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四幕 帝侖城『看小生我的吧!』(2/2)
雖然才剛離開又要回去,但他們擔心夏諾瓦與塔莉茲。眼見對未來將產生決定性影響的事件這麼快就要到來,尤莉卡與酒吞握緊拳頭。
†
帝侖要塞不是特別大的一座堡壘。
話雖如此,它無疑是人類為阻擋魔族侵犯而建造的堅固牙城,因此駐守的騎士也儘是第一線水準的強者。
然而,即使對於如此精強的這些騎士而言。
魔王軍四千的大軍侵略仍是前所未聞的一件大事。
大小各類魔族當中,爬地的飛天的多得是。外形異於人類的惡魔貴族或飛龍,此時正飄浮在半空中,彷佛隨時會從空中飛下咬死獵物。
這每一個魔族都是勇士,一旦出現在山野之中,都能逼得冒險者協會發布緊急討伐委託。
而這些怪物大舉進犯的絕望感,恐怕是筆墨唇舌難以形容的。
那正有如百鬼夜行,多達四千名的魔族,與帝侖城的勇猛騎士展開了激戰。
這樣下去轉眼間城門就要被突破,不難想像將會對善良市民造成甚大災害。
「魔鬼去你那邊了!」
「嗚哇,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冷靜下來,還能打!動作不要慢了!撐下去!」
整片染成紫黑的可怖天空,簡直像預言了帝侖城即將步上的絕望之路。每當魔鬼與惡魔貴族飛過天空,噴出的火焰漩渦就讓戰友接二連三葬身火海。
黑與紅的對比,漸次污穢騎士的戰場。
「呀哈──!殺啊殺啊~!」
「好久沒這機會了,你們大開殺戒吧!」
「咯嗚啊啊啊啊啊啊!」
「嘎哦嗚喔喔喔喔喔喔喔!」
在能操人語的魔人鼓舞之下,飛龍與魔鬼等魔族也加以回應,發出震耳欲聾的吶喊。魔人統率的怪物的咆哮,持續煽動更進一步的恐懼。
「住……住手……拜託,夠了……!」
「再怎麼砍都有更多魔族湧出來……!」
「喂,你還好嗎,回答我!」
「……啊……喔……」
四名冒險者集體行動。
十隻飛龍的黑影逼近他們,站在前頭的男子咬牙切齒。
「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
「笨蛋,不要打亂隊形!」
後衛喊叫得太晚了。
冒險者對著散播熾熱火球的飛龍放出電擊魔法。
不料。
「嘎啊啊啊啊啊!」
「怎麼會……毫髮無傷……?」
轉過頭來的飛龍照樣維持著若無其事的表情。
但眼中蘊藏著憤怒之色,口中漏出的火焰隨時可能超過臨界點。
無論射出多少發電擊,飛龍根本不當一回事。
但即使如此,男人仍不斷發射魔法。奮不顧身地,捨棄一切地。
因為他有想保護的同伴,有絕不可拱手讓人的場所,而且……
有人給了他勇氣。
「第三炮擊魔導.改──混沌冥月Ⅱ!」
濃黑奔流飛過男子上空。
面對那道以驚人之勢襲擊魔物的暴風,飛龍連閃躲的辦法都沒有。一擊送命的飛龍化為黑炭墜落地面,但炮擊奔流並不只是直線通過就結束了。
奔流才剛貫穿一頭飛龍,接著又一個急轉彎從背後急襲其他飛龍,就這樣射死幾隻魔獸,魔力波動這才消散而去。
「不用擔心!空中的魔族我會想辦法──」
轉頭一看,只見一位青年悠然立於城門上。
他正是眾人的希望,他正是前線戰鬥的眾騎士的勇氣泉源。
「──看小生我的吧!」
「夏諾瓦!」
「夏諾瓦來啦啊啊啊啊啊啊!」
「還行……還能戰鬥!」
夏諾瓦.比耶.亞特摩斯菲爾。
來了他這號援軍,騎士內心大受振奮。
他們霎時取回了氣勢,這次換魔族一方開始節節敗退。
不只如此。
「第二構成魔導──秘奧結晶。」
閃耀光彩的巨大稜鏡,出現在夏諾瓦的前方。
夏諾瓦朝著只是漂浮於空中的稜鏡……
「第三炮擊魔導.改──混沌冥月Ⅱ!」
射出了剛才那種黑蛇般的魔導。
結果發生了何種狀況?只見混沌冥月受到結晶反射,增殖到多達三十道,簡直有如生物般自在飛翔,襲向空中的魔族們。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魔鬼、惡魔貴族與飛龍等等一邊發出臨死慘叫一邊殞命。
夏諾瓦接連不斷地消滅這些本次魔王軍當中被視為最大危險的魔族,其英姿正可謂帝侖城的英雄。
然而,所謂英雄的功績總是只有前線戰士能理解。
也有人對這種實力感到恐懼。
然後……
「哦,也就是說夏諾瓦拒絕勸誘了……?」
不能忘記也有人企圖加以利用。
†
「……真不愧是薇若婕的祖父啊,強得沒話說耶。」
酒吞忍不住吐露真心話,在他周圍有幾名魔族待命。
一手握著鎖鐮,睥睨戰況的妖鬼伊吹。
雙手雙腳裹上格鬥武裝的豪鬼族一號。
然後是這些成員當中的最大戰力,墮天使尤莉卡。酒吞對這異常偏重前衛的小隊內心苦笑,同時將目光朝向全力發動魔法的夏諾瓦那邊。
帝侖城與外面曠野的戰事極其熾烈,夏諾瓦目前雖所向披靡,但他沒有前衛掩護。一個不小心就會被擊落,且不難想像總是伴隨著魔力耗盡的恐懼。四人從曠野附近森林的樹蔭觀察戰線,但或許該說果不其然,人類始終居於劣勢。
