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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我能為你做的一切 第三章 何不一起小試身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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肘擊揮空後甩出的手臂,剝下了要臉上的布條。底下的容顏,讓柊稍感意外。

原來,要是個跟柊年紀相仿的少女。

在布條的保護下,長年未接觸陽光的肌膚如新雪般白皙。刀刃般修長的雙眸里鑲著一雙黑曜石眼眸。即使是同性別的柊,也差點對那美貌看得入神。

「在報上名號前,我倒覺得你該先讓人看看長相。」

對狼狽遮掩的對方說完,柊再次架起兵刃,呢喃報上自己的名字。

「月皎柊——月皎家最後的傀儡師。」

緊接著,柊拔腿奔馳,試圖側擊對方,而要也隨之行動,兩人開始並跑。

——不能跟她正面交鋒。

光靠剛剛的攻防,就讓柊有了自知之明。她的攻擊比以前交流賽里的回——最後一次交手應該是十二歲——還要犀利太多太多了。

相較於這樣的對手,柊就只是個傀儡師,沒練過與人砍殺的武藝,加上兵刃也是對方的較犀利,正面交鋒實在勝算渺茫。

——不過,那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喀鏗一聲,無刃的左臂發出機械音。這隻手臂裡頭暗藏了短機關槍。

槍枝的最大殺傷射程,頂多只到10席克,而和柊並跑的白衣人彼此距離約15席克。硬是把槍枝微型化的結果,讓它每發的傷害值甚至比手槍還要更低。

但柊也同樣清楚,機關槍的價值在於連發性,沒必要一槍斃命。就算只是對著敵人腳部開火,一樣非常有效。

——劍不可能比得過槍——哥哥說過的話,就存在她腦海一隅。

開火的瞬間,她彷佛看到要笑了。然而——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子彈並沒有因此停下,接連射向對方。

「咦……?」

柊納悶聲出口的當下,白衣人早已不見蹤影。但她並不是跟丟對方,而是突然被東西遮蔽視野。

緊接著,慘叫聲此起彼落。插入柊視野里的,原來是一台多人馬車。這國家的火力車雖然逐漸普及,但目前仍然屬於有錢人的交通工具。

幸好她瞄準的是腳底,子彈全都打中車輪,否則載滿乘客的馬車恐怕就要化為血海了。

她臉色略顯微白,要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如果要開槍,你應該仔細留意四周。」

不寒而慄的感覺竄起。

——手臂里藏的槍,她竟然第一眼就識破了……!

那可是直接藏進傀儡手臂里的短機關槍。柊並不曉得自己跟理查那一戰早被看光,明顯慌亂了起來,而緊接著——

不尋常的喀噔聲響起,景色側向流逝而去。她發現自己被人一腳踢開。

好不容易著地後,白衣人大概是胸有成竹,沒有任何揮刀動作,就只是呆立原地。

——這距離殺得死她。

這次再也沒東西擋住。柊眼看即將開火。

「噴發吧——〈沙波〉。」

突然間,地面破了個洞,從中噴發的沙土遮蔽了她的視野。她依然開槍掃射,但隔著沙土當然射不准,不是落空就是穿越沙土後威力盡失。

以沙土為幌子,要趁機切入。她將刀舉在身後,貼著地表進逼而來。

——既然如此,我也如法炮製。

柊的手隨即往地面一貼。

「噴發吧——〈阿爾斯·馬格那〉!」

地面出現水面般的蕩漾,隨後如噴泉般濺起。這招並不是溶解,而是能讓物質維持原狀,只有性質變化為水,相當奇妙的能力。

理論上不可能存在的第三種能力,完全令人措手不及。對伏地而行的要來說,這想必是難以招架的一擊。

以為勝券在握的柊,右臂的刀往沙土裡揮落。

「咦——消失了?」

在噴發的沙土另一側,柊已看不到要的身影。正當她一時心慌,脖子已經被黑光閃爍的刀刃抵上。

原來對手早繞到了身後。柊掀起的沙土,就只是迷惑了自己的雙眼。在僵直的柊身後,要冷冰冰地說了:

「……我的能力向來不適合攻擊,你就算學起來,也沒什麼太大的意義。」

——就算學起來——這句話讓柊一時無語。

「你是怎麼知道……」

要無奈地嘆氣道:

