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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二幕 騰特『偶爾當個認真的說書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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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萊恩自己也知道缺乏說服力。

但他們已經聽到了她的目的,不能不追。

「救濟共和國」。

克萊恩不知道她實際上在想什麼,但那句話很明顯滿是血腥味。就連克萊恩也曉得,其中帶有過往榮耀與愛國心所推動的某種激情。但是自從被帝國併吞以來,如果要說共和國是否遭到冷淡待遇,其實並沒有。而她觸犯了公國法規。說到公國,那可是眾所皆知的自由國度。除非真的太過火,否則是不會觸犯到法律的。這也就證明她的確做了相當危險的事。

看起來比春菜更小的她,究竟在做什麼?克萊恩很想知道別人讓她做了什麼。

「等一下……!」

朱絲塔出現在這座城鎮。

克萊恩不知道她想做什麼,也不知道她為何不回共和國領土。

只是克萊恩有著毫無根據的自信,知道她一定被捲入了某種壞事。所以他想問個清楚,然而他與夥伴登錄成為了冒險者,「抓到罪犯就能領賞」。這麼一來,也難怪她會胡亂猜測克萊恩追趕自己的理由了。

「還是一樣,跑得真快……!」

追不上,她一直跑一直跑,深入她最擅長的後巷區。

這樣一來,連地形都沒摸熟的克萊恩追丟她,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於是,捉迷藏再度宣告結束。

不過這次不是以追丟她做結。

就在克萊恩飛速彎過轉角的瞬間。

「噗?」

「好痛。」

克萊恩撞上了某人,不由得把手上的傳單撒了一地。

該追的人不知跑哪去了,總之克萊恩得先向撞到的人賠不是,然後把散落一地的傳單撿撿才行。

「抱歉,我馬上撿完!」

「喔,我幫你。」

「謝謝……!」

說歸說,其實也才十張左右。把散落在石版地上的傳單全部撿起來,連十秒都用不上。

眼前人士幫忙撿了大約三張,克萊恩接過傳單,這時才第一次抬起頭來。

「不過啊,我實在不覺得那個德基烈畫畫有這麼厲害耶。」

「啊,這個其實是我畫的,雖然我不太擅長畫人。」

「不會啊,我覺得你畫得挺帥的喔。嗯,真羨慕有繪畫才能的人。」

「啊哈哈,謝謝……您……」

「啊……哎喲?」

眼前的人物,身高跟剛才話題中提到的德基烈差不多……

而且身材魁梧,有些討喜的氣質。

以黑色雙角與群青色和服便裝為特徵。

是妖鬼。

哇──要遲到了~!

兩人就以這種感覺,在後巷的轉角撞個滿懷。

沒錯,相遇就是從這裡開始的。

有點酸有點甜,又帶點苦澀的戀愛滋味。

《魔法少女奈花》作者酒吞鉅獻,超王道戀愛喜劇!

魔族之愛與少年的戀情即將開始!

……我在說啥啊。

事情就是這樣,我是現場記者酒吞。由於跟柊走散了,想說去酒館看一下,誰知道我竟然在後巷迷路了。就在我不知道柊跑哪裡去了,一邊有點傷腦筋一邊到處亂晃,正要彎過轉角時,就跟全速飛奔的少年撞個正著。

雖然我完全不痛,但他卻連手上拿的不知道啥東西都撒了滿地。而且他按著鼻樑好像很痛,反正我也不趕時間,就幫他把散落的紙撿一撿,結果畫在紙上的,竟然是跟我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妖鬼哥。

類似靈氣的某種東西,呈現得令人驚嘆。想到德基烈居然這麼會畫畫,我正覺得不爽,結果好像是眼前這個少年畫的,難得有這機會,不如請他幫我畫張肖像畫好了,不知道要付幾千格爾德才會幫我畫?心裡如此盤算時,猛一抬頭,總覺得有些面熟。而對方好像也這麼覺得,不但整個僵在原地,戒心還變得好強。咦,仔細一看,這不是原作的主角克萊恩小兄弟嗎?

「……妖……鬼……?」

好啦,這下該怎麼辦哩?

