理解。不過喜歡上特定的某人,就讓人覺得不對勁。」
「是嗎?惠其實是個比你想像的還要普通許多的高中生喔。 」
讓人希望能正常獲得幸福的普通高中生。
「是嗎?
皆實歪了一下脖子,然後露出類似苦笑的笑容。
「嗯,算了,或許你說得沒錯。」
她看向遠方的走廊。
智樹也跟著望向那裡,那是南校舍的方向。
淺井惠和春埼美空撥開人群與喧囂,快步走向這裡,皆實看著兩人的臉說道:
「要是她演戲時也能像那樣笑,就能迎接最棒的結局了。」
智樹深感贊同地笑著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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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握緊的拳頭打了一下後,已經失去彈性的床墊發出比想像中還要巨大的聲響。手腕附近有點痛,或許扭傷了也不一定。
抱著受傷的手腕,相麻菫躺到床上,直接用毛毯蓋住臉,心情意外地平靜,光是打床墊一拳,就讓她沒心情再做其他事情。
――一切都如同預期。
無論是淺井惠,春埼美空,還是相麻菫。他們沿著早已被註定的故事前進, 一步也沒走偏。一切都沒有問題。
相麻菫在床上翻了個身,仰望天花板。天在板髒兮兮的。畢竟是好幾年前就已經倒閉的飯店天花板,沒辦法要求它維持美麗。
看著骯髒的天花板,相麻堇思索某個少女的事情。
全世界最討厭的少女。
――你太狡猾了。
只讓自己免於受苦。
用惠當藉口,獨自待在不會受傷的地方。
――痛苦的部分全都推給我,只有你一個人輕鬆。
就連惠也因為那個少女而受傷。
那個少女既愚蠢又任性。而且還無比軟弱。
相麻堇以沙啞的聲音低喃:
「我已經累了。」
對無法逃避的時間感到疲憊。
對沒有希望的未來感到疲憊。
對配合那個少女,對持續怨恨她感到疲憊。
――不過,就差一點了。
再過不久, 一切就會結束。只要有終點,我就能繼續努力。
相麻菫閉上眼睛。
她今晚和人有約。接下來一定,會變得更加疲憊吧。
在那之前,她打算先閉眼小睡一下。
2下午六點二十分,十月二十二日(星期日)
閉幕儀式,在下午六點二十分結束。走出體育館後,天色已經完全變暗。
淺井惠遠離由學生組成的人潮,眺望體育館的出口。
過不久,春埼美空從體育館現身。她的旁邊是皆實未來、惠揮了一下手,春埼在發現他後自然地露出笑容。那是象徵和平的表情。
「你有好好稱讚美空嗎?」
皆實應該是在問演戲的事情。
春埼的演技,簡單來講就是完美。
她直接將惠閱讀劇本時想像的女性給表現出來。以非常多愁善感,令人感動的形式。
「當然,我可是把所有想得到的讚美詞都用上了。」
「是這樣嗎? 」
皆實看向春埼。
春埼點頭。
「他創我演得非常好。」
「就這樣?」
「我想不出其他話。」
如此回答後,皆實雙手扠腰,瞪向惠,皆實似乎很喜歡這個動作,最近經常看她擺出這個姿勢。
「應該還可以再多說一點吧?」
「我不擅長稱讚贊女孩子。」
「不過機會難得,你再試著多努力一點啦。」
真是個麻煩的要求。
惠將手抵在下巴,稍微思考後開口。
「如果你浮在空中,那或許連太陽和月亮都會嫉妒到不再繼續照亮世界也不一定。你演得就是這麼好。」
皆實露出泄氣的笑容。
「有種因為太刻意而不真切的感覺。」
真遺憾,雖然盡力了,但努力並非總是能夠獲得肯定。
皆實將食指比向惠。
「重來。」
這女孩意外地嚴厲。
會對春埼投以求助的視線。
或許是察覺惠的意圖,輕輕點頭後開口創道:
「惠偶爾會很笨拙,就像現在這樣。」
「欸〜虧我還對淺井有所期待。」
「不可以對惠要求太多。他是那種就連意外的缺點也很可愛的類型。」
