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幕 騰特『偶爾當個認真的說書人』(1/2)
一早就出發前往騰特的我,心情好到不行。
「哎呀,走山路真是太開心了!就像這樣,踩著腐葉土道路走的感覺實在棒透了!而且因為天氣晴朗而不會滿路泥濘,腳下的觸感柔軟得恰到好處!你不這麼認為嗎,柊小姐!」
「這傢伙好煩喔。」
「哈,哈,哈,別這麼說嘛,柊小姐!畢竟接下來我可以毫不客氣地踏進城鎮耶!你嘛,那一大堆沒用的尾巴或許會礙事……不過在環遊世界的時候,不能進入城鎮就是有遺憾,我本來還在覺得遺憾萬分呢!這怎能要我不高興呢!」
「這傢伙超煩的。」
雖說是山路,不過不像阿爾馮山脈那樣要走在峭立山崖邊。說起來比較像是享受遠足樂般走在森林裡開闢的林道上。
抬頭一看,晴空萬里無雲。再加上這無可挑剔的舒適氣溫,讓我知道教國是多麼豐饒的土地。
「不過你維持不了太長時間,所以不能在旅館過夜喔。」
「我知道!是啊,我當然知道!但能進入城鎮的喜悅仍然不變!哎呀,達成了一件難事之後,還是要有這種獎勵才能持之以恆呢!」
「你還是一樣霸氣橫流喔,這點還是沒有變喔。」
「哪有可能一直壓抑住嘛,沒辦法啦,很累耶,真佩服你能一直這樣做都不累。」
「就習慣了啊。」
「只要能習慣,就能在夢想中的旅館補滿HP及MP!」
「……這傢伙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這還用說嗎,當然是追求浪漫的男人酒吞大哥嘍。
來到遊戲中看過的城鎮,在鎮上的旅館住宿,根本是美夢成真好不好。難得有機會在這個世界生活,當然要追求浪漫嘍,浪漫。
不過無法理解這些的柊,還是一臉受不了我的樣子就是。
好,現在來確認一下目前的狀況吧。本人好不容易克服了霸氣橫流的問題,原本完全無法壓抑的霸氣,不知道為什麼克服的秘訣,竟然是賈波內的小菜──納豆。就是把那個黏答答的部分拉向自己的感覺,結果這真是太神奇了,竟然就成功了。多虧於此,我可以住旅館啦!
所以,現在地點是連接騰特鎮與納薩瑟司港的道路,離騰特不遠的山路半途。照我們與騰特之間的距離來看,應該中午左右就能抵達騰特。
也多虧了柊的幫助,我學會了收放霸氣,一定進得了城鎮,而且教國對魔族滿寬容的。與其說寬容,不如說根本就生活在一起。
教國的國教庫爾涅雅教,講得極端一點,最根本的教義就是「愛你的鄰人」。遵從女神庫爾涅雅的教誨,你們要對相遇抱持感謝,要愛朋友,因為大家活著,自己也才能夠活著,要為此感謝神明。我記得教義內容好像就這樣。
女神庫爾涅雅就是那個黑肉大姊吧,記得她在三代登場時,因為原本對她的印象是長久以來引導教國的女神,所以一看登場的是那種角色,整個落差超大的。
不過現在就先別談女神大姊的事,總之在教國這個國家,可能出於宗教因素,魔族只要不害人就能跟大家共同生活。事情就是這樣,在霸氣橫流的狀態下不好意思進入的城鎮與村莊,如今我只要拚命壓抑霸氣就能進去了。
說不定可以看到一些魔族住在鎮上喔。
其實我也有一點點期待能見到這種魔族,所以就這樣,在可以前往城鎮後,我們接下來打算去騰特看看,因為之前都沒能好好打聽情報。
例如現在世界局勢如何,這方面我想掌握清楚。
沒有啦,雖然看克萊恩小兄弟的動向,就能大致掌握局勢了,但既然我要在這個世界生活,那麼與劇情無關的部分也需要知道一下;所以我想用自己的雙腳走走看看。
如果能聽到可能與珠片相關的事件,那就再好不過了。雖然恐怕沒那麼簡單,但我覺得能不能找人問話還是有差。
「……嗯?」
「那是什麼啊?」
