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五幕 聖府首都艾甸『BOSS BATTLE VELOCE』(1/2)
與克萊恩小兄弟他們道別以來,過了半天。
在美利吉特大致散步過一遍是很好,但德基烈那王八蛋好像已經離開美利吉特了。我找遍了祠堂與商店街之後才想到:啊,其實只要查閱旅館的帳簿就行了嘛。
「這種事你要是能早點想到該多好!」
「別這麼生氣嘛。」
「當然要生氣啊!祠堂還有商店街都是我去找的耶!你怎麼好意思自己在那邊優雅地喝茶啊?」
「沒有啦,你看嘛,你去了祠堂以後,我想到其實查帳簿就行了,所以在我心裡事情已經辦完啦。」
「惡劣也要有個限度好不好,你這廢鬼!」
柊小姐氣鼓鼓地,一副氣憤難平的樣子走在我旁邊。
我們已經離開美利吉特,走在通往聖府首都艾甸的路上。也許因為有著納薩瑟司港與騰特這兩個要地,這一帶的警備並不森嚴。有可能只因為是魔族就過不了檢查站的我當然是十分慶幸;然而一想到魔王軍可能很快就要進犯首都,就覺得這狀況似乎也不太值得歡迎。
……對耶,是說魔王軍會從教國的哪個方向進攻?
「真是,為什麼我得搜索跟我無關的人類啊。」
「人類……人類啊……」
「幹麼啦。」
「沒有,沒什麼。」
德基烈吞入了珠片。
結果他不但活得好好的,還給我提升了力量。
我以為以靈魂的階級來說,或者應該說人類是不可能吸收珠片的……但總之他就是吸收了,而且沒事,所以我要做掉他,這個大前提不變就是。
「不過教國的道路真是哪條都一個樣呢,走來走去都是森林裡的路耶。」
「不像公國或帝國,這裡很多山未經整頓,所以沒辦法啊。」
「原來如此,文明水準的問題就對了。畢竟五國的性質大相逕庭嘛。」
「雖然已經沒有共和國就是了。還有我聽說王國的道路也整頓得不是很好。」
「為什麼……喔,因為魔列車吧?」
「沒錯,因為那裡移動基本上都是用魔列車,所以路上魔獸數量很多,也沒人整頓。」
我們信步走著,閒聊著這些話題,感覺就是一如平常的旅程。
然而接下來要前往的聖府首都艾甸,有著殺戮盛宴在等待我們。
那裡有「真理」之布勞萊門托與「天秤」之勒克斯。雖說遊戲當中沒跟勒克斯交戰過,但如今薇若婕小姐都出現在那裡了,這些預測也失准了。
「聖府首都艾甸侵攻祭啊……那張傳單要是讓八咫看到,應該會很慘喔。」
「你是說搞不好變成魔王軍殺戮祭?老實說真的有可能。」
……實際上辦不辦得到另當別論。
先不說這個,到了聖府首都後,我得先挑出頭一件該做的事。要是聖府首都在這時候淪陷,克萊恩小兄弟能不能打倒魔王,就更說不準了。
然後,魔王如果沒死會發生什麼事呢?很簡單,魔王會召喚魔神,人界會滅亡。
克萊恩小兄弟矢志打倒的魔王,其願望是毀滅人界,由魔族進行征服與蹂躪。魔王不是漫不經心地想著毀掉世界,其真正的目標,是創造出對人類而言的反烏托邦。人類將真正淪為家畜,只有魔王軍的魔族能享盡榮華富貴的社會等著大家。這就是魔王描繪的未來。
然而,魔神光是這樣還不滿足,將採取行動直接毀滅世界。
我為什麼會知道呢?因為魔神在《魔導槍騎兵Ⅲ》當中登場,製造出了我說的這種狀況。所以,我們必須阻止魔王的企圖。然而唯一能阻止魔王的方式,就是讓克萊恩小兄弟贏。目前事情都還照故事劇情發展,所以我本來樂觀視之;但這下看來,狀況說不定真的變得很不妙了。
「也許我該多~繃緊一下神經嘍。」
「怎麼了嗎?」
「沒有,就……一些事。」
總之目前的問題,是薇若婕小姐如果出現該怎麼辦吧。
而且我不認為現在的我能打贏那位小姐。
所以,回到一開始的疑問:魔王軍會從哪裡進攻……納薩瑟司港與騰特都還好好的,如果受到攻打,應該會有消息傳來吧。
這樣看來應該不是東北方,然後,聖府首都艾甸的南方與其說寬廣,不如說聖府首都艾甸本身位於西端,所以肯定是渡海而來。魔王海軍什麼的光想就討厭。
希望艾甸能撐到我們抵達的時候,那麼……
木魚敲啊敲,我東想西想。
「也就是說只要不對上薇若婕就還有辦法……對吧?」
「與其說對不對上,應該說幾乎可以確定她一定會在吧。目前八咫妹妹又不在,老實說,我正在苦惱該怎麼把魔王軍趕走呢……」
如果薇若婕小姐無意一戰就輕鬆了,但這世界沒那麼好混。
我們聊著聊著,意外地很快就把路程走完了。
普通人要花三天的距離,我們只要有心,不用一天就能走完,這就是魔族之所以稱為魔族的原因。其實如果重複跳躍的方式或許會更快,不過光是快步走就已經這麼快了。
我平常總抱著旅遊心態,所以不太用得到這項恩惠,不過現在倒很感謝魔族的潛在能力。跟人類不一樣啦,不一樣。好吧,雖然我認識的人類都不太對勁就是了。對了,不知道「光之神子」能不能吸收珠片?
