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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午後4點的看家水果茶 第三章 真守,即使歌頌夏天也否認嫌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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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因為北斗是那種只要不表明,看起來就比那群青年還要年長的類型,對方也怯場了。

「啊、啊──原來早就有男友了。」

「不、不是啦!」

怎麼了?」

接著,有道聲音從比北斗高的地方傳來──是葉二。

葉二帶著一股比在場所有人都還要年長的威嚴現身,還用沒戴眼鏡的近視人士眯著眼看東西時特有的兇惡眼神,環視眼前的青年團。

「我的同伴做了什麼嗎?」

「……沒、沒有……對吧?」

聽到葉二用冷淡的聲音詢問後,青年團的喉結開始上下震顫,他們用酒醒的表情,整團慌忙地移動到其他座位去。

──終於走了。

真守一吐擠在肺部的空氣,拿著早就已經融化的刨冰杯,全身無力蹲在地上。

「小、小真守,你還好吧?」

「……各位,對不起──謝謝……」

「我就覺得很奇怪,你怎麼一直沒回來。」

佑樹說道。正如他所說。弟弟啊,對不起。幸好你有發現不對勁而來救我。

這一定是我一個人吃刨冰的懲罰吧?

不過,即使如此──

「你在笑什麼?」

大家像是騎士一樣全都過來拯救自己,那模樣真的太帥氣了。但要是她說出這種話,鐵定會招致反感。她只好不停地說著抱歉,可惜還是被大家當作怪人看待。

「──真要說起來,是真守太散漫了。」

大家圍在同一間店的餐桌旁吃午餐,葉二也喋喋不休對真守說教。

「與其說是散漫,不如說什麼都沒在想。」

「你說得對。」

「而且也太貪吃了吧?」

因為佑樹也坐在桌邊,加上剛才遇上了就算被他數落也無可反駁的事態,對真守來說,現在的狀況可真是如坐針氈。

「好啦好啦,真的很抱歉。這是亞瀉先生的。」

她從單人座的櫃檯座位上端了飲料和餐點過來,並放在餐桌上。現在的她只能靠著勤快工作,來掩飾自己剛才的失態。

「一個人吃刨冰的確非常不可原諒。」

「連北斗都這樣說──!」

「還吃藍色夏威夷口味。要是吃檸檬或草莓口味的話,根本就應該立刻處刑。」

完全搞不懂差別在哪。

北斗吃的是他貫徹始終說要吃的醬油拉麵,佑樹選擇吃咖哩,葉二則點了沖繩的塔可飯,真守吃關東煮。

不管怎麼說,一下水就很容易肚子餓,疲勞度也會上升。雖然有人像是在沙灘上修行似的和寶可夢對峙,但疲累度應該差不多吧。

「接下來要做什麼?」

「沒有什麼預定。」

葉二對口喝著飲料。

「反正住宿處就在前面,不出來買晚餐也不行,乾脆兜風到半島尖端,途中有不錯的食材就順路買一買吧?」

「說的也是,而且我們租了整棟別墅。」

今晚下榻的別墅廚房中有附設自炊設備,但沒有附晚餐。所以不是外食,就只能自己做菜。

「兜風……」

佑樹盯著已經吃光的空咖哩盤,緊皺著眉頭,好像在思考著什麼。

「麻糬二號有去過城之島嗎?」

「沒有。話說回來,亞瀉先生,那是無酒精的嗎?」

「啊?」

葉二被人冷不防一說,便睜大黑框眼鏡後面的雙眼。他遲了一步才盯著自己正拿在手中的,裝著金色液體還浮著白色泡泡的飲料。

那張端正的側臉一口氣失了血色。

「喂!舅舅!你這樣很不妙吧?」

「真守……」

「嗯?怎麼了嗎?」

「你根本是現行犯吧?」

真討厭,現行犯這三個字的意思被大家誤用而積非成是了嗎?

「胡說什麼?我只是把你想喝的飲料端過來而已啊?我可是很貼心的,難道不好喝嗎?」

「不,好喝是好喝……我正覺得也未免太好喝了……」

「對吧?況且看一眼就知道那是什麼飲料,怎麼能算是什麼犯呢──!你不也明知那是啤酒才喝下肚的嗎?你可是亞瀉先生耶!」

真守笑著否認犯案。

葉二把手肘放在廉價餐桌上,雙手抱頭。

「……我不行了,我被真守下毒了……」

什麼下毒,太誇張了吧!

「喝了就算了吧?接下來由我負責開車就是了。」

「就是這點令人擔心啦!」

葉二、佑樹、北斗三個人齊聲說道。真守覺得他們實在是太過分了。

回到停車場,坐上駕駛席之後,真守先對被葉二調整成適合自己駕駛的座位大吃一驚。

「……噫──!亞瀉先生,你的腳踩得到剎車嗎……?」

別說是踩剎車了,就連雙手握方向盤都讓她非常費勁。她不由分說就開始往前滑動椅子。

「天色變暗了……」

「是啊,風挺大的……」

不知道為什麼,坐在后座的雙人組突然開始把多雲的天空看成某種不穩的跡象,不安地互相呢喃。

「你們好吵,不要說閒話。」

「是。」

「會害我無法集中精神。」

兩個孩子本性良善,馬上就乖乖地坐在位置上。她可沒有實行什麼恐怖獨裁政治喔!