我扛著鬼殺走著走著,視線前方忽然出現一個怪東西。
某種像傳單的東西,掉在山路的正中央。
「是不是用來抓柊的陷阱?」
「那好歹也該放個油豆腐吧!」
「放油豆腐你就會上鉤啊?」
「只……只是想說可以考慮一下下啦……」
「哈,動物就是動物。」
「要你管!」
我與柊一邊閒扯,一邊走到那張傳單旁邊,反正都要經過這條路。我撿起這張沾到些許泥土的紙,拍掉上面的髒污。
我拿得讓從旁探頭過來的柊也能看清楚,一念出上面的字……
『對這張臉有印象者,請通報帝國書院。』
啊,哪張臉啊……咦……
「哦~長得挺有型的嘛。嗯,頭頂上的兩支黑角超酷一把的,跟頭髮長度也很搭,相貌滿有男人味的。再來值得評價的重點就是……和服便裝的氣質突顯出『和風』的男子漢風格,漂亮。哦~這小子挺有品味的嘛……不過這長相看起來怪眼熟的呢。」
「欸,酒吞,你希望我從哪裡吐槽?」
「啊,吐槽?晚點再說啦,柊,讓我想想……」
「去洗把臉怎麼樣?」
「為什麼挑這時候叫我洗臉,搞不懂你耶。」
她在說什麼莫名其妙的話啊。嗯,這張肖像畫下面寫了段文字呢。
『妖鬼酒吞。此人將帝國書院研究院破壞殆盡,乃研究者公敵。在任何地方發現此人,請聯絡帝國書院書陵部德基烈·馬克連。賞金一萬格爾德。』
哦~這個德基烈先生在找一個叫妖鬼酒吞的人啊~賞金高達一萬格爾德,真是砸下了重金~
「……」
「……」
「我說啊,柊。」
「怎樣啦。」
「我如果去了,你覺得他會付我一萬格爾德嗎?」
「應該會請你吃神蝕現象吧。」
「想也是喔~」
哈,哈,哈。
「我被通緝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現在才注意到?欸,你現在才注意到?」
「我進不了城鎮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且你抱頭是在煩惱這個?」
我顧不得顏面,抱著頭蹲了下去。可惡啊~連在這種荒郊野外都能撿到這玩意兒了,還談什麼進城鎮……是說「此人」以下的文字完全是你個人私怨吧,寫我打壞本部的事啊,根本滿腦子只有研究院吧。就在這時……
啪啦一聲,一張紙從我左邊遞了出來。柊應該在我右邊才對。
那麼,該不會是……哪個惡棍拿通緝畫擺到我眼前,想跟我勒索一萬格爾德?
我不禁霍然抬起臉來,順便一把搶過紙張。
「誰?」
柊好像現在才嚇一跳,充滿戒心地叫道。
好吧,我也是剛剛才注意到身旁的存在,沒資格說她就是了。
對方當我一抬頭的同時,就用還是一樣滿不在乎的平淡眼神看著我輕聲說:
「請問一下──」
對方交給我的紙張,跟通緝畫一點關係也沒有。我抬頭一看,那傢伙翻找著手上拎著的可愛斜背包,拿出一支筆遞給我。
「這是《魔王軍通訊》──」
我手裡握著的紙張上,寫著〈魔王軍通訊vol. 4355號〉。
†
『聖府首都艾甸侵攻祭特輯!悽慘呻吟才是我等喜悅!』
『今年的殺戮就選它!時下最夯綁腰風尚!』
『誰是新一代四天王!誠徵繼承「力量」之古爾菲寶座的勇士!』
『親愛的魔王軍各位所屬成員家長。演習參觀邀請函』
『尤莉卡妹妹的今日行程!』
『人畜展示會通知』
她給我的傳單上寫滿的標題,夠讓我頭暈了。
超級……混亂的……她給我的紙上寫著各項資訊,大概是用版畫印刷的。這張魔王軍通訊傳單上寫的內容五花八門,都搞不清是奇特還是噁心了。
什麼叫做今年的殺戮啊,雖然可說不愧是魔王軍,但也太嗆了吧。
還有人畜又是啥啊,這是哪類牲畜啊,很嚇人耶。畢竟對魔王軍來說,人類就跟家畜沒兩樣嘛……雖然到了三代角色定位有所改變,但一樣是人類公敵無誤。
而且還順便用這種宣傳單的調調徵求四天王,你們真的很缺人耶!