「沒有啦,我不會真的叫他做就是。」
「什麼東西會不會的?」
「我說我在找的東西。」
「對了,記得你說下一個有可能在艾甸?」
「哎,是沒錯。」
讓我在意的是布勞萊門托,那傢伙力量提升那麼多,擺明是吸收了珠片,而且我問他,他還支吾其詞。怎麼看都是珠片產生了效用,可是女神感應器沒反應,為什麼呢?如果是我知道的珠片,唯一的候補選項就是送給吸血少女芙蕾亞莉露妹妹的那顆……哈哈,假如真的是那顆,我就要宰了那傢伙。但有沒有其他可能性,就不知道了。
搞不好我是被假珠片的反應騙了,假設布勞萊門托在撿到珠片的地方放了個誘餌……那也有一番樂趣。
無論如何,去艾甸並且將布勞萊門托處以死刑,已經是確定事項了。
幹掉布勞萊門托跟勒克斯之後,希望魔王軍願意就這樣打道回府。
「哦,那個就是艾甸嘛。」
「簡直就像在強調『我們的城市很神聖!』一樣,一整個白到不行耶……」
當我們正走下山頂路時,發現一個能俯瞰城市的地點。
照這樣下去,應該能在今天內……或者說太陽下山前抵達那裡。
城市以白塔為中心,形成圓環構造。外牆也有兩層,好像有分外城與主城。不只如此,其周圍還設置了完善的護城河,看起來相當具有防衛力。
……只是在這能俯瞰全景的山上連一個哨兵都沒有,我覺得不太好就是了。
聖府首都艾甸……或者該說教國,不用說,是宗教國家。
這是以神諭為基礎立國的國家,由被認為最接近神域的四名神官專門執政。光之神子只會出現在教國,被視為獨一無二且神力強大的守護者,據說會受到細心教育直到成就大器。
只不過這次由於魔王的出現而使情況發生例外,決定「讓他踏上旅程」就是了。
不過話說回來,這裡可是初始的城市。
這裡是《魔導槍騎兵Ⅱ》最初造訪的城市,或者應該說是起點,真令我感慨萬千。此處對教國民眾而言是聖地,對我也是聖地。
「在這裡吃便當吧!」
「沒有那種東西。」
「我知道。」
廢話照講不誤。
「說到這個,艾甸的周遭還真是什麼都沒有呢。」
「不是有維多平原?」
「是……是啦。但既然要建造城市,是不是該選個更好一點的地方?」
「關於這點,說到我們現在身處的這座山脈。我們偶然來到東側,不過整個北方都是這條山脈,對吧?」
「是啊。」
我們從美利吉特一路沿著這條山路走來,路是通往東邊沒錯,不過說成艾甸北方的山脈東側比較好懂。
「然後,艾甸跟這裡相反的另一邊有一條要道。那條道路通往西方,設有碼頭的阿里坎特,不過現在先不說這個。從維多平原南下,會來到一個大湖。而我們現在要去艾甸,必須渡過一條大河,對吧?」
「……所以呢?」
「這在聖地信仰虔誠的教國來說,似乎是最棒的地理環境喔。」
「是喔。」
啊,這傢伙不感興趣。
「北方有大山,西方有大路,南方有大湖,東方有大河。由於聖府首都艾甸就位於這些的中心位置,因此靈力也高到不行,應該說都半靈域化了。所以,見不了日光的弱小魔獸或魔族光是進入此地就會受傷,反之對於能克服日光的強悍魔族來說,也不愛對付靈力增強的人類。大概是因為這樣,才一直沒能攻打這裡吧……直到現在。」
「那現在是為什麼?」
「因為光之神子不在的事穿幫了吧,要不就是單純地發生了某種狀況,讓魔王軍也不得不稍微認真起來之類的。」
「……到底是什麼啦。」
「天曉得,我也不知道。」
對艾甸而言不幸中的大幸,除了光之神子歸返之外還有一件,就是大多數擁有駭人力量的魔族沒有出現。只是即使如此,像四天王那樣具有抗性的魔族,以及薇若婕小姐那種人類還是若無其事地現身了就是。
「好了,差不多該走了吧。」
「也是。」
向眺望了一陣子的艾甸景色說再見。
……
……
魔導司書你好。
為什麼?
「我收到情報說你來了美利吉特,既然如此,只要我待在連接艾甸與美利吉特的路上,就一定會碰到你經過這裡,不是嗎?」
一轉頭,正打算迴路上的瞬間,黑色大衣出現在眼前。
藍發的後梳油頭,配上一成不變的單眼鏡。
「哎喲~!這不是德基烈嗎!哇~好久不見!過得好嗎~多久沒見了啊~!你現在都在做什麼~我在做光之神子顧問喔~!」
「你這什麼態度啊,混帳東西!」
「碰到好久不見的老同學的粉領族。」
「吵死了!而且你說啥,光之神子?」
「對了對了,你誘拐的那個小蘿莉,好像找到旅伴了喔。」
「……這我倒不知道……等一下,我什麼時候誘拐她了,混帳妖鬼!」
……德基烈·馬克連。
謝謝你自己特地送上門來。
「柊,退下。」
「咦,可是……」
「你『現在』還成不了戰力,要練等之後儘管練。」
「不是……我不是說這個……」
我用手迅速在背後制止柊,拔出背上的鬼殺。
德基烈結束了代替寒暄的惡言惡語,已經進入臨戰態勢。
他本來就是個怪物,如今更是勢不可擋,給我變得更強了。
不過你說不是,是什麼意思啊,柊?
「因……因為那傢伙不是帝國書院不到十人的……」
她手指顫抖著指向德基烈,臉色格外蒼白地說。德基烈點點頭,鼻子瞧不起人似的哼了一聲,手中大剃刀一揮:
「沒錯,我就是帝國書院書陵部的──」
「魔法少女對吧?」
「是魔導司書!」
「噗嗤!」
對耶,我在納薩瑟司港是這樣騙她的!
哈,哈,哈!哎呀,你整個人看起來熱呼呼的喔,德基烈小弟~!
「餵……混帳妖鬼。」
「怎麼啦,魔法德基烈。」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果然是你搞出來的,混帳東西……!」
──神蝕現象【清廉老驥舞動頭椎大刀】──
眼睛垂得低低的看不見,不過一陣陣抽動的臉頰,還有那光溜溜的額頭上浮起的一根根血管倒是看得一清二楚。嗯嗯,不可以這麼容易中激將法喔!
「不過我說啊,單眼鏡禿子,你是不是變強了?」
「哈……你當我是誰了,研究者怎麼可能不會研究珠片啊……!那個珠片比你想像的更有價值……!所以你去死吧,死了把那個拿來,混帳妖鬼!」
「我宰了你,混帳!給我向全世界的魔法少女道歉,你這褻瀆者!」
「還真是為所欲為啊,你這混帳王八蛋!」
我高舉大斧騰空躍起,與大剃刀激烈相撞。
呀哈──!這次一定要你的命,單眼鏡禿子!
魔導司書德基烈出現了!▼
†
以克萊恩為首,四人待在一個莊嚴的大房間裡。
「所以啊,我們為了打倒魔王正在旅行喔!」
「該怎麼說呢,在下已經知道你們有遠大的目標,但辦不辦得到,在下有點不清楚耶。」
「我也不知道,但既然我受此大任,就想好好努力。」
「雖然我們被稱為光之神子一行人,不過嘛,我們跟你害怕的冒險者是不同存在,儘管放心吧。」
聖府首都艾甸。從美利吉特走兩天多的路程,克萊恩等人抵達了這座城市。他們在一個可稱為白壁廳堂的寬敞正方形房間裡,房間四方有巨大柱子貫穿,中心位置鋪著以銀色點綴的美麗地毯。多次造訪這個房間的克萊恩,知道這塊地毯是含有大量魔素的高級品。