看他整個臉色刷白,鐵定還記得我上次找上他們時的事。我現在應該有好好隱藏起霸氣才對。

所以,我現在有幾個選項:

其一、擺出一副友好熱絡的態度,好像我們初次見面似的。

其二、像上次那樣讓霸氣橫流,威嚇感全開。

其三、溜之大吉。

其四、找他去酒館,跟他說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

其五、跟他說其實我們是被拆散的親兄弟。

好吧,馬上就有兩個可以駁回。

沒錯,就是二跟三。

在這裡採用第二個選項,一點好處也沒有。況且既然有那種傳單,證明了德基烈那王八蛋鐵定在這裡。我可以用這招把他引出來,但事情鬧大就糟了。好不容易第一次進了城鎮,我可不想連在教國都被通緝。

第三純粹是我的心情問題。這麼偶然的相遇,而且還是一對一。原作主角耶!我也變強不少,稍微跟他扯上關係,應該不至於被消滅吧,大概。我想鬧他一下,畢竟他可是主角大人本尊耶。

剩下還有一跟四跟五,但如果用第一個,老實說有點那個。難得有個話題,搞不好這樣就糟蹋掉了。然後呢,第四個有點不太好,而且去酒館也很可能碰到其他人,我不想把事情搞得太過複雜。

……這麼一來,就只剩一個了。我重新面對眼前渾身僵直,伸手到背後棍棒想擺出架式的克萊恩,儘可能擺出不苟言笑的表情,告訴他:

「其實,我是你被拆散的哥哥。」

「什麼?」

……

「騙你的。」

「我……我想也是……首先種族就不一樣……」

「其實我是弟弟,老哥。」

「什麼?」

……

「騙你的。」

「到底是怎樣?」

「沒有啦,看到一個人在眼前這麼有戒心,就忍不住嘛。沒看到臉的時候態度比較友善,讓人有點寂寞不是?」

「啊,不是……是……是沒錯……」

克萊恩暈頭轉向。

在後巷,狹窄的天空下。要是在這種地方打起來,給民宅造成困擾,問題就大了。

再說我並沒有打算與他為敵。看看眼前發愣的茶發少年,他好像維持不住緊張感了。

「呃呃……您是之前我在阿爾馮山脈遇見的……那位妖鬼嗎?」

「我那時候跟現在,都無意與你為敵啦。」

「不是,只是總覺得個性好像差太多……」

「那是因為你老兄沒那時候那麼緊繃吧,嗯,大概。」

「是……是這樣嗎?」

雖然感覺克萊恩少年好像漫畫裡那樣滿頭大汗,但看他放開了背後的棍棒,應該已經無意開戰了。

他視線瞄了一下自己的手邊,好像忽然想起來似的低頭道謝。

「上次那把地下帝國的鑰匙……謝謝您。」

「喔,那個反正我拿著也沒用嘛。」

「可是,為什麼要給我們呢?」

「啊──」

要怎麼跟他說呢?

也沒什麼必要隱瞞吧,我想了想,也找不到什麼好藉口。

「那是因為你是光之神子,想殺死魔王啊。」

「咦……您怎麼知道的?」

「秘密情報網絡吧。」

我亂講的,因為我玩過原作。

「這樣……啊。」

他當然不可能察覺到我內心的懺悔。

克萊恩彷佛陷入沉思般低下頭,從口袋裡掏出兩把鑰匙。紅色與橙色。兩把都是進入地下帝國不可或缺的重要道具。

「……您……不是我們的敵人?」

「我大概不會想幫魔王軍吧──……」

「這樣啊,那麼,似乎是我誤會了。」

「啊?」

鏘啷一聲,克萊恩再度將鑰匙收進口袋。

然後他正眼注視著我開口了。

總覺得他眼中深處搖曳著歉疚的光采,他要說什麼?