簡單確認了一下,這台租來的小型休旅車的排檔和手煞車的位置,和當時在駕訓班開的實習車沒什麼差別,看來應該馬上就會習慣了。

「真守,你聽好,我相信你是個只要不慌張就辦得到的人。跨越這道難關吧!」

坐在助手席的葉二用正經的表情說道。

「你也未免太小題大作,用平常心開車就好了吧?」

「也對,那你先把車開到出口吧。」

「簡單輕──」

真守說完後,突然回過神來,轉頭看向背後。

當時是直接以往前開的方式停車,加上小型休旅車的車幅不窄,現場幾乎沒什麼腹地空間可以進行三點式掉頭,而車子還位於停車場的最深處。

(……咦?難、難不成,我幾乎都要用倒車的方式開到出口嗎──?)

直到現在,真守才終於明白葉二想說的話。

她用顫抖的手發動引擎。

「慎重地開。」

「輕、輕輕鬆鬆啦──!」

的確是很輕鬆。大約三十公尺左右就能開到一般道路的距離,真守足足花了三十分鐘以上。

***

礁岩、海濱和漁港。真守抱著必死的決心好不容易離開了海灘的停車場,開始往南筆直開在有海角的沿海狹窄國道上。

由於這裡的道路本身比較窄,沒辦法加速行駛,可以讓新手安全上路這點,可說是令所有人萬分感激。

他們中途停靠在自產自銷蔬菜和魚的商店旁,購買晚餐用的食材(當然,真守不會停在需要右轉的店面),傍晚前成功抵達三浦半島尖端──城之島。

「──那邊是──相模灣~~這邊是──太平洋~~」

北斗站在島內的公園展望台上,用手指著綿延一百八十度的全景海域。

天空仍舊籠罩著一片黑雲,站在景致優美的高台上,從海邊吹來的風也涼冷舒適。

「差不多要走囉──北斗!」

葉二走在回停車場的路上,扯開嗓子喊道,但北斗卻完全沒有要移動的意思。

「亞瀉先生,怎麼樣?就連我也成功開到這裡來了!」

聽到真守說完後,葉二用憎恨又諷刺的口氣說:

「是啊,你說得對。這實在不像是轉彎失敗後完全開不回去就擺出要哭不哭的表情、在自產自銷店要縱列停車時又滿臉痛苦的人會說的話……」

「可、可是我還是一個人辦到了不是嗎?」

「親自盛毒給我喝的人還在狡辯什麼。」

「就說不是那麼一回事了。」

「──下雨了。」

佑樹喃喃說道。

他為了用手機拍下飛到眼前的海鷗,從剛剛開始就一直盯著天空看。真守一聽見也跟著抬頭,額頭和臉頰馬上就被雨滴到。

才心想終於下雨了的時候,雨量突然一口氣暴增數倍。

「咦?不會吧──!」

彷佛整個水桶往下倒的傾盆大雨。

「趕快跑回車內!」

葉二在展望台的樓梯一路往下沖,真守也慌張地跟在他後面。

「虧我還帶了傘!」

「佑樹快點!」

「虧我還帶了雨衣!」

弟弟用非常遺憾的口氣喃喃說著。他做的那些萬全準備,全都放在車子裡。

淋成落湯雞的他們回到了停車場,真守也再度坐上駕駛席。遠方響著激烈的閃電和雷鳴。

「我沒在這種天氣之下開過車……不開雨刷不行吧?我看看,是這個鈕嗎──竟然噴水了!」

「冷靜點,那是前檔清潔劑。」

──完全沒有放鬆感。

開車時看著彷佛跟去路完全不同的視野,除了雨以外,連太陽都下山了,簡直是雪上加霜。即使如此,在場仍然只有真守有辦法開車。

在一陣冷嘲熱諷和激勵之下,不知道過了多久,真守終於停靠在旅館的管理事務所旁,收下了鑰匙,勉強算是抵達本日的下榻處了。

「到、到了……」

租賃的別墅蓋在山麓斜面,隔著一條馬路就是海岸,離事務所還得再開個五分鐘才會到。

網頁刊載的照片中的別墅有著清水混凝土打造成的摩登外觀,不過因為現在天候太差,沒辦法親眼確認。一用鑰匙開門,點亮室內照明後,真守滿腦子都是淋浴和泡個熱水澡。

「……唔──好不舒服,我想趕快洗澡換衣服……」

「那真守你趕快先去洗,反正都得按照順序洗澡。」

「可以嗎?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

從城之島公園到停車場,來回管理事務所,再開到別墅前。明明沒有待在車外太久,她卻覺得自己全身濕透了。或許有一半的感受是來自於自己流的冷汗吧?她抱著從車內拿進來的住宿用包包,打開在一樓發現的浴室門。

包含更衣處的浴室雖然稍嫌狹窄,但附上的設備都乾淨清潔。

就連從頭頂淋浴的時候,也能自浴室窗戶瞥見戶外激烈的大雨和閃電。

(又有閃電……嗚哇!)