這裡是用於謁見四神官的場所。
本來必須先行預約,然後等上三天才能獲准拜謁四神官;但光之神子可不一樣。只需要幾小時,等四神官準備妥當即可會面,由此可見光之神子的偉大之處。話雖如此,光之神子其實也只是四神官的部下。
克萊恩等四人待在下座,都維持著立正姿勢,與四神官面對面。
四神官坐在上座的四把椅子上,各自露出不同表情面對克萊恩等人。不過或許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所有人都並未懷有嫌惡感。
安心的表情,懷念的表情,溫柔的表情,慈祥的表情。
以「許久不見」這句寒暄為始的謁見,話題迅速進展,克萊恩介紹了自己在旅途中獲得的夥伴──盧迪烏斯、春菜與朱絲塔,三人也都打過招呼。
選在這時候,克萊恩終於提出了主題:
「四位神官大人,我有一事相告,可否准我占用大人的一點時間?」
「別這麼說,克萊恩的請求,我們當然聽了……再待一會兒也不妨事,是吧,諸位?」
一頭豐盈白髮的老人,始終面露慈祥的表情。他正是四神官的整合者,也是實質上的領袖,名為卡伊札爾漢。聽到他這樣問,另外三人也都點頭稱是。
像這樣看起來,就只像是普通的老人聚會。然而,他們每一位都是出身教國的名門家族,在菁英分子之中被認為是最接近神的法術師。因此他們篤信女神,心胸也很開闊;對於能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克萊恩滿懷感謝之意。
「謝謝您,卡伊札爾漢大人以及各位。那麼,關於我回到這座城市的理由……是因為我聽聞魔王軍即將進犯這座城市。」
「……魔王軍要攻打這半聖域化的艾甸?一時令人無法相信……」
「事實上,魔王軍四天王中的『真理』以及魔王軍重要幹部『導師』已經在無運貨馬車道上出沒……請各位大人相信我。」
看到克萊恩低頭懇求,四神官大為驚詫,面面相覷。
偶然與卡伊札爾漢四目相接的盧迪烏斯也點點頭,同樣地低下頭去。看到他如此態度,卡伊札爾漢摸摸自己的豐盈白須,沉吟道:
「唔唔嗯……若你所言屬實,那可是一件大事。但是,這個半靈域之地不但是一座城市,而且也化為一處法術陣,假設他們真要攻打過來……那會來自哪個方位,而我們有何必要感覺受到威脅?」
「關於這點,請看這個。」
克萊恩從懷中掏出兩把鑰匙,一把紅色,一把橙色。
兩把都是進入「魔界地下帝國」所需的七把鑰匙之一。
戴眼鏡的神官託了托鼻架,身子向前傾。
卡伊札爾漢依舊維持著慈祥表情,向克萊恩問道:
「這是?」
「按照四天王中『力量』之古爾菲所言,這似乎是人類進入『魔界地下帝國』所不可或缺的鑰匙。另外還得再搜集五把鑰匙,不過他們現在似乎不是待在魔大陸的地表,而是在那裡的地下,甚至有可能從海洋入侵此地。」
「……原來如此,那麼,你如何回答老夫的另一個問題?」
「關於卡伊札爾漢大人問我有無必要感受到威脅,如果要回答……坦白說,這很難判斷。然而,我們現在四個人一起,或許都對付不了四天王中的『真理』,除了他之外,還有現在的我們完全不是對手的『導師』。這兩人令我深感不安。」
「連克萊恩都說『完全不是對手』啊……也不可能就這兩人前來侵略。這樣想來,魔王軍的規模也不會太小……老夫明白克萊恩想說什麼。然而……現在十字軍正與帝國在國境上相持不下,還得派軍前往南方,並且分配了相當多的兵力警戒西方的魔大陸。這下傷腦筋
了。」
卡伊札爾漢雙臂抱胸。
「請教一下,目前的戰力有多少?」
「能動員的有法術師隊兩千,以及武裝兵三千……不知道魔王軍規模多大,只是老夫本以為在半靈域內,魔王軍的動作也會遲緩……不料……」
「發生了什麼事嗎?」
對於克萊恩的詢問,卡伊札爾漢點了個頭。
這時,另一位戴眼鏡的神官向克萊恩說道:
「雖說是克萊恩所言,但本來我們是很難相信真理與導師會同時前來。況且,說魔王軍即將到來,所以要大家提高警戒,也要有來自邊境的聯絡可信度比較高。」
「可是……」
「不過呢,克萊恩。即使如此我們仍然這麼煩惱,就是因為有理由相信你說的話。在這半靈域化的場所,區區魔族不足為懼……本來我們是這麼覺得的,但事實似乎並非如此。」
「咦……?」
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克萊恩還來不及追問,卡伊札爾漢點頭回答:
「維多平原也在半靈域的範圍之內,這你是知道的吧?」
「知……知道,直到南方的湖泊為止,整個維多平原區域都化為了半靈域。此外我也知道,這都是托最佳的地理條件,以及四位神官大人在白牆之塔每日祈禱所賜。」
「嗯……多虧於此,該處成為了沒有一隻魔獸的優閒環境……曾經是這樣的……」
「……發生了什麼問題嗎,莫非……」
「等等,稍安勿躁,並沒有實際傷害。」
莫非魔王軍的前兆已經……?
想到這裡,克萊恩忍不住想奪門而出,但卡伊札爾漢伸手制止了他。不過這樣一來,克萊恩就不明白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們屢次要哨兵保持警戒,也命他們靜觀其變……據聞……」
講到這裡,卡伊札爾漢頓了一下,繼續說:
「某人與妖鬼魔族,約莫兩天前就開始廝殺到現在。」
「……欸?」
「規模大到無法接近,也不知道打出了多少個撞擊坑……但兩者絲毫不見要靠近城市的樣子,我們也就擱著了……問題是,妖鬼居然不把半靈域當一回事,在那裡打鬥……」
「請問一下,那個妖鬼該不會穿著賈波內的民族服裝,長著兩支黑角?」
「沒聽說到他的五官相貌……那人也是魔王軍嗎?」
「不……我想比較接近自己人。」
「那麼與他打鬥之人才是魔王軍了?」
「與他打鬥之人,該不會手持大剃刀,一頭藍發?」
「是沒錯……你認識他?」
「呃,卡伊札爾漢大人。」
這時他忽然發現,盧迪烏斯在背後揉著眉心。春菜也面露一絲苦笑,朱絲塔更是嘴角抽搐。
只有四神官一無所知。
在這狀況下,克萊恩走上前,對卡伊札爾漢說了:
「那兩人……與魔王軍毫無關係,就只是在廝殺罷了。我想去阻止他們,可以嗎?」
「呃,可以。」
卡伊札爾漢愣住了,克萊恩一方面對兩個熟人感到無奈,一方面心裡又湧起若干焦躁。
話雖如此,他也覺得那兩人就算殺也是殺不死的。
不管怎樣,他得去阻止兩人,否則恐怕是分不出勝負了。克萊恩並不希望他們哪一個死,心想這應該算最聰明的做法。
就在這時。
門扉被用力打開,一個士兵闖了進來。
「何事?」
卡伊札爾漢溫和地問道,然而其他的四神官成員看士兵模樣慌亂,感覺情況並不尋常,都專心聽他的回答。