這時,酒吞忽然注意到──
他發現夏諾瓦的
臉色不太好。
「夏諾瓦……那傢伙好像有點……」
「他臉色好糟……說不定是出了什麼問題!得去幫他才行!」
「慢點,小姐。」
尤莉卡似乎察覺了酒吞的想法,正要飛出去,伊吹抓住了她的手臂留住她。尤莉卡意外有力氣的手臂讓伊吹踉蹌了一下,她瞪著伊吹:
「還等什麼!」
「老娘也不明白狀況,不過被魔族幫助的英雄,不會引人非議嗎?」
「啊……」
被她這一說,尤莉卡也注意到了。
說起來,他們之所以離開夏諾瓦身邊,就是因為他們是魔族。為了不讓夏諾瓦被高層找碴,他們才會沒過幾天就離開帝侖城。
「不過呢,這狀況看起來鐵定是轉捩點沒錯。夏諾瓦的魔導沒出問題,看起來也沒受傷,那麼……我還是擔心塔莉茲。」
「……!怎麼辦啊,酒吞!」
「冷靜點,尤莉卡,他們不會馬上一個接一個跑出來的……總之,可以麻煩一號跟老媽偷偷解決接近夏諾瓦的魔族嗎。我跟尤莉卡趁這個空隙潛入城內。」
「知道了,大哥!保護那個叫夏諾瓦的傢伙就對了吧?」
「什麼嘛,把老娘帶來最後當開道的啊。」
「幹麼啦老媽,不滿意的話……就擺出點不滿意的臉啊。」
「啊,哈,哈!有這麼多強者在場耶,一定要讓他們當老娘的獵物!」
「啊,真的是酒吞的母親呢。」
伊吹豪邁地雙手一拍。
一瞬間,尤莉卡有點不放心交給這兩人,但她當然明白沒有其他人選。
真要說起來,只有尤莉卡進得了緊閉的城門,而且也只有酒吞與尤莉卡能找到塔莉茲。更何況在過去世界動手殺人不能算是上策,再加上只有戴著斗笠的酒吞與能夠隱藏翅膀的尤莉卡,在街上不會引人注目。戰時城裡瀰漫著緊張氣氛,投入多餘火種是最愚昧的行為。
「……多拜託嘍,一號……母……不對,酒吞的母親大人。」
「遵命!」
「老娘才四十八歲耶……有這麼大一個兒子,實在很不適應。」
伊吹取出附重錘的鐵鏈,瞪了一眼身旁的豪鬼族。
「那邊那個傻蛋,我們上!」
「您……您說誰是傻蛋!」
目送兩人一躍投身戰場,尤莉卡重新轉向酒吞。
「那麼,我們也得走了!」
「是啊。」
兩人點頭,飛奔而出。
為了挽救僅僅一天的緣分。
†
「找到了嗎?尤莉卡!」
「也不在這邊!真是,她到底跑哪去了?」
砰!酒吞狠狠踹飛門扉叫道。
坦白講他覺得對夏諾瓦不太好意思,但現在沒心情去想這個。
酒吞與尤莉卡再度順利成功潛入,悄悄進入了夏諾瓦魔導具店。結果塔莉茲不在家裡,兩人找遍整間屋子,還不忘說出自己是誰,四處奔忙,卻仍一無所獲。
「……如果是夏諾瓦叫她躲著,不管誰來都不要出來,那還無所謂……」
「那樣我反而安心,無論如何,繼續待在這裡也沒太大意義。」
尤莉卡調適著有點喘的呼吸如此說道,酒吞也點頭。
不管怎樣,他們終究沒看到塔莉茲的人影。如果是他們杞人憂天就太好了,但問題是……
「……有幾件日用品碎裂,讓我很在意就是了。」
「照當初預定的進行吧,就當塔莉茲不在這裡,先出去再說。」
「也是……嗯,我知道了。」
踩爛碎裂一地的罈子碎片,尤莉卡與酒吞衝到外頭。他們跳下只有幾級的階梯,一踏上路面環視四周,發現一名女性路人。
「抱歉,方便打擾一下嗎?」
「你……你們要做什麼啊,突然跑來……」
「剛才有沒有人從那間魔導具店出來?」
「剛才……喔,有個魔族的小孩,憲兵說很危險,把她帶走了。」
「唔?」
這名稍稍上了年紀的女性,帶著有些放心的表情說出這種話來。不同於只是睜圓眼睛的酒吞,尤莉卡好像要吃了她似的,激動地逼問:
「你說危險……那只是個孩子耶!日用品什麼的都被打碎了,一定是激烈抵抗過吧。那孩子……不會說話耶!結果你們卻……為什麼……!」
「講這種話有什麼用!那是魔族啊。要是她跟外頭的魔族心電感應,那可吃不消。所以憲兵才會把她帶走,真是鬆了口氣。」
「開什麼玩……!」
「尤莉卡,走吧。」
「咦,等……」
「對了,我沒見過你們……難不成你們是魔族……?」
「嘖!」
酒吞揪住尤莉卡的脖子,往帝侖要塞的中央奔去。
看到酒吞逃走,那名女性好像有所察覺,在後面大聲嚷嚷,周圍似乎有幾個士兵,這下都亂糟糟地湧進大街。
「等……放開我啦!我自己會跑!」
「我放。」
「哎喲!……對不起,好像是我害我們穿幫了。」
「別在意啦,你剛才那才是正常反應。什麼因為是魔族所以會心電感應……又不是眷屬。」
「塔莉茲……不知道她是否平安。」
奔跑,奔跑,奔跑。
其速度絕非人類所能比擬。
尤莉卡瞪著迫近眼前的要塞中心,輕聲低喃:
「我啊……昨天跟她說了好多話。那孩子不是不會說話嗎!我想說那就我來說,所以跟她說了爸爸之類的事,像是我也很喜歡爸爸媽媽喔,之類的……我好像比我想的還要愛說話,所以講了好多,講個不停……」
「結果啊,塔莉茲一直好開心,好起勁,笑著聽我說。她還用筆談的方式回答我,我講到後來中斷,她就寫說『你聲音好美,唱歌給我聽』。她真的好可愛,於是我就不停地唱搖籃曲給她聽……」
