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咖啡歐蕾 兔子做夢(1/2)
「久瀨,是大海哦!大海!」
「……啊,是啊。」
在海邊,太陽火辣辣的。真央身著泳衣歡快地嬉鬧著。
她一邊快樂地打著沙灘球一邊向我請求道。
「久瀨,來塗一下防曬霜!」
「……好。」
「久瀨,我想吃炒麵!」
「……我去買。」
「久瀨,等下來做情侶吸管!」
「………………」
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回想起來簡直讓人想死。但令人覺得諷刺的是,我是因為被她救了一命才這麼做的。
那是在暑假,盛夏的酷暑天,吹來的風帶著涼意的日子發生的事。
1
好熱。好閒。
於是我打算回老家去。老家那邊有可以游泳的大海,用來打發時間正合適。
把行李塞入包中,為明早就出發的行程做著事前準備。琢磨著該帶些什麼,正想道還是先睡了罷時電話響了起來。
「久瀨,還不來嗎ー?」
「啊,抱歉。忘記了。」
在那之後也持續和真央在公園裡見面。
學姐的人身危險也淡了,在各方面都互相了解的現在,差不多結束這樣的會面也沒什麼問題了吧,儘管如此,還是沒能說出彼此就這樣終止這個行為。
向公園小跑而去,來到在夜晚的街燈所照出的鞦韆的陰影近前。
「真是的,作為懲罰,今天就讓我到久瀨的家裡看動畫。」
「約好了不會到我家來的不是嗎?」
「那個是有時效的啦時效!讓我去的話就算摸遍我身上的每一寸肌膚,就算是觸摸那不成體統的地方也沒關係哦。」
「是身體檢查嗎,是想讓我摸什麼地方啊。」
「是久瀨限定,免費的哦~」
「喂,真是個輕率的女人啊!」
我強硬地把嬉笑著緊緊貼過來的她給拉了開來。
「啊,對了,我從明天開始要回老家去,會有段時間不過來了。」
只是,把這句話說出口是個錯誤。
「這麼說來,是要去日本海游泳對吧。真棒。」
當然,她早已把我老家面臨日本海這種程度的事調查完畢了。
要對這種事情一一作出反應也很麻煩,想著這樣就能讓對話更順暢的話真是幫大忙了,畢竟我也已經習慣這傢伙了。
「是早上出發嗎?」
「是啊。所以今晚想早點睡了。」
「說的也是。今天就這樣解散吧。畢竟久瀨是個瞌睡蟲呢。」
真央那邊先結束對話的情況實在是罕見。看來明天會下雨吧。
「需要morning call來叫你起床嗎?」
「送晨報時的門鈴聲就夠啦。」
這麼說著回到家中,在日期變更前睡下了。夜裡沒有蟬鳴聲,得以順利入眠。
然後,到了早上,我提著旅行袋向最近的車站走去,一登上站台就看到一個傻女人拿著輪式包站在那。
「啊咧咧,這不是久瀨嗎。真是奇遇呢,早上好。」
「……這是哪門子的奇遇啊。」
並不是完全沒想過會有這樣的可能性。只是單純地用常識否定了這個想法。身無分文該如何尋找住所,兼職那邊又要怎麼處理。這些避無可避的事,眼前的這個呆瓜怎麼看都不像是考慮過了。
「對啊,該說是命運的相遇呢。我還真是個冒失鬼。」
「不還有兼職嗎?趕緊回去。」
「剛剛收到了要我休息的消息。」
「錢呢,住處呢?」
「……欸嘿嘿。」
「在笑什麼啊?」
「不是。只是想到久瀨也會稍微關心一下我了呢。再稍微往前一點的話,會二話不說就趕我走吧。」
「…………回去。」
並不是在關心她。只是普通地在考慮趕走她的理由。
……不,不對。這傢伙的腦子不好。不能用普通的想法去揣測她。說到底沒錢是事實。若是如此,別的事情也難以達成吧。
「欸——我也想在大海里啪嗒啪嗒地打水啊!」
但是真央並沒正視這樣的現實。大概是天氣太熱讓腦子宕機了吧。
「管你啊。自個兒去民營泳池的淺水區撲騰去吧。」
「可以看見我的泳裝哦?比基尼連衣裙……讓我去的話白色泳衣我也會穿的哦?」
「別準確地把我的性癖挖出來。」
說到底,白色泳裝是在室內穿的東西吧。在海里穿白色泳衣簡直就是自殺行為。
「拜託了。天氣熱得像腦子都要化掉了啊¬——」
「太遲了。放棄吧。」
「……不能和久瀨見面會很寂寞。倉鼠太寂寞會死掉哦?」
「去和別人一起玩吧。」
有去專門學校的話,在那總該有幾個朋友吧。
…………不,不對。她並沒有去。
「我才不要和不是久瀨的人……」