「……嗚哇。」
「啊?」
我在薇若婕面前看了一會兒傳單,背後忽然傳來一聲低呼,一回頭,柊從我右肩附近探頭過來,眼睛對著紙上,眼
中帶有些許動搖。呃,嗯,正常反應。
我也一樣被嚇到了,都是因為他們搞什麼演習參觀這種溫馨活動,卻又若無其事地談論殺戮必備時尚穿搭。不好笑啦,這種內容不能用平常的調調開玩笑啦。
「……總之,你好。」
「好久不見──好久不見──好像也還好喔──」
「咦,你們認識?」
柊臉色充滿戒心,九條尾巴也有氣無力。看她耳朵豎得很尖,眼中又沒有雜念,想必是本能察覺到眼前之人是多可怕的怪物。
「不過話說回來,你又變強了呢──越變越強的感覺,贊喔──」
「那……那是很好啦。」
她把斜背包蓋起來,沒勁地豎起大拇指。該說摸不透她的心思,還是搞不懂她在想什麼呢。給我的印象就是「這方面還是老樣子」,不過嘛……
她待在騰特山路這種遍遠地區,到底在做什麼?
薇若婕·比耶·亞特摩斯菲爾。
她是魔王軍的幹部,階級比四天王更高,是實質上的No﹒3。而這麼一號人物竟然像這樣盡力發掘人才,是很令我意外沒錯,但更令我驚訝的是:她竟然跑來這邊這個世界了。因為在《魔導槍騎兵Ⅱ》當中,她一直到最終場面才正式登場。說不定只是我看漏了,但攻略網站有登的支線事件我應該都玩過,在我的腦袋當中,光是薇若婕小姐離開魔王城採取行動,就已經完全超出我的想像範圍了。
話雖如此,這次跟上回不同,我不急,她似乎也不急。而說實在的,我也想跟她講幾句話,反正她總不至於殺了我吧。我把什麼《魔王軍通訊》的交給柊,向薇若婕小姐問道:
「所以,你這次有何貴幹?」
「沒有啦──只是正好經過這附近──四天王參考看看喔──」
「請不要用這種好像把四天王放在店裡賣的口氣說話。」
「這樣啊──成為四天王你會幸福喔──」
「也請不要拉人信教拉得這麼明顯。」
這名少女還是一樣捉摸不定。
如今我能夠掌握霸氣所以明白,眼前的少女內含的霸氣量也不是蓋的。令人無言以對的魔力與霸氣累積在她的體內。
「對了,你上次不是被魔導司書追殺嗎?」
「啊──那次真的好險喔──跟酒吞先生告別後,我在帝國境內待了一~段時間,但因為太鬆懈而穿幫──小兵被我解決掉了,但之後來了相當厲害的傢伙,所以我就跑了──」
「……All Right,我都弄懂了。」
「哦,你願意認真考慮了嗎──?」
「我不是在講那個啦。」
薇若婕小姐微微偏了偏頭,我對她搖頭,完全是雞同鴨講。
不過話說回來,那個逃出八咫妹妹手掌心的果然是這位小姐啊。
還有她剛才滿不在乎地說了小兵,但那一定是指第四席與第六席。
我不知道這兩人比起德基烈或那個陶笛女誰比較強,但至少也比最弱的葛林多爾強,結果她卻把兩人當小嘍囉。好吧,我早就知道這位小姐也不是普通角色了,但還是很無言。
「想不到人類那邊也還有那種怪物呢──起初我想用我的咒法一次解決乾淨──用滿強的火力轟炸,結果卻被神蝕現象打回來了──我心想『啊,嗯,對付那種人我沒辦法』於是就逃到這裡來了──有一段時間都不想再看到紙傘了──」
「我是覺得你能逃離那個,已經很誇張了……」
「我們適性相剋,俗話說少去招惹神就不會引來災厄──尤其是神蝕現象──」
我是沒聽八咫妹妹仔細說過,不過她用了神蝕現象,也就是說她用上了平常完全不用的紙傘。換句話說,她其實算玩真的,是這樣吧?