「你最先使用的是『重力』,接下來是『加速』,兩個都是和你交手過的契約者能力。而這一次,你使用了我的能力——」

接著,要直接點出結論,不留任何辯解餘地。

「——你的能力是『模仿』對吧?這樣看了三次,連傻瓜都看得出來。而既然你沒用過其他能力,顯然只能『模仿』自己交戰過的對手。」

沉默成了默認。兩人不只身手有差距,經驗落差更是懸殊。才過了三次戰鬥,她就把自己的能力看得一清二楚。

柊依然僵著,讓要繼續說了:

「接下來只是直覺。你應該剛成為契約者不久,對吧?」

被她再次說中,讓柊一聲不吭。

「契約者擁有的異能絕非萬能,為能力而付出的『代價』勢必成為枷鎖。契約者是無法毀約的,我們大家都承受了名為制約的缺點,得到能力也不見得是優點,就只是彌補缺點的手段之一。因此,契約者會把能力升華成絕技,就像是這樣——〈沙波>。」

要一呼喚,腳下的大地發生搖動,鋪上水泥的地表盪起水面般的漣漪。要的能力已經滲入其中。

「——看到了嗎?這叫做〈明鏡止水〉,漣漪能夠將領域裡的一切動靜傳達給我。像這樣的招數,你能看出箇中奧秘嗎?」

她當然看不出來。先前「加速」的契約者——記得叫做理查——所使用的那招〈魔影〉,柊一樣無從模仿。

「這就是你能力的缺點。出其不意的硬碰硬或許有效,可是一旦被識破,就絕不可能比得上能力的原有者。」

要指出她的各項缺點,接著竟然收起兵刃。這難不成是因為,她看出柊沒有任何反抗之意?

正當柊一陣納悶,要露出一抹淺笑。

「好吧,課就上到這裡。接下來,可別再這樣輕易被制伏了。」

柊不能理解。對方指出了這麼多的弱點,接下來還希望她怎麼做?

就如要所言,柊成為契約者才一星期,剛學會如何「啟動」能力,並沒有要或理查那樣的絕技。

——像這種時候,要是有傀儡就好了………………

柊畢竟是個傀儡師,要是不帶傀儡直接上戰場,能發揮的相當有限。

——意思就是,我不能夠光靠能力嗎?

少女給了自己提示。她這麼做也許只是想打個盡興,對柊而言卻是今後不可或缺的生存守則。

柊凝視著少女試圖看透對方真意,終於察覺有異。

——那把刀……竟然是乾的?

少女剛剛殺了回,而且並不是快刀揮過,而是刺破胸膛,半根刀身埋沒其中。她就算揮刀再快,也不可能把沾上的那麼多血甩得一乾二淨。

——也就是說,她其實並沒有殺回?

這不太可能。柊輕眼見到回被她刺穿了。

——但要是有這能力,也許就能刺穿對方而不殺死?

液狀化——即使模仿了也摸不清本質,與眾不同的奇妙能力。這漣漪蕩漾的大地並沒有變形,能夠像涼粉般恢復原狀。

只要透過這能力,也許就能讓回在被刺穿後依然活著。但若真是這樣,事情又變得更加費解。

——為什麼她要用這種能力留回活口呢?

要應該沒理由大費周章地讓回活下來。就算他是同伴,她一樣會下手毫不留情。

搞不好回還活著——這個發現平息了柊的怒火,讓她重拾冷靜思考,找出了自己的優點,以及要可能早就發現的自身缺點。

面無表情的柊,堅定回視少女的眼眸。

「聽你剛剛說了這麼多,其實我也發現了你的一項缺點。」

「喔……?」

「你不敢真正動手殺人。」

要一時瞠目結舌,接著一副像是懷疑柊精神失常般回問道:

