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午後4點的看家水果茶 第二章 真守,咬著魚兒往其他方向跑去(2/2)
這份工作不像之前待的書店那樣系統化,不過預約和代訂的書籍似乎都會連同記錄單一起擺在書架之中。
可是──她怎麼找也找不到。沒有和果子的書,連類似的料理雜誌書都沒有。
「那個,不好意思,能否告訴我書名──」
「少在那邊嘟噥,還不快找!」
落雷又來了。
難搞。是個超難搞客人。真守腦內響起最嚴重的警報,焦躁感也一路衝刺到最高點,但羊羹的書到底在哪啊──!
「栗坂,這本。這是你要找的書吧?」
此時突然有道天之聲降臨。
從倉庫走出來的佐倉井真也遞了一本書給真守。
「……《良寬和尚的教誨》……?」
「快點給客人吧。」
被真也提醒之後,真守舉著書,讓對方看得見書名。
這時對方說:
「嗯。給我那本。」
他乾脆地點頭了。這樣好嗎?這樣子好嗎?
真守吃驚地開始結帳,並將商品遞交給對方。
這位客人也像是附在身上的惡鬼已經離開似的,又帶著安穩的表情走出店外。完全跟不上這超展開的節奏。
等自動門關閉後,她全身無力趴在櫃檯上。
「……竟然不是羊羹,而是良寬……!」
混淆視聽也要有個限度。
「那個爺爺不僅發音不好,而且還耳背。所以總是會用大嗓門說話來掩飾自己的問題。」
「他是常客嗎?」
真也點點頭。
「他和店長很要好,常來店裡。因為個性敷衍隨便,所以常常在店長告知櫃檯人員前就跑來拿書。很難搞。」
「原來如此……」
像剛剛那樣只有對方單方面提供情報,又不肯聽人說話,在最糟的狀況下,用筆談的方式說不定還比較快。
「……總之,佐倉井同學,你剛剛真的幫了我大忙!」
「這沒什麼,是沒有通知你的店長不對。」
真也的反應仍然跟以前一樣,既生硬又冷淡。
「……那,還有什麼狀況就趕緊叫我出來。」
「啊!嗯!謝謝。」
「就算你逞強,打算自行處理,八成也無濟於事。」
無濟於事。雖然真也若無其事說出傷人話語,但真守知道對方並沒有任何惡意。就連其他態度表現,她也都能夠充分察覺出來。
真也就這樣回到原本待的後台倉庫之中。
當真守站櫃檯的時候,他幾乎都在裡面做其他業務──定價以及受理並寄送網購業務。根據店長所說,真也似乎一上大學後就開始在這裡打工了。店長甚至還大笑著說他根本是自己的代理人。
雖然說是以兩人體制的形式一起顧店,也沒什麼機會在執勤期間和真也閒聊。更何況他本來就不是喜歡咬耳朵的類型。
(就算在大學校園中,他也很少開口說話,更不會去參加喝酒聚會等活動。)
這樣的他,難得開口閒聊的時間點,是在營業時間結束後的收店打掃時。
「──差不多習慣了吧?」
那是在統計完收銀金額,只要整理好儀容妝扮就可以下班離開店面的階段。
真守心想,他會主動搭話可真是稀奇,或許是來這邊打工以來第一次。
「還算習慣,雖然常常發生像今天這種失敗狀況。」
「我不是說過,那是店長不對嗎?」
「當時心臟差點要停了……」
她邊說邊走進倉庫。
倉庫里堆積著還沒陳列在店面的書籍,整個空間雜亂到書量看起來比實際上的還要多。
「──對了,佐倉井同學,我從之前就一直在想……你不覺得店長長得很像水獺嗎?」
「啊?」
難得的閒聊時間,真守實在很希望把這想法分享給打工夥伴,沒想到真也竟然對這話題感到不知所措。
「……水……獺……?」
他推了推半框眼鏡,陷入沉思之中。怎麼辦?看來似乎不小心踩到了微妙的界線。
「沒關係啦!我只是擅自這麼認為罷了。」
「不……也不是說不像……」
不管被誰否定,她都不打算讓步。
「你一直在想這種事情嗎?」
「對啊!」
「奇怪的傢伙。」
「謝謝,我常被這樣說。」
能讓他發笑也算好事一樁。真守把手伸向放置私人物品的置物櫃。
放在旁邊桌子上的事務用電腦正散發著藍色光芒。剛才已經按下了關機鍵,現在好像正在進行某種更新作業。
「──那個男的還好嗎?」
「咦?」
「亞瀉葉二。我待在這裡不就一點也不有趣了嗎?」
這是什麼意思啊?
