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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三話 決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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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我將睡得正熟的美風背在身上,沿著林中小徑開始下山。

睜開眼睛的時候,兩名少女——藤菜以及天美已經不知去向。

地上倒是以小石子壓著一張紙條。

『——睡袋需歸還。響女家由此去。』

紙條寫著兩行簡潔的文字,角落畫了一個箭頭。

按照字面來研判,應該是『睡袋之後要好好歸還。沿著箭頭的方向前進,就可以抵達響女家的別墅』的意思。這種不帶情感的文字,應該是出自藤菜之手。這番好意固然令人感動,不過態度就不能親切一點嗎?

就在我暗自搖頭的時候,突然發現旁邊還有另一張紙條。

打開一看,秀麗的字體映入眼帘。

『——期待學園中的再會。到時候讓我們全力以赴地戰鬥吧。』

這種流暢的文字敘述,應該是天美的手筆。至於兩姊妹為什麼要各自留下字條,就是一個難解的謎題了。

還有,所謂的『全力以赴地戰鬥』又是什麼意思?

該不會是經過昨晚的短暫接觸之後,兩人嗅到了我不經意釋放出來的男性氣息,所以才會提出跟我在床上大戰三百回合的要求?不會吧,這下子可傷腦筋了,我對姊妹丼可是毫無抵抗力呢。

懷抱著不切實際的痴心妄想,我把借來的睡袋夾在腋下,扛起仍未醒來的美風,朝著別墅的方向前進。

返回別墅的小徑出乎意料地單純,完全沒有迷失方向的可能。夜色果然是遇難者最大的敵人,只要等到太陽完全升起之後,就可以平安回到別墅了。

就在林中草木逐漸稀疏,海浪聲自遠處傳來的時候。

背上的軟玉溫香總算是有了動靜。

「——嗯?」

美風輕噫一聲,微微睜開眼睛。

「你醒來啦?感覺如何?」

「……領主大人?咦?我怎麼會……?」

「你一直處於失去意識的狀態,直到現在才醒過來。」

美風低聲重複我的話語,表情一片茫然,似乎失去了昨天的記憶。睡夢之中遇到野生的猛獸確實是相當可怕的經歷,就算忘了也怪不得她。

「對不起……我只記得自己跟領主大人一起,在森林中迷失了方向,之後的記憶就十分模糊——」

「沒關係,可以自己走嗎?」

「呃?……啊、啊啊啊啊!真、真是不好意思!」

直到現在,美風才發現自己竟然被我背在身上,立刻手忙腳亂地爬了下來。

我聳聳肩膀,露出無奈的苦笑。

「……結果個性還是沒變回來。」

壓低音量喃喃自語之後,我在內心嘆了口氣。

昨天晚上的偶發事件應該對美風造成不小的驚嚇,然而從她目前的模樣看來,顯然並未收到預期的效果。簡而言之,來到島上之後的性格轉變依然存在。

至於該如何讓美風恢復原狀,看來也只能等到回去之後再另覓良策了。

然而眼看著別墅近在眼前,我的大腦卻是一片空白。

休克治療行不通,又沒有其他可行的方法,真的是一籌莫展。

「——啊,領主大人,您看!」

陷入沉思之際,美風的驚叫聲將我的意識拉回了現實世界。

仔細一看,依稀可以從草木的縫隙之間看到波光粼粼的海面。出口就在前面,總算是平安下山了。

喜不自勝的美風往前跳了幾步,一把牽起了我的手。

「我們走吧,別讓大家替我們擔心。」

「……嗯,說的也是。」

在雀躍不已的美風帶領之下,我也慢吞吞地往前走去。

打量著美風的背影,我不禁嘆了口氣。

「慶貴!」

「沁桂——!」

「你這個笨蛋,到底跑到哪去了!」

回到別墅之後,立刻遭到三方面的夾擊。

失去平衡的我一屁股坐倒在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又哭又笑的三名女童——好吧,三名少女同時依偎在我的身上,來回磨蹭。