真央撇開眼睛,最後垂下了頭。她好像並沒有朋友。
一個靦腆害羞,過著追尋貧乏的夢想的生活的人。但是,她也許並不只是那樣。
我至今仍未被詢問那通未經思慮就接起的電話的內容。
「吶。」
「……在。」
也許我應該要問一下。不好好搞清楚的話,有什麼,有什麼會。
「真央,你。」
「──電車到站。請退至白線以內。」
電車伴著風駛來。吹來的風很涼快。
「有什麼事嗎?」
「……沒事。」
乘上電車,一邊看著窗外的景色一邊向前進發。
*
電車駛過了一站、兩站。穿過了第三站,接著又慢悠悠地開過了第四站。
蔚藍的天空,素白的雲朵,次第消逝的建築群,以及綠色的農田。
在漫長的時間裡只有電車一直在搖晃著。
「……你到底打算跟我到哪裡才算完啊?」
為什麼我身旁還站著個真央。
「有什麼關係嘛,又不會少塊肉。」
「會少SAN值啊。」
「無論怎樣都不行嗎?」
真央抬起視線問道。住手啊,這姿勢對我殺傷力太大了。
「不行。」
但是不行。我的理性完全凌駕於不合理的性慾之上。不論有多可愛,不行的事就是不行。
「……真是的——」
真央不滿地嘟著嘴,眯細了眼睛。
這時,車門開了。因為是個大站,車外洶湧的人群一擁而上,直擠得車內的人動彈不得。
悶熱得令大腦幾近沸騰。搖了兩回頭後,被正後方得OL給惡狠狠地盯上了。
「……好熱啊。」
我身旁站著真央,兩人的肌膚緊密地貼在了一起,悶熱得難以忍受。
「趕緊下車。下一站那邊就有泳池。」
「之後因為看不到我穿泳裝的樣子而讓淚水打濕枕頭就太遲了哦。」
「總之給我走處去。熱死了。」
在這時,電車開到了急轉彎路段,車內猛烈地搖晃了一下。沉重的人群壓了過來,手不知摸到了什麼柔軟的東西。
「啊……」
「怎麼了?」
「欸、不……沒啥、什麼事都沒有……」
漫長而又痛苦的兩分鐘結束了,車門開了。
人群一齊湧向站台,真央也混在那群人中下了車。
看到這一幕,嘆了口氣打算抬手玩會兒手機的瞬間。
「這個人是色狼!」
女人以非常大的聲音叫著。是剛才的那個OL。
抓著誰的手臂高舉了起來。
色狼行為是十分惡劣的行為。從社會倫理角度講也不是什麼好事。不論是從女性進入社會的觀點來看還是從反基督教的觀點來看,都不得不斷言色狼行徑是無法容忍的行為。
真是的,是誰啊,去幹些色狼行為的蠢蛋。我還真想看看你的蠢臉。
但是,我是不可能看到色情狂的臉的。要說為什麼的話──
……被抓住的是我的胳膊。
我被強硬地拉了出來,站台上一片譁然。
「等、等一下!我不是,我沒有!」
「你是色狼!色狼!」
不妙。超級不妙。戲劇性的不妙。打比方的話就是比被雙親看到了自己在自
慰還要不妙百倍不止的不妙。不,因人而異也許有人並不討厭自慰被人看到也不一定……不是考慮這種事的場合了。總之,不妙。
難不成,是剛才轉彎的時候手撞上的嗎?那個柔軟的物體莫非是……不,這是冤罪啊。我完全沒有當色狼的意思。怎麼想都是冤罪啊。
但是已經沒有考慮的時間了。事態隨著時間推移而變化著,就這樣什麼也不做地站著,毫無疑問將迎來人生的終結。
我應該逃跑嗎?不,若是被捕了就難以搪塞了。
那麼,就這樣老實地跟她走嗎?不可能。我有聽說色狼的相關案件有罪率達99%。
不行了。完全無計可施。完了,萬事皆休。
不,或許會發生什麼意外也不一定。對,有這種想法是很重要的。這樣的話就能做到,總會……有辦法的才怪。
在想著這些的時候,站務員來了並吹響了警笛。
完了……我的人生……就這樣輕而易舉、不費吹灰之力地……
回想起來真是個無趣的人生吶……缺乏色彩的人生……
「──需要幫忙嗎?」
眼看就要被帶進車站的辦公室之前,後方傳來了援助的聲音。
「我的話可以為你作證哦。」
回過頭去,真央就在那兒。我看見了天使。
不,僅限這個瞬間她是真正的天使。
「拜、拜託了!請救救我!」
我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對啊,真央一直在旁邊看著我。她的話或許能證明我是受了冤罪。
但是,真央不知為何只是傻愣愣地站著,一動不動。
「喂,怎麼了?」
「……但是,久瀨,剛才對我說了,走別處去,對吧。」
「………………」
難不成這傢伙,鬧彆扭了嗎?騙人的吧,在這種情況下?