真守不停思考他的話中之意,最後還是先打開了自己的置物櫃。
「你說的不有趣,應該和亞瀉先生沒有關係吧?」
一回想之前的狀況,似乎又讓真守莫名火大了起來。
「他隨便臆測我的行為還責備我,我也只能拚命否定。覺得自己不被他信任,有夠不甘心的!」
「我倒是可以明白那個男人的心情。」
真守有一點訝異。
沒想到他竟然跟葉二站在同一個陣線上。
「因為去年秋天喝酒聚餐後,我送你回去的時候曾經告訴他,我曾向你告白,而且還不打算放棄。」
──不會吧?真守心想。
怪不得葉二會那麼囉嗦──?
真守回頭看著真也的表情,看起來不像是在說謊。況且他本來就不是會在這種時候說些花俏玩笑的人。
總之,真也是一位寡言又口才笨拙的人,相對的,他說出口的話也毫無半句謊言。
真守不停地眨眼,拚命思考該說什麼才好。
「……呃、可是,那都是過去了。」
結果還是說出了不太察言觀色的回答。
真也毫不費力接近她,單手扶在她身後的置物櫃門上。
她就這樣被夾在真也和置物櫃的中間。
視線一角可見的電腦終於更新完畢,電源自動關閉。昏黑的房間又變得更暗了一點。
「你怎麼想──?」
***
原本勉強還維持在桌邊的手機,因為震動而掉到地上。
液晶螢幕朝下,在木質地板上沉默的銀色機體。葉二坐在椅子上,凝視了它三秒左右。
他當然知道不撿起來不行,明知如此,卻因為電腦上的作業正進入佳境,實在不想中斷。所以他決定無視手機,優先工作。
他一邊操作滑鼠,一邊心想。
(不是來電,也不是工作的信件。最有可能的就是──)
──真守傳來的訊息嗎?
他該用「終於」,還是「好不容易」來形容呢?
從那個魚宅小鬼──佐倉井真也的事件引發的問題,主要也是因為雙方的認知差異,導致兩個人都莫名鬧起彆扭。
對真守有興趣的男人就在身邊,葉二想叫她注意對方舉止,應該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最麻煩的是,她本人對此一點自覺也沒有,而且她似乎認為對方的告白早就已經是過去式。
就算葉二好心提醒「不不不,對方仍然把你視為狩獵目標」,卻搞得像是叫醒一個有起床氣的小孩似的。結果真守也變得越來越固執──
葉二也沒有要退讓的意思,但目前也沒辦法說服對方,加上最近多了一份羽田勇魚委託的案件,不知不覺就把心力全放在工作上了。
正如那個勇魚所夸下的豪語,這個案件類別不僅符合葉二的風格,目前獲得的素材資訊也在他的擅長領域範圍內,而且還是自從他轉成SOHO族以後便遠離的大規模設計比稿,確實燃起了他的競爭之心。
──真要說起來,如果有人指責他就是因為不知道怎麼處理和真守之間的問題,所以才逃避並埋首於眼前的工作,某方面來看其實也沒說錯。就跟他丟在地板上不管的手機一樣。
「…………」
還是得做點什麼處理。之前不也是因為陷入這種狀況而導致分手的局面嗎?不管是千鶴那時,或是其他時候。
(不對,事情沒有誇張到這種地步吧……?)
他對著耳里的天之音搖搖頭。
只不過是偶爾拌拌嘴罷了。當他把工作做到一個段落後,才撿起掉在地上的手機。
一如他的猜測,是真守傳來的訊息。
真守「還沒吃晚餐的話,要不要一起在池袋吃飯?」
葉二確認了一下時間,剛好是真守的舊書店打工下班的時間點。
她會想要一起吃晚餐,通常是當天沒有打工或是從早班下班。而當晚會從葉二自行煮晚餐,變成她自動來幫忙並順便蹭飯吃的狀態。
做晚班的時候,她不是早點吃晚餐,就是等晚上下班回家後再隨便吃吃。像這樣結束打工後還特地約吃飯,是很少見的狀況,更別說是約外食了。
葉二「可以是可以,但不是在家裡吃,而是外食嗎?」
真守「對,可以的話。我想跟你聊目前為止的各種事情。」
才剛送出,真守就立刻回覆了。
速度快到令人懷疑她一直盯著手機螢幕等待。
──目前為止的事情……嗎?