「……那麼乖的孩子!有什麼必要帶走她!」
「那就是和平受到威脅的一方的心理啦。」
「嗚!」
「魔族只因為生為魔族,天生就有力量,至少看在人類眼裡是這樣。人類不會覺得魔族與自己關係對等,並且相信只要稍有大意就會遭到殺害。情況就是這樣,他們根本不會試著互相了解。只要想到魔族飼養的人類家畜……我們也無話可說。」
「……感覺好寂寞喔。」
「是啊,明明人類與魔族都是能用語言溝通,具有知性的生物。」
看看身旁奔跑的酒吞,看起來似乎沒怎麼放在心上。
是自己想太多嗎?身為魔族,這種想法很怪嗎?
伴隨著盤旋腦海的思緒,對塔莉茲的擔心令尤莉卡胸口難受。
「不管怎樣。」
「咦?」
「這下有更多事可以講給塔莉茲聽了,不是很好嗎!就告訴她為了拯救被囚禁的公主,尤莉卡有多努力。」
「……嗯!」
守衛現身,不讓兩人通行。酒吞把穿在腳上的木屐砸過去,著地的同時輕鬆迅速地再度將它穿起,旋轉一圈,踹破要塞中心的大門。
殊不知一切都太遲了。
†
小女孩的母親,說穿了就是個離群魔族。
私奔、被村人絕交、流放、放逐。
理由五花八門,總之這世上存在著一定數量的魔族,被迫過著稱為離群魔族的流浪生活。她的母親也不例外,理由是流放。因為她身為山上的低階妖鬼,卻與君臨頂點的家族子嗣之間生下孩子。
事實上,要說那是否為出於愛情的行為,倒也不是。
她只是遭受威脅,又沒有靠山,而被當成了洩慾對象。事實明明如此,飽受批判的卻還是弱勢的一方。
那個身為下任統領的任性妖鬼,一看女人有了孩子就大吵大鬧,容不下她待在山上。
當然一旦遭到這種排擠,低階妖鬼束手無策,身旁那些「本來」是朋友的妖鬼也不肯伸出半點援手。
不得已,女人抱著孩子,獨自一人在大冷天裡成了離群魔族。
孩子的名字是塔莉茲。
塔莉茲不淘氣,但也不陰沉。她由母親獨力拉拔長大,漸漸成長為健康的女童。
只有一次,塔莉茲問到自己為何沒有父親,那時她看到母親落淚,從此就不再提了。她就是如此溫柔的女孩,懂得這樣關懷母親。
母女在整個魔大陸上,遊歷過各種地方。
從理應受到呵
護的個位數年齡起,塔莉茲就是個遊子。她與母親一起浪跡天涯,居無定所。但因為她以為這是理所當然的,所以不曾感覺痛苦。由於有著這樣的背景,她很快就學到魔族與人類間的不和。
「人類與魔族關係不好。」
起初塔莉茲只是聽母親這樣教她,也沒問為什麼。
她真的就只是覺得「這樣啊」,很乾脆地接受了這個概念。有時看到魔族與人類在路上互相殘殺,也就讓她看見了現實,心想:「啊,真的耶。」
到了八歲。
魔族的八歲,還只是個懵懂無知的幼童,遠比人類的八歲稚幼多了。
在這樣的狀況下,她理應在母親的呵護下生活。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塔莉茲……!……塔莉……茲……!」
悲劇發生了。
母親哭喊著,整張臉被眼淚、鼻水以及嘴裡流出的血弄得糊成一團,但仍想保護孩子而伸手向前。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這種行為稱為獵魔。
所謂的離群魔族,如同一開始提到的,幾乎都是社會的弱勢族群。魔族社會的弱勢族群,實力上也可以說幾乎儘是弱者。
正因為如此,他們常被人類拿來練習消滅魔族。總數三十名的騎士,不費吹灰之力就抓到了塔莉茲的母親。妖鬼本來就對魔法毫無抵抗力,她中了捕獲魔法而無法動彈後被帶到監獄,在那裡重新見識到地獄。
看到做母親的腳後肌腱被切斷,匍匐在地拚命想保護孩子,周圍人群覺得有趣,拿槍刺她。他們調整得可真巧妙,不讓母親死亡,不讓叫聲中斷。母親從四肢健全的狀態逐漸變得殘缺不全,但仍為了保護自己而拚命掙扎叫喊。周圍那些人類的笑聲有如惡魔。
塔莉茲發狂了。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自己為什麼非得作這種惡夢?等她醒來,希望慈祥的母親能摸摸她的頭,安慰她「別怕」。
眼前胴體被扯斷的那個不是母親,這是在作夢。
塔莉茲拚命摀起耳朵,逃避玩笑般迴蕩的哄堂大笑與慘叫混合而成的聲響。因為她摀起耳朵,所以聽不見了。
只有母親的聲音,聽不見了。
察覺到這件事,塔莉茲看向「原本是母親的物體」,只見她早已斷氣,翻著白眼。呼喊自己的名字直到最後一刻的她,已經死了。
塔莉茲無法接受這項事實,想用顫抖的嘴唇發出聲音。不過是「媽媽」兩個字,她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這是因為……
「那把小鬼也殺了吧。」
因為在母親背上一再戳刺的槍尖,這次轉向了自己。
奇怪了,惡魔們的聲音聽得這麼清楚,為什麼聽不見媽媽的聲音?