「大事不好了!魔王軍……魔王軍自維多平原西方出現了!」
†
當酒吞與德基烈正在廝殺,克萊恩等人收到了魔王軍來襲的消息時。
在進軍的魔王軍後方,兩名男子瞪著遠處聳立的白牆之塔。要如何蹂躪那座城市?兩人一邊想像著接下來運用手中兵力進行的殺戮,一邊對目前的手下抱持相當大的不滿。
「半獸人族與地靈族,哥布林族與蜥蜴人……真是不起眼的軍隊啊。」
「無可奈何,只能看開。無論如何,能在日光下拋頭露面的魔族有限。如我等這般強悍而能走出魔大陸的魔族實屬例外。」
「知道啦,啊──等回去之後,我要讓尤莉卡妹妹好好治癒我~」
他們是魔王軍四天王中的「天秤」之勒克斯與「真理」之布勞萊門托。
這次的「聖府首都艾甸侵攻祭」,兩人被任命為統領。
布勞萊門托還是一樣戴著大禮帽,一張大嘴像是撕裂出來的。而高挑的身材穿著燕尾服式的服裝。
另一人與他截然不同,身材短小,讓人覺得如果替漢堡加一張臉,或許就會變成這個身材肥胖的魔族。
整個人渾身是毛,比人類更為突出的獠牙與扁鼻子相當顯眼。
然而,勒克斯的特徵還不只這些。
「欸,布勞萊門托,你覺得現在的薪水制度怎麼樣?就是不給土地,改用現金支付。」
「沒有任何不滿。」
他們倆搭著能眺望景色的人力車,正搖晃著往聖府首都艾甸前進。一路上可能是當成戰爭前的餘興,勒克斯找話閒聊。
「我啊,很不好過耶。因為如果是錢,不就會忍不住一直花在尤莉卡妹妹身上?」
「你太誇張。我認為你該學學節制二字的意思。」
「誰叫她那麼可愛,我也沒辦法啊。」
勒克斯的打扮是類似皮製外套的衣物。以皮甲來說太輕便,正適合稱之為皮夾克。但只有一點與一般夾克有所不同。
那就是在背上,畫了一個大大的,擁有一頭粉紅蓬鬆卷度鮑伯短髮的可愛少女畫像。
荷葉邊露肚臍洋裝搭配迷你裙,給人可愛俏麗的感覺。左手比著倒V,右手做出扠腰姿勢。背上背負著這種少女的畫像,比勒克斯給人的任何印象都要更搶眼。
不過仔細一看,會發現即使沒他這麼誇張,也有幾個人脖子上掛著同一個少女畫像的毛巾,或是拿著內側畫有少女的盾牌。然而布勞萊門托雖然全都看在眼裡,卻裝作沒看見。
「差不多快到維多平原了吧……啊?」
「發現前線紊亂,有奇怪魔獸氣息。」
「你說魔獸?」
一看,前方士兵們的確正受到魔獸襲擊。那頭像是巨熊的魔獸,記得名稱應該是血腥熊·金拳。它因為會用金光閃閃的手臂毆打敵人而出名,戰鬥後會渾身染滿敵人的鮮血而得此名。
然而,那種魔獸應該不會跑到這種離平原近在咫尺的地方才對。
雖然不解發生了什麼事,但魔族的作風就是把礙事者統統排除。
就在勒克斯嘆著氣,正要跳下由蜥蜴人拉著的人力車時。
身旁傳來一陣沉重駭人的壓迫感。
用不了多久,勒克斯就發現壓迫感來自布勞萊門托,但仍無法掩飾滿臉的驚愕。
「奇怪,你老兄本來有這麼強嗎?」
「我去收拾乾淨。」
「呃,好。」
布勞萊門托一口氣跳起,拋下勒克斯坐著的人力車,躍向前方。
「『真理』大人!」
「是『真理』大人!」
由地靈族組成的行伍,沒兩下就被打散了。在中心位置,有著眼神瘋狂的血腥熊·金拳。它揮動金黃雙臂,一拳打爛一隻地靈士兵。
「哈哈……呼哈哈……!」
跟那時候一樣。布勞萊門托心想。
不久之前,那時他解決了一隻發狂的獅鷲。那頭魔獸以不同於普通獅鷲的強大力量,阻擋了布勞萊門托的去路;然而布勞萊門托有著身為四天王之一的驕傲。
死斗到了最後,布勞萊門托擊敗了對手,獲得了一顆光輝耀眼的碎片。多虧那塊無聲無息地被胸口吸收的寶貝,他才能獲得偌大的力量。
這傢伙也是一樣。
「想不到還能獲得強化機會,實為萬幸……!」
裂開的嘴角更加上揚,布勞萊門托暴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氛圍,發笑。發笑。
──古代咒法·一鋼打盡──
自雙手出現的鋼絲,縱橫交錯地四處飛竄。
其氣勢之驚人,跟不久之前簡直不能比。
然而,同時苦澀的回憶也重回腦海。
幾天前,一個妖鬼突然現身。在記憶中,那傢伙非但擋下了自己的所有鋼絲,還反過來光憑力氣就將自己擊退,打得一敗塗地。
「如果能再度獲得那個碎片……!」
轉瞬間,鋼絲包圍了血腥熊。
「咕嘎?」
「死吧,小嘍囉。」
血花,碎肉四濺。
不給對手防禦的時間,自四面八方而來的犀利尖銳的斬擊,簡簡單單就讓血腥熊不支倒地。簡直不值一提,毫不費事。
沒錯,自己可是強者,本來就應該這樣。
「喔!『真理』大人為我們解決了禍害!」
「真不愧是四天王!一瞬間就結束了!」
「得救了……!」
受到眾人齊聲讚揚的感覺真好,沒錯,這才是自己該有的模樣。
幾天前,飽受屈辱的那一天。被導師吸盡所有魔力,痛苦掙扎,醜態盡出的一天。
他不會再讓那種事重複上演。
喀啦一聲,血腥熊體內排出了某個物體。
滾落的物體散發光輝,讓布勞萊門托眼露貪婪光芒,撿起了它。
成功了,這下我就能再度……
一產生這種想法的同時,碎片整個染成了紫黑。
簡直就像從中心流出污水般混濁,才一瞬間顏色就變了,讓布勞萊門托只能納悶。
「……不懂為何顏色突然混濁。」
跟那天不同,這塊碎片不像要自動飛進布勞萊門托胸膛的樣子。但它直到剛才都是發亮的,就跟之前那顆一樣。
不知道沉思默想了多久。
「餵──走啦,布勞萊門托!」
「……知道了。」
一回神才發現行伍都走遠了,剛才自己跳下的人力車已經出現在眼前,不能一個人繼續在平原上呆站。
回答了勒克斯的呼喊,布勞萊門托邁出腳步。
他身輕如燕地跳上人力車,看著手上動也不動的碎片。
「那是啥啊?」
「與你無關。」
「是喔。」
布勞萊門托無法判斷這個能不能放進體內,但他有種毫無根據的自信,確定這個跟他以前入手的碎片是同一種物體。
而既然能確定,就沒必要輕易交給別人。
目前就先獵殺人類吧。
若是發生了什麼緊急狀況……到時候或許可以試著把碎片吞下去。
想到緊急狀況這四個字的同時,布勞萊門托在腦中將妖鬼的身影捅得血肉模糊,如此思索。
†
薇若婕·比耶·亞特摩斯菲爾這時候,正待在能將聖府首都艾甸一覽無遺的山脈東端。巧的是,這裡正好就是之前柊與酒吞同樣眺望過艾甸街景的場所。
掠過耳畔沙沙作響的微風吹亂了金髮,薇若婕按住頭髮,定睛瞪著艾甸的方向。她不是在看艾甸,而是在看艾甸那個方向。
從艾甸的西邊,魔王軍的師旅……真理與天秤率領的魔族大隊慢慢地,慢慢地,簡直就像水浸蝕泥土般步步進逼。
那邊進行得很順利,不過薇若婕關心的是其他地方。
「……看起來好開心喔──」
大剃刀與大斧互相撞擊,散放出的豈止是火花,根本是榴彈般的衝擊。激烈戰鬥讓大地凹陷,對周圍散布風壓,手下絕不留情的廝殺場面彷佛曆歷在目。