「初次見到您時,我感覺到強大的魔族氣息。在帝國,我又看到您破壞了書院,所以完全將您當成敵人了。抱歉,我還幫人家對您發通緝令。」

「喔,沒關係啦,沒關係,反正你說的一定是一個單眼鏡禿子吧?」

「單眼鏡禿子?」

「德基烈·馬克連。他有理由追殺我,我一有機會也打算宰了他。我只是跟他個人有仇,人類與魔族的對立與我無關啦。」

「竟然叫德基烈先生單眼鏡禿子……啊,沒有……原來是這樣啊。」

「這肖像畫畫得很好,我都願意付錢請你幫我畫了。」

「啊,啊哈哈……」

伴隨著一陣乾笑,克萊恩抓抓後腦杓,低頭致謝。

雖然只是句簡單客套話,但他整個人都呈現出繪畫受到稱讚而喜悅的純粹心情。這提醒了我,他的父親是──

「那……那個,真的很謝謝您。我誤會您很多……拿了鑰匙也沒向您道謝,做了這麼多失禮的行為……」

「別在意,別在意。是我自己高興這樣做的……我反而還擔心妨礙到你老兄了咧。」

「不,沒有的事!實在很謝謝您!」

他鞠躬鞠個不停,我好像讓他莫名地惶恐起來了,真有點難搞。

事實上我的確擔心妨礙到克萊恩的冒險,也沒料到德基烈會在這座城鎮碰到克萊恩。

要是發生蝴蝶效應就傷腦筋了,不過目前好像進展順利,大概不要緊吧。

「抱歉,既然都麻煩到您了,能不能再問您一件事?」

「啊?」

「您在這附近有沒有看到一個橘色頭髮,差不多十二歲的女孩?」

「……不,我沒看到。」

十之八九說的是朱絲塔,沒看到呢。

記得朱絲塔是在聖府首都艾甸才正式成為同伴,在騰特無論如何都是抓不到她的……不過,原來如此啊。看來關於朱絲塔的事件有在進展,我放心了。包括葛林多爾在內,這下原作隊伍應該會集合起來,真是太好了。

「跑到哪裡去了呢……我知道了,謝謝您。」

「無妨無妨。發傳單也真辛苦呢。」

「不會,我在想該怎麼辦。我想這樣做有點太忘恩負義,所以不打算再發了。」

「是喔,難得有這機會,我還希望你連我這個標記也畫上去呢。」

說著我舉高背後的鬼殺,克萊恩先是愣了愣,然後忍俊不住似的笑了出來。

「啊哈哈,還是頭一次看到有人對自己的通緝令提出要求呢。也是,下次見面時我會把大斧也畫上……大斧啊。」

「怎麼了嗎?」

克萊恩本來在笑,忽然像想到什麼似的,神情嚴肅起來。我完全不懂是什麼觸動了他的心弦,只能發愣。

一會兒後他與我四目交接,眼神莫名地認真。

「您為什麼會使用斧頭?」

「嗯──一開始是因為鬼用鬼殺挺有趣的,不過……這個嘛,現在是因為這把用起來最順手。不管什麼對手都能一擊粉碎,能橫劈能縱砍,兩種砍法都比劍或槍更重更強。能夠一口氣打飛一群敵人,速度不及的部分可以光靠臂力補足,我覺得這方面沒有任何武器比它強喔,很帥氣吧?」

「的確,我也覺得很帥氣……原來如此,一口氣打飛一群人……」

「嗯~你腦中發生了什麼化學反應,大哥哥完全不了解喔。」

「啊,不,沒有,謝謝您!我該回去了!啊,對了!」

「啊?」

時間也將近傍晚了,克萊恩應該跟夥伴約好了吧。他再一次深深鞠躬,然後一轉身就想回鬧區那邊……但好像想到了什麼,回頭看向我。

「我可以叫您酒吞大哥嗎?」

「好啊,你是克萊恩,對吧。下次幫我畫張肖像畫吧。」

「好的!」

伴隨著極為燦爛的笑容,克萊恩往光明照耀的方向跑去了。

噠噠的腳步聲消失後,我發了一會兒呆……不知不覺呼出一口氣。

「呼……克萊恩果然帥呆了。」

我忽然有種感覺,克萊恩開朗、隨和又有禮,對任何人一視同仁,擁有人人平等的善惡觀念。就是因為他是這樣的一個人,才能在人魔混雜,種族歧視日益高漲的這個世界,戰鬥到最後一刻吧。