從看到閃電到發出落雷聲只有轉瞬之間。

看來雷電一定打在這附近,才一這麼想──浴室的燈突然熄滅。

(咦咦?)

真守陷入半恐慌狀態,她伸手關掉熱水,試著按壓位於更衣處的照明開關,果然不行,完全沒有反應。

總之先用浴巾包裹濕漉漉的身體,窺看一下走廊的狀況,果然和浴室一樣一片黑暗。

「亞瀉先生!」

「──真守嗎?」

葉二一行人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浴室黑漆漆的!」

「我們這邊也突然一片黑。」

看來所有的照明全都斷電了。

摸不著頭緒的真守只好對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說:

「剛剛的雷聲很大耶!」

「超大超大!應該打在這附近。」

當包含北斗在內的人都在黑暗中說話時,突然浮現出一股微弱的光。

是佑樹的手機。微弱的液晶螢幕光源讓佑樹白皙的臉龐更顯得慘白。那畫面簡直就跟幽靈沒兩樣,不過現在不是吐嘈這種事的時候。

「發布大雨和落雷警報了……」

「沒有停電情報嗎?」

「不知道,之後可能會發布。」

北斗和葉二以佑樹為中心,一起盯著小小的螢幕光線看。

有了手機,至少可以保持最低限度的光線。真守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正在使用放在更衣處的手機。

「那我先換衣服,剛剛太驚訝,只圍著浴巾就出來了。」

「咦?」

真守往手機光源照不到的位置移動時,在她背後的北斗還吞了吞口水。

「──搞什麼啊!為什麼偏偏是現在停電?給不給人幹勁啊──好痛!」

周遭一片黑暗,不知道北斗發生了什麼事,應該是被葉二痛揍或狠踹了吧?

到了晚上快八點,電仍然沒有恢復,雨也沒有停止的跡象,管理事務所的電話甚至還打不通。

從車內的手套箱中拿來的手電筒成了唯一的照明,照耀著待在客廳的真守一行人。再來也只能靠著大家的手機附設的手電筒功能,但考慮到電量的問題,也不打算同時使用。

「肚子餓了……」

頭上罩著毛巾,坐在沙發上抱膝的北斗用陰鬱的口氣喃喃說道。

正常來說,現在應該正在使用廚房設備,做出一桌華麗的晚餐才對。

「會下雨的雨雲還待在三浦半島上空不動。」

佑樹不停盯著天氣網站,他仍然用恐怖電影的打光方式實況目前氣象。

「至少還有水……」

葉二開始檢查別墅的自炊設備──廚房系統櫃。水龍頭的自來水像涓流一樣流進流理台。

「瓦斯也點得起來。」

「蒸飯機和微波爐不能用……」

「──我們外食吧!」

北斗忍不了餓,從沙發上站起身來。

「沒錯,就這麼做。把車開到沒停電的地方快速吃個飯吧!看是要吃麥當勞還是拉麵都可以。」

「等一下,我沒辦法在這種大雨的夜晚中再開一次車!沒自信!」

「只要肯做一定做得到!你要成長啊!」

「我辦不到!」

「──不,北斗,沒有外出的選項。」

葉二阻止了想外食的北斗。

不愧是我的達令亞瀉先生,只要是我真的感到困擾的事情,他都願意為了我出聲反對。

「為什麼?不能開車就用走的,走到便利商店去!」

「魚會腐爛!」

葉二認真地回答。

「……魚。」

「沒錯,我們在下雨前停靠在好幾間漁港或農協的販賣處,買了晚餐要用的食材不是嗎?偏偏還買了鮮魚,既然微波爐不能用,表示冰箱現在也無法運作。你們看,裝鮮魚的保冷箱裡面的冰都要融光了。」