「……酒吞因為半靈域的影響只有八成力量。魔導司書也無法發揮十全的神蝕現象。要說哪邊比較有利,還真難說呢──……就是因為會這樣,所以才想早點攻陷艾甸的──」
薇若婕漫不經心地選了根粗樹枝坐下,隔山觀虎鬥。
她心想:那個潑婦也沒來攪局,乾脆把酒吞的對手殺掉好了……但幾秒後,她就捨棄了這個想法。
「……他好像叫德基烈·馬克連──?」
她從斜背包中取出捲軸。
薇若婕之前只聽說他是帝國書院的魔導司書第五席,但現在這樣看來,狀況有點改變了。問題不在於他跟酒吞打得不分軒輊,也不在於神蝕現象強到有點犯規。
「真沒想到還有人活著──……奇怪了,我以為在父親大人那一代就消滅殆盡了──……」
薇若婕的眼中,肯定看見了他人所看不見的某些事物。然而那些「事物」究竟是什麼,恐怕無人能夠理解。
「身為一個不專業的研究者──還真有點興趣呢──……不過嘛,我如果多事,那個潑婦搞不好會飛過來──……該怎麼辦呢──……」
嗯──嗯──
薇若婕食指抵著臉頰,微微偏著頭,一副正在沉思的樣子,過了一會兒。
在薇若婕發呆的時候,從艾甸當中飛出了法術,但對她來說似乎無足輕重。
「早在『車輪』不肯出來的時候,就知道這場仗會失敗一半──……而且只要怪『車輪』不肯出戰就好了──……你們就儘量去滿足殺戮欲望吧──」
艾甸兵與魔王軍開啟了戰端,魔法你來我往,地鳴與爆炸聲不絕於耳。然而這些比起艾甸南方正在進行的廝殺,都只能算是兒戲。
「以整整廝殺了兩天以上來說,還真是有精神呢──……嗯,等一下喔,我快想到個好主意了──說到這個,產生突變而變強的,並不只有酒吞還有布勞萊門托呢──……好,就照這樣進行吧。酒吞一定也會覺得很好玩的──……不過對德基烈·馬克連來說,就不知道了──」
薇若婕妖艷地呵呵笑了。
那宛如欣賞著盤上棋子的微笑,讓內行人來看,一定能察覺她醞釀出壓倒性強者的從容。
然而,對於偶然經過那裡的一般旅人而言。
那副樣子看起來,只像戀愛中的少女在幻想。
†
草木由翠綠轉為黃褐的季節,在四季色彩豐富的教國,這段時期仰望的月色最是美麗。相對地,白天徐徐產生涼意,像現在這樣晴空萬里的日子,也還來不及感受陽光,就因為乾燥空氣吹在身上,讓太陽變成了只是光線刺眼的存在。
更別說一旦站在高處,這種感覺更是強上兩三倍。
在環繞聖府首都艾甸外城的巨大城牆上。
那人靠著城牆上通道的欄杆,以前傾姿勢傾聽周圍的喧鬧。
「守城兵器搬進來了沒?」
「附加神器用的箭不夠!分配一些給我們!」
「一○三部隊已就定位!等候指示!」
十字軍的士兵們慌亂地跑過克萊恩背後,尤其是法術部隊顯得特別忙碌,呈現東奔西跑狀態。在這可說是即將開戰的前一刻,也許是因為很久沒爆發本土決戰,到處可見將校用散發悲壯感的聲調下命令。
誰都不願看到自己的家園遭到破壞。
「克萊恩啊……」
「卡伊札爾漢大人?」
「嗯……四神官是最強的法術師,怎能不上前線?」
「可是,這樣一來……!」
「裘瑟特與拉姆達留在本營。」
「……」
耳朵聽見的聲音實在太過耳熟,但那人是不該出現在這裡的,克萊恩急忙轉過頭來。果不其然,不可能出現在這裡的人就在眼前。
卡伊札爾漢,兩年前在與魔王軍之戰中也曾戮力奮戰,是教國首屈一指的法術師。而他也是四神官之一,直至今日都是默默守護人民的教國領袖。
他維持著慈祥老人的氣質,臉上只帶著一如平常的穩重笑容,撫摸著引以為傲的鬍鬚。然後,他將目光轉向在維多平原西方蠢動,令人厭惡的那些存在。
「差不多……進入射程範圍了呢。」
「那麼……您是說戰爭就要爆發?」
戰爭,魔與人的血腥之戰即將開始。
這項事實到了此時重新帶有現實感,只用口頭說明仍不清楚的事物,換言之就是得親眼直視才能初次理解。彷佛被迫目睹到事實,克萊恩的胸中蘊藏了覺悟。看看自己手扶著的欄杆,上面帶有些微法術之力。
這也是教國遵從信奉的教誨,整頓地理環境而得到的結果,是此地張開了強力結界的證據。
「魔王軍的攻擊想必將會超乎想像,魔王軍當中有人能使稱作古代咒法的絕技,假若那種人加入戰局,城牆恐怕只能撐過一天。在這當中能消滅多少敵人,決定了有多少教國人民能夠存活。」
「古代咒法……就是『真理』之布勞萊門托與『導師』……名叫薇若婕之人使用的那個吧……只是我當時昏過去了,沒有看到。」
「布勞萊門托、薇若婕,與兩年前相比,列名者變了好多啊。說到『導師』以前應該是雷諾瓦·比耶·亞特摩斯菲爾,老夫曾與他上演一場死斗。」
「……不,我記得這次那人不叫這個名字。不過,連卡伊札爾漢大人都必須賭命死戰……是嗎……」
「如果此人與前次的導師擁有相同程度力量的話……這個嘛,頂多只能撐個半天吧,老夫是說若對方全力以赴的話。總而言之,狀況不容我們只靠城牆防衛。」
「呼……」卡伊札爾漢嘆了口氣。
歲月竟是如此催人老,以致無法隱藏疲勞?不,克萊恩踏上旅程也才半年,嘆氣的原因不用想也能理解。
所謂的戰爭,就是不知道誰會何時喪命。越接近領導地位,對死亡的責任就越重。
無論對誰而言,戰爭都是沉重的,生命就是沉重的。
「光之神子啊,你是國民的英雄。身為四神官的老夫,不會允許你屈服。」
「……是!」
「……不過,這個嘛,若是只以一個糟老頭來說……你就像是老夫的孫兒……你可別死了,克萊恩。」
「……遵命!」
見克萊恩堅定有力地點頭,卡伊札爾漢看似滿足地離去。他的守衛位置恐怕是在城門之上,那是最重要的地點;這也一定形成了相當沉重的壓力。
克萊恩煩躁地撥開被強風吹亂的頭髮,瞪著前方。
「……差不多了吧。」
旁人的呼吸轉趨平靜。
一看,克萊恩的左右兩邊也配置了眾多法術師,躲在城牆背光處舉起弓箭。
拿起靠在牆邊的自己的棍棒,克萊恩下了城牆邊的樓梯,來到城市的內側。石造樓梯的每個台階都做了法術處理,可清楚看出建造得多麼堅固。
就在這時。
有某個人喊叫了:
「快看那個!」
聚集了這麼多人,不可能判斷得出是誰指著那個。
即使如此,他還是馬上就知道了,因為所有人都抬頭往上看。
在比城門更高的位置,牆壁的另一頭。雖然看起來只像一個小點,但的確是個坐在蒼天之中的人影。其他人不知道那人是誰,但克萊恩不一樣。那種非比尋常的黑暗魔力,遭受一次強烈洗禮就永難忘懷。
「好煩人喔──」
聲音絕不算大,但不知道為什麼,她那有氣無力的聲調卻傳到了這裡。簡直好像空氣中有擴音器似的,震撼了整座城市。
在呆愣的人們眼前,晦冥的月亮升起。
荷葉邊洋傘擋在前方,出現在它尖端的漆黑之物就這樣像鋪地毯般毫不客氣地沖向城門。
然後,一陣強烈地震。
「啊……!」
「導師……!」
在城牆上,眾多法術師開始射擊。魔王軍恐怕已經往城牆展開進擊了,他們不壓制住對手,攻城戰馬上就會開打。