「喔喔。居然直接在我面前秀恩愛。 」
春埼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歪著頭說道:
「試著創出口後,我發現這意外地難為情。」
真是前所未聞,春埼美空居然會害羞,她的表情,乍看之下和平常一樣,但感覺嘴角的角度似乎有稍微上揚。
趁皆實再次要求稱讚春埼之前,惠趕緊轉移話題。
「那麼,我們差不多該回去了,皆實同學,你家住哪裡?」
惠曾經在上下學時見過皆實幾次,所以他們應該能一起走一段路。
皆實誇張地搖頭。
「很遺憾,我住的地方剛好和你們兩個反萬向。」
皆實應該是替這兩人製造機會。
「是嗎?那就明天見了。皆實同學。今天辛苦你了。」
惠朝皆實揮了一下手,踏出腳步。春埼也和皆實互相揮手道別。
等春埼走到自己身邊時,惠輕聲說道:
「你真的演得很棒。」
他想不到其他的稱讚方式。
春埼害羞地微笑道:
「謝謝。」
她如此回答。
兩人儘可能放慢速度,
一起走到春埼家。每次經過路燈,兩人周圍的兩道影子就會旋轉交疊。
他們在她家前面,交談了約二十分鐘,雖然都是些無關緊要的話題,但淺井惠覺得那是段幸福的時間。
然後,兩人在下午七點整時「存檔」,為了讓今大發生的事情無法被「重啟」而存檔。
聽見春埼回到家,關上大門的聲音後,惠邁出腳步。
他獨自走在夜晚的道路上,仰望比半月稍微大一點的月亮。和春埼在一起時,他完全沒注意到這種事,越覺得自己有點興奮,但他不能就這樣一直興奮下去。
準備轉彎時,相麻菫的臉在他的腦中浮現
。
她差不多該現身了吧。出來單方面談些關於戀愛,關於愛情,或是關於春埼美空
的事情。
這與其說是預感,不如說是願望。惠想見相麻菫。
只要提到他和春埼美空的關係,這不能省略相麻菫。 所以惠希望能見她一面,和她好好聊聊。
不過即便彎過轉角,依然沒看見相麻菫的身影。眼前只有以充滿效率的方式排成一列的路燈。
惠對著夜空低喃。
「吶,相麻。如果你有看見這個未來,可以出現在我面前嗎?」
自從上個月在夢的世界裡碰面後,惠就再也沒見過相麻。
總覺得很不安,兩年前,在惠與春埼於頂樓見面――這項事實被重啟後沒多久――相麻菫就去世了。
才剛想到這裡,惠就聽見聲音。
「你真愛操心,我還活得好好的啦。」
惠忍不住再次環視周圍,不過相麻菫不在。
他知道這種感覺。
而且還非常熟悉。
她的聲音,只在惠腦中響起。
――雖然我也想見你,但因為種種原因,我現在不能這麼做,所以我就先請中野同學幫忙了。
做出這種事情沒問題嗎?
一度死而復生的她,可以和中野智樹見面嗎?
相麻以從容的語氣輕聲說道。
總而言之,先跟你說聲恭喜吧,感覺這應該算快樂結局?
惠不禁笑著回答:
「離結局還早呢,不過,嗯,我很幸福。」
――你還真是能夠若無其事地說出讓我受傷的話呢。
「我想不出能騙過你的謊言。」
――真遺憾。如果對象是你,不管讓你騙幾次都行。
感覺相麻菫就在身邊。
不過實際上,惠只是在入冬前的夜晚獨自吹著冷風。
中野智樹的能力,能夠跨越距離與時間,確實地將聲音傳達給對方。惠正在與過去的相麻對話,相麻透過預見未來的能力掌握這邊的話,與未來的惠交談,這段距離感令人焦急不已。
惠正聽著她不曉得從何時,從哪裡傳來的話。
――我有幾件事情想拜託你。
「只要是在我的能力範圍內,我什麼都願意做,不過,前提是你要告訴我理由。」
――等一切結束後,我就會告訴你,而且是全盤托出。
「為什麼不現在就告訴我?」
――這個理由,等一切結束後,我也會告訴你。
惠嘆了口氣,相麻菫究竟看見了什麼樣的未來,又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理由呢?