葉二再度看了一下時鐘,並回覆「我馬上過去」。
他從衣櫃裡拿出一套居家服以外的服裝,十分鐘後便走出「練馬皇宮」的住處。
雨停的夜晚,地面仍舊濕漉漉,潮濕的空氣覆蓋在皮膚表面。
池袋站南口的手扶梯前廣場。真守連同等待的地點也一併指定好了。即使已經到了隔壁的百貨公司關店的時刻,比地面還要再低一階的圓形廣場仍舊熙來攘往,可看到許多像是剛下班的人潮正陸續被吸入至南口的剪票月台後方。
真守就站在貼著特價海報的柱子前。
葉二正打算舉起手,又在中途作罷。
因為她旁邊還站著一個人,是佐倉井真也。
發現葉二的真守反而主動揮起手來。完全不知道這女人到底在想什麼。
他就這樣在摸不透對方意圖的狀況下走到真守兩人面前。
「不好意思,突然找你出來。」
「……佐倉井也在啊?」
「啊、對。因為他說,這種事情還是由他本人親自說明會比較好。」
真守說完後,便像是爭取同意似的望著真也。
兩人就讀同一所大學,又是同年紀的朋友,相處起來多少比較沒那麼拘謹。不知道是不是葉二想太多,總覺得他們之間有著更深一層的關係。
真也用放鬆的心情抬頭看著他,並點頭打招呼。
「……你好,好久不見。」
「要說明什麼?」
「簡單來說,就是這樣。」
真也突然摟著一旁真守的肩膀。
「我們倆交往了,請你們分手。」
──餵。
開什麼玩笑?
所謂的大腦無法思考,指的大概就是這麼一瞬間吧。
什麼「事情沒有誇張到這種地步」啊?什麼「只不過是偶爾拌拌嘴罷了」啊?你不就是因為老是敷衍了事,不肯面對眼前的問題,才會迎來這種局面嗎?
不過,在葉二實際做出行動以前,真守倒是立刻拍掉真也搭在她肩上的手,還直接出拳往對方的臉頰招呼,完全沒有自己出場的餘地。
還真的完全沒有。
「……好痛。」
「痛什麼痛啊!你在搞什麼!」
真守面紅耳赤地大罵正在呻吟的真也。
「這種玩笑連開都不能開好嗎!佐倉井同學,你不是已經有女友了嗎!」
***
由於百貨公司的美食街已經接近最終點餐時間,因此他們決定隨便找間居酒屋繼續剛才的話題。
點好的沙拉和薯條、炸雞等餐點陸續送到桌上,真也說著「我肚子好餓」後,便開始積極地吃了起來。和料理同時點的啤酒也不停地減少中。
而坐在肚子餓扁的真也對面的,是葉二。
真也穿著附有領扣的襯衫加上灰色的斜紋棉褲,怎麼看都像是出門工作用的便服。葉二坐在真守的旁邊,用複雜的心境看著對方吃東西的模樣。
「……未成年飲酒的問題,真的解決了嗎?」
「我的生日是五月,所以已經成年了。當時真是抱歉。」
面對淡然道歉的真也,葉二似乎也不知道該怎麼應對才好。結果他也只好詢問坐在隔壁的真守,說:
「……你說他有女友了?」
「對啊,詳細狀況我也不太明白。佐倉井同學,你說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啊?」
真守重新開口問了之後,真也才停下動筷子的手。
「……這個嘛……正式得到OK許可是最近的事……」
「啊,你肯自己講啊?
」
「對象是誰?大學同學嗎?」
「不,不是在大學認識的……是社會人士,比我大七歲。」
「啊?」
真守也跟著大吃一驚,看來她也是第一次聽說。
「等、等一下,佐倉井同學,怎麼這麼突然?交了個年長的女友?」
「是啊。」
對方非常坦然地回答。怎麼一回事?今天到底是什麼怪日子?
如果他們坐在和室座位的話,真守一定會憑著一股衝動在地板上滾來滾去,可惜他們坐的是餐桌座位,無法到處亂滾。
「怎麼辦?佐倉井同學,我可以告訴小湊嗎?」
「不行。」
可惡,不能發表嗎!