塔莉茲像在裝傻,用心中編織蠢笨的話語逃避現實。
槍矛絲毫不減其勁頭,往自己飛來。
在嘲笑他人死亡的刺耳笑聲中,溫熱的血液潑了上來,接觸到嘴唇。
「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塔莉茲就在那天,失去了聲音。
†
「說句話啊,臭小鬼!」
塔莉茲像開玩笑般被彈飛,幼小身軀在地面兩次三次碰撞翻滾。
臉孔撞上石版地的痛楚難以形容,塔莉茲的身子不可能承受得住,淚珠不停滾落。
但或許可說果不其然,由於她連啜泣都辦不到,想以淚洗去燒焦喉嚨深處的悲傷都沒辦法。她真希望能索性大哭大叫一場。
聲音還是發不出來。
周圍就跟那天一樣,幾個人類包圍著自己。
光是這樣就讓她不住發抖。
雙腳被鎖鏈綁住,想逃也逃不掉。
全身又痛又無法靈活行動,雙頰早已腫脹,連嘴都無法正常張開。騎士們絲毫不受良心呵責,對塔莉茲施加暴行,當然對付起魔族是不會有一絲大意的。
不同於那天,不同於塔莉茲的母親被人譏笑著殺害的那天,這些人將塔莉茲視為「魔族」。
他們想必不知道,塔莉茲沒有任何力量。
他們想必不知道,塔莉茲以人類年齡而言只有五歲程度。
他們想必不知道,她也跟人類一樣會笑,會哭,只是個努力活著的孩子。
所以,他們堅信塔莉茲與外面魔族互通消息,也相信她的監護人夏諾瓦與魔王軍有所接觸。
關於後者可說無可厚非,因為帝侖城的騎士長羅德里格斯知道夏諾瓦與葛拉斯帕埃接觸。
「逼她招供!她是叛徒夏諾瓦的女兒……絕對知道些什麼!」
騎士進行著名為拷問的暴行,背後的羅德里格斯對他們發號施令。
他們不知道塔莉茲不能說話,只覺得她是受夏諾瓦徹底教育過的魔族。
看在他們眼裡,就像強大的魔族遵從主人吩咐,三緘其口。
「……可惡的怪物。」
「可是騎士長,夏諾瓦當真背叛了人類嗎?」
「這還用說!老夫可是知道的,夏諾瓦與『真理』四天王進行過密會!老夫之所以派他上前線,也是為了不讓他在內部搞鬼……!」
羅德里格斯高高在上地點頭,回答一名騎士的疑問。
夏諾瓦與魔王軍四天王接觸過,這他可是清清楚楚。
因此,這個魔族也大意不得。縱然外觀像個孩子,常常也有些魔族其實是駭人無比的怪物。既然如此,絕對大意不得。
「……!……」
反觀塔莉茲,早已傷痕累累。
她沒有任何羅德里格斯等人所說的力量,但卻被擅自放大解釋,縱使已經奄奄一息,還是被鎖鏈拉著,搖搖晃晃站起來。
好難受。
難受得不知如何是好。
「夏諾瓦知道這個魔族在這裡嗎?」
「怎麼可能知道,他還拚命求我『不要對塔莉茲出手』呢。」
「……這樣好嗎?」
「反過來說,就表示這小鬼必定知道些什麼。他已經背叛人類了,這樣下去,我等只能坐以待斃。」
「或許是這樣沒錯,可是……」
「少說廢話,快讓那魔族招供!……況且老夫已下令,等敵人收拾得差不多了,就除掉夏諾瓦。萬事妥當。」
「!……這樣……啊……」
羅德里格斯摸著鬍鬚,臉上浮現陰險的笑容。
騎士們看到長官變了個人,雖倒抽一口冷氣,但也只是執行命令。
塔莉茲再次被狠狠彈飛。
「……!」
「勸你還是早早開口吧。這樣對你比較有好處。」
即使騎士這樣說,但塔莉茲不能說話,莫可奈何。
這是惡夢,昨天很開心,養父(爸爸)好像也很高興。有酒吞還有尤莉卡在,是多麼美好的一天啊。會不會是昨天把所有的幸福都用完了?如果是那樣,那實在太過分了。
所以,這是在作惡夢。
塔莉茲想到這裡,想起自己過去也曾有過這種想法,就在她失去聲音的那一天。
想到這事的瞬間,絕望感當即湧向自己。
照羅德里格斯的說法,夏諾瓦將會被自己人所殺。
酒吞與尤莉卡也已經不在了。
而且她以為那一天是惡夢,原來是現實。
既然如此,她不幸地知道了這次也不是什麼惡夢。
所以,一切都完了。
「我叫你招!」
拳頭再度捶向塔莉茲的臉頰。
「你們這些下三濫在搞什麼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突然間,有人岔進了塔莉茲與騎士之間。那身影就像甩開什麼般,把武器一揮到底,騎士就這樣整個臉撞進天花板里。
「哦──漂亮地陷進去了呢。」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吧!塔莉茲,你還好嗎!好重的傷……!怎麼這樣……竟然狠得下心這樣對待小孩……!」
那兩個人,是昨天給了自己美好一天的兩人。