「快開門!我們要出擊!」
有某人喊叫了,對那聲音表示同意,立刻出現一些聲音表示希望上陣。
克萊恩也明白他們的心情,知道這樣下去只會一味挨打。
但城門應該有卡伊札爾漢守著。
既然如此,想必不會輕易被「導師」攻破才對。卡伊札爾漢應該會替大家設法反擊,他可是歷戰猛將,四神官之一絕非虛有其表。
英雄卡伊札爾漢是數度驅逐昔日魔王軍的第三十八法術師隊的光榮隊員之一,而年紀輕輕就成為四神官之後,又三次守住首都免受侵犯。
所以,克萊恩不覺得他會坐視這種狀況發生。
這時消息傳達下來了,一名男子想必是從通往城牆上的樓梯跑下來的,他氣喘吁吁地沖向克萊恩,低頭致意後,很快就滿懷歉意地抬起頭來。
「克萊恩大人!請將耳朵湊過來!」
「怎麼了嗎?」
克萊恩照他說的將耳朵湊過去,男人只說了聲「失禮」就小聲對他耳語:
「這事沒有告訴士兵們,卡伊札爾漢大人擋下四次的古代咒法,不支倒下了。」
「你說什麼……不對,你說四次?」
「是,卡伊札爾漢大人判斷對方再怎麼厲害,應該也只能施展五次古代咒法,於是完美擋下了朝城市放出的一擊,第二次、第三次對城門的攻擊也只受到衝擊,配合著再度施放的一次也完美擋下了。如果只是再一次的話,靠這座城牆綽綽有餘,但是……卡伊札爾漢大人已經不在,接下來就只能交給留在城內的一千兵士與大本營的其他四神官;城牆有施爾特大人鎮守。」
「我了解了,我將鞠躬盡瘁,連同卡伊札爾漢大人的份一起奮戰!」
「感謝大人!」
男人只這樣傳達給克萊恩,就跑了回去。雖說應該施加了附魔,但看到他兩百段階梯跑上跑下,仍讓克萊恩感謝起他的忠心。
連卡伊札爾漢都得做到那個程度,才撐得住對手的一擊,現任導師肯定比卡伊札爾漢所知道的導師層級更高。
但即使如此,卡伊札爾漢還是擋下了四次那種內含巨大魔力,擁有那種暴力級破壞力的絕技。光是這樣,應該就爭取到了許多維持城牆的時間。
「現在不知道削減了多少?」
克萊恩本身為了跟盧迪烏斯他們會合,也擠在人群中穿梭前進。
出兵平原與魔王軍一決雌雄,可說是不足一提的下下策。應該儘量削減對手的魔力之後再給予打擊,這樣反而能以鬥志旺盛的狀態攻擊疲憊不堪的敵軍,所以現在必須忍耐。
只有在城門被魔王軍破壞之時,才是開啟城門的時候。
不料「那個時刻」比想像中更早到來。
──古代咒法·混沌冥月──
「什……第五發已經要來了!」
「第五發……?」
克萊恩脫口而出的話,讓盧迪烏斯驚愕地說。好不容易會合雖讓克萊恩鬆了口氣,然而……
強烈地震傳遍四周,威力與剛才同等級。這一擊似乎並未調整魔力擊出,肯定給予了城門重大損傷。不過,光憑這一發還不足以破壞城門。
看來總算是勉強撐過導師帶來的危機了,克萊恩正要安心地嘆口氣時。
──古代咒法·混沌冥月──
強烈地震。
「第六發?」
「……喂,克萊恩,這是怎麼回事,給我解釋清楚!」
「不,就那種魔法的威力來想,不可能這樣一用再用的……!」
根本沒空說明。
──古代咒法·混沌冥月──
強烈地震再度來襲。
武裝隊的成員驚慌失措,驚人的地鳴一刻都沒停息。
卡伊札爾漢不是在城門守著嗎?大家繼續待在這邊沒問題嗎?這種不安情緒逐漸傳播到周圍人群。盧迪烏斯也似乎明白了,定睛注視著待在天空遠方的那個少女。然而當他定睛注視之時,漆黑之物已進逼而來。
──古代咒法·混沌冥月──
足足第八發了。
一回神才發現,法術師當中也有人在攻擊那個少女。
但她似乎不痛不癢,一語不發,面無表情,毫不關心,只是對著城牆施放魔法。
──古代咒法·混沌冥月──
「誰快去阻止那個小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名將校大吼,那聲音一路傳到這裡,可見一定是使用了擴音附魔。城牆上的法術師足足有一半都開始對那個少女施放法術。
這樣不妙,克萊恩想阻止他們,但他沒有那個權限。
現在需要的,是減少魔王軍的兵員數。結果現在卻將兵力集中在那個少女身上,等於放任魔王軍靠近城牆。
結果,他這是杞人憂天了。
只不過,事情趨勢並沒有轉向克萊恩樂見的方向。
「嗯──好堅固喔──」
聲音響起。
──古代咒法·混沌冥月──
強烈地震。
──古代咒法·混沌冥月──
──古代咒法·混沌冥月──
強烈地震,強烈地震。
──古代咒法·混沌冥月──
──古代咒法·混沌冥月──
──古代咒法·混沌冥月──
──古代咒法·混沌冥月──
──古代咒法·混沌冥月──
──古代咒法·混沌冥月──
──古代咒法·混沌冥月──
──古代咒法·混沌冥月──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接連不斷地,足以搖撼全身的驚人震動襲向腳底。
而克萊恩也明白那不只是單純地引發地震,依據教國教條建造的堅固城牆就快被打破了。
然後。
──古代咒法·混沌冥月──
伴隨著爆炸般的粉碎聲,城門原
本所在的位置崩塌了。
牢固的巨牆崩毀,內部的鋼筋壓得變了形,原本的城牆變成了凹凸不平的碎塊滾落下來。滾滾升起的白煙,簡直就像意味著投降的白旗。
「呼──好久沒打這麼堅硬的牆了──不想再來一遍了──啊──累死我了──」
「真吃不消。」她那煩透了地嘆氣的模樣,看不出任何一絲強烈倦色。
魔王軍一涌而入。
†
惡魔消失了。
雖不知道薇若婕·比耶·亞特摩斯菲爾實際上用了多少魔力,但至少她暫時撤退了。即使她光是在後方待命就令人滿心絕望,不過大家想活下去的意志都沒有改變。
既然如此,現在只能戰鬥。還能保持住戰意或許近乎奇蹟。但即使如此,由於城牆保護了大家,至少市區沒事。家人都平安,這之後也得保護他們平安。懷抱著這種必死決心,戰士們面對前方。
城牆被打碎了,這項事實不會改變。
那面如今仍暴露出可悲模樣崩塌的牆壁,光是抬頭仰望都讓人心情黯淡,這是無法擺脫的事實。但是,即使如此。
為了保護此刻,保護城市,眾人只剩下戰鬥一途。
「全軍突擊……!」
從被打垮的城牆,可以窺見廣大的平原景觀。各處形成了凹陷的撞擊大坑,裡面黏滿了飛散的鮮血與碎肉,令人心痛。
然而魔王軍似乎毫不介意。
正面迎敵的武裝隊,對蜂擁而來的魔族大軍展開突擊。
他們身穿重甲,握緊槍矛,挺身對抗魔王軍。
不用多少時間,雙方就發生了激烈衝突。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們扯開嗓門大吼,被恐懼心壓垮,朝著魔族猛烈刺出槍矛。然而,魔王軍的魔族可沒柔弱到這麼容易被殺死。
雖說只是能來到日光下的小卒,但最起碼也是魔王軍的士兵。其臂力超乎尋常,無數士兵的槍矛被輕易彈開,被赤手空拳、吐息或魔法變成屍骸。即使心中想著絕不能輸,現實卻嚴苛地擋在面前。