苦笑之餘,我一一撫摸三名少女的頭髮。

「抱歉,讓你們擔心了。」

「慶貴、慶貴……你還活著?真的是你嗎?」

「痛痛痛……儚音,不要捏我的臉頰!那是確定自己並不是在做夢的方法!而且要捏也是捏自己的臉頰才對!」

「就是說嘛,銀髮女!只要看沁桂身上有沒有腳,就可以知道他是不是幽靈了 !」

「嗚哇啊啊啊啊啊!茄子,不要拿我的腳來實驗你的關節技!會折斷的!到時候就真的沒有腳了!」

「確、確定他有沒有腳就行了嗎?好,我也來!」

「志弦,不要湊熱鬧!」

三人的胡鬧固然讓我板起了臉孔,嘴角卻忍不住漾起了微笑。

事實上又哭又笑的她們之所以做出這種誇張的舉動,主要也是基於對我的關心。據說大家昨晚一夜沒睡,一直在別墅外面等待我跟美風。一想到她們當時所承受的焦慮與著急,這麼點疼痛真的不算什麼。

就在我們亂成一團的時候,站在旁邊的美風向學園長、響女老師以及乃風小姐低頭致歉。

「……對不起,讓大家替我們擔心了。」

「別這麼說,沒事就好。瞧你的衣服破成這樣——啊!美、美美美美風?難道是明知趁著你熟睡的時候伸出魔掌,所以才變成這副模樣?……呼、呼……」

「都已經幾十歲的人了,不要動不動就喘氣好嗎?奶奶,你想太多了,明知沒種夜襲啦。」

「喂,不要隨便說出這麼過分的話好嗎?」

「怎麼?難道奶奶猜的沒錯,你真的夜襲清中?」

「當然沒有,我什麼都沒做!不要用那種眼神看著我!」

眼見依偎在我身上的三名少女紛紛露出鄙夷的視線,我連忙替自己辯解。真不知道那個不良教師在想什麼。自己的學生好不容易才平安歸來,卻還是那副態度。

相較之下,理應跟著大家一起撲上來的乃風小姐反而顯得格外安靜。美風似乎也察覺乃風小姐的模樣有些不太對勁,一直打量著站在原地動也不動的姊姊。

「姊、姊姊?」

「……」

乃風小姐毫無反應,甚至連眉頭都不動。

乍看之下就像是被水泥固定住全身一般。我跟美風互望一眼,臉上同時露出訝異的神情。學園長見狀,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這次乃風害得兩位身處險境,因此我稍微扎了她兩針,克盡僱主的監督之責。三天之後就會復原了,請兩位不必擔心。」

學園長雖然笑容滿面,卻讓我感到莫名的恐懼,臉頰的肌肉更是微微抽搐。

就目前的局勢來判斷,應該是乃風小姐自作聰明而闖下大禍,結果遭到學園長的懲治。

不過到底是怎樣的懲治,可以讓一個人處於失魂落魄的狀態?也罷,我不必知道,也不想知道。

「無論如何,這件事總算是圓滿落幕。經過昨晚的事,兩位想必一定累了吧?請先回到別墅休息片刻。」

學園長的說詞雖然漏洞百出,令人忍不住想要一一吐槽,不過現在的我還真的是疲憊不堪,也只能乖乖地接受學園長的好意。

於是我點了點頭,從地上站了起來,依序將巴著我不放的茄子和志弦一一剝開。

接下來就要輪到儚音了。

「……?」

手掌接觸她肩膀的瞬間,突然感受到儚音纖細的身軀微微一震。

「喂,儚音?」

擔心之餘,我低頭俯視自己的胸口。

只見儚音將她的臉蛋埋在我的胸前,身體更是縮成了一團,說什麼都不肯離開。

「怎麼啦,身體不舒服嗎?」

聽見我的詢問之後,其他人這才對儚音的異樣有所察覺。只見大家面面相覷,臉上都露出不安的神情。

雖然這個一旦貼上來就不肯鬆手的習慣,已經是儚音的老毛病了,不過這次的情況似乎不太一樣。沒錯,這種感覺有點類似《劍華祭》的時候,當時心生畏懼的儚音也是像這樣依偎在我的懷中。