他說完後,便砰一聲把從車內拿進來的保麗龍箱子放在廚房吧檯上。

真守等人陸續靠近廚房。

「魚……」

「是魚……」

「有魚……」

從後方用手電筒一照,可看見好幾隻有頭有尾的魚浸泡在保麗龍箱內的冰水之中。

「這些全都是漁港捕的在地漁獲,我個人不能眼睜睜看著它們腐爛,因此晚餐就吃這個。可以吧?」

葉二下定決心說道。

「就算說要吃,那飯該怎麼辦?蒸飯器不能用耶?」

「有鍋子就能煮飯,這裡一定有鍋子,快找。」

「咦──?」

「麻糬二號負責提供照明,有什麼新聞情報也要告訴我。」

接著整個廚房立刻開始進入慌忙的狀態,連真守都被葉二叫住。

「幫我把這個拿出來。」

葉二打開另一個瓦楞紙箱,裡面塞滿了同樣是在白天的自產自銷店家購買的蔬菜。

其中最顯眼的應該是大家想拿來當點心吃的三浦產西瓜。西瓜雖小,但因為是剛從田裡採收的,他們便乾脆直接買下一整顆。

「現在沒辦法用冰箱對吧?你可以去浴室里放水,冷卻西瓜嗎?」

「啊啊,的確也只能這麼做了……我知道了,我去處理。」

真守搬起西瓜,才發現比外觀看起來還要沉重。感覺吃起來一定很甜。

「……幹嘛要踩我的腳?」

「咦?不好意思,周圍太暗了,看不太清楚。」

再加上莫名很想踩下去。你這個不通情理的大木頭。這樣的煩躁想法一直在她的心底揮之不去。

在浴缸里把西瓜用的水放好,回到廚房後,發現葉二在切像是黃色南瓜的東西。

靠近一看,發現果然是南瓜。他去除了裡面的種子,正打算要開始剝皮。

「要做什麼?要拿來燉東西嗎?」

「不是……因為這是沙拉用的南瓜,我打算生吃。」

「生吃?」

「你知道Colinky南瓜嗎?」

不,完全不知道。

「以前在餐廳吃過,真的很好吃……看到店裡面不僅價錢便宜又多如山積,不禁就買下去了。」

原來當真守煩惱要買哪顆西瓜好的時候,他在一旁買了這種東西啊?

葉二把已經剝好皮的Colinky什麼的東西,切成兩公分寬的大小。以南瓜來說,切起來有著十足的「清脆感」,因為這是沙拉用的品種嗎?

「真守你負責處理這邊的茄子,剝成容易入口的大小。」

「……咦?剝?不用刀子切沒關係嗎?」

「別問東問西的,快點照做,我會先大略切幾刀。」

葉二在切Colinky南瓜的空檔中,順便切掉在流理台裡面滾動的茄子蒂頭,再劃個四等分。

被催促的真守試著拿起看起來莫名又

圓又大的茄子,這也是在自產自銷的商店買的蔬菜吧?她一邊心想茄子可以用手剝嗎?一邊試著從切口用力──

「哇!出水了!」

輕易地剝斷了。

感覺就像是密度很高的海綿。細緻的茄肉富含豐沛的水分,又柔軟到可以輕易用手摺斷。

「亞、亞瀉先生……這茄子真不得了,和家裡煮的茄子完全不一樣……」

「雖然都叫做茄子,不過其實那是水茄子。以種好玩的植物來說,是非常需要費心照顧的茄子。剝成這樣應該差不多了,全部放在盤子上吧。」

她把剛才在訝異之餘剝得又多又碎的水茄子,連同Colinky南瓜一起放在盤子上。

葉二在盤子上灑滿從自家帶來的粗鹽和黑胡椒,再淋一圈橄欖油。

茄子皮的紫色加上Colinky南瓜的黃色,真是朝氣蓬勃的色調。

「沙拉大概就做到這樣吧。」

「舅舅~鍋子好像有焦味!」

「笨蛋!火候太強了啦!」

負責在瓦斯爐前煮飯的北斗用悠哉的口氣高聲說道。葉二連人帶叫罵聲一起沖了過去。

接下來是殺魚並切成生魚片,問題的米飯現在成了略焦但快要煮好的狀態。

原本一直沉默的別墅照明,突然開始閃爍復電。

「──啊、亮了。」

「電來了嗎?」

北斗對著日光燈噓聲連連。

「可惡!現在才來,太慢了啦!」

「晚餐已經做好了,快點吃吧。」

廚房吧檯前的時尚餐桌上擺著處理好的生魚片盤、魚湯、剛煮好的飯和沙拉等四人份的料理,幾乎全都是以三浦半島產的食材製作的。

肚子也差不多餓到了極限,所有人連話都懶得說,紛紛坐在位置上。

(啊啊!真開心──是熱呼呼的湯──)

看到從碗中散發的熱氣,不禁令人熱淚盈眶。今天又是游泳又是落湯雞又是奔跑,真的發生太多事了。

在齊口同聲說「我要開動了」的同時,真守先輕輕喝了一口湯。海潮的香氣和魚的濃厚鮮味在口中擴散開來,該說是好香,還是好鮮甜呢?

「──啊~」

「你發出很歐巴桑的聲音。」

「因為這真的很好喝……裡面沒有加高湯吧?」

「沒有。只用切生魚片後把剩下的魚肉川燙,再加熱水和味噌而已。」

「湯的味道超棒的……也沒有腥臭味。」

她回想起當時做鰤魚燒蘿蔔的情形。魚的剩料帶來的力量可是非常了不起的。

(要說這湯裡面消失的可食魚肉到底去了哪──全都在這裡啊!)

快看!散發著光輝的各種生魚片!不知道是什麼魚!

