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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三節課的加賀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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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隔一天的第三節課。

我心裡想著先問她「手錶」是指什麼意思,但加賀不管窗戶是否已經連結上了,就用事先準備好的活頁紙貼在窗戶上給我看。

[三年二班加賀圓

一九九九學年度

東京都立清陵第一高中]

——奇怪?「三年二班」就是我們班啊——咦……一九九九學年度」?

當我左思右想的時候,圓指了指手腕上的手錶,又把手指向我這邊,然後歪著頭。

——她是要我告訴她「這裡」的「時間」嗎?

我指著我自己的手錶,然後在她剛才寫的「一九九九學年度」的旁邊用手指劃上旁線。

——我這裡是「幾年」嗎?嗯……

我在手邊的筆記本上寫下:

2005年

然後又寫了:

3-2林田

圓看了之後,雖然只露出一下下驚訝的表情,但好像馬上就明白狀況了。

她再一次指了指身邊那張紙寫的「一九九九學年度」,接著指著自己的鼻子。

嗯——也就是說……

加賀圓跟我一樣,是這所學校里三年二班的學生。

只不過,是一九九九年的學生。

一九九九年。那是上個世紀了。以年號來算的話,是平成十一年。

……

……

……

我發呆了大約五秒鐘。

想必圓在上次的連繫之後,已經預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了。可是,這對我來說,卻是個意外的打擊。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六年前,那是什麼時候啊?

我還在念小學耶!講話還是個小孩模樣,穿著短褲跑來跑去呢!

那個時候,她就已經在這間學校里讀書了?

嗯——

實在太神了,我們彼此進行著超越時空的通聯。

正當我沉浸在感慨之中的時候,圓振筆在活頁紙上寫著,表情顯得有些奇妙。

[恐怖大王,真的降臨了嗎?(豎:法國預言家:諾斯卓達瑪斯(MichaelNostradamus,1503-1566)以古法文寫下千首預言式四行詩。在一首詩中他清楚寫下:「一九九九年七月,恐怖大王從天而降。」諾氏專家對此詩的解讀,都指向此乃諾氏所預見的世界末日。))

恐怖——噗!

我稍稍噗嗤地笑了一下。

——是曾經有過這件事!

還記得小學的時候,當時學校老師比我還更在意這件事,我笑得要死。原來,加賀圓此時是活在那個時代啊!

看到我這個樣子,她慌張地收起活頁紙,把那張紙藏到其它紙下面,感覺就像是在說「剛剛,當我什麼也沒說」似的。對不起,我不經意地笑了,不好意思啦!

就這樣,在那段日子裡,每當第三節課的上課時間一到,跟一九九九年的加賀圓溝通就成了我的例行公事。

順便說明,我們之間的對話基本上,都是用肢體語言和寫在紙上來表達的,也混雜了像以前比過的「電話號碼」還有「謝謝」,這些簡單的單字或是打招呼的手語。

比如說,每天一見面的時候,拳頭會舉到臉旁上下晃動,然後兩手的食指像是比「勾勾」的手勢成對彎曲成鉤形:這就是手語的「早安」。

我想問她——

(為什麼要學手語?)

我這麼問她。

(沒什麼啦,只是興趣。)

她回答。

假日,她好像都會到手語社團去幫忙,將來想拿保育士還有手語翻譯的證照。哇……好厲害喔!

這些事就暫且不談了——

(宇多田光,還流行嗎?)

(嗯——我也不清楚最近怎麼樣。不過,前不久才剛結婚。)

(騙人……)

像這些,

(AIBO好可愛喔!)

(現在進化成機器人了(咦!那是ASIMO,是不同公司的?啊!管他的。))

(哇——好像SF電影喔!)

或是……

(動物占卜,玩過嗎?)

(噗嗤!是曾經流行過這些啦……啊,抱歉。)

都是閒聊這些有的沒的,我們一起度過這數十秒的時間。

因為上課中不能做太大的肢體動作,時間也很有限,即使不能完整表達複雜或較困難的事情,不過,在這樣的局限之中思考著「明天要跟她聊些什麼呢?」倒也是很開心的事。

但是……後來,我這麼想……

既然這樣,那我們倒不如利用這種現象來做些有意義的事吧……

於是……

(那我把像是賽馬的號碼告訴妳,要是中獎了,就分我一半。)

我這麼表示。

(這不是違反規則!)

她很生氣的如此表達:

(像這種事,前提是大家必須都在平等的機會下才公平啊!)

嗯——該說她了不起嗎……她還真是正直啊!我想,她將來應該會當義工還是什麼之類的吧(這算是偏見嗎?)。

我看她好像陷入了沉思……

(嗯……我們以後不要再像這樣聊天了。)

她這麼表示。

(咦……為什麼?)

(我其實不應該知道太多未來的事情……再說上課聽講時,老是看著窗外也不太好吧.)