於是我再度呼喚儚音的名字,輕輕地抬起她埋在我胸前的臉龐,接著不由得屏息。

透明的水滴自晶瑩白皙的臉龐輕輕滑過。

令人為之傾倒的美麗淚珠。

儚音哭了。緊咬下唇,皺著眉頭。

「你、你還好吧?喂!」

大吃一驚的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

兩人之間才剛騰出空隙,卻只見儚音拚命地搖頭,再度沖入我的懷中。

這下子我可傷腦筋了,儚音還是第一次出現這種情況。其他人也都瞪大了雙眼,無法理解儚音的反應到底是所為何來。

見到我跟美風平安歸來之後,流下喜極而泣的淚水?不,這種解釋太一廂情願了。儚音的雙眸流露出『悲傷』與『憤怒』的視線,而且這種無法壓抑的情感,顯然是沖著我而來的。

「慶貴……人家真的很擔心……」

她以虛無縹渺的語氣,斷斷續續地傾訴著。

儚音再度緊貼我的胸口。

「哪裡……哪裡都別去!不要離開我!永遠……永遠待在這裡……!」

細嫩的小手揪著我的衣服,說什麼都不讓我離去。

我只能呆呆地俯視著懷中的儚音。

總是我行我素、從不大聲說話的儚音居然扯開了喉嚨,以顫抖的語氣哀求我留在她的身邊。

我跟美風的遇難事件也不過就只是一天的時間而已,說真的根本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意外;然而儚音卻擔心得哭了出來,甚至還苦苦哀求我哪裡都別去,這種反應實在是誇張了點。

看在旁人的眼裡,簡直就像是跟自己的父母親短暫分離的幼兒一樣,令人啼笑皆非。

然而現在的我卻無法對儚音過於誇張的反應一笑置之。

「儚音……你……」

我的聲音也忍不住顫抖了起來。

一想到有個人這麼關心自己,心裏面雖然高興,卻也為之恐懼。儚音的反應讓我不得不正視自己的想法過於天真的事實,內心頓時感到一陣苦澀。

沒錯,儚音打從心底關心我、喜歡我。

可是我已經有所覺悟,準備接受這份感情了嗎?

我可以體會她的心情,暸解她的感受,勇敢地做出抉擇嗎?

而且,除了儚音之外——

「——慶貴。」

眾人呆立原地,彷佛時間處於靜止之中。

在寂靜之中,有道聲音呼喚著我。

我就像被一根無形的細針刺中一般,身體微微一震,緩緩地轉過身來。

美乃梨的身影映入眼帘。

她的臉上留著明顯的淚痕,顯然才剛剛大哭一場。雖然並未直接撲向我的懷中,她對我跟美風的擔憂依然是不容置疑。

美乃梨直盯著依偎在我懷中的儚音。

雙眸所流露的強烈情感,絕對不比儚音遜色。

猶豫、隱忍、不舍、退讓。各種情緒混合夾雜,構成了複雜的心境。

然而美乃梨並沒有逃避的意思,眼神之中更是綻放出堅持到底、永不放棄的強大信念。

美乃梨的個性不比儚音積極,而是習慣壓抑自己的感情,因此才會自陷於煩惱之中,甚至萌生主動退讓的念頭。可是她依然勇敢地出現在我們的面前,不再逃避問題。

這也代表了她的覺悟。

如此強烈的情感,是猶豫不決的我難以承受的。

『——我喜歡你,慶貴。』

『——我不想放棄,也不會輕易認輸。我的感情沒有那麼廉價。』

自從得知兩人的心意之後,我就一直思考著。

可是如今我卻感到害怕,不敢面對兩人真摯熱切的眼神。

不想思考、不想心煩,更不想做出選擇,讓兩人之中的一人受到傷害。

對我來說,儚音和美乃梨都是重要的女孩子,更是我願意挺身而出捨命相護的對象。然而我的抉擇卻註定對其中一人造成傷害,這實在是一大諷刺。

於是我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大腦的理智催促我儘快做出決定,在兩人當中擇其一;然而我的雙腿還是不停顫抖,心中更是發出「還不到時候」的哀鳴。

