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出席座位0號(1/2)
星期一的早上。
擔任幹部的月本沙耶叫住我:「木崎,可以等一下嗎?」我還以為是要我幫忙搬學生會要用的東西呢,結果她突然停在走廊上,並且在我的臉頰上親了一下。
戴著眼鏡發育還不是那麼成熟,且個性一向拘謹的月本,竟會有如此大膽積極的行動……
「咦?」
我不由得地發出奇怪的聲音,撫摸著自己的臉頰,月本小小的臉蛋上露出害羞的表情:
「對不起!突然做出這種舉動……你一定覺得不知所措吧?」
她向上瞄著我。
「不會啊,沒關係!沒關係!」
我搖動著手表示否定。
「那太好了……」
月本跑過來抱住我,她那烏黑柔順的秀髮從我的臉龐飄過……啊,好香的味道喔!
——但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她為什麼要做出這種唐突又讓人心跳的行為呢?
我的心情既欣喜又混亂,月本用她意有所指的表情看著我。
「那……這樣呢……?」
她那纖細的小手繞上我的脖子,雖然只是輕輕的舉動,卻有著讓人無法抗拒的力量……
「唔……呃,這讓我很為難耶!」
就在我低下頭把臉湊過去時,月本的動作突然停止了:
「哎……討厭!這眼鏡真是礙事……」
「啊……要拿下來嗎?」
「可是,該怎麼辦……」
月本顯得有些猶豫不決的樣子:
「……木崎,你喜歡我戴著眼鏡的啊……」
「沒錯,其實我覺得眼鏡很重要——餵!」
我把手抵住月本的額頭,把她推了回去:
「妳是日渡吧!」
「哈哈……」
月本展顏一笑。
——真是的,這種嗲嗲的特殊笑聲,一聽就知道是日渡。
「呵呵呵,被你發現啦!」
今天,日渡就附身在月本身上。
三年A班座號0號的日渡千晶,具有附在別人身上的特性,因為自己沒有肉體,所以會輪流附身在不同的同學身上。每天早上,A班的學生(男女不拘)之中,總會有人被附身而以日渡的記憶跟個性活動著,不管是男的或是女的,這一天的行為舉止都會變成是日渡千晶。
這種類似像是被狐仙附身,或是被惡魔附身的現象(應該叫「日渡附身」吧),在以前被視為是超自然現象,近來則被認為是一種精神疾病,而最新的說法則被認為是「一種社會性的生理現象」——月本這麼說過,我只是拿來現學現賣。
不知道是在上星期的什麼時候,我們正好聊到這個話題……
「雖然,這被認為是一種所謂的超自我,或是集體被催眠的現象,但其實是被自然塑造出來扮演人際關係中間角色的『公平第三者』。以前,這樣的角色是藉由神明或國家的存在維繫這方面的意義,不過,對於現代的社會來說,宗教及共同體的力量已經沒有像以前那麼具有影響力了;另一方面,則是因為社會壓力變大的緣故,相對的,就塑造出『感覺像是跟同學生活在一起,卻又不是真的有這麼一個學生』的角色,並且認定這個被塑造出來的虛擬人物是真實存在。」
月本做了這樣的說明。
「喔……原來是這樣啊!」
在我旁邊聽著的日渡,一副也深表贊同的反應。而被附身的土屋遼平,用他那像是相撲力士的肥臉說出這種話來,實在是讓人覺得更煩悶、感覺更遲鈍了。
「妳還『喔……』啊,好像在說別人一樣。」
我打了一下日渡的頭,日渡說:
「不是啦,是因為那簡直就是在說我嘛!」
「什麼『簡直』啊!」
「——真是讓人羨慕耶!」
「啥?」
「你們感情這麼好。」
月本說著說著就笑了。而原本熱鬧的場面,突然因為她這句話讓我們的表情僵在那裡。
還有,她那眼鏡也是加分的重點。
而現在——
日渡附身在月本身上嘿嘿笑著。就算是同一張臉,隨著內在人格的差異,樣貌神韻也就跟著不一樣了——暫時先不提這個吧。
「妳啊!開玩笑歸開玩笑,有些玩笑能開,有些玩笑是開不得的!」
面對說教的我,日渡滿不在乎的說:
「嘿嘿嘿,不要這麼嚴肅嘛……親一下又不會少你一、兩塊肉。」
「當然會囉!心情上當然多少會有一點受到影響啦……如果我當時就那樣……給她親下去的話……我……我是沒什麼關係啦,可是……月本可是個女生耶!對她來說,那可是很重要寶貴的接吻。我這是平心而論,是這樣的嘛,對吧?」
「哈哈,你還真是個純情的紳士。」
「妳這話是什麼意思啊?」
「木崎啊……你對女生抱有太多的幻想囉!」
「嗯……我想應該沒有吧?(疑問句)」