我可還沒自信能逃離暴怒狀態的八咫妹妹哩。
「那個紙傘女是遠距離炮擊型──所以如果只是要逃跑,其實很容易啦──」
「遠距離炮擊型啊,那薇若婕小姐呢?」
「我嗎,這個嘛──」
薇若婕小姐用手指抵著嘴唇下面,「嗯──」陷入思考。光是看著悠哉的螺旋雙馬尾興致缺缺又輕飄飄地想事情,在這陽光下就讓人昏昏欲睡。
這時,有根手指頭在我背後戳了戳。
「怎樣?」
「這……這個超沒幹勁的螺旋雙馬尾是誰啊。帶著莫名其妙的東西,又拉人加入四天王,難道是……」
「喔,就她啦。上次跟你說過的魔王軍『導師』薇若婕小姐。」
「魔王軍?可……可是她又不是魔族……」
「唔唔──對耶,我剛才沒注意到,您是哪位──?」
我與柊正在講話,薇若婕小姐突然從我們之間探出頭來。
然後她目不轉睛地注視過柊的臉後,把柊從頭到腳打量一番,接著在斜背包里翻翻找找,拿出一張小紙片。
「你好啊──我是魔王軍導師,薇若婕·比耶·亞特摩斯菲爾──請問,您跟酒吞先生是同伴嗎──?」
「咦,啊,我……我是他的眷屬。」
突然被問話,讓柊狼狽起來。這只能說怪不得她,說實話,突然被這種搞不清楚幹勁是高是低的人纏上,就算是我也會慌張……抱歉,我撒謊了,我好像已經習慣了。加油啊,柊,邁向明天!
「哦──不愧是酒吞先生,好像很有看眷屬的眼光喔──我越來越想要你了──現在加入可以給你月薪兩百二十萬格爾德,如何──?」
「啊,好像漲價了呢。」
「沒有啦沒有啦──我是欣賞酒吞先生的本事,才重金禮聘──對了,眷屬小姐,請介紹一下自己的名字──」
「我……我叫柊。」
「哦~哦~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哎呀──真是位優秀的眷屬呢──這很贊喔,超讚的喔酒吞先生──」
薇若婕小姐不住點頭,又豎起了大拇指。羽毛筆在薇若婕小姐周圍起舞,好像在捲軸上自動寫了些什麼。
不過話說回來,她說我有看眷屬的眼光耶,是喔~
「干……幹麼啊,連你都盯著我看。」
「沒有啦~只是人家說我有看眷屬的眼光,你被稱讚了喔,柊。」
「這……這是當然的好嗎!我可是古代的──」
「哎呀~薇若婕小姐也懂啊,她這美妙的毛絨絨感。雖然缺點是腦袋有點秀逗……但瑕不掩瑜啊。」
「喂,不准不理我!」
不理會在背後哇哇叫的柊,我向薇若婕小姐問道。
結果不知道為什麼,薇若婕小姐先是表情一愣地看著我,然後看看柊,視線再度移回我身上,開口道:
「說得也是呢──我覺得毛絨絨得恰到好處喔──我都想要一條了──」
「喔,請吧,就拿個一條帶去給魔王軍當伴手禮吧。」
「你把別人的尾巴當什麼啦!」
柊好像也漸漸取回平時的調調了。
眼前的怪物蘊藏著不同於八咫妹妹的風格。
因此柊剛才看著薇若婕小姐也不隱藏戒心……不過能像這樣維持平常心最好。是說薇若婕小姐其實也沒在威嚇人或幹麼。
她只是存在著就會給予旁人壓迫感,但只對一部分的人有用。這一部分的人,就是擁有某種程度的實力,強到能夠本能感覺出「隱藏的霸氣」的人物。
這裡只有柊與我在,所以不容易明白,但柊好歹也是個中頭目,還不到嘍囉的地步,只不過是身處環境太像魔境了。
「兩位接下來要去騰特──?」
「與其說去騰特,應該是要去更前面的聖府首都艾甸吧。」
「哦──!那真是太剛好了──」
薇若婕小姐握拳敲了一下掌心,睡眼惺忪的眼眸半夢半醒地下垂,快活地笑著。
「我們的祭典正好在聖府首都舉行,請兩位務必蒞臨──」