到頭來我還是只能低頭不語,拒絕面對問題。

美乃梨嘆了口氣,儚音也露出失望的神情。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真的無法做出選擇,心中更是沒有坦然接受任何一方的覺悟。

與其讓兩人之中的其中一方受到傷害,我寧願維持現狀——

「——您真的以為這種選擇不會傷害任何人嗎?」

正氣凜然的聲音自耳畔響起。

我下意識地抬起頭來。

只見美風將雙手交叉胸前,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我。

從臉上的表情察覺到我內心的迷惘之後,美風嘆了口氣。這種肢體語言頗有美風昔日的風格,令人心生懷念。

「真是無可救藥的膽小鬼。」

美風恨恨地喃喃自語之後,旋即板起臉孔,朝著我大步走來。

「領主大人,有件事必須告訴您。」

「呃?……不、不必這麼慎重吧?」

「請領主大人聽好了。」

不容我顧左右而言他的強硬態度。

只見美風彎下了腰,近距離直視我的雙眼。

臉上露出近乎完美的燦爛微笑。

「領主大人,請跟我結婚。」

「什麼——!」

事出突然,我一時之間無法理解美風的話中含意。

好不容易才從人跡罕至的深山回到別墅,美風居然當著大家的面前向我求婚。

這種突如其來的舉動,頓時讓周遭眾人陷入石化,腦容量有限的茄子甚至徹底當機,口中還冒出白煙。

「啊、啊咿喔啊花花啊啊啊!」

驚慌之餘,我不禁說出旁人無法理解的神秘語言。看來我也沒比腦容量有限的茄子強到哪去,真是丟人現眼。

不過事關結婚,腦中一片混亂也是很正常的。開玩笑,結婚耶!英文稱之為marriage ,男人和女人彼此立下愛的誓言,透過某種特殊的行為和儀式之後,建立新家庭的那個『結婚』耶!

——慢著,冷靜一點。

向來視我如螻犠的美風,口中怎麼可能冒出這種花團錦簇的單字?

慢著,一定是那個!像是謎語之類的東西!表面上是說『結婚』,實際上指的卻是『血痕』!簡而言之,就是以求婚為障眼法的殺人預告!類似「我要讓你全身是血喔〜」的感覺!

呵呵呵……你的陰謀被我揭穿了,美風!就憑這種蜜糖陷阱也想引誘我上鉤?不要把全國的小處男看扁了!

「不能上當、不能上當……!」

「領主大人,您真的聽見我說了什麼嗎?若沒聽清楚,我願意再說一次……我喜歡領主大人,請跟我結婚吧。」

我的理智頓時出現了好幾條裂痕。

喜歡……喜歡……喜歡……慢著,喜歡的意思是什麼?老媽,替我把國語辭典拿來好嗎?

「領主大人!」

美風的驚天一喝,喚醒了逃避現實的我。

即使腦中依然混亂,即使目光四處游移,我還是被迫面對神情嚴肅的美風。

結婚——這個荒誕無稽的字眼在我的腦中來回打轉。美風是認真的嗎?可是我還不到法定的結婚年齡……慢著,這不是重點!美風怎麼會突然想跟我結婚?

「你、你是不是在跟我開玩笑?」

「不,我是認真的。我真的想跟領主大人結婚。」

「那、那怎麼可以!」

「不可以嗎?為什麼?難道……難道領主大人討厭人家?」

美風抬起頭來,以泫然欲泣的眼神打量著我。

我不禁為之語塞。這一招實在是太卑鄙了,教我該如何回應?