尤莉卡臉色鐵青地抱緊塔莉茲,輕輕將手放在她的臉上,為她施展了微弱的治癒術。那感覺好舒服,塔莉茲……
「……」
「……啊,睡著了……真不知道……她受了多少苦……」
她一下就失去了意識,由於呼吸正常,因此可知她並未斷氣。尤莉卡放下心中一塊大石,然後……
「你們果然現身了,魔族!沒能來得及讓她招供啊……!」
騎士長羅德里格斯顫聲拔出利劍,部下也一樣。
尤莉卡與酒吞,都絲毫沒有隱藏霸氣。因
此,他們必然也能理解眼前出現了多可怕的怪物。
「啊──哎,該怎麼說呢。幸好趕上了,要是中那一拳,塔莉茲已經死了。」
「……哪裡好了,我絕不放過這些傢伙。」
聽到酒吞抓抓胸口裝傻地說,尤莉卡馬上回嘴。或許該說理所當然地,尤莉卡眼中蘊藏著怒火。塔莉茲被他們欺凌得這麼慘,絕對不能饒恕。
然而。
真正該對羅德里格斯抱持殺意的人,除了這個男人外沒有別人。
「……說得對,絕對饒不過他。」
「唔?」
羅德里格斯急忙回過頭去,只見這個房間的入口,站著一名恍若幽魂般的青年。
「……小生我……絕不輕饒。」
……太遲了。
「你果然倒戈了,夏諾瓦!老夫早已看穿你的詭計──」
「住口。」
「嘎……?」
羅德里格斯的腦袋一眨眼就被冰封,目睹夏諾瓦只是伸手就能發動的魔導,周圍的騎士也膽怯起來。夏諾瓦毫不隱藏充滿全身的殺意,就這樣走向他們,在場所有人當中,還敢出聲叫他的,甚至不用一隻手來數。
「啊──夏諾瓦。該怎麼說……我很抱歉。」
「若不是有酒吞小兄弟在,塔莉茲或許已經遭到殺害了,你沒有任何必要道歉。不過,小生我卻有件事必須向你道歉。」
「……你向我道歉?」
「抱歉了,酒吞小兄弟,我無法遵守與你的約定。」
「……啊──」
夏諾瓦輕且溫柔地抱起塔莉茲,其雙眼中比起關心她的慈愛,迸發出更非比尋常的憤怒。
「雖說我該跟你講道義……」
夏諾瓦重新轉向騎士,他們面對夏諾瓦無法挽回的怒氣,都僵住了。夏諾瓦眼神冰冷,鄙視他們,壓抑著情緒一字一句地說:
「但在這世上……沒有什麼比自己的孩子更重要,就算不是小生我也一樣。」
喀,喀。他走到房間中央。
到這時候,夏諾瓦才初次爆發他的激烈情感。
「做父母的!都是這樣!」
騎士們霎時被彈開,飛到牆邊。
只不過是純粹的魔力波,只不過是夏諾瓦的情感顯露。
夏諾瓦只用這點行動就讓周圍騎士無力再戰,他輕輕彈響了一下手指。覆蓋羅德里格斯臉部的冰塊,粗魯地爆開。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生我倒戈?你竟敢信口開河,把我唯一珍愛的事物折磨成這樣……羅德里格斯。」
「你……你這……你這傢伙……背叛……」
羅德里格斯按著凍傷作痛的一張臉,講出這種話來。
但夏諾瓦不懂自己為何受此指責。
這是當然了,他與葛拉斯帕埃的密會,應該由夏諾瓦以極其精粹的防護魔法做了隱蔽。
這時。
「滿意了嗎,夏諾瓦?」
「……是你啊,葛拉斯帕埃。」
門扉大開,從中出現的是一名男子。
此人個頭高,髮型七三分。這個看似文質彬彬的男子散發的霸氣非比尋常,甚至幾乎可與酒吞比擬;這人就是葛拉斯帕埃。
四天王之一。
「魔王軍歡迎你,來吧。」
他說這話的同時,夏諾瓦背後開啟了傳送門。
那跟勒克斯使用的門一樣,是座標獄門。看葛拉斯帕埃身上並未發出魔力,可以想見應該是某人在另一側開啟了傳送門。
「夏諾瓦──」
「抱歉了,酒吞小兄弟。這種保護人類至今卻遭到背叛的心情,恐怕不太容易撫平了,即使是小生我也一樣。」
「……」
夏諾瓦抱著塔莉茲消失在傳送門內,葛拉斯帕埃打算隨後跟上,正要踏進其中,忽然用那雙染成鮮紅的眼瞳看了酒吞。
「……」
「……啊?」
「…………不,沒什麼。唔嗯,真是個罕見的妖鬼,或者該說那件和服便裝罕見。」
他只說完這些就消失在傳送門內,傳送門也消失不見了。
「……沒辦法了。」
「……什麼沒辦法啦。」
「沒有啦,我是說人家都這樣對他了……難怪他會投靠魔王軍。」
環顧這處進行過拷問的場所,酒吞如此低語。
表情沉鬱的尤莉卡只能點頭,無能為力。
「老夫就知道夏諾瓦背叛了!這下要怎麼辦!再這樣下去帝侖城就……!都是那個叛徒害的!」
騎士長羅德里格斯大吵大鬧。
對耶,都忘記這個人了。酒吞心想,覺得久留無益,打算早早與一號他們會合。想到這裡,他停下了腳步。
「酒吞?」
「沒什麼。」
酒吞毫無顧忌地快步走到羅德里格斯眼前。