添加從練馬的家裡帶來的醬油和芥末後,先夾個一片吃吃看。

「……嗯──果然新鮮比什麼都來得強大!鮮度滿分!」

不愧是剛從漁港捕來的,光是魚肉本身的彈性和切下去的銳度,就和平常吃的超市半價生魚片盒相較之下有如天壤之別。而且不僅清爽好入口,還滋味濃厚。

「你剛剛吃的是金梭魚。另外兩種魚分別是三線磯鱸和紅魽幼魚。」

「和白飯一起吃,實在是太幸福了……」

雖然飯有點焦,但誰在意呢!熱騰騰的白米飯加上醬油和魚肉的組合,似乎會分泌出幸福的成分。而今天那成分好像比平常還要多。

「生魚片吃起來好有彈性,好好吃。佑樹,北斗──」

真守笑著喊他們,沒想到這兩位年少組比起生魚片盤,反而是不停地夾著旁邊的蔬菜盤。

「咦?怎麼一回事?沙拉有那麼好吃嗎?」

那兩個熱愛魚肉蛋白質的少年竟然吃著蔬菜。

甚至還在進食的途中無言地點頭。有這麼好吃?

「小真守,你就當作被騙個一次,吃一塊看看。這南瓜和茄子太驚人了!」

把嘴裡的東西吞下肚後的北斗,用正經的表情力勸真守趕快吃吃看。

真守訝異地先從Colinky南瓜開始試吃。

(不知道生吃南瓜是什麼感覺……)

她半信半疑地歪著頭,把上頭散發著些許橄欖油光澤的Colinky南瓜放入口中。吃起來清脆有咬勁,口感非常好,而且──

「……哦哦!像是很有彈性的生蘿蔔……但味道確實是個南瓜……」

她感動地夾第二塊來吃。果然很甜,如此強烈的南瓜甜味,就跟當時吃用蒸籠蒸好的迷你紅蘿蔔一樣,靠著鹹度明顯的鹽巴加橄欖油帶出甜味,是非常棒的選擇。

接著她吃起自己剝的水茄子。抱著高度期待咬了一口以後,馬上感受到不輸給Colinky的多汁口感。

「哇!哇!從沒想過我竟然會覺得生茄子很甜……哇!」

「的確很甜。」

葉二也用彷佛第一次吃到的表情動著筷子。

「咦?亞瀉先生,你以前不是吃過嗎?」

「我還是第一次吃到這個品種。」

畢竟這可是直營賣場的人大力推薦的當地蔬菜。

「好像稱之為『紫沙拉』。」

「是喔──!」

這麼說來,明明是生的卻沒什麼菜腥味,清爽到非常適合做生菜沙拉。

「餵~北斗,不要只吃蔬菜,也吃點其他東西,否則營養攝取不均衡。」

「不要。」

沒想到北斗竟然會說出跟之前完全相反的話,不禁讓真守笑了出來。

在她笑的時候,才終於察覺到一件事。

「──真守?」

「亞瀉先生,你快看。」

真守站了起來,把客廳側的百葉窗全部打開,果然沒錯。

雨雲已經散去,天空布滿了整片閃爍的星星。

「快看!雨停了,放晴了!」

趁著外頭放晴,大家便把最後要吃的點心拿到一樓的庭院露台享用。

靠著浴室的自來水持續冷卻的三浦西瓜。

(以前沒有冰箱,就是靠著井水或河川的水冰鎮。)

既然如此,這或許可說是帶有古典風味的正統西瓜吃法。

雖然是小西瓜,但用自備的小型菜刀切的時候還是費了一番心力,切下去之後發現瓜皮很薄,清涼多汁的紅肉滿滿附著在瓜皮上,又沉又重的秘密或許就在這裡。

「西瓜來囉──!」

真守把裝滿整個盆子的西瓜拿到露台時,受到熱烈的拍手歡迎。

「要灑鹽嗎?」

「我不要。」

「我的要灑。」

在一陣歡鬧氣氛之下,豪快地一口咬下切好的西瓜。

夏夜。帶有濕氣的綠草氣味溶化在黑暗之中,搭配蟲聲與葉子的摩擦聲。

在彷佛要掉到地面的滿天星空之下,吃著滋潤乾渴喉嚨的紅肉西瓜。先感受到些許的鹹味後,甜滋滋的味道便襲卷而來──

「好吃!」

四人齊聲稱讚,大口享用。

***

──現在是凌晨兩點。

突然在半夜醒來,把手機螢幕拉到眼前一看。出外旅行時容易發生的淺眠問題,讓她在奇怪的時間清醒。

真守乾脆起身下床。

她人正在別墅二樓區隔出兩間房間的其中一間寢室中,除了真守睡的床以外,還有一床正睡著把夏季涼被蓋到頭上的弟弟佑樹。想當然,另外一間房間是讓兩位姓亞瀉的人休息。

電來了,空調也順利運轉中,不過因為乾燥的關係,喉嚨也變得有點乾。

她轉開放在一旁備用的寶特瓶,並打開原本緊閉的窗戶。

(啊──開窗好像比較涼爽。)