「當、當然不是!可是哪有人突然想跟別人結婚的啦?我跟你的關係又不到那種地步!」

迫於情勢,我還是得嘶啞著嗓子替自己辯駿。

美風卻是不為所動。

「一點都不突然。其實我一直很仰慕領主大人,只是您沒發現而已。如今我已經無法再壓抑自己的感情,光是朋友或是戀人的身分還不夠,一定要跟領主大人結婚。」

面對美風接踵而來的言語攻勢,我毫無反擊的能力。

只見美風嘆了口氣,展開毀滅性的最後一擊。

「萬一被領主大人拒絕,我一定會很受傷的。」

僅存的防線徹底崩潰。

美風以犀利的眼神直視著我,不容我轉進撤退。她真的那麼喜歡我嗎?雖然對美風的說詞抱持著一絲懷疑,然而她的態度卻異常堅決,一定要我做出明確的回答,不容敷衍了事。

「這、這……我不知道……」

然而我的回答軟弱無力,連我自己都看不過去。

其他人——尤其是儚音和美乃梨露出痛苦的表情,抱著我不放的儚音更是握緊了手。

……不敢做出抉擇的我。

目睹我這副沒出息的模樣,

兩人一定很失望吧。我無法替自己辯解,畢竟現在的我就是一個不像話的膽小鬼。

令人窒息的沉默籠罩現場。

美風的雙眸突然閃過一道光。

只見她端正姿勢,彷佛已經得到結論似地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到頭來還是選擇逃避。」

「……」

「那麼,這樣做如何?」

話才說完,美風朝著沉默不語的我跨出一步。

接著又伸出手。

「我要跟你決鬥。如果我贏了,請接受我的求婚,如果你贏了,我就乾脆地放棄。」

我凝視著美風的手,難掩內心的訝異。

……決鬥?怎麼突然冒出這種單字?

「你、你打算以決鬥來決定這種事……?」

「沒什麼好驚訝的吧。現在的你迷失了方向,什麼也不能做,不知道該如何選擇。既然如此,就不必勉強自己去思考。只要以《騎士》身分無意識地揮動《劍》,自然可以找到最後的答案。『強大就是正義』。自古以來,騎士向來是以彼此的《劍》證明自己所信奉的正義。」

堅定的語氣,激昂的音調,由不得他人說不的意志。為之氣奪的我只能閉上嘴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以決鬥的結果來決定結婚與否,這實在是太亂來了。

藉由戰鬥來尋找真正的答案,這種邏輯根本說不通。

然而我們是《騎士》。

憑藉實力宣揚自己的榮耀,證實一己之正義的人種。

失敗象徵著屈辱與臣屬,唯有勝利者才能得到榮耀與名譽。

既然身為一介少年的我不知該如何選擇,不如就化身為志弦女學園的《騎士》,讓決鬥的結果替我做出決定吧。美風的雙眸彷佛正如此訴說著。

「可、可是!這種問題不應該以決鬥來決定吧?」

眼見我依然無法下定決心,美風緩緩搖了搖頭。

「說的也是。如果我戰勝了,領主大人就必須跟我結婚;如果我戰敗了,就放棄追求領主大人——這種條件確實對領主大人沒什麼好處。不如這樣吧。」

「啊?」

「一旦領主大人戰勝了,除了自願放棄領主大人之外,我也願意聽從領主大人的一個請求。什麼請求都可以,只要領主大人開口,一定照單全收,甚、甚至連色色的事情也可以。讓我成為供您使喚的女人吧,領主大人!」

面紅耳赤的美風以忸怩的態度開出條件。

我只感到莫大的衝擊迎面而來。

供我使喚的女人——多麼誘人的說詞啊。我真的可以命令她一件事情嗎?什麼要求都可以嗎?