「祭典……?」
聽到她這句話,我無意間看了看交給柊的紙張上的標題:
『聖府首都艾甸侵攻祭特輯!悽慘呻吟才是我等喜悅!』
雖然我早就知道了,不過果不其然,魔王軍還真是瘋狂得徹底啊──
「薇若婕小姐,魔王軍打算在聖府首都做什麼?」
「這你們來了就知道,敬請期待。我隨時歡迎酒吞先生的到來喔──」
只見她拈起哥德式洋裝的裙襬,優雅地行了簡單的一禮後。
薇若婕小姐就輕巧地跳了起來,又像忽然想到了什麼,重新轉向我們。
柊好像看完了所有報導,也注意到了些許的異樣性,抬起頭看向薇若婕小姐。她甜甜一笑,仍然維持著缺乏幹勁的
表情,只揚起嘴角如此說道:
「我忘了說,關於剛才那點──如果那個魔導司書是遠距離炮擊型,那我就是──」
實際上在「導師」與「車輪」一起上陣的戰鬥中,她們並未展現出全幅實力就退到魔王身後了。但我記得即使如此還是被她們打得很慘,只是不太記得「導師」是怎麼戰鬥的。然而她接下來這句話,卻足以令我背後冷汗直冒。
「──廣域殲滅型,我只能簡單這麼說──See You──」
只說完這句話,薇若婕小姐就像霧氣般消失無蹤。
聖府首都接下來將會發生什麼事?老實說,我有非常不祥的預感。
珠片指示的方向,依然未變。
†
「欸,克萊恩。」
「……」
「克萊恩,我在叫你呢!」
「嗚欸?」
含有若干怒氣的聲音讓克萊恩急忙做出反應,反射性地移動視線。
他順著耳朵接收到聲音的方向,眼睛往右方一看,桃紅色頭髮的少女只差沒說「我現在在生氣」,鼓著臉頰兩手扠腰,一副氣壞了的樣子。
克萊恩猛一回神,環顧四周,曾幾何時已經抵達了騰特。他只記得大家走上了山路,想事情想著想著,好像就這麼走到了騰特。現在身邊只有「異常狀態:憤怒」的春菜。
看盧迪烏斯不在這裡,大概是去找旅館了。上次在納薩瑟司港是克萊恩去訂房間,記得這次是輪到盧迪烏斯沒錯。
「我說啊,你還好嗎,看你在恍神。」
「呃,我沒事。」
春菜一改剛才的氣嘟嘟狀態,擔心地抬頭看著克萊恩。不只因為職業是教士,她天生個性也善良,克萊恩也知道她是在關心自己。
然而實際上,克萊恩卻沒心情顧慮她。
他回想起納薩瑟司港發生的事,青年──德基烈說他正在為了追捕妖鬼酒吞而旅行。克萊恩不知道他的來歷,只能一窺他身為壓倒性強者的實力。
正因為如此,克萊恩才會想請他告訴自己妖鬼酒吞究竟是何方神聖,並向他學習長武器的技巧。
德基烈告訴了他妖鬼酒吞是什麼人:為了收集稱為「珠片」的危險物品而放浪各國的魔族。又說在德基烈研究「珠片」時,酒吞不但襲擊研究場所,還破壞了各種重要建築物,使他對酒吞恨之入骨。更重要的是他似乎對魔族有恨,但這方面他沒多說。
然後是長武器的技巧。靈巧運用棒術與法術戰鬥的克萊恩,基本上主攻中距離戰鬥的位置。然而不同於春菜或盧迪烏斯,自己的角色有點不明朗,他擔心照這樣下去,恐怕會對今後戰鬥造成妨礙。
這時,他遇到了看似使長武器的強者。對於克萊恩希望求教的提議,德基烈把克萊恩從頭到腳打量一遍,然後問:
『……你想怎麼發展?』
『咦?』
『照我看來,你基礎打得很穩,想必是有位良師。軀幹也鍛鍊出來了,缺乏的大概就是肌力,但過度鍛鍊肌力,你這個年齡反而會妨礙發育。因此我只能指導你做體力訓練與柔軟操,不過……』
『不過……?』
『這樣不能讓你滿意,所以才會跟我提這件事。你是因為不滿於現況,才會那樣說吧。那麼首先你想怎麼變強?方針必須先決定。』