而這當中,或許該說果不其然,也有很多魔族逼近城門。
大概不管在哪支軍隊,打頭陣都是一種榮譽,法術師們在城牆上拚命對爭先恐後湧來的魔族施展法術。然而無論如何總是難免有漏網之魚,他們咬牙切齒地將之後的命運交託給一個人。
交託給最後的堡壘,光之神子。
†
「克萊恩,你去救那邊!」
「支援就交給我!朱絲塔妹妹,拜託你了!」
「在下知道……!」
「爆碎棒·真……!」
往城門而來的魔族數量不斷增加,彌諾陶洛斯、歌瓦、火精元素、拉彌亞。有初次見到的敵人,也有並非如此的。但他們繼續打著一場又一場的仗,說什麼也不能讓魔獸踏進城中一步。
「還有這麼多……?」
「戰鬥還沒結束,那就得一直打下去,堅持到底撐下去!」
「春菜妹妹還有得是活力呢!」
配合著克萊恩的激勵,春菜大吼道。
連難掩疲勞之色的朱絲塔也沒有逃跑,握緊匕首狂舞。一使起飛刀,所有小刀都刺進魔族身上,克萊恩趁著一瞬間的破綻,將他們解決殆盡。
「謝謝你,朱絲塔!」
「沒什麼好謝的……!」
朱絲塔好像還有些心結,或是無法完全信任身為冒險者的三人。無論如何,她光是願意與三人並肩奮戰,克萊恩就願意表達謝意了。
就在附近戰鬥的盧迪烏斯,看到兩人這樣也翹起嘴角。
「還行,應該還撐得住才對,幹掉他們。」
「嗯,我知道!」
「……在下會幫忙就是了!」
「朱絲塔妹妹好可愛!」
春菜噗嗤一笑,朱絲塔滿臉通紅,從懷裡取出小刀。
小刀所剩不多了,她自認為準備了很多備用,但還是完全不夠。
除了因為來到這裡的魔族數量很多,更大的原因是每個魔族的耐力,都不可與人類相提並論。被十把小刀刺得像針插,身手竟然還不見衰退,令人難以想像同樣身為二足步行的生物能辦到這種事。
「啊……魔力快要……」
「春菜,你不行了嗎?」
「沒有,我沒事,還撐得下去!可是……」
春菜的魔力快要見底了。
這項事實讓克萊恩有些難掩驚訝,他忽然注意到一件事,看看周圍。
無以計數的死傷者悽慘地散落四周。克萊恩他們打倒的魔族也在其中,而反被魔族打倒的武裝隊員數也非比尋常。
自開戰以來過了一段時間,太陽即將西沉,四下變得有些昏暗。
接連來襲的魔族數量持續增加,不只是單純因為對手採用人海戰術;城牆上的法術師們開始後繼無力也是原因之一。殺個你死我活,消耗的魔力相當龐大。精神疲勞也絕不輕微,但還是被迫繼續應戰。
正因為如此,大家已經無計可施了。城牆上應該也有補給藥水,但就連個人擁有充足藥水的春菜,都已經開口說出魔力危機了。
克萊恩定睛注視正面,魔族們仍接連不斷地進攻,毫不鬆手。
至少要是城牆能再發揮一點功效,就有可能撐到明天了。武裝隊的人數如今耗損這麼多,看來只能在今天之內讓敵軍放棄進攻,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然而想達到這個目的,己方的兵力不用比也知道太少,魔力也不夠。
對於接二連三出現的魔族,手中能打出的牌實在不夠。
艱困的現況浮現台面,克萊恩不禁咬牙切齒。但咬牙也沒用,現在的克萊恩能做的,頂多只有不讓魔族進入城牆內。
從城牆上方,依然有著強力法術打進敵陣。那想必是四神官之一的施爾特所為。由於他還在苦撐,自己與大家也才能繼續奮戰。那些年事已高,有如自己祖父的人正在奮鬥,克萊恩怎能氣餒呢。
「嗚……小刀沒了……!抱歉,在下用匕首應戰……!」
「了解!」
他真想咒罵一句「該死」,但強忍下來。
強忍下來,面對前方。還有大量魔族擠得水泄不通,武裝隊的人數也越來越少。再這樣下去,轉眼間就要被攻陷了。
怎麼能讓對方得逞,任由他們踐踏自己的故鄉!
就在這時。
半獸人、食人魔、哥布林、歌瓦。往這邊進軍的魔族們停住了動作。發生了什麼事?腦中還來不及閃過這個疑問,周圍已被業火團團包圍。
「咦?」
春菜不禁低呼一聲,盧迪烏斯的動作停住了,朱絲塔還沒解除警戒。然而,克萊恩睜大了眼睛,因為一個令他驚訝的人影出現在那裡。
「那兩個傢伙完全不肯罷手,反正做那種事根本也死不了……想說這邊怎麼這麼吵,結果竟然變成這種狀況。」
「柊……小姐?」
「嗨,春菜,需要幫忙嗎?」
「啊,嗯!謝謝你!」
她浮在半空中,跟平常一樣滿口挑剔主人的怨言。
華麗的少女拖著蓬鬆柔軟的九條尾巴,在眾人面前現身。
「……原來如此,所以魔族才會停下來……」
「啊──對喔,對那邊那個劍士來說,我應該會礙事吧。」
這時,盧迪烏斯恍然大悟地低語。柊好像也察覺到了什麼,尷尬地搔搔頭。同時,她又把一群神色痴迷的魔族燒死。克萊恩看到她那簡潔乾脆的動作,不禁一陣戰慄,但盧迪烏斯不同,他只想了一下就看向克萊恩。
「不……我去幫武裝隊好了,之後就拜託你了。」
「啊,盧迪?」
他話才剛說完,就迅速離開此處,沖向魔族們那邊去了。由於速度實在太快,克萊恩一句話也來不及說。盧迪烏斯這麼做的理由,一下就被柊說了出來:
「至於你為什麼沒中……哎,或許是光之神子的特性吧。我身上帶有魅惑魔法的常駐詛咒,所以男人會有點……嗯。」
「咦!」
柊有些歉疚地說了。
常駐魅惑詛咒。克萊恩對於有這種詛咒的確感到驚訝,但他十分感謝柊這樣的存在來到這裡。單純以戰力來考量,盧迪烏斯脫離影響很大,但目前這個狀況來說,壓制力才能發揮最大功效。比起只能對付一人的盧迪烏斯,長於壓制集團的柊前來助陣,才是最大的幫助。
「不過等級上升得還真快啊……雖然只是取回下降的部分而已。」
「啊,我就知道,柊小姐果
然變強了一點呢!」
柊散播著狐火,輕聲低喃。聽到她這句話,春菜似乎也有同感,笑著說道。她們什麼時候變成好姊妹的?不,克萊恩也知道她們在美利吉特的旅館有講過幾句話。但身為魔族的她,居然會對他們伸出援手。看來柊或許也跟酒吞一樣有著某些內情。
克萊恩一邊想著這些,一邊在腦內胡思亂想時,這個疑問被另一個人提了出來:
「你這個魔族為什麼要幫我們啊……」
「……誰知道呢?」
朱絲塔用懷疑的眼光看著柊,克萊恩知道對她而言,魔族似乎也是仇敵。正因為知道,他才能理解朱絲塔的疑問。對於朱絲塔的這句話,柊一瞬間彷佛疑惑地睜大眼睛。接著她看向春菜,說了句:「這個嘛。」
「也許是有了感情吧,大概。說不定是被那傢伙影響的?」
配合著這句話揮動的右臂,纏繞著火焰化為魔龍。
柊先望著那條火龍一路上陸續咬死魔族,然後看向遠方說了:
「居然出手幫助人類……我也變了呢。」
†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斬裂空氣的強烈一擊,伴隨著高舉揮下的動作打碎了地面。