這話題確實會成為具志堅鯊魚湊的餌食,而且她會吃到連一根骨頭都不剩。
真守非常有耐性地不停追問真也,得知女方是住在仙台老家的人,大概像是青梅竹馬般的存在。女方這次因為轉職而來到了東京,兩人的關係似乎才迅速親密了起來。
「女友可愛嗎?」
真也突然語塞。
「……有必要問到這種地步嗎?」
「當然有,這很重要。」
就算真也露骨地皺著眉,她也不打算手下留情,就只是掛著笑容等著對方回答。
「到底怎麼樣?」
「……饒了我吧……」
「怎麼可能饒過你?這是亂開玩笑的你應受的懲罰。」
真也嘆了一口氣,而真守則繼續用笑臉施壓。
不知道是不是發現自己已經無處可逃,佐倉井真也一口氣喝乾剩下的啤酒,用空的玻璃酒杯當!一聲敲擊桌子。
「…………當然可愛。」
他承認了!哦哦──!真守當場拍起手來。
「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亞瀉先生。佐倉井同學交了一位可愛的女朋友,非常幸福的樣子。」
「……這現場看起來就像是某種拷問秀,不過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終於明白了嗎?
「我不知道為什麼話題會導向我幸不幸福……總之我並沒有過得很不幸。」
「對,沒錯!我就是想讓亞瀉先生明白你現在這種狀態,所以才要他一起過來吃飯……而你剛才竟然做了那種詭異行為。」
真守用頗有怨氣的眼神盯著真也看,他便用酒醒後的模樣說了「抱歉」。這點倒是很符合他直率的個性。
「……我對栗坂已經沒有任何留戀,也不打算要對她死纏爛打,但心底還是很想要給亞瀉葉二一個強烈的打擊……」
「餵。」
「多虧如此,我現在感覺心情很舒暢,謝謝。」
真也在最後低頭致意,便拿著身邊的包包起身。
他把自己的飲料費放在桌上,對著還坐在座位上的真守等人說:
「總之,因為我而害你們倆的關係惡化,不是我的本意。我也不想捲入情侶鬥嘴的風波之中,先失陪了。」
他向右轉,往出口的方向離開了。
背上的後背包垂掛著和之前不同設計的魚型鑰匙圈。
座位上只剩下真守和葉二兩人。
原本點的料理吃到只剩下萵苣和香芹,盤子也幾乎被店員收光了。酒的部分也一樣。
兩人就在很難開口說點什麼的氣氛之下接連站起身來。
「總之我們也先離開吧……?」
「是啊,就算再待下去也……」
他們帶著微妙又尷尬的表情結完帳後,離開了居酒屋。
坐著電車回到練馬,走進「練馬皇宮」的入口時,已經接近凌晨零點了。
他們倆在電梯中,沉默地抬頭看著電梯往五樓升高的顯示板。
咕嚕……發出奇怪的聲響。
「……不是我。」
「……這我當然知道!」
雖然真守表現得好像跟自己無關似的。反正就是我啦!是我肚子在叫!
沒辦法把狹窄的空間一分為二,她只好雙手抱著肚子面對一旁。這個身體機能可真是有夠蠢的。
「怎麼?你不是在居酒屋有吃了東西嗎?」
「我才沒吃,在那種狀況和氣氛之下,根本不是吃東西的時候。」
「所以說,點來的那一整盤全都是魚宅小鬼吃光的嗎……?」
葉二用莫名訝異的口氣喃喃說道。回過頭來一想,葉二也幾乎沒有吃到東西。
電梯在他們說話的時候抵達五樓,兩人便一起走在共用走廊上。
接著大概也只剩下各自回房的選項了吧?
不過在那之前,葉二就開口說:
「既然如此,要不要一起吃晚餐?」
真守直接把自家鑰匙放回包包中。
仔細一想,剛認識的時候,也是像這樣趁著深夜時分跑去隔壁人家吃晚餐。
「──好了,雖然帶了小姑娘進家門,但其實我這裡沒什麼東西可吃。」
「啊?」
穿回慣例的運動套裝,站在廚房的葉二一邊打開冰箱門,一邊說著令人懷疑自己耳朵的話。
「你自己看,這是我今天預計要吃的晚餐。真鯛生魚片,一盒三百五十日圓。是趁超市貼上半價貼紙後買的,但很快就會壞了。這麼一點分量,根本不夠兩個人吃。」
他說完後,刻意把生魚片盒遞給真守看,但就真守聽來,前面那一句話比較讓人無法忽略。
「想用生魚片和現成的菜餚快速解決晚餐時,我就只能這樣買。」
「……生魚片的話,像之前一樣做成海鮮沙拉丼怎麼樣?」
「首先現在沒有萵苣。」
真守看向客廳對面那一片黑暗的陽台。
最近的陽台菜園班表的確從春季蔬菜轉變成夏季蔬菜,適合做成沙拉的橡葉萵苣已經宣告輪值結束,剛種的沙拉葉的量應該多到足以源源不絕,但這些夏季蔬菜都還沒有成熟到可以採收的地步。
「──好,決定了。現在也晚了,既然無法做成丼飯,乾脆來做茶泡飯!鯛魚茶泡飯。」
「啊,光聽這料理名稱就覺得很響亮。」
「既然你也這麼想,肚子餓的栗坂,去陽台準備調味料。紫蘇和小蔥。」
「了解。」
真守拿著篩子、剪刀、安全帽燈這些採收用三件道具組,往陽台的方向走去。
一打開玻璃落地窗,涼冷潮濕的夜風便拂上臉頰。
(紫蘇和小蔥是嗎?)