眼見我的意志出現動搖,美風頓時露出促狹的笑容。

「如此一來,對雙方有利的公平條件應該算是成立了吧?領主大人,請接受這次的決鬥!」

「可、可是……」

「……如果遭到領主大人的拒絕,我真的只能以淚洗面了。」

「哇——!慢著慢著!我接受就是了!」

最後我還是屈服於美風的淚水威脅之下。

眼見我無奈地嘆了口氣之後,美風頓時眯起雙眼微微一笑。

「事不宜遲,這就開始吧。」

決鬥的地點,就選在別墅一樓的大廳。

僕人們撤除擺放於正中央的長桌之後,更是突顯出大廳占地廣闊。在這種場地進行決鬥, 顯然沒有造成麻煩的疑慮。

「請兩位盡全力一分勝負,即使破壞了一些用具也沒關係。」

佇立於大廳一角的學園長發出豪氣干雲的宣言,免除了我們的後顧之憂。得知美風提出決鬥申請,學園長除了慨然允諾之外,更是立刻出借別墅的大廳,充當決鬥的地點。

真的沒關係嗎?我忍不住詢問學圔長。

「這樣很有趣不是嗎?身為志弦女學園的學園長,我也想親自驗收一下你們平日訓練的成果呢。」

以上是學園長的說法。

經過短暫的問答之後,我再次深刻體認到血緣不會騙人的道理。學園長果然是不亞於兩位孫女的驚世奇葩,無法以世間的常識來衡量。不過想要領導採行《騎士》制度的志弦女學園,這種異於常人的氣魄與胸襟似乎也是必要的。

這時我已換上志弦女學園的制服,然而眼看著決鬥即將開始,我還是不禁嘆了口氣。

即使心中為了貿然接受決鬥的提議而感到懊惱不已,既然已經做出承諾,就不容反悔。於是我輕拍自己的雙頰,試圖做出覺悟。

「一定要贏,沁桂!你是我的部下,我絕對不允許你隨便跟別人結婚!」

中氣十足的聲音自大廳的另一角傳來。

聲音正是來自在場眾人當中,唯一處於亢奮狀態的茄子。說到茄子,她和美風可是眾人當中最早認識我的老朋友。如今雖然跟美風和解,卻還是無法接受我跟美風之間的婚約。不過話說回來,萬一她真的接受,我也會覺得很困擾。

茄子的身旁,則是美乃梨和儚音。

兩人沉默不語,表情十分凝重。

這次的事件當中,恐怕就屬她們兩人最為不安吧。這是我跟美風的決鬥,自然沒有兩人置喙的餘地,然而她們還是繃緊了神經,恨不得立刻沖入場中,阻止這次的決鬥。

……不能輸。

打定主意之後,我凝視著前方。

一名少女剛好自大廳的入口現身。

少女身穿厚重的女僕裝,烏黑亮麗的黑髮束在後腦,雙手握著一柄掃把。這副模樣看在眼裡,著實令人懷念。

「久等了,這就開始吧。」

雖然恢復成平日的扮相,態度和口吻依然少了過去的稜角。美風還是處於清純模式,這樣的她能好好戰鬥嗎……?內心雖然抱著一絲疑惑,我還是往前踏出一步。

響女老師就站在大廳的正中央,充當這場決鬥的見證人。

只見她看了看美風,又看了看我之後,旋即輕咳數聲。

「依照志弦女學園的校規,我宣布明知沁桂與清中美風的決鬥正式開始。別墅與學園的環境條件相同,《鎧甲》的力量得以正常發揮,雙方都沒有受傷的疑慮。當然,充當決鬥會場的大廳也是一樣的。在決鬥開始之前,有沒有任何疑問?」

我和美風都保持沉默。

別墅跟志弦女學園擁有相同的環境條件,彼此在揮動《劍》之際自然是毫無顧忌。既然沒有其他的特殊規則,直接敲響決鬥的鐘聲似乎也無妨——

「——請等一下。」

就在這個時候。

站在一旁觀看的志弦突然打破沉默。

「……嗯?志弦,怎麼啦?你對這次的決鬥有什麼意見嗎?」

響女老師皺起眉頭,語氣之中流露出些許訝異。

只見志弦搖了搖頭,視線落在我的身上。

「沒有意見。這是他們兩人之間的決鬥,我沒有干涉的意思,也尊重你們的規矩和做法。 不過——請讓我加入。」

「……啊?」

面對志弦突兀的要求,在場眾人無不面露疑色。

加入?她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嗎?