『呃,可是只要能提升長武器的技術……』
『我們使用的這種武器,不像直劍或弓,有著多種戰鬥風格。想練到爐火純青,想變強,就得集中心力專練一種戰鬥風格,否則以人類來說時間不夠。』
『……這樣啊,要確立風格……』
『萊恩,你一個人旅行嗎?』
『不,我跟夥伴一起當冒險者。』
『那你應該優先考慮你的夥伴們辦不到的事,怎樣運用力量的方式是你最需要的。等你找到這個,到時候──不,也許那時候你已經不需要我的指導了。到時候,如果萊恩你還想聽我的淺見,那就再來找我吧。』
『非……非常謝謝您……!』
德基烈為人相當親切。雖然克萊恩突然被叫來畫畫,而且得知他對那個妖鬼酒吞恨之入骨,但扣掉這點,克萊恩覺得他這人很值得尊敬。
甚至讓他覺得以化名自稱實在愧疚。
但比這更重要的是「確立自身的風格」成為一大課題壓在他身上。
在教國做為光之神子接受鍛鍊的棒術,可說是依靠法術的全能力量。但自己現在有了夥伴。
比自己擅長前衛的盧迪烏斯,以及比自己擅長後衛的春菜。
克萊恩夾在兩人之間,一直找不到只屬於自己的職責。
所以他想,至少要把長武器練得再強一點。他本來是這樣想,但德基烈說必須先確立棒術風格。確立棒術風格,不是單打獨鬥,而是要找出自己在隊伍里的定位。
克萊恩越想越迷糊。
他想變強,可是魯莽蠻幹沒有意義。
結果思考原地打轉,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自己應該用棒術建立起何種戰鬥風格?
怎麼做才能在隊伍里樹立不可或缺的位置?
克萊恩煩惱著這些事,不小心就發起呆來了。
「呃,抱歉,你剛剛說什麼?」
「真是,我說我是第一次來騰特,請你幫我帶路!」
「盧迪呢?」
「盧迪傍晚在酒館跟我們會合!我剛才不是說了嗎!」
「這樣啊,抱歉抱歉……可以啊,我帶你在騰特走走。」
「嗯!」
害春菜擔心,讓克萊恩由衷感到歉疚,搔了搔臉。克萊恩也很久沒來騰特了,長大以後就沒再來過。
這座蓋在山與山之間的城鎮,據說原本是個小聚落。但在教國逐漸壯大之際,此地開始具有做為要衝的機能,之後持續不斷增築改建,漸漸成了一大要塞都市。事實上,克萊恩都覺得城鎮比他上次造訪時範圍更大了。
白牆有點粗糙,看似煅燒泥土築成的。整座城鎮有許多四方形建築,大部分都擁有箭眼等防衛手段。
這裡連民宅都能備戰,並且有十字軍大隊駐屯,即使納薩瑟司港被攻陷也能立刻奪回。由於這座城鎮性質如此,因此武器與防具的品項都很齊全,克萊恩他們打算晚點挑挑看,如果看到更好的裝備就換購。
「騰特也很盛行鍛造業,對吧。我想到處逛逛!」
「嗯,那就到大街去好了。」
此地由於地處半山腰,因此也盛產黏土與鐵礦。騰特這個地方適於防衛的另一個理由,就是有足夠資源生產武器。
當然除了武器之外,這裡也販賣飾品與工藝品等等,所以逛起攤販來想必很有樂趣。如今他們掌握不到朱絲塔的動向,所以也預定先在騰特打聽情報。
克萊恩心想,也許可以在買東西時順便問問。
「買!東!西~!買!東!西~!」
「不可以買太多飾品喔。」
「為什麼──有備無患啊,克萊恩!不知道何時何地會遇到哪種敵人,有飾品有保障啊!」
「但買一堆比防具還貴的東西還是有點……」
春菜一副隱藏不住興奮的樣子,往街上走著。克萊恩擔心在這人來人往的街上會走散,急忙追上去。就在這時……
「奇怪?」
即使在擁擠人群中,仍然會有顯眼的存在。