她先剪下幾根花盆裡的小蔥,接著是一旁開始長著葉片的綠紫蘇,挑了幾片比較柔嫩的採收。
每次都只需要採收必要的份量就夠了,是陽台菜園最令人感激的一點。
拿著篩子回到廚房後,發現葉二正在磨芝麻。
「你拿那個要做什麼?」
「鯛魚的事前調味。因為沒有芝麻醬,所以用現磨的芝麻和醬油、味醂、再加上一點接近芝麻醬口味的芝麻油。」
他熟練地丟入各種調味料到被當作調理盆的磨缽中,再浸泡半價生魚片。
「我、我看見了……這可是直接放在飯上面也會超美味的美味系食材……!」
「如果量夠的話也可以那樣做,不過現在要做成茶泡飯,所以要做高湯。」
葉二說完後,便開火煮裝水的小鍋子,但他丟入滾沸熱水中的,竟然不是昆布高湯或柴魚片,而是松茸風味的「即溶湯包」。
「啊!好狡猾──」
「不僅有料又有高湯,一石二鳥。來,真守,去拿碗盛飯,飯在微波爐裡面。」
好好我知道了。
把用微波爐重新加熱過的飯盛進碗裡,再把浸泡好的芝麻味鯛魚和從陽台摘來的紫蘇和蔥全部切碎。
將松茸味的即溶湯品倒入飯碗中,便冒起了騰騰熱氣。
鯛魚因為高溫而稍微變了色,華麗的茶泡飯消夜就完成了。
雖然月曆上印著夏季六月,但梅雨時期的夜晚意外地稍嫌寒涼。這時能夠喝到瀰漫著熱氣的料理,真的會令人欣喜萬分。
「我要開動了──」
真守和葉二對坐在餐桌兩側,立刻先從鯛魚開始進攻。
因為湯汁的高溫而變色還稍微往後弓起的鯛魚帶有些許的甜味,不僅芝麻香氣入味,口感也沒有任何腥味。同時送入嘴裡的香料──蔥和紫蘇也展現出十足的存在感,吃起來真讓人雀躍。
即溶湯包中附的海苔和麵筋正和鯛魚一起游泳,看起來實在很可愛。
狼吞虎咽扒著飯,再吸口湯,整個人不禁開始嘻嘻笑了起來。
「這和我知道的即溶湯包的味道完全
不一樣──!」
「放了這麼多料進去,當然會變成另一種料理。」
最後加上生魚片附的芥末,也有美妙的畫龍點睛感。白身魚和芝麻的清淡口味竟然可以收束得如此完美。
在深夜吃著鯛魚茶泡飯。不僅可以溫暖冷卻的身體,也不至於吃到胃脹,簡直就是「滲透至心底」的味道。
吃完清爽的茶泡飯風味料理,身心獲得滿足以後,再來就是進行收拾工作。
兩人一起擦著碗筷,收拾整理時,真守開始盯著葉二正在作業的背影。
「……亞瀉先生做的飯果然很好吃。」
她邊呢喃,邊把額頭靠在對方的背上。
因為面對面就沒辦法好好傳達心意,只好狡猾一點,出此下策。
「吵架的時候一個人吃飯真的很寂寞。我一直在耍固執,對不起。」
我現在確實明白你擔心的理由了。
她想說的大概就是這樣。應該有在聽她說話的葉二寬闊的背膀一直靜靜待在餐櫥櫃的面前,動也不動,但她感覺得到對方嘆了一口氣。
肩胛骨的附近開始緩緩動作。
「……可以的話,我希望可以看著你的臉聽你說。」
「不要,因為──」
「現在可是氣氛正好的時候吧?」
一被迫面對面,她便在瞬間低下頭來,結果對方卻刻意把手放在她的頭上,強迫雙方對上眼。葉二的嘴角正掛著笑容,看起來並不恐怖。
兩人的額頭碰著額頭。
「我也同意你說的話。」
「我們可以和好嗎?」
「從國小以後,我就沒聽過這句話了──」
葉二邊笑邊和她的嘴唇重疊,並用碩大的雙手緊緊抱著她。她一直想要得到這樣的舉動,果然現在不是什麼逞強的時候。
「……你在想什麼?」
「在想能不能直接帶到寢室去。」
「笨蛋。」