「不對不對,我啊……每天附身在不同的男生及女生身上,不管是外在或內在我可是都很了解喔……你啊,有點太好騙了。是很容易上當受騙的受騙紳士喔!」
「上當受騙……」
日渡側著臉,對著有點驚惶失措的我招手:
「呵呵,那我就告訴你一件特別的事吧。」
「什麼事啊?」
「月本沙耶的秘密。」
「……妳在說什麼啊!」
說的也是,日渡每天輪流附身在班上不同的同學身上,大概每個人的私密都很清楚了吧!可是,我可不贊同說人壞話或是像告密這種事情。
——雖然我心裡這樣想著,卻不由自主地把耳朵湊了過去。
我彎下腰來,日渡輕輕拉著我的耳朵,她把嘴唇湊得很近,然後說:
「跟你說喲,她其實有煩惱喔!」
「是什麼事啊……?」
我把身體更靠近她了。我滿腦子想著是不是可以幫上什麼忙,絕不是那種湊熱鬧的心態。
「或許這件事對你來說會是個打擊也說不定呢,月本她……」
日渡耐人尋味地停了一下:
「她最近,好像有點便秘。」
「什麼跟什麼啊!」
我忍不住大聲響應。
「唔哈哈哈!」
她一邊發出奇怪的笑聲,一邊啪噠啪噠地離開了。
「這傢伙,真是的……」
日渡還故意學螃蟹走路的樣子,我目送著月本的屁股……
(便秘……)
真糟糕!我怎麼還會想像了一下呢!
隔天,星期二。
「欽……日渡,妳今天要上誰的身啊?」
不管要上哪一堂課之前,老師都會先確認座號0號的日渡千晶今天會變成誰。
負責教體育的吉崎老師打開點名簿大聲問著……
「是我……」
田徑隊的金子和臣回應了。原來今天是附身在金子身上。
吉崎老師瞬間露出那種哎呀……很驚訝的表情。
不管是哪一科的老師,只要是自己喜歡的學生被附身,瞬間都會表現出一副失望泄氣的模樣。同學之間也沒有人會喜歡自己被附身。對於比我們年長的上一代來說,會認為被附身這種事情就像是看到妖精或是生病一樣,總是會覺得很不舒服或者有陰森害怕的感覺。
不過,最近大家已經都能夠接受這種事,並且以平常心來看待。再說,日渡其實也沒做什麼壞事,所以大家並不討厭她。只不過,因為擔心自己心愛的學生要休息一天,所以會有點掃興吧。
「啊……日渡,金子下個星期就要比賽了,妳可不要太亂來!今天就手下留情吧。」
吉崎老師總是對著我們說:「使出吃奶的力氣給我跑!」可是,卻很偏心自己輔導的田徑隊學生。尤其金子和臣是學校田徑隊創始以來最有潛力的學生,背負著學校眾人對於下屆大賽的期待,身價跟我們自然而然是不可相提並論的。雖然沒有特別生氣,但老師的差別態度也太露骨了。
不曉得日渡知不知道這樣的狀況?
「好……的。」
今天附身在金子身上的日渡,一邊有點草率地回應,一邊伸展著身體。
接著,在操場跑道上慢跑著先進行暖身運動的時候,日渡無意間就跑到我旁邊:
「昨天,謝啦!」
「嗯。」
因為金子的身高比我還高一個頭,今天換成是我要抬頭看著日渡了。
「呵呵,太好了,看來你沒有生氣。」
「就那麼一點小事,有什麼好生氣的。」
「要是木崎你生我的氣,我就無法活下去了……」
「妳啊……怎麼老是愛開別人的玩笑,這個習慣不太好喔。」
「哈哈哈!」
因為日渡加快了速度,所以我也跟著加快腳步追上去。
不知道是不是每天鍛鍊的結果,我們兩個就算以同樣的節奏跑著,金子也很快就跑在我前面越離越遠了……雖然這麼說會讓人感覺像是男同志,不過,金子跑步的樣子,就連身為男生的我,都覺得實在是很酷耶!
「欽,日渡。」
我不由好奇的問她:
「身為學校跑最快的人,是種什麼樣的感覺啊?」
「咦?」
日渡稍微歪著頭想了一下:
「嗯……感覺還滿好的!比起附身在其它人身上的時候,身體要輕快多了。」
「哈哈哈……」
我們追過已經跑慢了一圈的土屋遼平。體格像是相撲力士的土屋,漲紅的臉氣喘吁吁的,不知道是在跑步,還是像相撲力士一樣跨著腳踏步前進而已。
「……原來如此啊!」
「不過呢……就像是借人家的高級轎車來開一樣,要小心一點就是了。要是讓他受傷,可就不好了。」
「啊……剛剛吉崎老師好像也很在意的樣子。」
平常感覺好像沒在用大腦的日渡,搞不好對於很多事情都在操心呢,只是我不知道罷了。
接著日渡說道:
「關於這點,像你或者是土屋都不必這麼費心,反而還比較輕鬆呢!就算有什麼萬一,也沒有人會在意。」
——沒想到她竟然這麼說。
當我一把火冒上來的時候,日渡打算轉變話題:
「……嗯……金子好像很有女人緣喔!」
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呢!