「你想怎樣!都是你害得那個妖鬼──」
「你死死算了吧。」
「嘎?」
「咦,酒……酒吞?」
鬼殺眨眼間當頭劈下,羅德里格斯從頭頂被一分為二,不支倒地的同時,酒吞確實感覺到了魔力波。
「……剛才……好像……」
「施加在這個騎士長身上的魔法解除了。」
酒吞重新扛起鬼殺,表情嚴峻。他望著被砍開的屍體,手扶著下巴思考。
「……剛才傳送門打開了,對吧?」
「咦?嗯。」
尤莉卡一時沒弄懂這句低語的意思,但隨即察覺到了什麼。傳送門不是葛拉斯帕埃開啟的,夏諾瓦與塔莉茲,以及葛拉斯帕埃一穿過傳送門的瞬間,傳送門就消失了。換言之,在出口開啟傳送門的肯定另有其人。
而傳送門的性質是……
「……只能開在到過的場所。」
「就是這麼回事,而若是那個騎士長被施加了某種魔法,就表示……」
對方離去之際,酒吞看到了他的赤紅眼瞳。
妖鬼最怕魔法,對方所言像是知道這點。
「……混帳,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酒吞低語,尤莉卡也點點頭。
「總之先跟一號還有老媽會合吧,魔王軍的侵略……應該說夏諾瓦與塔莉茲的苦難搞不好還沒結束。」
照剛才那樣下去,夏諾瓦不可能會沒沒無聞地消失在歷史上。
酒吞瞪著天花板,想像著今後的發展。
†
「我……或許有點不安。」
「啊?」
嗨──我是現場記者酒吞。
當我們趕回帝侖城的大街時,周圍人群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什麼「得救了」或是「嚇死我了」之類的話,讓我們得知魔王軍似乎已經退兵。
也就是說呢,這次進軍的目的,真的是為了獲得夏諾瓦。
反過來想,也可以解釋成「只要沒有他在,這種小城唾手可得」的宣言。不過最近事情實在多了點,一方面是因為我們太忙了,另一方面……大概也因為漢堡哥那傢伙超會挑時機,漂亮地把我們送到了這個過去吧。
「結果夏諾瓦還是投靠了魔王軍……塔莉茲又受了重傷……我開始覺得即使我們在,也不能改變任何事實……」
「哈!你在煩這個啊,這種事要看接下來吧。」
「咦?」
對耶,好像沒跟老媽還有一號約好在哪會合。
反正他們一定在城門附近或剛才的森林,我不怎麼擔心。
反而是尤莉卡這個超低落的心情讓我掛心。
該說是心情超低落,還是變得消極?
我就知道這傢伙是那一型的,就是從沒失敗過的類型。
「好不容易得知夏諾瓦加入魔王軍的來龍去脈了,也知道若不是有我們在,塔莉茲說不定已經死了。既然如此,再來就『只需要尋找夏諾瓦在歷史上消失的理由』,簡單得很吧。」
「……是這樣……沒錯……」
「我們做這些的目的,並不是阻止夏諾瓦加入魔王軍。雖然這個過去的難度確實高了點,但還不見得會失敗,我們還順便得知葛拉斯帕埃那混帳極有可能在背後穿針引線。」
「……嗯。」
「也就是說,這次的頭目是葛拉斯帕埃。首要任務是避免讓夏諾瓦成為葛拉斯帕埃的傀儡,其次是救出塔莉茲……我不想這麼說,但我們一開始的職責,只是要問夏諾瓦為什麼會加入魔王軍喔?」
「可是,怎麼可能問問就算了嘛……我們已經認識了夏諾瓦,怎麼可以袖手旁觀……」
「所~以~我們才會這樣行動不是嗎,我們就去幫助夏諾瓦吧。」
「唔!……嗯!」
好──引擎發動了。
尤莉卡的實力雖然的確很強,但說來說去,還是個大家閨秀呢。「我得多加油,幫助他們才行……!」我斜睨著她一邊如此鼓勵自己一邊點頭,自己也稍作思考。葛拉斯帕埃那混帳是怎麼潛入帝侖城的,好吧,不難理解。畢竟這裡的警備漏洞百出,我跟尤莉卡也是三兩下就進來了,鐵定多得是其他漏洞可鑽。
然後呢,他對羅德里格斯施加了某種意識層面的魔法。
關於這點,八成是跟塔莉茲有關。像是夏諾瓦撫養的女童極其危險,或是她成了唆使夏諾瓦的主要因素之類。可以猜想羅德里格斯一定是算準了夏諾瓦與塔莉茲分開的時機,覺得機不可失,就把她帶離家中。
說得明白點,從歷史上塔莉茲的名字比夏諾瓦更沒沒無聞這點來看,搞不好她原本真的是死在那裡了。
……這樣的話,我們的工作再單純明白不過了。
主任務是「保護夏諾瓦」,副任務是「擊敗葛拉斯帕埃並救出塔莉茲」。看他們進入傳送門的樣子,葛拉斯帕埃不像是有對夏諾瓦施加魔法,更何況我不認為擁有那樣大量魔導具的魔導師會輕易中了意識魔法。
要下手的話,應該會等削弱了夏諾瓦的力量再下手吧。
……等削弱了力量?