哇,說的真對!

雖然是正確的言論——

但是,我還是稍微猶豫了一下:

(姑且不論其它人……一旦在這裡跟妳停止聊天之後,那麼這一輩子再也不會有機會溝通了吧。)

不管怎樣,我跟她之間的連接點,一天之內就只有這短短數十秒隔著窗戶溝通的時間。

接著,

(其它人不也一樣嗎?)

加賀用很認真的表情這麼回答我:

(學校畢業之後還會繼續見面的朋友,本來就不是那麼多吧?現在分散在各個班級的人,這輩子也幾乎沒機會再說話了。)

(話是沒錯啦——班上其它不怎麼來往的同學不再見面也就算了,可是,就這樣跟妳切斷連繫,實在很捨不得。)

(唔……謝謝你。)

加賀的表情有些緩和了:

(可是,我們本來就不應該相遇見面的,太過堅持是不行的!電話會搭不上線,不也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嗯……說的也是。)

(一定不會錯的。來,向前看吧!轉向前吧!)

……就這樣,我們停止了隔窗溝通這件事。

之後,只要一到第三節課的十一點前,我們只在瞬間四目相對,無言的互相道「早安」之後,就各自看著黑板的方向。

打招呼的時候,她總是笑咪咪,似乎並不討厭我,但有時候我想逗她笑時,她卻又一點都不配合,根本不看我這邊。或許就像她之前所說的一樣,「我們根本就無緣」。

可是,這樣也太不近人情了。

可是……話也不能這麼說啦!某一天——就在學期結業式的前一天的放學後,我到教職員室去借閱放在角落置物櫃裡的舊畢業生紀念冊,想對照一下加賀的樣子。或許可以找到她的地址吧,至少,也該去偷偷看一下她現在到底過得怎麼樣……我這樣,會不會像是什麼跟蹤狂啊,不過,我也想藉這個機會,確認一下是不是跟她有緣。

插圖110

平成十一學年度三年二班的那一頁中,確實找到了加賀圓的照片。她的身影,比透過微暗玻璃看的時候還要更加鮮明生動。

咦——奇怪?

一整列並排的藍底大頭照

,就像是身分證照片似的拘謹的表情中,只有她的照片像是用快照貼上去的,露出自然的笑容。

另外,以校舍為背景的學生集合照里,卻始終找不到她的身影,而是用一張剪貼的半身照片浮貼著。

「老師,我想請問一下有關加賀同學的事——」

我抓住志村老師想問關於她的事情。

可是,志村老師卻說他是三年前才調任到本校來的,所以之前的事他並不清楚。因此他幫我找來了蓄著鬍子的學級主任。

「啊……有什麼事嗎?」

「對不起,請問這位同學在拍照當天感冒請假了嗎?」

鬍子主任看了看紀念冊:

「喔,加賀啊……有這麼個學生嗎……?」

好像不記得了。

就在這個時候,

「林田,怎麼了?」

其它沒事的老師像看熱鬧一樣湊過來。

「加賀……?」

「啊,對了。就是她嘛……」

「啊……」

咦,什麼……怎麼回事啊?

「這個學生……已經那個了——」

有位老師臉上露出奇妙的表情如此說道:

「她在那年暑假的時候過世了。」

……咦?

「是啊,好像是在海里發生意外……」

「是在放暑假沒多久的時候……」

「她是個很用功的學生,還推甄上大學呢……」

咦……咦……咦——這麼說她是妖精囉!

——不對……不對!

出現在窗戶里的,是一九九九年上學期還沒有過世的加賀圓。那就應該不是地縛靈才對。大概吧!

可是,這麼說來……

她下個月就會變成那樣囉……!

(注意!注意!有重要事情!)

就在隔天的第三節課——也就是上學期最後的課外輔導時間,我邊聽著志村老師在前面分發通知單的聲音,邊用力大幅度地揮動著雙手想引起加賀圓的注意。

因為老師正在講關於「海邊意外事故」的事情,如果她有到海水浴場或是去臨海學校的計畫,得趕快阻止她才行。

可是,

(今年海邊——)

當我揮動雙手想說明時,加賀瞥見了我,但是卻揮了揮手表示不要吵,然後面對黑板。

(餵——看我這裡啊,餵!)

事情變成這樣,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對面並不是真正連結的空間,既然連聲音都無法傳遞,那就更不可能伸出手去拍她的肩膀。我現在能夠做的,就只有不斷地揮動著我的手,至少希望能讓她注意到我非比尋常的囂張氣勢。

但是她直到現在,雖然在視野的彼端可以瞄到我,卻堅決當作沒看見。

——這可糟了。

今天放學後就要進入暑假了,我沒有別的方法可以聯絡上加賀。

在只剩下五到十秒左右的時間裡,我一定要告訴她「今年不要到海邊去」要不然她就——

「……急死我了!」

我在臉上夾了三支自動鉛筆,兩手拿著筆記本,像只章魚一樣不斷地用力誇張的搖擺想引起加賀的注意。可是,不知道她是不是以為我「又在裝白痴了」?加賀始終面向對面。

不要這樣!拜託!看我這裡!