即使是至今相信的事物,一旦知道其實是罪惡,也能堅強面對。

從精神面而論,他是個完美無瑕的少年。

「好啦,現在該怎麼辦咧?」

柊到底跑哪去了?我是覺得不至於又被人抓走,但我們是在那麼擁擠的人群中走散的,實在猜不到她人在哪裡。

早知道就事先決定個碰面地點了。

我背對克萊恩回去的方向,往前走。

「不過說真的,好久沒感受到人群的生活了。」

在帝都或瑪米拉,我們不是在著急,就是只能趁夜偷偷入侵,所以我真的已經有二十幾年沒置身於人群之中了。

前世時我有時會跟三五好友一起去逛街,但那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況且從我變成了鬼族到現在,幾乎很少離開鬼族聚落。

「不過真要說起來,在前世記憶復甦之前,我對人們的生活也根本沒興趣就是。」

長途跋涉,來到住宅區的邊緣。在這整整齊齊的格子狀道路遍布的住宅區中,我悠悠哉哉地走著。

結果。

「啊?」

「……嗚嗚……」

我發現一個人影,就像「路有凍死骨」那樣倒在路中央。看那人個頭相當小,可能是小孩子?我一邊抱持著疑問,一邊把鬼殺放在一旁,蹲下去看看。

「餵──還活著嗎──?」

「嗚嗯……」

小孩只發出呻吟。

這傢伙真的不要緊嗎?

我試著拍拍她臉頰,但反應不是很好。

這下該怎麼辦?也許我該把她帶到跟柊一起暫租的旅館房間,不過這傢伙也是,總覺得有點眼熟……嗯,橘色的頭髮?

「抱歉喔……打擾一下……?」

就在我動作盡~量放輕,想把小孩趴著的身體翻過來,剛把雙臂放到她肚子底下時。

「聽人通報說有小女孩倒在路上,過來一看,倒被我逮到了一個兇惡罪犯啊,混帳東西。」

「噫咿!我……

我什麼都還沒做!」

「還沒……?」

巷弄深處傳來的聲音,嚇得我趕緊放開小妹妹。是說我剛才的發言根本是個犯罪者嘛!……嗯,這聲音好像在哪聽過?

我拿起放在旁邊的鬼殺,站起來。

從巷弄深處走來的,果然是一名青年。他背著大剃刀,戴著一點都不適合的單眼鏡,額頭連我看了都替他難過。啊,明明還這麼年輕。

「嗨,還是一樣頂著個大方的額頭啊。」

「開口第一句話就充滿犯罪氣息,接著又拿這種屁話當寒暄啊,混帳妖鬼。」

「哈……今天一定要宰了你。」

「這是我要說的,混帳東西……」

我舉起鬼殺。

細窄的後巷。

中間位置有個小妹妹。

前方的單眼鏡禿子,也開始將大量魔力灌注於大剃刀中。

已經做好萬全的廝殺準備就是了吧。

「……」

「……」

「……嗚嗚……」

雙方互相瞪視,僵持不下。

標準的一觸即發。

明明中間有個倒地不起的小妹妹,德基烈這王八蛋真的很那個耶,沒血沒淚耶。

「餵……混帳妖鬼。」

「啊?」

「……我實在很想做掉你,想到不行。」

「真巧,我也是耶。」

「……但是,看到這個狀況,你有什麼想法?」

德基烈視線往下一看,只見一個小妹妹倒在地上。

「……覺得帝國書院的魔導司書真是沒血沒淚啊。」

「給我耍嘴皮子……對,沒錯,眼前有個臭小鬼,而且還倒地不起。在這種狀況下,我們在做什麼?」

「大開殺戒。」

「說得對,大開殺戒,在女童眼前廝殺。我正在以愉快又美好的心情,試著幹掉眼前的禍害……喂,混帳妖鬼。」

「怎樣啦。」

「給我滾,馬上。只要你在,我就壓抑不了想殺你的衝動。」

「拿這種話當藉口,你想對這么小的女生做什麼!」

「你有資格講這種話嗎,混帳東西!」

……的確,剛才我是說過不太妙的話。

……沒辦法了,下次再殺德基烈吧。

我扛起鬼殺,正要轉身……無意間想起一件事。

「……不過啊,單眼鏡禿子,真沒想到你會覺得能跟魔族談條件。」

這個恨透魔物的傢伙,居然會對我說出這種幾乎像提議的話。德基烈一聽,瞪大眼睛,對我的疑問嗤之以鼻,又用蔑視的眼神看我。怎樣?