「不,只要努力點應該可行。」
葉二說完後,故意改變了擁抱的位置,嘿咻一聲就把真守給抱了起來,讓她反而真的開始慌張。
「快、快放我下來!我一定很重!」
「也沒多重吧?輕輕鬆鬆。」
「別騙人!」
「……好吧,要說重確實挺重的。」
「開什麼玩笑!笨蛋!」
葉二走到一半還故意停了下來,表現出很費勁的模樣,真守只能維持著被扛起來的姿勢拍打著他的頭。葉二笑個不停,彷佛腦袋裡的螺絲被打歪了。
笑著笑著,有如水槽底部的梅雨之夜,也緩緩進入三更。
後來發生的小故事
「哦!真守你看,這裡放著盛開的玫瑰天竺葵。」
離葉二住的公寓最近的超市內部招募並進駐了一間小小的花店。
花店主要販售的是供奉佛壇用的花或剪下的花束,盆花的比例非常少。和園藝專賣店相較之下,花的狀態和品種也不太好,不過可以在其中找到幾樣便宜到令人懷疑雙眼的東西,倒也是間不可小覷的店。
「亞瀉先生,比起那種東西,還是先趕快回去吧!否則買好的肉要壞了!」
「真守,要不要買一盆這個?」
葉二無視真守說的話,回頭問道。
雖然玫瑰天竺葵冠上了玫瑰這兩個字,其實它是牻牛兒苗科的植物,和玫瑰沒有直接關連。眼前的小型塑膠盆栽中,密集的長著看起來像是香芹,又像是魁蒿的細葉。前端有一點枯萎,上面還有著小小的粉色花朵。
「你只是想買,而不是自己想要吧?」
「不,不是我要,而是放在你那邊的陽台。如何?」
被他這樣一說,真守眯著眼睛發出「嗯──」的聲音,凝視著盆栽。
「……感覺不太可愛,不用了。」
「好嚴厲的判決!這可是超有用的植物喔!」
「就算你說它有用……具體來說是?」
「它散發的味道讓蟲不敢靠近。」
這倒是真的。
玫瑰天竺葵的氣味和玫瑰很像,所以才在名稱中加上玫瑰這兩個字。常大量用在乾燥香包或是精油之中。另一方面,它的別名是「蚊嫌草」,在除蟲方面得以發揮絕佳效果。
真守聽完說明後,又再度看著盆栽,同時發出「嗯──」的呢喃聲。
「……還是算了。」
「還是不行嗎?」
真難捉摸她的「可愛」基準。
「你既然那麼想要,就自己買吧?」
「那就沒有意義了。」
「為什麼?」
他可沒辦法說這是為了要驅逐男性(蟲子)。
「我覺得這盆很適合你……」
「你的意思是我和驅蚊的線香很匹配嗎?」
真遺憾。葉二隻好和在超市一隅盛開的玫瑰天竺葵道別,和表情險惡的真守一起踏上歸途。
「你聽好喔!等我們高速做完飯吃完以後,再來討論一次!」
「求之不得。」
「只要我好好說明,你一定可以理解我的栗坂計畫有多麼美妙。」
「你就算說破嘴,也無法改變我的想法。要去就去山上。」
「夏天就是要去海邊吧!」
「山梨的酒廠似乎可以試喝紅酒。」
「是你自己想喝吧!」
「快點,要下雨了。」
「咦?不會吧──!」
他們倆思考著即將降臨的酷熱夏天和假期應該要做什麼才好。不過目前得先面對眼前的鬱悶天氣以及比天氣更令人煩躁的工作才行。最好是用不要死掉的程度盡力而為。
(……晚餐後的收拾工作時間就靠著思考旅遊計畫來消磨,接著得構思設計草案,等待回覆的期間就來修正其他案件,還有──先問一下勇魚那邊的進度好了。看來又要開始忙碌了。)
他心想會變忙的只有自己而已,也憑著經驗清楚了解自己是個開始奔馳的列車,可沒辦法輕易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