「我到底該怎麼做?」
這個嘛,首先,就請你明天上午和春埼一起去撿垃圾吧。
撿垃圾?
「我明天預定要去學校幫忙收拾學園祭的東西。 」
――不好意思,請你請假吧。
這話題實在讓人提不起勁。將自己也有演出的舞台丟給同班同學收拾,讓惠感到難過。
――如果從早上九點開始,會不會有點太早?
「我會忍耐。平常那已經是上學的時間了。」
――太好了,再來是地點。
相麻指定某個十字路口,那裡距離春埼,走路只要五分鐘。
大致聽完她的說明後,惠開口問道:
「這些是必要的事情嗎?」
相麻語氣肯定地回答:
――沒錯,非常重要。
「為了誰?」
為了我。
那就沒辦法了。
「我會跟學校那邊說我感冒了。」
――謝謝。對不起。不過……
她以莫名溫柔的語氣說道。
――這是最後了,再過幾天,一切應該就會結束。
她在最後提到會再聯絡。
接著惠便再也沒聽見聲音。
惠獨自走在夜晚的路上,陷入剛才好像還在身邊的少女體溫消失的錯覺。
他仰望天上的月亮,拿出手機,從電話簿里找出中野智樹的名字後,撥打電話。
在短暫的撥號聲後,響起有人回應的聲音。
「喲,惠。」
聲音聽起來很開心,大概是學園祭剛結束非常興奮吧。
「嗨,智樹。我有件事情想請問你。」
「喔,什麼事?」
「你最近有遇見以前認識的人嗎?」
「以前認識的人?」
「嗯,例如國中時代的熟人,」
「有幾個有來學園祭喔。」
智樹的語氣聽起來沒什麼不自然。至少不像隱瞞了和相麻菫見過面之類的事情。
直截了當地問道。
「剛才有人傳聲音給我,而且明顯是透過你的能力,你心裡有底嗎?」
經過短暫的沉默後,智樹回答:
「不,我沒印象。」
正常來想,這表示中野智樹之前見過相麻堇,並在對惠使用能力後失去了這段記憶。
――怎麼做到的?
相麻堇用了什麼方法消除中野智樹的記憶?
她一個人不太可能辦得到這種事,應該有其他能力者介入。
目前想到兩個可能的對象,但也可能是他完全不認識的能力者。
――與相麻菫合作的人。
到底是誰?
智樹難以啟齒似的說道:
「明明自己用過能力卻不記得,感覺有點不太舒服呢。」
「這沒什麼好在意的。在這個城鎮,發生什麼事情都不奇怪。」
「我傳了誰的聲音?」
「這是秘密,改天我有心情再告訴你。」
智樹什麼都不記得,這樣就好了。
惠刻意轉換話題:
「對了,我明天可能沒辦法去學校幫忙收拾。」
「嗯,跟我傳的聲音有關嗎?」
雖然是這樣沒錯,但惠出言否定:
「不,是因為完全無關的事情,總之,我想先跟你道個歉。」
「為什麼要向我道歉啊。 」
「因為你會連我的份一起幫忙吧?」
「這要看情況,如果是要和春埼約會就沒關係。」
「大概就是那種感覺。」
只不過是要在十字路口撿垃圾。
「真的假的。快教我跟女孩子培養感情的訣竅。」
「正常來講,我覺得你應該比我受歡迎才對,不如去約約看有來看你演唱會的女孩子怎麼樣?」
「我根本沒閒工夫確認那些人有來。啊,話說站在你旁邊的那個戴眼鏡的女孩是
誰?」
「你說村瀨同學嗎?她不太擅長應付漂浮冰咖啡和猴子,」
智樹輕聲笑道:
「這是什麼沒用的情報,她有對我的歌發表感想嗎?」
「有喔。」
「喔喔,地說什麼?」
「好蠢的歌。」
「所以才好啊。」
「你太大聲了。」
邊像這樣聊天,邊走在夜晚的路上。
相麻的話,持續盤據在他腦中的某個角落。
――這是最後了。
對惠而言充滿戲劇性,對一般人而言充滿平凡,但也因此幸福的一天背後――
感覺相麻菫的故事正在悄悄進行,至今依然讓人無法窺見全貌。
????