「告訴你我最討厭的兩個東西。」

「啊?」

「就是魔族,還有妖鬼酒吞。喔,其次是同事。」

「根本不只兩個嘛。」

喔,是喔。呼,我吐出一口氣。

那就把小鬼塞給德基烈處理,我還是去找柊好了。

我扔下他們,騰空跳起。

即使發出火花爆開的聲音,那個房間裡仍然稱得上寂靜。

嗶剝,嗶剝的聲響光是聽到就能溫暖身體,如旋律的休止符,配合著搖曳的火紅舞蹈不時出現。一個不大寬敞的房間裡僅有桃花心木的扶手椅與雙人床兩張。另外有一張邊桌,以及房裡裝設的暖爐。在耀眼、有力但靜謐地飛舞的磷火光明照耀下,被香菸油漬熏黃的湖泊繪畫如海市蜃樓般浮現。

青年坐在僅此一把,有點年代的別致椅子上,淺淺地,但放鬆身心地睡著。以打盹來說太深,離熟睡又太遠。看起來就像因為是生命的義務而無可奈何般,攝取著名為睡眠的營養。

脖子垂得不至於酸痛,傾聽著幾分鐘一次的磷火音色,同時保持警戒,並且不對明天造成影響。

「……呼……呼……」

「……」

輕微、天真爛漫的鼾聲,當然不是青年發出來的。

在這深夜時分,位於騰特旅館裡的這個房間,除了青年以外還睡了另一個人。

「……嗯……」

少女應有的清脆嗓音,在原本只有火花爆開的室內響起。

對這新的聲音做出反應,青年也慢慢睜開眼睛。

「奇怪……這裡是……」

「騰特的旅館。我撿到倒在後巷的你,帶你來的。」

「咦……啊……」

慢慢撐起上半身的女孩,好像發現自己占據了一張床睡在上面。而且,她也想起了沉睡之前的最後一段記憶。女孩維持仍然不清晰的意識,把小手抵在臉上陷入沉思,青年裝做對那副模樣興趣缺缺,將體重壓在椅子靠背上。