這種存在可能會散發出壓迫感或某種感覺,以各種方式讓人注意到他們;但最容易立刻察覺到的還是視覺。比別人高出一個頭的大個子待在路上,就算不是克萊恩,也難免會多看一眼。克萊恩想叫住自己看到的人物,信步走到那人身邊。
「發現此人請聯絡。請照這個地址聯絡,賞金就如同單子上寫的。」
「……您在做什麼啊,德基烈先生。」
「嗯,喔,萊恩啊。幾天不見了……原來如此,你也到騰特來了。」
「是,有些事。」
青年一頭藍發往後梳攏,戴著充滿知性的單眼鏡。雖然無論何時看了都給人冷靜透徹的印象,但卻像這樣親切地回答自己。由於克萊恩本來就認識不少長輩,因此他覺得好像能了解德基烈是什麼樣的人物。
溫和對待部下與晚輩,但不會縱容的那一型。
如果他有部下,一定很受歡迎。他不會搞混溫和與姑息,是如同可靠上司般的存在;這就是克萊恩對青年德基烈的印象。
而這種印象其實可以說猜對了。
「所以,您在做什麼呢?」
「發傳單,為了找到他。那時候多虧有你幫忙。」
「不會,這是我要說的。」
德基烈遞
給克萊恩一張傳單,上面畫著克萊恩之前繪製的妖鬼酒吞的肖像畫,寫著提供給發現者的賞金金額,以及德基烈·馬克連的簽名。他目前似乎在騰特的飯店租了個房間,傳單上也寫了地址。
「妖鬼酒吞也在這附近?」
「在納薩瑟司港,有個老婦人是這樣通報的。根據她的說法,似乎在納薩瑟司港附近的海灘,看到了疑似酒吞的男人與九尾魔族。從這點判斷,我預測他們不是去納薩瑟司港,而是要來騰特。」
「原來如此,您說得對。」
「對了,萊恩。如果你有時間,是否可以麻煩你……」
「喔,沒問題,給我一半吧。」
「……謝謝你這麼善解人意,真想念我那些研究員。」
德基烈好像沉浸於某種情緒般仰望天空,克萊恩從他手中接過大約一半的傳單。德基烈應該是希望他有時間的話,可以幫忙發傳單吧。
接過傳單,克萊恩才注意到一件事。
「……奇怪,春菜呢?」
「嗯,你有跟誰一起嗎,你來我這邊時已經是一個人了喔?」
「哇,這樣嗎!我去找她!啊,這些傳單我一定會全部發完!」
慘了慘了。克萊恩一邊嘟噥,一邊轉身離去。
他離去之際行了一禮,德基烈對他稍微舉個手道別,對著那背影低喃:
「……光之神子克萊恩·法布尼爾是嗎。不知道你會走上哪一條路……」
†
跟春菜走散的克萊恩,在大街上到處找了半天。
因為主要幾家飾品店應該都集中在這一區,他也想不到春菜還會去其他什麼地方。說不定她發現走散了,會先去之前說好會合的酒館也不一定。
克萊恩大致找過了整條大街,就抱著這種想法走上通往酒館的路。
由於他老實地邊走邊把德基烈給他的傳單發給路人,拿到的傳單就快發完了,剩下最多不過十張。
酒館位於從大街稍微走進小巷的位置,介於大街與住宅區之間。這座城鎮裡,與旅館獨立的酒館只有一間。所以那裡也成了士兵們逗留談天之地,可說最適合用來打聽情報。就這樣,克萊恩走在寬度只能容一輛馬車通行的路上,往酒館走去時,發現了他要找的那個人。
說是要找的人,但並不是春菜。
是另一個人,他們就是為了追上那名人物,特地回到教國來的。
克萊恩一瞬間看見了朱絲塔的身影,對方似乎也注意到了他,急忙逃走,而且是往住宅區的深處逃。克萊恩像被電到一樣,飛奔而去。
「等一下!我們不是追兵!」
「……冒險者還有臉講這種話……!」
「我們是冒險者沒錯,但並沒有接受委託!」
克萊恩自己也知道缺乏說服力。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