「我身上究竟是哪一點,讓你得到這樣的結論?」

「你的刀是乾的,根本就沒有砍過回。」

柊冷硬地回答了對方不意外的疑問,讓要氣惱得閉口不語。

——這是回敬你先前的挑釁。

要之所以會砍回,原來是為了挑釁柊,會放回一條生路,則是因為她對殺人有所抗拒。

看來要也發現她是在回敬自己,重新架起兵刃。

「無謂的問答到此為止了。接下來,你可別再讓我失望。」

「你也別後悔了。」

能走的路打從一開始就只有一條。要犯的失誤在於,她讓柊想起了這條路。

柊伸出手肘,舉起鈍毀的兵刃。

「——吾乃月——黑夜主宰〈夜刀神〉——」

這是月皎家繼承人代代口耳相傳的咒歌,實際上則是讓人強制進入恍惚狀態的自我暗示。而這樣的催眠狀態所引出的力量——

她似乎聽見,要發出的輕嘆。

柊的世界漸漸靜音,甚至連色彩都褪去,成為黑白雙色的版畫,金色眼眸則在同時瞳孔大,失去光彩。

眼中如今只剩下純白色的要身影,四周的朦朧景物不再具任何意義。

——月帝眼——月皎家之所以成為本家的緣由——〈夜刀神〉的世界——

世界的一切緩慢移動。血管里的血液如何脈動,皮膚底下的肌肉如何躍動,骨骼如何運動,人體如何行動——現在的她,能夠在對手行動前事先「預知」這一切。

幼時的回之所以從沒能贏柊,原因即是在此。

人體一旦性命瀕危,有時也會引發這種現象,腦部暫時遮蔽嗅覺、味覺與觸覺等一切不必要的機能,視覺也拋棄色彩,藉此提升處理能力。

就算是毫無武術基底的一般人,只要條件吻合就一樣有可能引發。這跟契約者的異能不同,並沒有超越人身的極限。

時間停滯的奇妙世界。發揮至極限的集中力帶來的,是瞬間的意識失控。柊——月皎的月帝眼,能夠人為地引發這一切。

若契約者擁有的是異能,月皎的月帝眼就是人類鍛鍊出的「技能」了。

而控制這技能的手法,正是柊吟唱的咒歌。

「——紡化身為利牙——領化身播散應報——」

柊「預知」了要由上而下的斜劈,接著揮出劍路相同的一刀,同時切入前方以彌補兵刃長度的差距。

刃和刀互相衝突並彈開,但要流暢地銜接了由下而上的另一記斜斬。憑她的身手,當然不會看不出對方正在模仿自己,也早料到對方的劍同樣會被彈開。

月帝眼和〈明鏡止水〉——預判和預判的同時對決。只要誰走錯一步——不對,只要稍微誤判肌肉的動靜,當場就得喪命,這是超越極限的互探虛實。

刃和刀交鋒期間,柊陷入某種不尋常的感覺里。

——這人的劍里,竟然不帶殺氣……?

要並不是無意獲勝,也不是缺乏鬥志,更不是不敢殺人。她現在很享受戰鬥,試著在生死一線間的較量里征服對手。

但奇怪的是,她不知為何,就是欠缺應有的「殺氣」。先前回敬的那句話,如今漸漸應驗成真。

「——吾乃虛無——虛幻無常的天之盡頭——今利牙降臨凡塵——」

——我不明白。這人到底想怎樣?

她提出柊的缺點,指導如何戰鬥。本來以為這樣的她只是想跟更強的對手一戰,實際上卻又看不出對勝利的執著。難不成,她其實另有其他目的?

上下左右斜向。本來從各方向自由揮斬而來的要,這次改採突刺的架式。柊於是也伸出手肘,把刀尖對準前方。

面對要施加全身力道的突刺,柊要是以相同方法回擊,刀刃勢必會折斷。她踏穩右腳,扭轉上身並刺出刀刃。

刀尖和刀尖即將衝突,但略微錯開的這一擊並沒有跟要正面對上,而是稍微擦身而過。

見柊熬過必殺一擊,要一臉開心。緊接著,要的斬擊益發犀利,像是表示「接下來一樣要熬過、再拿出更多技巧出來」之意,而每當柊如願化解攻勢,她也跟著益發歡喜。

「——一切但從天意——一切皆有宿命——」

接著,柊終於拼湊起,先前那些零碎的思考。

——看樣子,這人希望我為她做些什麼?