「喂,你在說什麼啊?」

不明就裡的我忍不住提出質問,卻只見志弦的雙頰泛起一陣紅暈,接著又直指我的鼻尖。

「我的意思是要你使用我這把《魔劍》,跟那個女僕一較高下!怎麼,該不會忘了當時你跟我說了些什麼吧?」

志弦緊咬後齒,凝視著我的雙陣噙著淚水。

「雖然我是危險的《魔劍》,你卻願意永遠陪伴著我——這可是你當初的承諾!如果承諾是真的,就把我當成武器吧。這是你應該負起的責任。」

我頓時無言以對。

接納身為《魔劍》的志弦,永遠陪伴在她的身邊——印象中確實曾經做出類似的承諾。

然而突然要我「使用」她,可就有點為難了。

噙著淚水的志弦一直注視著我,雙眸更是流露出對我的不安與擔憂。

「志弦,你……」

我立刻恍然大悟。

所謂的要我負起責任,只是一種藉口。

其實志弦深怕我在決鬥當中遭遇什麼不測,所以才會提出那種要求,想要助我一臂之力。

於是我嘆了口氣。

「志弦,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我不能接受這個提議。畢竟這是我跟美風之間的——」

「領主大人,我不介意。」

美風突然從旁插口。

驚訝之餘,我立刻轉過身來。

「美風……?」

「我的意思是,您大可在這

場決鬥當中使用《魔劍》,領主大人。」

面對一臉茫然的我,美風雙目微闔,靜靜地凝視地面。

「……當初是領主大人拯救了身為《魔劍》的志弦,接納了她的存在。也就是說領主大人跟志弦之間的關係是您一手促成的,您所接納、甚至是有所承諾的《魔劍》,已經成為您一部分的力量。就算在決鬥之中使用這種力量,也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為自己的力量負起責任。

這就是抬起頭來的美風所傳達的訊息。

……真的是左右為難。

我當然願意負起照顧《魔劍》志弦的責任,使用她的力量。

然而在正式的決鬥當中,真的可以這麼做嗎?

於是我向響女老師報以疑惑的視線。

身為這場決鬥的見證人,響女老師搔搔後腦勺,一副面有難色的模樣。

「嗯……既然身為決鬥者之一的清中都這麼說了,將《魔劍》的使用視為決鬥條件之一倒也是無可厚非。不過《魔劍》本身是危險的武器,你該不會忘了志弦的本質吧?明知,你確定自己真的有本事將志弦當成自己的《劍》嗎?」

「唔……」

響女老師踩到我的痛腳,我頓時皺起了眉頭。

志弦——亦即《魔劍》的本質,就是「實現欲望」的能力。只要在使用之際稍有差池,就會造成難以想像的後果。

問我有沒有操控志弦的本事,老實說還真的沒什麼自信。

見到我低頭不語之後,響女老師不禁嘆了口氣。

「明知,你這個人也太老實了吧。就算真的沒那個本事,在這種情況下也應該要打腫臉充胖子才對,怎麼可以在緊要關頭退縮呢?要不是你天生就是這種脾氣,清中也不必這麼辛苦了。」