——就在這個時候,

「林田,你到底在做什麼啊?」

已經走到我背後的志村老師,拿起點名簿敲了我的頭。

——我現在有重要的事情,等一下再說啦!

我轉身看了志村老師之後,又轉回去面向窗戶企圖繼續引起加賀的注意。

接著——

「年輕人……」

「……咦?」

「年輕人!要向前看!」

志村老師用奇怪的聲調這麼說著,並抓住我的頭跟雙手。

「年輕人!要向前看!」

「好……好痛……痛啊!」

就在教室里大家哈哈笑成一團當中,志村老師細細的手腕就宛如妖怪賦予力量似的,死命地把我的頭硬扭向黑板的方向。

老師,我知道這麼做是不對的!可是,現在可是非常時期啊——

這時,不知道是否被我這邊異常的景象給吸引,加賀終於從窗戶的對面轉過來望向我。

我竭盡全力地把頭轉過去,拚命地做出大動作的手語,

(海邊!不行!)

就在這一瞬間,隔窗溝通的時間到了,只剩下身體扭曲的我映照在漆黑的窗戶玻璃上。

——那天回家的路上,我拖著沉重的腳步,陷入思考當中。

最後那個訊息……不知道有沒有確實傳達清楚讓她明白呢?

隔窗溝通究竟能不能夠改變未來呢?

無論如何,我能做的,在剛剛課外輔導課的時間裡已盡力去做了。而結果,也不是現在就能知道。

那就要等到新學期開學後,看加賀還會不會出現在那個座位上了。

可是,要是她不再出現的話……

當我想到此的時候——

滴哩哩哩……我的手機響了。

電話那頭傳來的,是寬額女三村祥惠。

「——咦,什麼……手語社團?」

我回問她……

『是啊!』

三村回答我。

『我跟我阿姨說「我們班上有人想學手語」之後,我阿姨說「一定要找你來」。』

「什麼?」

我用力且厭惡地回答。

我最不會應付義工或自治會這種人。該說會讓人喘不過氣來呢?還是會讓人熱到發暈呢?

「我才不去咧!麻煩死了——再說妳阿姨,不是已經死了嗎?」

『你怎麼隨便咒人家親戚死啊!反正我都已經答應了,你好歹也露個臉吧。我在學校不是也教過你一些了嗎?』

——不知道是拜託我,還是硬要我領情,三村一直死纏著我,隔天是暑假的第一天,我只好參加那個社團了。

剛才提到的這個社團,是在假日時借用公民館的會議室所進行的團體活動。

會議室入口處豎立的板子上寫著——

「Maimu」手語社人數:十人社長:加賀小姐

——列印的告示牌上,用透明膠帶貼著這樣的文字。

……加賀?

正當我詫異的時候,三村打開門探頭進入室內叫著:

「小阿姨,我帶我班上的同學來了!」

「小阿姨……?」

「啊……我沒告訴你吧?小阿姨雖然是我阿姨,不過很年輕喔!只比我大六歲而已。」

三村回過頭來對我這麼說,然後露出賊賊的笑容:

「而且,還是個大美女喔!」

……大她六歲的「小阿姨」?

我回頭轉過身:

「我看,我還是回去好了。」

「啥……為什麼?」

「不是啦……突然叫我來,我心裡還沒準備好嘛……」

「什麼啊……人都已經來了還突然說要走。」

「妳別管,快放手啦!」

正當我們在走廊上拉拉扯扯的時候,入口的門打開了。

「你們怎麼了?歡迎光臨,請進!」

從會議室里走出一位大約二十多歲的年輕女子。

沒化什麼妝,長長的頭髮綁成馬尾樣,穿著牛仔褲,打扮很隨便,可是不曉得是不是因為很有內在涵養及端莊的氣質,給人一種素淨典雅的印象。

該怎麼說呢?就是一副很可靠的大人模樣。

而且,長得很漂亮……同時,容貌還保留了少女時代的神韻。

「啊……我……我……」

不由得被她的氣勢所壓倒的我鞠了個躬,就跑出去了。

「啊……搞什麼啊!林田!」

就在我跑離三村大約十公尺左右的距離時,

滴哩哩哩哩……我的手機響了。

「唔……啊……你好?」

我有點恐慌的拿出手機接聽。

然後——

『電話,終於接通了。』

「呃……?」

當我回過頭一看,「小阿姨」右手聽著電話,左手的食指彎成「勾勾」的形狀,正對著我微微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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