結果即使閉上眼睛,還是睡不著。
相麻菫獨自走在夜晚的街角,她隔著玻璃自動門望向便利商店內部,藉此確認間。
晚上七點十五分,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約十五分鐘。
她向一位剛好走出便利商店,穿著套裝的女性搭話:
「不好意思,我在找咖啡廳,是一間叫小森咖啡的店。」
「喔,那間店啊――」
女性簡潔地告訴她該怎麼走,在下一個路口右轉後直走,再穿過一個十字路口就會看見。
「謝謝你,真是幫了大忙。」
相麻低頭致謝,按照那位女性的指示踏出腳步。
她在心裡嘟囔。
――看來還沒重啟。
相麻並非真的想問路。
她只是想窺視未來――為了確認春埼是否有使用重啟。
右轉並穿過十字路口後,相麻立刻發現目標的咖啡廳。
推開門後,她環顧室內,但沒找到目標的人物。
她挑了一個靠牆的四人桌坐下
後,店員馬上就過交送水,相麻沒拿菜單,直接了一杯濃縮咖啡。
店員離開後。她再次緩緩環顧店內。
――簡直就像電影的布景。
這間店並沒有漂亮到讓人覺得虛偽。
老舊的木桌上有細小的傷痕,菜單也隨著日曬變色。牆壁上不知為何有用鉛筆畫的短線。從位置來看,就像有人拿著鉛筆伸懶腰,然後不小心畫上去一樣。
這一切都帶有確切的現實感,但又讓人覺得像電影的布景。
原因不難察覺。
相麻今天是第一次來這間咖啡廳,不過她早就已經看過這副景色好幾次,無論是桌上的傷痕、退色的菜單,還是牆上的鉛筆痕跡,她都事先透過淺井惠知道了。
惠和春埼經常來這間咖啡廳,相麻菫正待在已經透過預見未來的能力,看過好幾次的景色里。
反覆觀看店門和時鐘幾次後,店員端了濃縮咖啡過來。
相麻將白色的小陶瓷杯湊到嘴邊,味道非常苦。仔細想想,這是她第一次喝濃縮咖。若太常觀看別人的未來,偶爾會迷失現在的自己。
她將視線移向玻璃窗。在正常情況下,那裡應該會映照出一位國中二年級的女孩,一個不自量力地跑來咖啡廳,並為此感到緊張的孩子。她很清楚,那就是現在的自己。
要是這能讓對方掉以輕心就好了。
希望這能讓對方以為自己是個思慮不周,只有能力可取的孩子。
就在相麻勉強喝下濃縮咖啡時,咖啡廳的門開了,相麻再次看向時鐘。正好晚上七點三十分,跟約定的一樣。
一名臉上掛著笑容的男子和一名表情僵硬的女子走進門。男子看起來約三十幾歲,女子則稍微年輕一點。
雖然是初次見面,但相麻菫知道這兩個人。浦地正宗與索引小姐,兩人皆隸屬於管理局。
他們筆直走向相麻。
浦地站在桌子旁邊開口:
「你就是第二代魔女嗎?」
「嗯。幸會。」
兩人一起在對面的位子坐下。
店員端了兩人份的冰水過來後,浦地點了鬆餅和奶茶,索引小姐點了熱咖啡。
店員一離開,浦地便開口問道:
「是本人?不是代理人?」
「沒錯。」
他看向索引小姐。
索引小姐回答「她沒說謊」。索引小姐的能力可以用來看穿謊言,直接在本人面前確認,應該是為了警告吧,告訴對方即使說謊也只是浪費時間。
浦地大略將相麻全身打量了一遍。
「你有遇過能操作記憶的能力者嗎?」
相麻花兩秒思考這個問題的意義後回答:
「有喔,不過我的記憶沒被操作。」
大概是只要本人不認為自己在說謊,索引小姐就無法識破對方的謊言吧。只要事先讓人對謊言信以為真,就能應付她的能力。所以他們當然會警戒可以操作記憶的能力者。
浦地點頭
「我就相信你吧。啊,希望你別覺得不愉快。我並非打從一開始就懷疑你,這只是例行公事 」