「好熱啊——好想快點泡到泳池裡啊。」
「別走!請不要走!去吧!去日本海!我什麼都做!」
拼命叫喊的我,用無線電聯絡著不知何處的站務員,眼眶含淚的OL。從心底開心地笑著的她的樣子,比起天使更像是小惡魔。不如說就是惡魔。可惡。太可惡了。
陶醉的眼神,甘甜的吐息與完美的微笑──
然後竊竊私語。
「就這麼想看我穿泳裝的樣子嗎?」
「………………………………我想看。」
看到下跪的我,終於注意到真央存在的站務員向她搭話道。
「你是?」
「他的女朋友。」
從頭到尾都是謊話。
「也就是說,他並沒做?」
「是。畢竟我在旁邊一——直看著呢。」
「但是啊,這位女士說他有做色狼行為哦。」
「不,這是誤會。因為車裡擠滿了人,把被別人的行李撞到了的事錯認為是色狼行為就不好了。她是在久瀨的後方觀察的,但我在近處並沒看到他有做可疑的舉動。」
比,比想像中還要可靠的說明。
這樣下去,說不定真的能救我一命。
現場營造出了柔和安穩的氛圍。我的人生還沒結束。
「才沒那樣的事!這個人絕對摸了我!」
這一聲破壞了這樣的氛圍。
OL(大概28歲)很明顯地欠缺冷靜。或許真的認定自己被做了色狼行為,又或許是認為事到如今才承認自己錯了很丟臉。不論如何,她並沒有決定性證據。
聽說色狼的相關案件里更重視被害者的證詞。這樣下去也許會很糟糕。
不顧對於狀況驟變而不知所措的站務員和我,不知為何真央在輪式包里不停翻找著什麼。
「……在幹什麼啊。」
「不,雖然並沒什麼深刻的意圖,實際上完全是偶然地有在錄像。」
騙鬼啊你這偷拍狂魔!……並沒有吐出這些心中的惡言惡語的餘裕。
在拍攝的車內,OL的樣子被清晰地記錄在內。仔細一看,我的旅行包像是撞到了她。
「……誒誒,這樣應該就能證明我的男朋友久瀨是無罪的了。」
雖然一直在強調我是她男朋友,但確實是可靠的發言。
什麼啊,或許關於她的事我一直有所誤解。她一直很真誠地在考慮我的事。只有這一點是可以確信的謝謝你,真央。謝謝。
「原來如此。確實,好像並沒看到他有做什麼。」
……等等。那麼,剛剛那柔軟的東西是什麼?
「啊,如此一來真相如何便不言自明了。」
真央吸了一口氣,自信滿滿,堂堂正正地放話道。
「因為久瀨一直在摸我的胸部。」
………………最差勁了。
「說到底明明就有這麼可愛的女朋友在,完全沒必要特意去對老女人做色狼行徑。……很柔軟對吧,久瀨。」
啊……是很軟啊。但是、但是、但是。
「……真的嗎?」
站務員向我問道。不要再問了啊,沒有必要吧,怎麼想都是精神虐待了不是嗎。
全是謊話啊。這傢伙才不是女朋友或是別的什麼人,我才不想承認我摸過她。
騙人,都是假話……否定她,捍衛男人的尊嚴吧,久瀨直樹!