「……我說啊,尤莉卡。」
「嗯,什麼事?」
「你一開始遇到我時有說過吧,說墮天使很耐打,種族本身就很強悍。」
「對呀!所以我一直到現在都不明白,村莊怎麼會那麼容易就被毀滅……」
「……喂喂喂喂,原來全部都跟這件事有牽連喔……」
不是開玩笑的。
不,這只是我的預測……但之間關係也太大了。
難道說接下來所有發展,都是葛拉斯帕埃促成的嗎?
「欸,酒吞。」
「啊?」
「……如果拉榭安已經被魔王軍襲擊了,怎麼辦?」
「哎,我也覺得我們最好動作快……就算村莊真的陷入戰火,反正我們本來就只是想見到你爸媽嘛。」
「或許是這樣沒錯,可是……見到塔莉茲之後,我有個想法。即使是已經死在過去的人,我還是想救。」
「小姐啊,你這樣是偽善喔。我們是未來人,救了一個人可能導致另一個人不幸,也可能導致原本活著的人喪命,應該存在於未來的人也有可能消失。要是在拉榭安採取行動,問題就更大了,等回到未來時,會對你自己造成何種影響,可是難以預料的啊。」
「……就算是這樣,我還是想救塔莉茲,也希望夏諾瓦能幸福。雖然我來自未來,可是……既然已經來到過去,我跟他們就是活在同一時代的人……這樣想不行嗎?」
……尤莉卡偶爾會展現出溫柔的一面,讓我懷疑她究竟是不是魔王軍的人。仔細想想,我幫助她只是為了找到她的雙親,說不定她本來就是這樣的女生。
未來人若是改寫過去,會對未來的人造成影響。
影響到的或許是自己,或許是摯愛,也或許是他人。「如果是他人就無所謂」這種一刀兩斷的想法是罪惡,未來人改寫過去是不應該的。
我們就是這樣想,直到現在才沒殺半個人。
……嗯?
……啊。
我已經殺掉羅德里格斯了耶。
「酒吞?」
「既然已經來到過去,就是活在同一時代的人,是嗎?我在想或許如此喔。」
「怎麼這麼突然?」
「沒有啦,我不是殺掉了帝侖城的騎士長嗎。那時我腦中只想到夏諾瓦有危險,我跟他已經是死黨了,這跟過去還是未來無關,就只是幫助眼前想幫助的人。我們有這份力量,所以──」
「……所以?」
「哎,沒差吧?」
「咦!」
「沒有啦,我們只是敷衍了事地決定不能改寫過去,就一路做到這裡,但這種規則是誰定的?回到過去這種行為本身就是犯規吧,都犯規了還要我們旁觀一些人走在軌道上,那才叫腦子有問題。該被殺的人就讓他去被殺?眼睜睜看著?開什麼玩笑,如果歷史這麼無聊……那就由我們這些『未來人』打飛它吧。」
我對一臉呆愣的尤莉卡笑笑。
「如何?」
「……嗯!說得對!打飛這種歷史!我們要拯救拉榭安,打倒葛拉斯帕埃,還要救夏諾瓦,然後讓塔莉茲打起精神,然後,然後……嗯,就把歷史搞得一團亂吧!」
「打亂既定的過去……這也是一種浪漫吧。」
……這下要是連《魔導槍騎兵Ⅱ》的歷史都改變了,那我也沒轍了。
哎,反正珠片早就讓劇情走偏了。
我也不再說什麼觀光,觀望形勢了。就盛大地大鬧一場吧。
「那麼,先跟老媽還有一號會合吧。」
「說得對,嗯……欸,酒吞。」
「幹麼?」
「我們要加油喔。」
「……好。」
尤莉卡嘿嘿笑著,取回了笑容。
……哎,沒差,未來的事等回未來再想辦法啦。
†
「老媽、一號!」
「嘿。」
「兩位辛苦了。」
意外地,我們很快就找到了老媽與一號。
他們倆竟然靠著樹幹在休息,雖然是我叫他們開道,但他們一副任務完成的樣子悠悠哉哉地休息,害我都想偷懶了。
「事情就是這樣,睡個覺吧。」
「酒吞,我以為我們剛才講了段激勵人心的話耶?」
「是是,我這就起來,對不起!」
我霍地起身,真的是「霍地」。
不是啦,她都拿彎刀出來了,我能怎麼辦?誰打得贏拿起武器的她啊,笨蛋──會死啦。
……老媽你那什麼眼神啊。
「你可別變成妻管嚴的可悲老公喔。」
「不對,不是啦。不是你想的那樣啦,信不信我可以耍得她團團轉?我可是不講理的極致存在喔。」
「……那就好。」
老媽高傲地點頭。
「這樣就接受了啊……」
尤莉卡雙眼變成兩個點。
「總之大哥,再來要怎麼辦,去拉榭安?」
一號毫不介意。
該怎麼說呢?哎,這支小隊真是莫名偏重前衛。是無所謂啦,反正很好玩。總之要做的事非常單純。
「老媽、一號,我想分別拜託你們倆一件事。」
「反正你是要拜託老娘帶你們去拉榭安對吧?」
「對,就拜託老媽這事,至於一號嘛……」
「什麼事?」
「你見到夏諾瓦了嗎?」
「說不上見到,只是殺了幾個想撲向夏諾瓦的傢伙,然後講了兩三句話。俺只有告訴他大哥擔心某人,進城去了。」
「……哎,也就是說你靠他夠近,可以講話就對了。那麼,你能追蹤他嗎?」