「你想怎麼懷疑我都沒關係。」
被人懷疑,是獲取信任的必要程序。
――不對,就算不被信任也無所謂。
只要他們決定利用這邊就行了。結果不會改變。
浦地開心地笑道:
我有遵照你的指示,這一個月都沒對你進行搜查。」
這是謊言。
相麻知道他們調查到什麼程度。
之所以不特地指出這點,只是因為不想延長對話的時間,她不想在索引小姐面前說太多話。
「我會協助你們,我原本就是這麼打算。」
「謝謝,說到這個。」
浦地翻開從口袋裡拿出來的黑色記事本。
他看著記事本說道:
「我可以問些問題嗎?」
「嗯,當然。」
浦地輕輕點頭後開口:
「為什麼你要對管理局隱藏自己的能力?」
「因為我不喜歡被人控制。我知道無名系統的事情。誰都不想變成那樣吧?」
「不過。你還是主動聯絡我們了。」
「那是因為你不屬於管理局。」
他雖是管理局的人員,但不屬於管理局。
「你是基於更加私人的目的在行動。所以你會將第二代魔女隱藏起來。管理局還不知道我的存在。」
他笑道:
「換句話說,管理局是我們共同的敵人?」
「我沒把管理局當成敵人。不過你要這樣講也行。」
兩人對話的期間,索引小姐一直保持沉默。
她應該正在仔細地尋找謊言。不過應該找不到吧,因為相麻堇的每句話都不是謊言。
相麻喝了一口手邊的濃縮咖啡。
「不過,浦地先生,管理局的人居然把管理局稱做敵人,這樣沒關係嗎?」
他帶著笑容回答:
「沒問題,反正沒人聽見。」
「因為物理上不可能。」
相麻菫環視周圍,店內還有好幾名客人。當然,也有店員。
不過奇怪的是,他們全都停止動作。
簡直既像除了相麻他們三人以外,其他人的時間都停止了,周圍的人以不自然的姿勢靜止不動。
――不對,不是這樣。
只有一個人在動, 一個穿著黑西裝,外表樸素的男人。
名叫加賀谷的管理局人員,踩著機械般的步伐穿過店內,站到浦地旁邊。
他什麼時候來店裡的?相麻試著回想,但想不起來,她一直有在注意入口,所以他應該在相麻進來之前就到了。
無論如何,她總算理解發生什麼事了,被加賀谷的右手碰過的東西,絕對不會產生變化,除了相麻等人以外,店內所有人的時間都被他停止了。
相麻聽見快樂的笑聲,是浦地的聲音。
「你看起來很驚訝呢。」
相麻將視線移回正面。
浦地疑惑地說道:
「直不可思議,為什麼能預見未來的能力者。會感到驚訝呢?明明你應該無所不知才對。」
「這問題真壞心眼,浦地先生,這一切都符合你的計畫吧。」
浦地用右手中指敲了幾下自己的側頭部。
「這表示你看不見這個未來,我可以這樣理解吧?」
相麻堇將身體靠到椅背上,然後順勢點頭。
「沒錯,我的能力對你無效。」
相麻曾經和浦地通過幾次電話。照理說,這樣就已經滿足相麻發動能力的條件。
然而她無法看清他的未來。
――我預知未來的方式。是窺視談話對象未來的記憶。
像是變成未來的那個人般,以回想過去盼方式發揮效果。這就是相麻菫的能力。
「你用異常的方法,迴避了我的能力。」
「異常?真遺憾。我覺得那是非常正常又符合邏輯的方法呢。」
事情發生在上個月。
在相麻首次和浦地聯絡後,他只花了一個星期,就找到應付她能力的方法。
「你會定期消除自己的記憶,只要未來的你沒有記憶,我的能力就無法發揮效果。」
浦地正宗能夠立刻忘記眼前的情景。相麻無法回想起對方不記得的事情。