要對柊有所期待,想從她身上尋找些什麼,為了引出其全力而挑釁、激發,或者指出她的缺點。

柊並不清楚,從戰鬥里能夠找到什麼。這跟在比賽場上擊敗對手不一樣。她追求的,是不惜犧牲對手或己身性命也要獲得的東西。

她就為了尋求那東西而戰鬥,但是還沒弄到,對手卻已快要被她打敗了。

斬殺和思考同步進行,柊的意識持續加速。她從來沒見過像要這種,能跟使用月帝眼的自己平分秋色的人。

一陣刺痛從眼睛傳來。

——怪了。照理說我應該沒有痛覺才對。

月帝眼已經抵達極限。現實世界裡雖然才過不到十秒,但她可是頭一次遇上十秒內收拾不了的對手。

——下一擊,就是最後了。

要似乎也心裡有數,暫時收刀並高舉至身後。那看似滿身破綻,可是一旦誰敢進犯,眨眼間就會被她一刀兩斷。動用全身肌肉的蓄勢一擊,讓柊也同樣身子一擰,由下而上舉起刀刃。

接著——

「——皆在滿月見證之下——」

鏗——清脆的聲響盪開,折斷的刀刃飛舞在空中。

視野晃動。

見要低頭而望,柊才發現自己屈膝而跪。

——腳部的線斷了嗎……?

柊一想起先前只有做點應急處理,卻見要不知為何泫然欲泣。

「啊……」

要的身後,有一根帶了斷刃的手臂。柊將視線一轉回自己手臂,她的確是失去了手腕以下的部位。

這場對決,是柊輸了。

——畢竟那只是把鈍刀嘛,當然承受不了這一擊了……

搞不好,承受不住的其實是身體。頹坐在地的她,已經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了。

——我輸了。

現在充塞她心中的與其說是絕望,無力感可能更多一些。

要對柊似有所求,結果柊連對方底細都還沒摸透就含恨而敗。而最煎熬她的,則是要那失望的樣子。

——怪了。她可是打算殺了我的人啊……

但實際上,要既不打算賞她一個痛快,也無意抓走她,而那雙眼如今凝視的—

「你,這身體……」

聽她一說,柊才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

她的身體從左肩到右側腹被刀劈開,衣服當然是破了,底下的醜陋外觀也因此一覽無遺。——被她看見了……

刀傷處並沒有流血,柊本身也未感到疼痛。

以刀傷為中心,肌膚出現細微的裂痕,而這並不常出現在人體……不對,不常出現在生物的皮膚上。恰似青春期女孩開始帶有起伏的胸部,龜裂特別深邃,甚至露出異常的體內結構。被劈開的身體裡,看得到一些絲線以及齒輪。

——齒輪機構的陶器傀儡——這就是柊的身體。

手腳以及末梢指尖,全都由球體關節和細線控制,不但沒有痛覺存在,對風、冷熱、餓渴與乾濕,都是一樣麻木不仁。聲帶和表情雖然不曉得是透過何種構造來呈現,但這身體沒有一個部位是「活的」。

——傀儡師化身為懸絲傀儡——

這就是柊上個星期一覺醒來,所被迫面臨的事實。

相較於秘密穿幫而茫然自失的柊,目擊此狀的要眼中開始湧現諸多情感:動搖、疑惑、同情、些許歡欣,以及決心。

關於她究竟在打什麼算盤,柊才正打算過問,一名少女就在這時,從要背後出現。

「嗯,看來這裡已經分出勝負了。」

少女的模樣奇特,扛著金屬的巨大十字架,雙手捧著的鐵鏈喳喳作響。身材嬌小的她,應該比柊或要都還要年少。

「……不要看。」

要以某種令人膽寒的低沉聲音說道。

「你說什麼?」

聲音似乎沒傳到,只見少女掉以輕心地前往要的身旁。

「我叫你——別看。」

要剛轉身,對著少女就是一砍。毫無防備也來不及防備的少女,頸部因此濺血。

「啊——喀……?」

面對少女痛楚和困惑交織的呻吟,要卻毫無同情地把手伸往她的頸子,奪走她身披的黑色披風。看來剛剛的一擊,也破壞了披風上頭的扣具。

接著不知為何,她竟然把披風扔給了柊。迎頭而落的披風,恰好蓋住柊的身子。

「咦?」

但要對一頭霧水的柊不屑一顧,轉回身子面向少女。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柊隨後也察覺有異。