但是啊。
「……是。很軟……特別軟。」
死死抱著渺小的尊嚴不放的人類,是活不下去的。
這是在暑假,盛夏的可惡的酷暑天,吹來的風帶著涼意的日子發生的事。
2
經過了這些事,我們終於到達了日本沿海那細長的鄉間小道上。
走出又破又小的車站,迎面而來的是海水的芳香與直射的陽光。
「哇,真熱啊!」
「……是啊。」
「行李也很重,總之先回老家吧。」
「……我來幫你拿吧。」
會話的主導權完全被她掌握了。
看起來她似乎打算住在我老家。
平常的話肯定會拒絕這種蠢話,但今次卻有所不同。
在社會上的議論消停之前不能對她說過於強硬的話。若是毫不猶豫地拒絕而讓她不高興了而撤回證言,這回我很可能就真的死了(社會意義上)。
「不好好地和雙親打個招呼可不行呢。」
「吶,拜託了,至少還請不要說些奇怪的話好嗎。」
「放心吧。我多少也算是個有常識的人。」
在哪個世界有常識的人會去當跟蹤狂。
「不要說些艱澀難懂的事。只要實話實說就好了。」
「但是,我們之間的關係只是跟蹤狂與被跟蹤之人的關係啊。」
「……就設定為我們在交往吧。」
實在是無法說明我們之間的關係。
左手邊是廣闊的日本海,靠著防波堤並排走著。電線桿隔著一定間距斷斷續續地立著。
因為太熱了,就把真央的傘拿來代替遮陽傘。但是要在狹窄的傘下肌膚相貼只會增加無謂的悶熱感。結果落得只有我一人在烈日下行走的窘境。直覺得熱得見鬼。
「真是漂亮的景色啊。已經很久沒看到大海了。」
「是嗎……」
「我的老家,在海的附近。但是在中間有山隔著,雖然吹來的風裡會帶著海水的香味,但這樣就看不到水平線了。我喜歡大海。」
「我反而挺討厭的。」
「欸——為什麼?」
「誰知道呢。每天都在看,看膩了吧。」
不論是這麼窺視著的水平線,還是天空的那一側,都是空無一物,平淡無奇。
那一定是因為,我知道,在海的那一側,並沒有什麼浪漫的東西。
從我懂事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我身邊的世界並不廣闊。
「那麼,請喜歡它。」
「……哈?」
「和我一起,為前往大海的深處而感動。然後,像是一邊嘩啦啦地流著淚水一邊大聲呼喊著對我的愛,吶,這樣很浪漫對吧。」
「還有餘力去想些什麼不知所謂的事的話就來拿行李啊。」
「啊——總覺得很想和伯母說說跟蹤狂的精彩之處。」
「……我會努力的。」
也就是說,你這樣就好嗎。
雖說是已經許久未曾回來的老家,但是並沒有太大的改變。
剛脫完鞋站起身來,母親就發出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前來迎接了。
「我回來了。」
「……等等,直樹,那個
女孩子是誰啊?」
都不先說一句歡迎回來嗎。嘛,雖然也明白這焦急的心情。
看向真央。只見她以令人難以置信的端正儀態行了一禮。
「伯母,你好,初次見面。我是在和直樹交往的北原真央。還請多多關照。」
母親雖然楞了一小會,但馬上抬高音量,喜不自勝。
「直樹……你要帶這麼可愛的女朋友來家裡的話就早說嘛!」
「……抱歉,媽媽。」
「來,直樹,也來和爸爸打個招呼吧!」
「……嗯。」
感覺像是漸漸深陷泥沼,但已經無計可施了。
結果,對著說些沒有的事的她,我只是默默喝著酒,不發一言。
*
人一到晚上就會犯困,困了就該去睡覺。
雖然這是理所當然的事,但在房間數量不夠的時候又是另一回事了。
「哇,滿滿當當的全是月刊《MU》啊!小黃書在哪裡呢,小黃書!」
「沒有。」
為什麼會像這樣所有事都往壞的方向轉變呢。
商量了數秒後的結果是,畢竟是你的女朋友,那麼又有什麼關係呢,就這麼決定了讓真央住在我的房間裡。不論是誰都不曾過問我的意見。
「是在床底嗎,還是在書架里?」
「……就說了沒有。」
顯眼的全部都已經被拿走了。剩下的藏在絕對不會暴露的壁櫥深處的頂部。說到底,基本上這些全都存在電腦里。而且我並不覺得女生會知道藏小黃書的地方。話說回來為什麼你會想要找小黃書啊。
「但是,是有的對吧?」
「…………趕快去睡吧。」
關了電,鑽進被窩。床鋪被真央絕贊占領中。
閉上眼,睡覺。熟睡的訣竅是,儘可能地什麼都不想。
無心,什麼都不要想。