吹拂到室內的夜風意外地既涼爽又舒適,和都心的夜晚氣溫有如天壤之別。

她直接站在窗邊喝著水,然後發現有人待在正下方的庭院露台。

「亞瀉先生?」

真守在對方發現自己以前,就先把頭縮回室內,關上窗戶並往一樓走去。

她輕手輕腳下樓,走在一片黑暗的客廳中,呼喚著人在庭院露台的葉二。

葉二回頭。

「──真守。」

「嘿嘿!你怎麼會在這裡?」

兩人分別穿著居家服T恤和運動衫。葉二用莫名驚訝的表情,看著雙腳套上涼鞋,走到露台的真守的臉。

「剛剛那聲音果然是你發出來的,我還以為是幻聽。」

「就算是幻聽也很浪漫啊!即使我不在身邊,你也想著我。」

「我以

為撞鬼了。」

看來雙方預設的情境完全不一樣。

「哼嗯!說的也是,讓你感到害怕真是抱歉,是我不對。」

「真是個令人不爽的傢伙。」

看著真守老實道歉的令人欽佩的舉止,葉二輕輕敲了敲她的頭。

「話說,你在這裡做什麼?」

「做什麼啊……北斗的夢話和磨牙聲吵到我睡不著,乾脆起來回個工作信件。」

果然是這樣。看他的手上還握著手機,真守默默在心底想著「你這臭工作狂」。

「工作上有什麼好消息嗎?」

「這個嘛……該說是……正合我意嗎?總之很值得期待。」

「啊、是喔!那就好。」

「畢竟這可是我一直埋頭苦幹的案件,按照自己的目標規劃,最後拿下勝利的感覺……挺舒爽的。」

後半句幾乎可說是都在自言自語,畢竟他明明就是個不太會談自己經手的業務的人。

不過,那個葉二整個人意氣風發到肉眼可見的程度,應該不是什麼壞事吧?

真守轉而從庭院露台的方向抬頭望著天空,滿是澄澈星點的星空。

星星的數量似乎比吃晚餐時看到的還要多。

看著看著,她的心底也開始油然升起一股欲望。

「亞瀉先生。」

「嗯?」

「既然都醒了,要不要稍微脫隊一下?就我們兩人。」

他們靠著月光和手機的光線,走在一片黑暗的別墅前小徑。

緩慢又安靜地快步橫越了別墅與海岸之間的國道後,接著又吵吵鬧鬧地摸黑下朝往沙灘走去。

「別滑倒了。」

「不會啦……哎唷!」

「真守!」

真守笑著說「沒事」給在後方說話的葉二聽,一路走下階梯後,前方就是整片的大海和沙灘。

這附近有許多凹凸不平的礁岩,眼前的海域也在可游泳的許可範圍外,不過,腳下的沙灘仍是美麗動人的海濱。

真守耐不住興奮之情,以眼前那波浪聲隆隆的大海為目標,往前沖了出去。

「突擊!」

「餵~等等!真守!」

她往前衝到快被海浪打到的距離,打算來個U型迴轉──結果不小心太靠近浪花,整個小腿都濕透了。

「呀──!好冰!」

「笨蛋!」

真守邊慘叫邊往陸地的方向後退。

葉二好不容易追到真守的身邊。

「亞瀉先生!超冰的!」

「什麼超冰……不要突然衝刺啦!」

葉二接住邊喘邊跑向他身邊的真守,自己也上氣不接下氣,似乎很難受的樣子。

「對三十歲的人來說,這是很辛苦的運動吧!」

「我叫你少給我亂來。」

「對不起。」

真守明明開口道了歉,但是笑得太開心,整句大概有一半聽起來都像外星語。她有氣無力似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啊啊~好奇怪!好難受喔──!」

「奇怪的是你的腦袋。」

她把身體轉而面對大海的方向,看著融化在夜色之中的漆黑水平線,原本以為或許看得到一兩艘漁船或油輪的光線,結果好像也不是那麼一回事。

高掛在天空的圓月,讓正下方的海散發出朦朧的金色光芒,美麗至極。

葉二也彎下腰,坐在真守的身邊。

兩人挨在一塊兒,大概是雙方快碰到彼此肩膀的距離。

「既然都坐在一起了,乾脆也牽個手吧?」

「……你高興就好,沒必要特地開口問。」

「嘻嘻嘻!」

她一邊忍著笑意,一邊交纏著雙方乾燥的手指。心情真是太好了。

「你是不是吃壞肚子啦?」

「我才沒有呢!家裡的陽台現在不知道怎麼樣了?雨下得那麼大,害我有點在意。」

雖然絕大多數的盆栽都已經搬進室內,但苦瓜等大型花盆仍然放在原處,希望它們可不要出問題。

「雨量比較多的地方似乎是神奈川以西的方向。」

「啊!那應該沒問題。」

「誰知道呢?」

他絕對不會開口說沒問題,看來嘴巴很壞這點根本不會變。真守用空著的手抓了一把沙子,往葉二的腳上灑去。

眼前的大海是不停往前推進,又往後撤退的相模灣。

怎麼辦?要說出口嗎?