剛剛的一刀似乎傷及動脈,嚴重出血的脖子傷口卻漸漸閉起。傷口復原重生了,而這看來

似乎是少女的能力。

「〈東方不敗〉汝這傢伙瘋了嗎!」

「我跟僱主討論過了,說要是標靶打起來不痛快,就會連其他契約者一起砍。」

面對忿恨以答的少女,要不為所動。

「……明明剛剛才廝殺得那麼盡興,汝還真好意思睜眼說瞎話。」

「要是不曉得她的身體如此,也許我現在是盡興了沒錯。」

「哼,所以吾早說過了,那樣的情況不只是手臂而已。」

看樣子,少女也早發現柊的身體不尋常。要不悅地鹽了蹙眉。

「我沒事要找你,趕緊離開吧。」

「不好意思,吾倒認為汝的認知出現了問題。這樣的對待,叫吾如何能接受!」

少女說著便砸下背扛的巨大十字架。

轟隆一聲,帶來撼動大地的衝擊,其兇惡之程度,恐怕會讓被擊中的人連肉片都不留。

巨大十字架剛插上地面,白色物體就輕盈跳到上頭。原來要在砸落的前一刻跳開了。那就是跟剛剛和柊廝殺時相同,具有預測能力的迴避能力。

要垂著頭,意興闌珊地看著底下的少女。

「你——會接受的。」

話語結束的同時——啪喳——腳下的十字架散成無數飛沫。這是要的能力侵蝕的結果。

——這叫做不適合拿來攻擊?

不寒而慄的不只是柊,鎖鏈少女也同樣身子一陣緊繃。

而這關鍵性的破綻,要可不會就此放過。

「咿——?」

少女的左眼突然縱向裂開。

——好快!

這一擊就連柊都無從目視。要毫無準備動作,直接砍中了少女。

就算有再生能力,挨了這麼一擊總不可能不會痛。少女些微退縮的瞬間,要早已用五指扣住她的顏面。

「吞沒吧——〈沙波〉。」

少女的身體盪出漣漪。先前十字架濺散的畫面,和少女的身影交迭。

——那能力要是用在人體上,會發生什麼事?

她會跟地面一樣噴發嗎?血腥的想像畫面讓柊一陣緊張,但要隨後卻什麼也沒發生地把手鬆開。

「咿啊……」

獲釋的少女跌坐在地,被劃斷的眼窩鮮血直流。

但這次的臉傷不同於先前一瞬間再生的頸部,遲遲沒有癒合的跡象。

要發現柊的發愣樣,鼻哼一聲並說了:

「我沒殺她,只是消除了她的能力。」

「為、為什麼……她不是你的夥伴嗎?」

「她是合作對象,但可不叫做夥伴,一旦契約完成,下次可能就會彼此為敵。我們的關係頂多如此。」

柊無法理解這說詞。既然是合作對象——其實怎樣的稱呼都好,總之好歹也是自己人,但要竟然背叛她,為的究竟是什麼?

當她百思不得其解,要拾起地面上柊被砍斷的手臂,抱起柊的身體打算扛上肩膀。

「……你還真不輕啊。」

「要、要你管!」

要雖能揮舞長刀,不過力氣似乎並不大。由陶器和齒輪組成的柊,身體當然比一般人要重多了。

最後,要似乎放棄扛人,手繞到柊的腋下將她扶起。柊此刻機能停擺,無法抵抗。

——看來這人終究是敵人啊……

透過月帝眼從她身上看出的某些事,再看到她砍了自己的同夥,種種跡象給柊帶來某種親切感,不過看來對方終究沒打算放自己一條生路。

相較於失敗的絕望,力有未逮的失望,帶來的打擊更加強烈。

「……接下來,我會受到什麼處置?」

「我也、說不上。」

愛理不理的回應傳來。她的確沒有義務回答。

漸趨消沉的柊,仰望的視線對上要的側臉,卻不禁眉頭一皺。

「你的身體是……?」

要拉起鬆脫的布條,重新遮起自己的臉。

「……這是、我的代價。」

看著答得有些不耐煩的要,柊嗅出了其中意涵。

——難不成……這人跟我是同類嗎……?

並且隱約了解到,要追尋的究竟是什麼。

——也許她正在尋找,跟自己同病相憐的人……?

一察覺這件事,柊體悟到要的心境,並主動提出要求。

「我無意求饒,但希望你能成全一件事。」

要頗意外地瞧了過來。

「……什麼事?」

「我想見回——就是我那個被你砍過的同伴。」

她想跟還來得及回原本世界的少年做最後的道別。

要沒答應也沒拒絕,就只是拖著柊那沉重的身軀而去。

最後,只剩悵然若失的少女留在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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