………………呼吸聲,睡衣的摩擦聲,翻身,身畔,真央,女孩子,說起了夢話。
「呣呣……久瀨,我喜歡你——」
……睡不著。
「該說,你根本就醒著吧。」
「……呣呣。才沒醒呢。」
這不就是醒著麼。
沒辦法,為了不去注意這些轉過身去背對著床睡。
「那個,久瀨。」
「……怎麼。」
「為什麼會喜歡超自然呢?」
真是個單純、隨意的問題。看到了月刊《MU》才想到這個問題的吧。雖說是個跟蹤狂,卻也不可能把我的事盡數掌握。
「誰知道呢。」
「雖然自己建起了社團,但要做到這個地步,沒有什麼契機的話是做不到的吧。」
我說出了稍稍混雜著謊言的真心話。
「……只是湊巧選了超自然罷了。別的無論是田徑、籃球、樂隊或是文藝,我全都無所謂。只不過看上去最有趣的是超自然而已。」
「……久瀨是個腦子不太好的高中生呢。」
「……才不想被你這麼說。」
但是,除此以外真央什麼都沒再問了。
這之後的一段時間,一直很安靜。
只有時鐘上時針的滴答聲表明了時間的流逝。
「………………」
「………………」
「…………吶,久瀨。」
在只有秒針震動聲的沉默中,真央輕聲說道。
「……我,現在,特別幸福。」
雖說是低聲自語,我卻清楚地聽到了。
能感受到心臟在劇烈跳動著。
我不知道該怎樣回答才好
但是,我應該說些什麼。
不然,只是沉默以對,對她來說當是最失禮的回答吧。
「…………我也,感覺還行。」
結果從口中說出的,只是一句沒出息的附和聲。
從後方傳來微小的,噗噗的輕笑聲。
然後,
「──久瀨!請接受我的愛吧!」
「啊!別靠過來!別擅自鑽進來!」
「都是久瀨不好。明明我這邊都穿上喜歡的睡衣準備萬全,努力地營造氛圍了,卻不來夜襲的久瀨真是差勁透了!我無法理解!現在的話我還能原諒你,來吧,來吧!」
「煩死了!好熱!」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一直持續著激烈的攻防戰,之後像是暈過去了般睡著了。
但是,我感覺終於了解她了。
她強硬固執的言語和異想天開的行為,恐怕只是在逞強。
是為了掩飾強烈的不安而戴上的假面。
不,或許這也是她的其中一面。
明亮與黑暗亂糟糟地混在一起,矛盾並存的複雜心理。
雖然這麼想,但是,我還是想看看她除了笑容以外的表情。
────啊,怎麼了。
翌日清晨,睡完回籠覺睜開眼的我,眺望著排列在書架上的小黃書,琢磨著去自殺一下。
『母捏鴨母捏鴨。久瀨孫子,俺喜歡你
睡不著呢
『麻痹,你丫醒著吧』
『母捏鴨母捏鴨。老子正睡著呢』
3
「欸嘿嘿,好開心。」
就這樣,我在海邊與真央互相嘩嘩地潑著水。
受全球變暖的影響天氣熱得難以忍受,但是海水卻仍是那麼澄澈涼爽。
現在正是來海邊的旺季,與之相應的,到處都是熱鬧的人群,但也不至於被妨礙到。
若是這傢伙不在這的話就是最棒的假期了。
「請不要露出那麼悲傷的表情。畢竟我會一直在你身旁的。」
「我就是討厭這樣啦……」
「總之,來游泳吧!看誰先游到那塊岩石那!」
真央指著浮現在海面上的岩石,颯爽地奔跑著。
卻馬上跌倒在地。在海灘上飽含水分的泥沙是很沉重的。
「痛、好痛!鹽造反啦!」
「難不成,你其實是個笨蛋?」
「明明在電視劇里就能輕輕鬆鬆地游泳啊……」
那些都是杜撰的故事。現實的大海是有更高的鹽分更辛辣的,就像社會的怒濤一般艱辛。雖然尚未知曉社會上是如何,但大概是這樣吧。
最後放棄了游泳,轉而在海邊堆起了沙子城堡。
「話說回來,久瀨,你覺得我的泳衣怎麼樣?」
真央在比基尼上罩著一件輕薄的淡藍色衛衣。到底還是自重了,並沒穿白色泳衣過來。
老實說,泳裝樣式並不壞,臉蛋也很可愛,整體無可挑剔。但是,若要這麼說出來讓人覺得很惱火。
「一般般吧。」
「坦率地說出心裡話也沒關係哦。」
「就說了只有一般般而已啊。」
「當真?」
「就是一般般啦。」
「……很軟對吧?」
「可愛得一塌糊塗。直讓人錯以為是九天仙女落凡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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