「亞瀉先生,其實,今天是栗坂真守我達成十年以來的夙願之日喔!」

「啊?」

「小時候,我們全家曾經打算要來葉山這裡玩,甚至還事先在海水浴場買了游泳圈。結果因為佑樹發燒的關係,旅遊計畫就中止了。」

真守還記得這件事,但佑樹應該早就忘了,畢竟當時的弟弟還是個幼兒。

不記得自己當時讀了國小沒有的她哭個不停,怎樣都無法接受不能出去玩的事實。倒是清楚記得自己穿著泳裝、抱著游泳圈,在家裡吃著晚餐的景象。

「……這麼說來,你打從一開始就堅持一定要去海邊,還早早就決定要去就去葉山。」

「也不是說非這裡不可,只是,以前出門玩耍只能讓爸媽帶,如果中止旅遊,身為小孩子也不能怎麼辦。但現在可不一樣了。」

想去哪裡的話,靠自己前往就好。她現在連車子也會開了,自己能做的事情越來越多。

「只要一這麼想,就覺得成為大人也不是多麼糟糕的事……」

真守邊說感想邊笑,在一旁聆聽的葉二卻一臉微妙的表情。

「成為大人啊……」

「怎、怎麼?有什麼意見嗎?」

「那你至少要成長到即使我們倆自己出門旅行,也不會惹美津子阿姨生氣的程度。」

「好過分!哪有人現在又提這件事的?我一直有說就我們兩個去也沒關係,她想生氣就生氣啊!」

「就跟你說問題不在這。」

葉二簡短地否定了真守說的話。

他似乎是在暗指「所以你還是個小孩子」。

這時不該覺得對方正擺著長輩架子,不該覺得他的態度很過分、很冷漠吧?

其實剛好相反,真守一直都知道對方非常重視自己,知道葉二非常珍惜自己。

「……對不起。」

「不過,你也不算是小孩子。」

看著正忍著各種想法而垂頭喪氣的真守,葉二敏捷地把嘴唇覆上她的發梢。

察覺到葉二行為的真守在極近距離下盯著他的臉龐,近在咫尺的他用雙眼問著自己「難道不是嗎?」那是句會令體溫上升的問句。

「……沒錯,我不是小孩子了。」

她帶著甜蜜的感受呢喃說道,並閉上雙眼。朦朧地決定要一邊聽著海浪的拍打聲,一邊等著葉二送來一個吻。

「那真守,你暫時一個人待著也沒關係吧?」

──沒想到對方竟然只開口說了這句話。

她訝異地睜開雙眼,發現葉二開懷地笑個不停,邊說「開玩笑的!」邊撥亂她的頭髮。

「喂!沙子會沾在頭髮上……等一下!剛剛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就說是開玩笑了,沒什麼意義的話就叫做玩笑話。」

葉二當場站起身來,拍落沾在衣服上的沙子。

「差不多該回去了吧?你也想趁北斗和麻糬二號察覺前回去睡覺吧?」

他說完後伸出手來,彷佛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

因此真守也伸出手,牽著對方。

「好,要跑囉!」

「哇!」

真守才一站起來,葉二立刻往前衝刺,拉著她的手跑在無人的沙灘上,往樓梯的方向奔去。

「你、在、仇!」

「你說什麼?」

你這是在報剛剛的仇吧!

原本想好好出言抱怨,卻因為奔跑的關係導致連話都說不好。

(這個虐待狂!)

她喘個不停,心跳加速,上氣不接下氣時抬頭看見的天空,布滿著宛如非日常生活的耀眼繁星,正在頭頂上閃爍個不停。

結果,她根本沒時間問那句「玩笑話」的意義。

***

到了隔天早上,葉二那正經的(?)駕駛技術也復活了。

他們把車開往同樣位於葉山町的麵包店,買了剛出爐的麵包當作早餐,接著在還涼爽的時間帶前往別墅前的海邊,讓雙腳泡泡海水,順道在礁岩附近玩耍。接著,為了避開塞車時段,早早就啟程經葉山踏上歸途。

「……我說你們,也未免太會睡了吧……?」

從川崎的大師系統交流道轉往一般道路後,葉二看了一下后座的狀況,大吃一驚。坐在后座的二人組抱著自己的行李,睡得正酣熟。

「佑樹、佑樹!起來了!川崎到了。」

「嗯……?」

「快起來──」

真守從助手席探出身子,用喝到一半的寶特瓶尾端來回擰扭著佑樹的臉頰。戳打了幾次以後,他才終於清醒過來。

「快到家了,佑樹你要下車了。」

「……姊姊你呢……?」

這傢伙睡呆了吧?真守心想。

「我要直接回練馬,還是佑樹你要一起來?」

「…………怎麼可能。」

一句來回應答就知道這傢伙可終於醒了。

佑樹沒說幾句像樣的招呼之詞,就從已經快速停好車的小型休旅車中下車,睡在一旁的北斗似乎也醒來了。

「……嗯啊……佑樹要回去了嗎?」

佑樹回頭,手還掛在車門上。

「我要回去了。」

「這樣啊,很開心吧!」

北斗用半睡半醒的模樣笑著說。

皺緊眉頭,困擾似的佑樹喃喃說著「還好」之後,便直接下了車。

即使如此,北斗仍然滿足似的又再度閉上雙眼。

(……很開心,是嗎?)