「呃?老師剛剛說什麼?」

「我是說腦殘沒藥醫……算了,志弦。」

開我玩笑之後,響女老師打量著站在大廳一角的志弦,臉上露出微笑。

「你呢?既然當著大家的面前表示願意以《魔劍》的力量幫助明知,你是否有自信充當明知的《劍》,跟對方展開公平的決鬥?」

志弦縮起身子,彷佛是一隻受驚的小動物。

只見她的視線來回遊移,似乎正在尋求他人的協助,然而美乃梨、儚音甚至是茄子都只是默默地點頭。

在場眾人的視線全都集中在志弦身上。

短暫的沉默之後,志弦漆黑的瞳孔綻放出銳利的光芒。

「……沒問題。我不再是危險的《魔劍》,而是慶貴手中的《劍》。只要慶貴願意接納我,就一定辦得到。」

志弦內心的不安可想而知。她的力量若真的那麼容易就受到控制,當初也不會落得孤獨一人的下場。就是因為難以控制,才有與世隔絕的必要。

然而志弦卻宣稱自己辦得到,願意成為我的《劍》。

響女老師聞言,滿意地笑了。

「以上是志弦的說法,發下豪語願意負起責任的你又如何呢?」

老師的視線再度回到我的身上。

呆愣的我終於察覺自己有多愚蠢。沒錯,連志弦都已經有所覺悟,曾經對她做出承諾的我又怎能心生懼意?

「——我可以,就這麼辦吧。」

於是我做出堅定的回應,響女老師也不再多說什麼。

只見她端正姿勢,再度恢復見證人的身分。

「在此允許明知沁桂使用《魔劍》,不過有兩個附帶條件。第一,使用《魔劍》之際,絕對不可以拔出自己的《劍》。第二,不可以利用《魔劍》的力量做出危險、抑或是違反規定的任何行為。不過適度的力量展現將視為《劍》本身的能力,不在禁止的範圍之內……第二條的規定雖然有些噯昧不清,還是希望兩位秉持著《騎士》的榮耀,進行一場堂堂正正的決鬥,做得到嗎?」

「是!」

「很好,這才像話……關於決鬥的事項,還有其他意見嗎?沒有的話,這就準備開始了。」

現場頓時籠罩在緊張的氣氛之中。

我做了一次深呼吸,將右手掌伸到背後,呼喚她的名字。

「萬事拜託了,志弦!」

「我知道,不必你特別提醒!」

志弦的瞳孔染上一層深紅,全身籠罩在刺眼的強光之中。

少女的外型瞬間瓦解。

身上的衣物掉落在地,黝黑的長劍自強光中現身。我伸出右手,將畫出一條拋物線破空而至的《魔劍》穩穩接住。

接著又揮動利刃,擺出戰鬥姿勢。

美風也舉起掃把直指著我,一副蓄勢待發的模樣。

「真是的,您不管在何時何地都會陷入迷惘。」

「……是我不好,對不起。」

「跟我道歉又有何用?真是服了您。」

美風微微一笑,似乎在嘲諷我的無能。

「歷經迷惘以及懊惱之後,還是只能繼續前進——就讓我們一決勝負吧!」

我跟美風展開對峙,彷佛昔日的情景重現。

逃避不能解決問題,只能堂堂正正地戰鬥。

場景雖然類似,還是有些不同。這次是在眾人的注視之下,而且我還借用了《魔劍》——

亦即志弦的力量。心中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實,力量也自然而然地於體內湧現。

挾著高昂的鬥志,我緊握《魔劍》的劍柄。

「——開始!」

響女老師一聲令下,兩人的鞋跟同時踩在地板上的清脆聲響,頓時迴蕩在大廳的每一個角落。

我水平橫掃,《魔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主動搶攻,卻被美風以靈巧的身形輕鬆閃過。

趁著我的側腹門戶洞開之際,掃把的柄端長驅直入,強大的衝擊力震得我氣血翻湧,差點將胃袋中的殘餘物體吐了出來。裙襬依照傷害的比例碎裂、飛舞,我連忙以四散的碎片為掩護,往後退了好幾步。

美風手持掃把欺上前來,打算乘勝追擊。

厚重的女僕裝再加上攻擊距離大占上風的掃把,美風的戰鬥模式儼然是強調威力的重型戰車,速度自然大打折扣。雖然免除了瞬間逼近的危機,然而挾著厚重裝甲步步進逼的模樣,還是令人倍感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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