「啊……應該是吧。」
就在我愛答不答的時候,籃球場聚集了好幾個女生——
「金子——!」
她們邊叫著他的名字邊揮著手。
嗯……她們是火浦彩華、水裡靜……啊,最旁邊的是月本沙耶。
日渡也對著那些女生揮手回應——
「啊……對了!」
她把兩手靠在嘴邊大聲喊著:
「月本,大便還順暢嗎?」
「妳這個笨蛋,妳性騷擾啊!」
「沒關係啦!木崎你總是只說些正經八百的事,太嚴肅了啦!」
「可是,妳也太……」
我用手指著日渡的背後……
那些女生們則呈現「什麼嘛,原來他今天變成日渡啊!」的反應,一邊說著就各自散開了。不過,月本從她們當中跳了出來,飛快地跑過來。
「哇啊……!」
日渡往反方向跑去——
「哇哈哈哈哈!」
她邊跑還邊大笑著……
「啊……」
然後摔了一跤。
另一方面,月本跑到我身邊之後,氣喘吁吁的停了下來,她把籃球舉到肩膀上,轉身面向著我。
滿臉通紅。
「……」
「……」
「……」
「唔呃……」
正當我要開口說話時,她突然間把球丟向我,啪噠啪噠地走掉了。
……這算什麼啊!
那也就算了,她對著摔倒的日渡大聲說:
「餵!妳這個笨蛋,幹嘛叫得這麼大聲啊?」
「哈哈哈……哎喲,好痛?」
想要站起來的日渡蹲在那裡,手壓著腳踝。
就這樣到了星期三。
「對不起,都怪我跟你在一起才會這樣。」
我邊低著頭,邊把昨天的筆記借給金子和臣。
「不是的,都怪我跑上去追你。」
月本從旁邊跑出來道歉。
「沒有啦,其實妳也不是故意的。」
「木崎,你也一樣,我沒有怪你。」
插圖086
「不對,不對。」
「不對,才不是呢!」
就在我們彼此爭著互攬責任的時候,
「反正,還不都是日渡讓我變成這樣的!」
金子果然很在意自己受傷的事情,剛剛還把右腳腳尖頂在地上旋轉活動著。
大概要兩、三天才能完全痊癒吧,雖然不至於造成什麼挫傷。而且這也不是日渡第一次因為玩得太過火而鬧出意外,平常大家都是笑笑就過去了。可是,這一次在時間點上,也未免太不巧了。
對金子而言,高中生涯最後一次的田徑比賽就快到了。就算不至於造成當天無法出賽,但也一定會影響到最後的練習跟成績吧。
「真的很對不起!」
我再次跟金子道歉,金子接過筆記本,像是重新振作起來般的笑了笑:
「好啦,不要太在意了!日渡一大早就來跟我道過歉,接下來就是我自己的問題了。」
哇!這傢伙實在是太了不起了!真是爽朗的運動員啊!
然後,就在此時——
「妳真的有在反省嗎?」
傳來了又高又尖銳的怒罵聲。
仔細一看,在教室的角落裡,有幾個女生正圍著水裡靜怒罵著……
正確的說,應該不是水裡,而是今天附身在她身上的日渡。
嗯……
現在這種狀況對水裡來說,真是太不湊巧了。
水裡靜是位個子嬌小、臉蛋素淨,不是很有主張跟攻擊性的同學;猛一看,就像是個很好欺負的女生一樣。
「我當然有在反省啊!」
聲音越說越小聲,就差沒說:「要不然打我好了……」
另一方面,
「妳才沒有呢,完全沒有在反省啊!」
劈頭就罵她的是火浦彩華。平常她跟水裡還滿要好的,但是到了這種時候,倒是馬上翻臉不認人。
……這可不太妙啊!
火浦彩華一頭褐色的頭髮,臉上化著濃厚的妝,身上的飾品叮噹作響,自己完全不守校規,還一副充滿正義感的樣子,是典型愛怎樣就怎樣、自以為是的女王。而且還會漫無目的隨便亂講話,講到一半又會讓人突然不知道她在講些什麼的類型。
「妳說現在該怎麼辦?這可是金子最後一次出賽了!他這三年的努力不就白費了嗎?」
怎麼把金子的努力說成白費了?
「……餵!火浦——」
我這麼一叫她,反而被她大聲吼回來:
「木崎,你也一樣有罪!死刑!」
死刑……
月本戰戰兢兢地走向前:
「欽……火浦——」
她一上前說話,就被她瞪得不敢再出聲了。如果按照火浦的法律來說得話,那月本也得判死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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