真守朦朧地心想,她或許就是喜歡北斗這一點。

只要結局好,一切都好。在旅途最後留下的回憶如果是溫暖的,那就一定是一場愉快的旅行。

後來北斗也在新江古田站下車。把車開回租車中心歸還後,他們終於可以回到自己的家。

「練馬皇宮」五樓的二號房和三號房。真守他們各自站在自己的房門外。

葉二把手放在門把上,嘻嘻笑著說:

「──好啦!該看看現在變成什麼模樣了。」

「一定不會有問題的!」

「希望武運昌隆囉!」

別說不吉利的話。

真守緊張地打開自己房間的大門。

出門以前把窗簾全拉上的室內昏暗又稍嫌悶熱,她先把旅行用的行囊放在客廳,打開冷氣。

接著走向最重要的浴室,裡面放著那些重要的盆栽。

打開浴室門的瞬間,她的雙膝無力,蹲坐在浴缸的旁邊。

「……太、太好了……」

每個盆栽乍看之下都平安無事,「小橘」的葉子也只掉了兩片左右,沒出現什麼明顯傷害。每株植物都沒枯萎,非常健康。

「太了不起了──!大家都好努力,好棒!」

在親眼確認前都非常坐立不安的真守,開始愛憐地摸著讓綠葉生長茂密的盆栽。

她心想,兩天一夜的旅行終於正式結束了。雖然現在應該趕快把盆栽搬回陽台,做該做的事情,不過在那之前,她想先知道葉二那邊的狀況如何。

離開五〇三號房後,便直接打開隔壁的房門。

「亞瀉先生──」

如何?蔬菜們都沒事吧?她想詢問的對象人就在客廳。

葉二正在跟人講電話,旅行用的行囊就這樣放在地上不管。

糟糕,可能會被他嫌吵。真守趕緊摀住嘴巴,站在原地不動。

陽台照耀進來的逆光,將葉二的細長身材剪裁出銳利的剪影輪廓。

「……死了……?」

沒錯。她聽見葉二如此喃喃說道。

後來發生的小故事

栗坂佑樹帶回家的三浦半島土產,成為了那天家裡的晚餐餐桌上的一道小菜。

「──哎呀!這茄子真的很好吃耶!」

爸爸還在加班,因此餐桌上只有自己和眼前的媽媽兩個人而已。自從姊姊真守上大學以後,這樣的生活成了理所當然的日常。

在葉山租借的別墅中吃茄子時,只有灑上鹽巴和橄欖油簡單調味(停電了也沒辦法)。得知茄子屬水茄子的品種之一後,媽媽立刻在上頭抹鹽,並灑上柴魚片和醬油。以味道來說,實在是難分高下。

「……這是亞瀉先生選購的。」

「哎呀!這樣啊……!」

媽媽對這位亞瀉先生,也就是姊姊的交往對象在意的不得了。不知道是介意他和姊姊之間的年齡差距,還是雙方住的地方?總之媽媽那誇張的神經質個性在各方面進行了各種臆測和無止盡的擔憂。

「……不必那麼擔心,蒸守和我在旅行途中都很乖,他就像是率領大家出門的老師一樣。」

「哎呀!小佑真是的!」

看得出來這位THE.過度保護的媽媽聽見佑樹這句話後,便露出苦笑,放下心來了。

所以,佑樹不打算坦白說出,姊姊其實跟那個領頭老師半夜偷偷跑出去的事實。別看那個笨姊姊好像老是在發呆耍蠢,其實還是有機靈狡猾的一面。

「你這樣實在太失禮了,怎麼可以隨便就叫人家老師,使喚人家呢?」

「是嗎?」

「話說回來,佑樹,我只是舉例隨口問問喔!什麼時候才是幫檸檬疏果的最佳時機啊?真守的橘子在之前好像是這個時期就開始疏果,但我看書上是寫七月。是不是太晚結果了啊?」

「在意的話,就直接去問亞瀉先生吧?」

「我怎麼可能跑去問!」

媽媽嘆了一口氣,接著把味噌湯一飲而盡。沒辦法再繼續跟她說下去了。

佑樹放下筷子,站起身來。

「咦?不吃了嗎?還有桃子可以當點心吃。」

「晚點再吃。」

他頭也不回地走回自己的房間。

地毯上還放著收拾不到一半的包包行囊不管。

他再度拉開包包的拉煉,把石頭、貝殼連同待洗衣物拿了出來。

那些是在第二天早上,大家在礁岩附近玩耍時,他發現的紀念品。

──超熱。

──雨超大。

──西瓜超甜。

喚醒了各種細微的記憶。

和朋友、姊姊、像是姊姊男友般的男人一起出遊。記憶連同手臂上刺痛的曬傷一起銘刻在體內。

雖然不知道會刻在身體上多久,但至少可確定,這就是栗坂佑樹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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