「喔,小菜一碟,了解啦。」
一號十分可靠地漂亮敬禮,點點頭。
一號只要見過一次強者,就能知道那人的所在位置;他這神秘力量的發動範圍,似乎也包括夏諾瓦在內,這樣應該有辦法可想。
「不用追過頭,要是中了陷阱就麻煩了。如果可以,我想再見他一面。剛才告別得太突然,塔莉茲的事也讓我掛心……你可以這樣轉達他嗎?」
「知道了,雖然會有一點~點費力,反正俺沒伊吹那麼怕魔術。」
「拜託你嘍。」
一號身為豪鬼族,沒有妖鬼那麼缺乏魔術抗性。
話雖如此,抗性仍然很低,所以我是有點擔心,但也只有一號能拜託了,沒辦法。
「喂,酒吞,拉榭安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這樣說或許不太好,但那裡的墮天使都強到誇張。剛才那些魔王軍就算對他們發動攻擊,應該也只會損兵折將吧?」
「……老媽知道墮天使的弱點嗎?」
「不太清楚……記得好像是日光?」
「那個夏諾瓦與魔王軍聯手了,萬一那傢伙擁有日輪系魔法,情況會很慘。」
老媽點頭表示「原來如此」。對付墮天使們最有效的就是日輪系的大規模魔法。坦白講,夏諾瓦搞不好真會下手。而墮天使村莊毀滅的原因,或者該說兒時尤莉卡記憶中的村莊景色……就是形同煉獄的灼熱。
「等一下……」
突然間,有人拉拉我的袖子。
轉頭一看,尤莉卡一雙濕潤眼眸搖曳著,佇立在眼前。
她似乎心情不平靜,抓住我和服便裝的手用了太大力氣。
「所以……是夏諾瓦……做的……?」
「不知道,雖然不知道,但可能性很大。如果葛拉斯帕埃企圖削弱他的力量,就更有可能了。作為加入魔王軍的第一件大工作,這事正適合夏諾瓦如此強大的魔導師來做。同時可以迫害他的精神,又能減少他的魔力,讓他疲憊。況且不管怎樣,魔王軍都會在這個時期襲擊拉榭安。」
「你……你這是胡亂猜測。因為,如果是這樣,那殺害我那麼喜歡的村民的人,就是──」
「我們不就是要阻止他下手嗎?」
「──!……可……可是……」
「我們不會失敗的,雖然終究不過是猜測,但我才不會讓夏諾瓦做那種事,更別說坐視他淪為傀儡,我絕不會讓他受到葛拉斯帕埃支配。你行吧,尤莉卡?」
「……嗯,我知道了……對不起喔,酒吞,其實我是個膽小鬼。」
「哪有你這麼強悍的膽小鬼啊,不好笑!」
「……嘿嘿,嗯,說得也是。我會加油……我會加油的……一定……!」
當時在帝侖城,看在尤莉卡眼裡,也許會覺得夏諾瓦背叛了。看來她對於失去同伴或家人,果然有著強烈的恐懼。
畢竟這個女生兩百年來都在尋覓雙親,這點也不難體會。
「……哦──挺行的嘛,酒吞。老娘也要鼓起點勁來了。」
「呃,好。鼓起幹勁吧,都靠你嘍。」
「俺也要大幹一場!俺要讓大哥大姊能安心回去未來!」
「哈哈,謝啦!」
「欸欸,酒吞。我們來圍圓陣嘛,圓陣!」
「啊,為什麼啊?」
「哦,要圍嗎?好啊,俺也要!」
「老娘不討厭這種的喔,既然你是老娘的兒子……你看呢?」
「可以吧,酒吞,這樣可以振奮心情啊!夏諾瓦、塔莉茲還有拉榭安,我們統統都要救!」
……三人一齊看向我。
該怎麼說啊,真拿你們沒辦法。
「知道啦知道啦,來圍吧!」
「好耶~!」
我揮動著雙臂叫大家集合,抓!……有人從兩側用超大力道抓住我的手臂。老媽與尤莉卡力氣都太大了吧,我對面的一號手臂都快斷啦。
「一號你沒事吧?」
「勉……勉強……!」
「酒吞,你是發起人,來個精神喊話吧。」
「我來喊嗎?」
「有什麼關係嘛,又不會怎樣。這種感覺真的好令人雀躍喔!勒克斯他們在演唱會圍過……我每次都好羨慕。」
「我們被迫模仿漢堡哥嗎?」
「大哥,麻煩喊一段吧!」
「好啦──!知道了啦!呃呃……」
本來只是來看看過去的,真的,誰知道怎麼會變成這樣。
……不過,還不賴。
這種的或許也算是浪漫吧。往下一看,看到的是大家的腳。尤莉卡的涼鞋是很可愛,沒想到一號與老媽都打赤腳。他們用這雙沾滿泥巴的腳,剛才不知道有多拚命……然後現在又願意陪我們到最後。
真是的……儘是一群濫好人。
晚點我一定要夏諾瓦那混帳向我們道歉,否則這口氣咽不下去。
「好!我們將果敢進行夏諾瓦、塔莉茲父女倆解救行動以及拉榭安防衛作戰!我們一定,一定要保護夏諾瓦那傢伙免於葛拉斯帕埃的洗腦……夥伴們,上啊!」
『喔喔喔喔!』
幾乎沒有任何範圍攻擊手段的四個前衛,開始一座村莊的防衛作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