「在下……來到騰特……被那幫人追……」

「我不管你的內情。」

「咦?」

青年打斷女孩的話,看到他那毫無感想的眼瞳,女孩似乎也注意到對方是誰了。

「德基烈·馬克連……帝國書院的……魔導司書……」

「剛才還在呼呼大睡的傢伙,現在擺出這種臉也一點都不可怕。」

「嗚……」

女孩──朱絲塔·威爾塞亞心頭一驚,注視著自己的腳下。柔軟的床鋪,別人蓋在自己身上的毛毯,以及稍微恢復了體力的自己的身體。

「這裡該不會……」

「沒什麼該不會,就只有我一個人……不過可以說是別人把你塞給我的,總比被混帳妖鬼怎麼樣好。」

「……我是共和國的人,你為什麼……」

「關於這件事。」

朱絲塔懷疑地定睛注視青年──德基烈,讓他大感傻眼,嘆了口氣。傻眼的是她竟然問出這種令人無奈,連稱為誤解都嫌白痴的疑問。

「真要說起來,共和國領土已經是帝國領土了,我們根本沒必要互相仇視。」

「你騙人……你們明明欺凌共和國出身的人,把在下祖國的制度弄得亂七八糟!」

「這是誰跟你講的,我們不過是懲戒一下有點鬧過頭的共和國罷了,並沒打算榨取民脂民膏,而且有很多人甚至選擇歸化帝國……我們魔導司書當中,還有一個是共和國出身咧。」

「誰……誰跟在下講的……在下是聽雷德亞州的首長說的!首長說共和國的民眾如今受到帝國苛政壓迫,生活於水深火熱之中!所以我們必須起而行,救濟民眾!」

「……喂,我說啊。」

「怎樣!」

朱絲塔激動起來對德基烈回嘴,冰冷至極的聲調卻令她震了一下。德基烈的眼神不苟言笑,不過即使朱絲塔講到這種地步,卻也沒有視她為敵的樣子。

「你知道那個雷德亞州首長,也是毀滅共和國的推手之一嗎?」

「咦……?」

「那人進入帝國內部,或者該說介入帝都的家族糾紛,背後牽線想對帝國動手動腳,最後甚至還想干涉帝國書院的機密事項。結果我們家的隊長火了,才會派魔導司書動手毀滅共和國。當時有一個白痴好狗運逃了出去,也就是你說的那傢伙。與其說那傢伙是毀滅共和國的原因之一,不如說幾乎就是元兇吧。用這種只能說是惱羞成怒的念頭引發出更多問題,對我們來說實在一點都不好笑,而且還欺騙你這種小鬼。」

「……你……騙人……」

「!嘖,我太多嘴了,混帳。」

德基烈邊嘆氣邊低語,慢慢從坐著的椅子站起來。身體為了睡眠而有一段時間沒動,腰有點痛,不過他當這是家常便飯,按摩兩下就行了。

「……這個房間我租到早上,也會送早餐。你這麼瘦,不好好吃飯還要戰鬥,當然會昏倒了,臭小鬼。吃過飯就給我滾……我要出去一下。」

我到底在做什麼?德基烈心中確實有這種受不了自己的情感,但一看到這個女孩如此拚命,就會害他想起過去而心煩。

想起盲目,沒發現自己的所作所為有多殘酷,只高舉著復仇理念戰鬥的那段歲月。

「……啊……」

「哎,我能說的只有一句話……聽信別人的片面之詞而受騙,以特工來說只能算三流以下啦,混帳……那就這樣了。」

德基烈背起靠在牆邊的大剃刀,往門那邊走去。

看著他那寬闊的背部,朱絲塔茫然若失半晌後……

「等等……」

「怎樣啦。」

「……你帶在下來這裡……在下要向你道謝。」

德基烈只用視線往後瞄了一眼,看到女孩表情懊惱,但又帶著歉意道了謝。不管對方是誰,都不會忘了感謝對方為自己做的事。只有這種處事態度,德基烈也認為值得

尊敬。

因為一般人不管仇敵對自己做了什麼,都不可能表示得了謝意。

「……上次也是,你只有這種地方讓我覺得了不起。就這樣。」

「……不……不過在下不會原諒……毀滅共和國的……帝國……!」

「去查清楚再來吠吧,盲目的走狗。」

「……唔!」

德基烈剛才口若懸河,三兩下就把雷德亞州首長的事說了出來。

對於那番真假不明的說詞,德基烈注意到朱絲塔的眼眸搖曳了。雖然注意到了也沒要怎樣,但他心裡還是有點想法。朱絲塔只高舉著救濟共和國的理念,恐怕根本沒聽到詳細的內容,因為她一看就像是會被當成政變棋子的小孩。

他頭也不回,打開了房門。

德基烈已經跟旅館老闆說好了,自己現在離開,她應該還是吃得到明天的早餐。不管她怎麼想,德基烈都覺得這樣做是對的。因為小孩子在莫名其妙的狀況下,身邊的存在遭人殺害時……都很容易聽信自稱朋友之人的說詞。德基烈完全明白這個道理。

不過,他已不再認為那個溫柔正直的孩子,能達成復仇宿願。

朱絲塔一定會在某個地方懸崖勒馬,德基烈至多只能為她準備一個煞車,希望她到時候不會被後悔之念擊垮。

「……復仇什麼的,讓那些仇恨深入骨髓的人去干就行了。」

德基烈不禁低語,然後反手關上房門。

他一邊想著接下來要怎麼做,一邊踏出一步。

就在這一瞬間,德基烈變得苦不堪言。

「……你怎麼會在這裡啊,混帳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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