令人錯以為自高空而降的動能極具暴力性,當場幾個擠在一起的魔族遭受到斬擊,一個不漏統統慘遭打爛,氣絕身亡。
紅髮劍士從落地的屈膝姿勢恢復成站姿。眼看人類突然現身,周圍的魔族們激動起來。然而每當他們撲過去想攻擊,就被那把劍砍倒在地,又被毆打般的破壞力震飛。
腳下是眾多武裝隊的屍體,魔族與武裝隊的混戰地帶被戰線壓得節節後退,讓人預測用不了多久,激戰區就會移動到城門來。
這時候王國王子盧迪烏斯·福薩雷那·格蘭加利亞登場了。基本上他此時是隱藏身分的,然而從他的風貌感覺得到高貴且粗暴的威嚴,正符合王者的風範。
甚至於實力上來說理當完全不遜色的魔族們,都受到他的威懾。
然而,不過就是一個人,而且是擅長一對一的劍士。寡不敵眾,疲勞累積到最後而落敗是可以想見的,熟於爭鬥的魔族們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例外有三個人就夠多了。
不管有多可怕,終究只是只肥鵝。魔族們如此判斷,於是接二連三地襲向盧迪烏斯。然而這所有的攻擊,都被他以劍技一一彈開。
然後,就在送十幾個魔族上西天后,盧迪烏斯似乎感覺到了什麼,靈巧地把劍一轉,收回背後。魔族們一瞬間沒能理解這個動作的意思,但很快就想到了理由。或者應該說一察覺到的瞬間,他們就開始偷偷摸摸地逃離盧迪烏斯的身邊。
「竟然只身前來此處,實屬瘋狂。令我不禁以為你想找死。」
「只要頭頭掛了,這些傢伙也會滾蛋吧?」
「憑你竟想打倒我,貽笑大方。莫非忘了日前被我打得慘不忍睹,實在可笑。」
「……現在的我跟那時候,已經不太一樣嘍。」
「……?」
出現在眼前的,是身穿燕尾服的高個子男性。彷佛戴了面具般的臉上嘴角撕裂,戴著大禮帽,看起來就像名小丑青年。
他是魔王軍四天王之一,「真理」之布勞萊門托。
「克萊恩說過,他沒想過自己在隊伍里的職責。但我正好相反,我沒仔細考慮過單打獨鬥的狀況。當只剩我一個人時,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那時掛在腰上的吊劍帶已經不在身上了。但他是劍士,沒有劍就不能算是劍士。換言之他將劍佩帶在其他地方,也就是他剛才以輕巧的漂亮動作插在背後的劍。
「沒有治療師,沒有掩護,也沒有並肩的戰友。這麼一來,只有戰場是我的幫手。」
盧迪烏斯握住右肩後方的劍柄。滑順出鞘的寶劍,有盧迪烏斯的身高那麼巨大。而且寬到插在地面好像能充當穿衣鏡,劍身散發銀光。其名為──破壞劍。
「……我要正面將你擊潰,四天王。」
「……辦得到你就試試啊,垃圾蟲。」
不屑地低聲說出的一句話,成了戰鬥的信號。
盧迪烏斯揚起嘴角,握住破壞劍展開突擊。
「──古代咒法·一鋼打盡──」
「喝……!」
鋼絲縱橫交錯地來襲,自四面八方發動攻勢。
面對這一招,意想不到的是,盧迪烏斯竟將破壞劍往地面一砸,騰空跳起。
「唔……!」
「哈,太慢啦!」
塵土飛揚遮蔽了視野,布勞萊門托覺察到對手逃向鋼絲支配不及的空中,立即朝著上空放出鋼絲,然而……
「你以為這把超大的劍──」
「唔!」
破壞劍狠狠撞上大量鋼絲,仍然不減其落下的氣勢。豈止如此,以盧迪烏斯本身為目標的鋼絲還被那把大劍擋住,全數遭到彈開。
「──會輸給你那軟趴趴的線嗎!」
「啊?」
劍刃劈砍而下的前一刻,布勞萊門托急忙往後跳開。然而盧迪烏斯毫不介意,照樣把破壞劍砸向地面,地面崩塌的反作用力,掀起了大量小土塊襲向他。
「嘎啊啊!」
「哈,報一箭之仇啦,死禮帽!」
可以感覺到幾根鋼絲在這股衝擊力道下被噗滋一聲切斷。
布勞萊門托驚愕之餘,知道自己需要某種招數來對付揮動破壞劍橫掃而來的盧迪烏斯。他讓好幾條鋼絲描繪著圓圈旋轉,如龍捲風一般放射開來。
「別小看……我四天王!」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嘎嘎嘎嘎!鋼鐵與鋼絲摩擦形成金屬聲,站在遠處的布勞萊門托還好,聲音來源就在眼前的盧迪烏斯可吃不消。
但即使如此,盧迪烏斯仍不停止。他大劍猛力一揮,要從正面彈開鋼絲漩渦。然而只要有這一瞬間破綻,對布勞萊門托而言已經足夠。
跳躍後的冷光一閃,不再是剛才的柔弱鋼絲。
「──古代咒法·龍鱗通勁──」
是刺穿了盧迪烏斯劍刃的那一招,幾條相纏的鋼絲襲向破壞劍。
「你完了!」
「嘖……!」
劍是一種脆弱的工具,只要劍身中心附近被開個洞,洞開得越粗魯,造成的裂痕就越嚴重。這正是一種以驚人精確度為傲的武器破壞行為,所以這對劍士而言會形成致命傷,而這招不管用的劍士,布勞萊門托只知道一人。因此,即使厲害如盧迪烏斯,遇到這招也一樣沒轍。上次他被打得落花流水,也是因為有龍鱗通勁這一招。
鋼絲即將接觸到破壞劍,就在那一瞬間。
「爆碎棒·真!」
迫近盧迪烏斯眼前的鋼絲,被某人從中打下。當然鋼絲因此失了平衡,只差一點而沒能毀掉破壞劍。
布勞萊門托恨恨地瞪著亂入者,至於盧迪烏斯則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覺得尷尬,面露複雜的表情。
「我不會讓你單打獨鬥的,太奸詐了吧,竟然一個人打。」
「克萊恩……」
亂入者一邊以驚人之勢旋轉棍棒,一邊從高舉揮下的姿勢恢復成站姿。戰鬥繃緊的神經一時中斷,盧迪烏斯握著破壞劍往他看去。
克萊恩·法布尼爾是光之神子。
他原本在教國南方的偏僻鄉村過著農家子的人生,兩年多前突然被發掘出蘊藏於自己身上的光之神子的資質,於是接受教育成為教國的最終王牌,就這麼成了光之神子。
為了不輸給冒險途中邂逅的勇士們,他精益求精,同時也與如今可稱為摯友的勁敵增強了情誼。正因為如此,他絕不願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失去這個勁敵。
戰鬥的時候,必須並肩上陣。
「我也跟你一樣,想把欠人的還清。」
面露好戰的笑容,克萊恩瞪著布勞萊門托。
兩人背靠背,朝向同一方向。
「那麼……準備好開打了嗎,克萊恩?」
「當然。」
牌面與上次完全相同。
然而主角們是會成長的。怎麼做才能贏?為了下次不再敗北,他們累積經驗值,更換武器與作戰方式,一心只想著下次必勝,向前邁進。
所以,他們不會以敗北收場。
因為這就是主角。
「接招吧──」
「──真理之布勞萊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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