坦白講,這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一般人根本不曾想到要刻意消除自己的記憶,即使想到也無法實行。居然只用一本記事本代替記憶生活,正常來想根本就不可能。」
「不是一本,是兩本。」
他闔起手上的黑色記事本,交給站在旁邊的加賀谷。加賀谷收下記事本後,又拿出另一本外表一模一樣的記事本。
「記事本上的備忘事項,原本是為了應付名為重啟的能力,所以我才有兩本。」
只要將記事本「上鎖」 ,就能保存重啟前的資訊。不過可想而知,浦地無法在被鎖定的記事本上書寫,為了能讓其中一本記事本維持上鎖狀態,浦地輪流使用兩本記事本。
相麻菫搖頭。
「這不是一本或兩本的問題,居然能這麼乾脆地消除自己的記憶,這實在太過異常。讓人不禁懷疑你是不是瘋了。」
浦地若無其事地笑道:
「可是對我而言,這是唯一能夠對付你能力的方法,既然只有一種手段,那當然只能實行了。」
浦地正宗果然和淺井也很像。
不過兩人也擁有完全相反
的要素。淺井惠獲得絕對不會遺忘的能力、浦地正宗則是使用能力,消除自己的記憶。
――雖然他的能力,並不是只能遺忘而已。
既然也能這樣使用能力,那他果然和淺井惠相反。
浦地正宗。
――他很優秀。
就連能預見未來的能力者,都無法窺探他的未來。
就連重啟都無法從他身上奪取情報。
然後他的身邊,還有能夠立刻拆穿別人謊言的女性。
現在所有狀況都是對他有利。浦地正宗以彷佛這個狀況是理所當然般的語氣笑道:
「那麼,我們繼續聊吧、我還有問題想問你。」
相麻原本想再喝一口咖啡,但還是放棄了,她不想讓對方發現她在緊張。
「什麼問題?我什麼都願意回答。」
他筆直盯著相麻的眼睛問道:
「第二代魔女,我的計畫會成功嗎?」
這問題還真是直接。
相麻菫點頭。
「你的計畫成功了。我看見那樣的未來。
浦地以粗魯的動作在記事本上記錄。
「這樣啊,那麼,我還有一個問題。」
浦地將視線從記事本上移開。
掛在他臉上的笑臉,看起來已經不像笑容。
而是更加冷酷、暴力的表情。
「你會阻止我的計畫嗎?」
相麻菫搖頭。
「不,我什麼都不會做。我希望能力能儘早從這個城鎮消失。」
「她沒有說謊。」索引小姐如此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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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事本上寫了兩個問題。
.我的計畫會成功嗎?
.你會阻止我的計畫嗎?
兩個都是單純的問題。
追根究柢,浦地正宗之所以與第二代魔女見面,就只是為了問這兩個單純的問題。
第二代魔女肯定了第一個問題,並且否定了第二個問題。她沒有說謊,這點已經透過索引小姐的能力獲得證明。
浦地正宗確信。
――這樣就確定了。
在擁有預見未來的能力者回答這兩個問題時,她的話便包含絕對的意義。
因為只有一個人能夠改變透過能力預見的未來,那就是能預見未來的能 力者本人。
她預見計畫成功,而她本人也沒打算反抗,這樣結局就確定了。
――我的計畫一定會成功。
他註定獲得絕對無可動搖的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